第74章 三章合一 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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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崔炀一時不察,被狠狠砸中,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憤怒又恐慌,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直到臉上又被砸了兩拳, 他回神立馬躲開,忍不住再次問出聲:“你們是騙我的對不對?”
他們崔家的計劃天衣無縫, 北戎人也是私下裏接觸的, 那可是北戎六王子,他派人帶走的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救回來?
回答他的卻是府兵上前, 将崔家、餘會長以及早就被收買的幾個屬官按倒在地。
崔家人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恍惚,今晚的事到底怎麽反轉的?
明明趙大人他們在掌控中、府兵也在控制內,甚至死士和私兵手持弓弩守在房頂。
結果消息不僅洩露、趙大人他們竟然玩了一出反間計,甚至房頂所謂的自己人早就換成譚太守的人。
“大膽!你們放開老夫!知道老夫是誰嗎?老夫可是崔家的族長……”崔族老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拐杖在眼前砸斷,他都這麽大的年紀, 竟是被壓在地上,遭到這種對待。
“族長?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我來這裏赴宴的時候, 已經派人圍了整個崔氏。不僅城內所有崔氏一族的子嗣, 嫡系亦或者旁系,有一個算一個, 這會兒已經都被抓了。哦對了, 還有城外你們留的一處東山再起的底牌?那幾個年幼的血脈也被抓了。很遺憾,過了今晚,定州府再無崔家、再無……崔氏一族。”譚太守殺人誅心,平靜的語氣,愣是讓崔族老先是難以置信,随即一口血噴出來, 頭垂在地面上,再也沒能仰起來。
竟是活生生氣死了。
崔炀等人同樣震驚,譚太守既然能查到他們留的底牌,其餘的……豈不是都被發現了?
譚太守到底怎麽辦到的?他不是早就中毒卧床不起嗎?他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是中毒後,亦或者……中毒前崔家的一切計劃皆在對方掌控中?
另外幾個早就被收買的屬官吓破了膽,不斷以頭搶地:“大人饒命!大人恕罪!我們也是被騙了啊,我們真的以為崔家是二皇子的人,他們拿家人威脅,我們才不得不聽命崔府丞……”
譚太守面無表情看着他們,這些人原本還在求饒,等擡眼對上譚太守平靜冷漠的眼神,心底湧上無盡的後悔。
他們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狡辯早就沒有意義,從他們決定背叛的那一刻,已經沒有機會。
成王敗寇,如若今晚失敗的是譚太守呢?
他們會替對方求情饒對方一命嗎?
不會。
所以此刻他們的求饒……同樣沒有意義。
譚太守動作很快,從他知道崔家要謀反那刻開始,他知道和崔家是不死不休的結果。
所以他動用了為了避險留下的最後一張底牌,迅速放出信號,由管家拿着他的譚家私令召集調查。
他能成為定州府太守,除了他本身的實力外,同樣不可或缺的是家族的支持。
譚家在京城或許不起眼,但也是個大家族。
譚太守是家族最看好的子嗣,所以從他外調出京的那一刻,家族為了給他保命,把舉全族之力培養的一批暗衛歸他所用。
譚太守這些年在定州府,一直以為他用不到這些,甚至中毒的時候,他也沒想過動用。
那時候他壓根沒想到自己會死……
可也就是這麽湊巧,黎郎君出現了,再差一點點,他會毫無準備死在太守府。
