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章合一 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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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重新回到大堂時, 一眼看到等在那裏焦急擔心的家丁們。
不等他開口,家丁們已經從打開的厚重門簾聽到自家少爺的喊聲:“神醫,你還沒說我之後怎麽去找你啊?”
家丁們臉上的緊張被自家少爺近乎讨好谄媚的聲音聽懵了:“??”他們是誰?他們在哪兒?
這麽……那啥的聲音确定是他們在外裝高冷深沉的少爺發出的?
少爺你忘記你的人設?你的形象了嗎?
石三娘同樣緊張不已, 之前她擔心沈公子陷害他們家, 現在卻忌憚幕後讓他們當替罪羊的真兇,如果沈公子真的死在石家醫館……
石三娘不敢往下想。
看到黎豐岚走出來, 急忙起身, 緊接着也聽到沈公子這聲音:“……”
好消息,沈公子還活着, 祖父不會被牽連進這樁毒殺謀劃裏了;壞消息,沈公子不會是被毒傻了吧?腦子出問題了?
石三娘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意識到這位的确救了沈公子,能被眼高于頂的府丞公子喊神醫,怕是醫術了得。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石三娘福身行禮, 眼底都是感激,她不敢想如果沈公子真的在祖父複診後死去會發什麽什麽, 眼前的郎君可謂是救了他們石家所有人。
黎豐岚拱手回了一禮:“石娘子不必客氣, 沈公子體內還有些餘毒, 需要石大夫開藥清除,接下來就辛苦你們了。我稍後還有事, 先告辭一步。”
說着, 不等石三娘說什麽,已經大步朝外走去。
救下沈公子是意外,幫石家也只是不想讓李垚得逞,所以他也沒打算從這件事上獲得什麽好處。
人已經救下,自然也沒必要留下來,更何況, 他說的有事是真的,以免盛太守等下不在太守府,他要趕緊過去了。
耽擱這段時間,他還真怕盛太守已經前往府衙,他總不能提着禮物跑去府衙找人吧?
等黎豐岚提着他先前随意放在醫館入口桌上的點心回到最初的地方時,邵秀才和季二郎正環顧四周焦急尋找他,等看到黎豐岚從醫館出來,吓一跳:“黎郎君,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大……哥?出什麽事了?”季二郎原本已經習慣喊大哥,剛剛一着急,差點又喊大嫂。
他們剛剛看到那邊的醫館的确圍了很多人,但回來沒找到黎豐岚着急,哪有心思看這些,卻又不敢走遠,怕和黎豐岚錯開。
黎豐岚搖頭:“沒事,剛剛醫館有熱鬧,我去看了下。”他沒說沈公子這事,背後事情複雜,加上和他們接下來的行程也沒關系,說與不說也沒區別,“那兩家點心買到了?”
黎豐岚本來是想送三樣的,但剛剛他這邊排隊買到的點心離開了視線,他沒打算再把自己這些當成禮物。
沈公子這事牽扯到崔家,不知道暗處還有沒有跟着沈公子的人,這種離開視線的東西,別說送禮,他都沒打算自己吃。
至于解釋自己這份為什麽不送,就說不小心摔地上了,怕包裝好的點心裏面已經碎了。
季二郎是真的信了,邵秀才卻沒信,他朝醫館的方向看了眼,但黎郎君既然不說,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也沒問。
三人回去拿上那匹綢緞加上兩份點心前往太守府。
他們運氣不錯,到的時候盛太守還沒出門。
門房聽到他們是來拜訪盛太守的,卻沒有邀請函,本來以為是哪個屬下或者富戶想攀上太守,剛要打發,卻聽到對方說是定州府譚太守介紹過來的,有一封信要交給盛太守。
這流程黎豐岚太熟悉了,之前韓大人也是給了一封信才能進入太守府,雖然當時見到的是管家,那是譚太守事出有因。
門房一聽譚太守不敢耽擱,趕緊去禀告了管家,很快管家親自出來,并沒有立刻把人請進太守府,顯然是怕他們說假話,到時候主子怪罪下來,他們可擔不起。
黎豐岚和邵秀才對視一眼,看來盛太守這個管家和盛太守只是主仆關系。
好在黎豐岚早有準備,他當時之所以直接給沈公子看信是情況緊急,只有證明自己的身份才能讓沈公子相信自己的話,現在這位管家情況不明,黎豐岚只把最下方的簽名和私印的地方露出來。
管家看到私印的确是譚太守的,立刻恭恭敬敬把三人迎進了待客廳。
茶水和點心也都送上,只是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盛太守這才帶着管家匆匆過來,看到黎豐岚三人頗為詫異,他以為譚太守這個節骨眼讓人送信給他,還以為譚太守出了什麽事,結果瞧見三人竟然還有個孩子,顯然不是因為公事。
“府裏這兩天有些事要處理,來遲了一步,幾位等急了吧?”盛太守的态度很好,彬彬有禮待人溫和,絲毫沒有太守的官威,仿佛只是一個略微富态的富人老爺。
三人起身,黎豐岚拱手:“吾等冒昧前來,倒是打擾了盛大人的事。”
這個節骨眼還沒出府去府衙,加上眼下的青黑,盛太守的話八成是真的。
盛太守邀請他們落座,這才進入正題:“不知道譚大人讓幾位給本官帶了什麽信?可是定州府出了什麽事?”
黎豐岚想着定州府的事估計也瞞不住,只是譚太守對外一直暫時壓着,想在被同僚知道前把崔家收上來的東西處理好。
但如今過去一個多月,差不多也該傳過來了。
黎豐岚大致說了一下:“倒不是太大的問題,我們一個多月前從定州府出來的時候,譚大人已經将謀逆的賊子制服。”
“謀逆?”盛太守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大的罪,這還不是太大的問題?他一時間瞧着這個年輕後生,這是不知者無畏,還是膽子太大?
黎豐岚低頭喝了一口茶水:“對,是謀逆。”接着把崔家對外明示的罪證說了一番,聽得盛太守都難得愣住片刻,尤其是