崔家在定州府根基雖然深,但經歷幾個朝代更疊,他們只能更低調,以防被懷疑有異心。
加上這些年譚太守将兵力全都掌控在手中,崔炀即使權力很大,卻也只是一個文官。
崔炀和崔家這些年安分守己,這才讓譚太守放松警惕。
可有了準備,譚太守能很快掌控全局,這就是掌控兵權的必要性,關鍵時刻,能迅速扭轉局面。
當然黎郎君最後給出的那些信功不可沒,他手底下的那些丢失孩子的屬官,幾乎都是武将,手中府兵雖然不多,加起來出其不意也是能要命的。
更何況定州府城中府兵本來就不多,等他真的出事再尋求救援趕來,那時候崔家已經徹底掌控定州府。
這一晚整個定州府燈火通明,百姓被勒令在家不得外出。
外面鬧哄哄的,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還是大事,但望着穿着盔甲到處巡邏抓人的府兵,都鹌鹑似的縮在家裏,老老實實的。
黎豐岚大概是當晚宴會上唯一吃飽的人,其餘人因為各自的站隊沒心思,黎豐岚卻不擔心,就算真的有那個意外,他也能托底。
誰知最後完全不需要他出面,摸着圓滾滾的肚子被譚太守的近衛送了回去。
黎豐岚回去睡了一大覺,第二天從邵秀才口中得知有關崔家的最新消息。
崔家人一夜之間全都下了大獄,定州府的牢房差點都沒地方關押。
崔家謀害譚太守這個朝廷命官、假借二皇子的名義拉攏官員、綁架屬官孩子逼他們背叛譚太守,草菅人命、欺君罔上、意圖謀反、通敵北戎、與商會合作擡高糧價……
一樁樁一條條罪狀罄竹難書,從天亮開始,府兵邊敲鑼邊通告,要不是官府有令不得外出,所有百姓恨不得立刻跑出去一探虛實。
偏偏這是譚太守親自下令,沒有作假的可能。
邵秀才說到最後還是恍惚的:“崔家人圖什麽?不會是真覺得以崔家這麽點人能謀反吧?可他們崔家有錢但沒兵,連定州府都拿不下,他們怎麽就覺得自己能成功?”
黎豐岚自然知道圖什麽,崔家是前朝廢太子留下的棋子,忠心李垚這個遺腹子,當真覺得李垚能帶領他們奪回江山。
不過這些在旁人看來黎豐岚可沒有渠道知道,所以他沒打算告訴譚太守。
光是通敵北戎一條,就足夠崔家滅九族。
崔家從決定謀反的那一刻,他們已經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成王敗寇,早就注定。
黎豐岚沒想到的是,崔家的确沒有兵權,是因為一旦在譚太守的眼皮子底下養私兵很容易被發現端倪。
不過他們這些年并不是什麽都沒做……
等定州府兩天後重新恢複正常,百姓被允許出門,立刻湧到官府門口的公告前,看到上面的确一條條寫着崔家的罪狀。
等看到其中不單單只是綁架屬官的孩子,這幾個月定州府以及周邊失蹤的孩子竟然也是崔家乾的時,百姓們憤怒了。
這也是譚太守之前讓屬官喊罪證的時候沒提這些的原因,怕群起憤怒不聽命出家門。
但現在已經查清楚,也沒必要瞞着。
百姓憤怒的時候,黎豐岚則是被譚管家請到太守府,很快被譚太守神秘帶出城。
要不是确定譚太守不是卸磨殺驢的人,他都懷疑譚太守要拉他出去滅口。
等黎豐岚跟着譚太守到了崔家族地,這裏已經全都被府兵圍了起來,尤其是入口處,更是防衛森嚴。
黎豐岚滿腦子問號,但也知道如果想說,來的路上譚太守就說了。
就是不知道譚太守這是想給他一個驚喜,還是驚吓。
事實證明……是驚喜也是驚吓。
譚太守帶着黎豐岚最終通過一道道關卡,到了崔氏族地的祠堂,等打開祠堂的一處機關,出現的不是一間密室,而是一條通往族地後山的通道。
等沿着通道走出去,黎豐岚看到震撼的一幕,一座座糧倉拔地而起,密密麻麻。
一眼看去仿佛高聳的房子,就那麽靜靜伫立在峽谷中,因為四周山巒阻隔,形成完美的屏障,即使站在山頂也會因為底下郁郁蔥蔥的灌木遮擋發現不了。
誰也不會知道,崔氏族地……竟然藏着數不清的糧倉。
好家夥,黎豐岚直呼好家夥。
等譚太守推開第一道糧倉的門,望着裏面滿當當的糧食,黎豐岚麻了,随之而來的卻是憤怒:“崔家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明明擁有這麽多糧食,竟然還不顧百姓死活瘋狂擡糧價,如若不是當時自己剛好有譚太守給的太守令,糧鋪怎麽會降價?
這時候估計已經是天價。
如果商會真的缺糧也就算了,明明崔家這些年竟然囤積了這麽多糧食。
譚太守同樣沉沉望着這些數不清的糧倉:“本來昨天已經能差不多肅清崔家,卻無意間發現了這個。黎郎君,你知道這裏有多少糧食嗎?”
光是算清楚這些,足足用了一夜的時間。
譚太守大概已經憤怒過,可饒是很平靜眼底依然迸射出寒光:“至少五百萬斤的糧食。”
不是五萬斤,而是五百萬斤……
足夠幾萬定州府的百姓吃半年還有餘。
在這個幾斤糧食能買一個人的災荒年,誰能想到崔家竟然囤積了這麽多糧食?
即使每年都會用新的糧食替換舊的,再購入更多,但這麽多……依然是個天文數字。
他們想乾什麽?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
很可能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可大楚朝才不過二十年。
譚太守此刻腦子裏有個大膽的想法,卻沒有證據,他懷疑崔家是前朝餘孽,所以私下裏囤積這些、謀反拿下定州府,壓根不是所謂的為二皇子争權、替崔家謀朝篡位。
或許從一開始……崔家為的可能是前朝哪位僥幸活下來的皇室血脈。
從看到這裏的那一刻,譚太守想了太多,但他不能和外人說,只能找來黎豐岚:“黎郎君,你說崔家用這麽多年的時間囤積這些糧食還有瘋狂斂財的原因會是什麽?”
除此之外,在崔氏族地還搜到很多金銀珠寶。
幸虧當時他是派心腹過來的,否則一旦傳出去,怕是定州府要亂。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麽多的財富和糧食。
黎豐岚心情複雜,此刻看着這些糧倉,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譚太守不會是不小心掏了李垚的老窩了吧?
怪不得初期李垚只靠定州府、只靠一個沒有兵權的崔氏家族竟然能争一争皇位。
好家夥,感情人家靠的是錢糧,這兩樣在災荒年那就是無往不利的底氣。
黎豐岚轉頭看去,剛好這時候譚太守也看過來,四目相對時,他開口道:“譚大人不是已經猜到了嗎?能無聲無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出幾百萬斤的糧食,絕非一朝一夕。能讓崔家這般冒着滅九族的風險,除非所圖甚大。很顯然,他們拿下定州府,不是為口中的二皇子、不是為大楚皇室、不是崔家自己,而是……前朝哪位僥幸活下來的皇家血脈。”
譚太守越聽眼睛越亮:“我就知道黎郎君能和我想到一起去。那黎郎君再猜猜,可能會是誰?”
黎豐岚重新将視線落在前方:“前朝覆滅、皇室血脈盡數斬殺,如今在位的這位可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那麽……只能是當時還未出生、甚至剛懷上沒被發現的……遺腹子。”
譚太守輕輕嗯了聲:“如若黎郎君是我,面對這些糧食,會怎麽做?”
黎豐岚閉了閉眼再睜開:“怎麽做?閉着眼什麽都不做。”
譚太守詫異,在他看來黎郎君醫者仁心,能在糧鋪救人、降低糧價,顯然不是面對外面這麽多流離失所的流民和逃荒百姓無動于衷的人。
黎豐岚知道譚太守在看他,但他同樣清楚,一個好官面對這些能救無數人命的糧食,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麽給出去?給誰?怎麽上報朝廷?
可他清楚接下來老皇帝駕崩、太子出事、二皇子争權奪位……大楚将亂。
黎豐岚重新睜開眼,眼底已經平靜一片:“很疑惑為什麽?可譚大人有沒有想過,這些糧食如果你上報,在這種災荒年,需要多久消息才能到京城?才會呈上皇上的面前?或者說,還有機會被皇上看到嗎?”
譚太守表情凝重:“黎郎君……你這話何意?”
黎豐岚:“幾個月前老皇帝病重、惠太妃其實并沒有生病,實則是老皇帝怨恨先帝差點将皇位給了慶王,所以打算讓惠太妃在他死後秘密處死。提前傳消息出去,不過是日後惠太妃突然死了有個理由。但慶王不知,以為母妃重病這才會偷 偷離開封地,也就有了後面偶然被回程的北戎人抓到。老皇帝既然提前安排這些,譚大人猜老皇帝還能活多久?”
黎豐岚回來前已經告知慶王真相,所以慶王經歷過北戎一遭,已經不會意氣用事再前往京城。
如若真的過去別說不一定能進宮見到,老皇帝很可能把他下大獄弄死。
黎豐岚本來沒想說這些,沒想到會發現崔家的秘密。
以防譚太守因為忠君真的把這些能保命的糧食交出去,他不得不找借口。
譚太守倒吸一口氣,他雖然之前從黎郎君口中知道老皇帝病重,但想着消息能傳到對方耳中,應該短時間不會怎麽樣,否則消息會壓下來。
但此刻再聽,譚家一直沒有傳信過來,顯然黎郎君知道的消息是秘而不宣的。
黎豐岚嘆息一聲:“老皇帝時日無多,太子監國,但崔家能用二皇子當借口,顯然私下裏打探到二皇子并不如表面的那般沒有争權奪位的心思。即使譚大人的信到了京中,只會落入太子亦或者二皇子的手裏,到時候他們吩咐大人把所有糧食派人送到京中,你怎麽做?聽命行事的話,太子這個節骨眼不可能派兵護送,譚大人只能自己派人。一批批糧食……你确定能完整送到京城?如若送不到,是死罪;如若違逆皇命,依然是死罪,還是滅九族的死罪。”
但瞞下這個消息不上報,私下裏赈災放糧,大批的流民全都湧入定州府,譚太守又能維持多久?
一旦這些糧食吃完,等待定州府的只有暴亂。
到時候不僅這些流民會怪譚太守怎麽不繼續施粥?城中的百姓也會怨譚太守,為什麽要給定州府招禍?
到最後隐瞞不報的消息傳到京中,譚太守依然是死罪,甚至他背後的譚家也會被遷怒。
譚太守聽懂了,他身在局中,即使知道不妥,可面對這些糧食,他沒能力的時候只能選擇視而不見,可……昨晚他還是失眠了。
但他還是想聽聽黎郎君的意思。
身為局外人,果然黎郎君比他這個局中人看得更清楚。
譚太守嘆息一聲:“是我着相了。”
譚太守再次向黎豐岚鞠了一躬,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沒有人敢對他說,但黎郎君卻敢告知,這份恩情,譚太守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報答。
如若不是怕給黎郎君添麻煩,他真想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送給對方算了。
但想想永涉城,想想定州府的百姓……譚太守把沖動想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望着黎豐岚,滿眼都是欣賞,多好的府丞苗子啊,可惜黎郎君不願意。
黎豐岚不僅不願意,他還打算離開定州府了。
譚太守只覺得天塌了:“怎麽這麽快?”
“不快了,我在定州府待了十多天了。”再不走途中很可能遇到極端天氣,所以在此之前,他要帶人找地方安定下來。
譚太守再不舍,也只能答應下來。
黎豐岚把自己想要一張詳細的輿圖以及接下來哪個地方适合居住問出來。
譚太守把人帶回太守府,找到自己手裏的一份大楚朝的輿圖拿出來,很詳細。
最後譚太守指出一個地方,離定州府隔着一個州府的平州府:“越是往平州府去災荒越輕,平州府不至于鬧荒,所以在這裏應該最穩妥。”
黎豐岚的視線往平州府後面看了下,明白譚太守的意思,再往前竟是慶王的封地,而封地邊界則是一處邊關,靠近南蠻,如若失守封地很危險。
這也是當初老皇帝為什麽給慶王這處封地的原因之一,壓根沒想讓對方活着。
黎豐岚沒想到這麽巧,他怎麽着也算是慶王救命恩人的“師弟”,如若回頭大楚內亂打起來,他還能跑去慶王的封地。
看在“師兄”的面子上,對方總不會不收留吧?
加上那裏受災情況的确不嚴重,是個好去處。
黎豐岚剛決定就是平州府,譚太守又給了一個意外之喜:“當然,除了這裏災情輕之外,平州府的太守是我的同僚,我稍後寫一封信給黎郎君,等到地方把信交給他。如若黎郎君想落戶州府,或者下面的村鎮你們這些人想在一處,都是可以的。”
按理說逃荒的流民不會被分到一處,怕起亂子,都會打散。
但有自己的書信,對方肯定會答應。
這個面子,譚太守還是很有自信的。
黎豐岚自然更願意虎崖村的所有人待在一個村子,他本來想着就算打亂,能在附近的村子落戶,到時候出事也能一起跑。
沒想到譚太守已經把這些都想到了。
他也沒客氣,欣然接受。
同時從譚太守手裏拿到一份手繪版的大楚朝輿圖。
黎豐岚打算離開的消息最讓虎崖村的人開心,雖然待在院子裏吃喝不愁,但他們吃的不安心,怕這時候吃多了再逃荒途中沒吃的,心裏不踏實。
如今終于能走,松口氣,生怕再待下去手上的銀錢不夠,到時候只會連累黎郎君。
等到了離開的那天,一大早譚太守早早帶着夫人和管家等在城門口。
譚太守送了他們幾輛馬車以及不少推車,方便他們趕路。
其中一輛馬車裏放了一匣子珍珠翡翠绫羅綢緞,藏在馬車箱坐下面,他怕黎豐岚不收,所以沒有提前說。
除此之外,另外一大一小匣子裏放了銀錠子。
大的匣子裏的銀錠子是一百多個十兩的銀錠子;小的匣子裏則是銀票,五十的面值,放了二十張,下面是一層金錠子。
大的匣子的銀錠子是給虎崖村的一百多人準備的,每人十兩,為之後安家落戶準備。
小的匣子則是單獨給黎豐岚準備的。
十兩銀子給虎崖村的人,多了會讓人生出貪念,但适當的給一些,對剛抄了崔家的譚太守來說九牛一毛,能以後讓黎郎君帶着這些人輕松些,沒必要沒苦硬吃。
黎豐岚等人離開的時候,譚夫人愧疚又鄭重朝他福身行禮:“黎先生,一路安好。”
她是崔家出事後才知道自家夫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對方怕她擔心,并沒有把中毒出事的消息告知。
譚夫人一直以為對方是忙有秘密行動才裝病,這才讓她和孩子最近待在後院不要出來。
誰知道對方差點沒了。
她在黎豐岚臨走前,遞上去一個小匣子,看黎豐岚不接,解釋道:“這是之前黎先生從我那裏借走的紅寶石墜飾,對我來說遠遠不如救命之恩,還望先生不要拒絕。”
譚夫人已經從譚太守那裏知道對方不會收,這才把其餘的東西拿出來,只留了這一樣。
黎豐岚等崔家的事情結束後,把紅寶石墜飾和金子還了回去,當然差價用銀子補了。
他沒想到譚夫人會把這東西送給他,想想這東西自己戴了這麽久,想必譚夫人以後也不會戴,也就收了下來。
只是等啓程走出很遠,季二郎坐在馬車裏想把譚太守送給他的書放到車廂的座位下,掀開卻看到裏面的匣子。
黎豐岚看到這些東西哭笑不得,譚太守這是多怕自己會拒絕?連安家費都替他想好了?
既然是譚太守的好心,想到這次崔家族地找到的東西,加上走出這麽遠,也就收了下來。
他這趟沒有辛勞也有苦勞,那就當辛苦費了。
黎豐岚沒有第一時間分銀子,怕四周會有流民藏着,這時候分不是什麽好事,等到了平州府,再分好了。
一個多月後,黎豐岚一行人在經過幾次小波瀾後,走到平州府只剩半日的路程。
與此同時,李垚一行人終于趕到定州府。
之所以耽擱這麽久,是永涉城不久前才解封,李垚利用當初救了他的卓娘子順利出了城。
李垚當初剛知道自己雖然被卓娘子救了下來,但以後壽命有礙醒來後,意識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他很清楚卓娘子防備心不夠,因為李拾最後替他做的事導致卓娘子暫時沒懷疑他,但卓大夫卻不一定,所以他在卓大夫回來之前,利用自己的學識和那張臉,讓孤男寡女相處中,讓卓娘子對他動了心。
等表白後,李垚借口兩人孤男寡女待在一處不方便,雖然外人不知道,但他怕有損卓娘子的清譽,讓卓娘子幫他在卓家不遠處租了一個小院。
因為卓娘子提前把卓家裏有關他的一切清理掉,所以等卓大夫再回來的時候并沒有發現端倪,或者也是最近這段時間因為收容所太忙導致嚴重缺覺以及疲憊,沒精力顧得上別的。
李垚就這麽再次隐藏起來,在此期間随着瘟疫徹底消除,四周的百姓開始走動起來,他偶然得知李拾的下落,的确是死了。
當時李拾回去滅那些人的口,誰知有人在此期間已經去找來府兵,李拾被圍住,為了防止被逼問出李垚的下落,當時李拾冒着危險滅了那些人的口,同時也被府兵圍攻而亡。
不過也是因為那些人都死了,加上當時情況危機,那些人沒來得及提及還有個病重的李垚,所以他躲過一截。
李拾死了,預示着李垚在永涉城當真孤立無援。
他等感情差不多的時候才告訴卓娘子他其實是偷偷進城的,是逃荒的流民,是個讀書人。
當時因為永涉城封城,但他們逃荒的這些人缺糧缺水,所以他和李拾為了村民能活下去拿錢買通一個守門的守衛進了城。
當時為了怕守衛不讓他們進來,所以随意胡謅說他們認識廖總兵,誰知運氣這麽背當晚廖總兵出事,他們是因為怕被韓大人誤會是廖總兵的同謀才會躲藏起來。
李垚的欺騙讓卓娘子很難接受,但李垚能當男主那張臉的确能打,裝病讓卓娘子心軟,一來二去……卓娘子原諒了他。
等永涉城徹底解封,李垚以擔心城外當初同行的村民為由,讓卓娘子暫時拿了卓大夫的戶籍,假扮卓大夫的身份出了城。
卓娘子以為李垚真的是去城外看看,結果等了一天對方也沒回來,直到第二天卓娘子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可那時候為時已晚。
卓大夫發現自己的戶籍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之後,卓娘子看瞞不住這才坦白,卓大夫臉色大變:“你、你糊塗啊……他說自己只是普通的逃荒百姓就是了?萬一是廖總兵的同夥呢?不行,這事必須告訴韓大人!”
韓大人知道的時候想到不久前那個身手很好的年輕人,猜到有可能是同夥,立刻派人根據卓娘子給的畫像派人去查。
李垚知道自己很快會被發現,所以出城找到差點餓死的其餘人,立刻開始往定州府逃命。
原本這段時間已經損失不少人,等逃到定州府的時候,李垚身邊只剩不到十人。
李垚渾身狼狽,但看着眼前定州府的城門,差點喜極而泣,只是瞧着門口的守衛和排隊的人,他這次警惕不少,派了田裏正先去打探。
李垚現在身邊剩下的都是李家人,要不是田裏正的裏正身份還有用,早就把這個拖累給扔了,但現在對方也算是派上用場。
田裏正早就沒了最初的派頭,佝偻着背,因為餓狠了,瘦脫了相顴骨突出更顯刻薄,瞧着比實際年紀老了二十歲,仿佛巍巍老矣的老者。
田裏正壓根不敢違抗李垚的命令,怕他們把他給扔下來,好在他到底是裏正,常年和人打交道,很快拿出裏正的戶籍還真問出來不少東西。
他沒直接問崔家,而是裝作記性不好,說是記得定州府的譚太守和崔府丞都是很好的官,感謝兩位大人允許他們進城買糧買水……
雖然一個人進城需要一兩銀子,但能進城就能買到糧。
結果下一刻卻聽到一個噩耗,只見守衛嗤笑一聲:“看在你大小算是個裏正的份上,提醒一句,咱們定州府可沒有崔府丞也沒有崔家了。”
田裏正心髒急促跳動着,裝作驚訝:“啊?為什麽?難道出意外了?”說着偷偷塞了一塊銀子給守衛。
守衛以為對方是害怕進城後犯了忌諱才讨好他問這些,把崔家的事說了。
畢竟如今定州府誰不知道崔家的事?這個田裏正進了城就能知道,所以這塊銀子算是白得的。
田裏正恍恍惚惚回去的時候,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他一直抱着希望,李家人一路上都在說到了定州府就好了,說他們認識崔家的人,結果呢?
“你說什麽?你說崔家沒了?怎麽可能?”李垚努力控制着情緒,可還是被這個消息打擊到,那可是崔家,是他生父給他留下的最大助力,結果全沒了?
田裏正死死盯着李垚,想到死去的家人,如果不是李垚騙他,說他自己多厲害,他當初怎麽會替他們為難季家人?如果當初季家人還在隊伍裏,是不是也能被黎豐岚帶着提前逃走?
田裏正這種人不會怪自己,他只會怪當時是李垚的夫人撺掇的他夫人趕走黎豐岚他們……
田裏正沒忍住陰陽怪氣:“聽說是謀害朝廷命官、通敵北戎、綁架無辜孩童、草菅人命等罪名全族被抓,滅九族的大罪呢。”
李垚每聽一個臉色就難看一分,等聽到最後,徹底沒忍住吐出一口血。
定州府崔家是他最後的希望,結果就這麽沒了?為什麽?
沒了崔家,他豈不是徹底成了一個普通農家子?什麽都不剩?別說複國,他甚至接下來的逃荒路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确定……
明明不是這樣的,黎寶成不是說他是真龍天子嗎?不是說他最後登基為帝了嗎?
“哈、哈哈,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低低的笑聲響起,伴随着李垚癡癡不信喃喃的模樣,嘴角的血跡襯得他那張臉愈發慘白,很是滲人。
田裏正吓得往後縮,不會是刺激瘋了吧?
回應他的是被李家人劈暈直挺挺倒下去的李垚。
其餘李家人對視一眼,心有戚戚然,都覺得前途渺茫,如果少主子瘋了,他們這些年所謂的使命到底算什麽?
和李垚這邊的凄慘不同,黎豐岚一行人精氣頭很好把剩下半日的路程走完,終于在天黑前趕到平州府城門口。
他們這一路上不僅有馬車還有推車,上面滿當當都是東西,一開始還惹來一些流民觊觎,但看到他們手上的弓箭加上青壯年不少這才沒敢上前,但也有餓極了想搶的,都被打了回去。
有糧食有水,從定州府到平州府這一路上是虎崖村人過得最輕松的路程,雖然剛開始還會遇到盯着他們的流民,但後面情況越來越好,最近半個月,他們甚至敢生火做飯。
此刻瞧着目的地,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黎豐岚,等他做主。
這一路上他們都習慣了,雖然知道有譚太守的信他們能分到一起,可還是擔心。
萬一呢?
黎豐岚看出他們的緊張,安撫笑了笑:“放心好了,就算分不到一起,我們以後還不見面了?”
再說以他對譚太守的了解,對方既然敢打包票,那麽他這位同僚和他的關系肯定不錯,想落戶以及分到一起的幾率至少有九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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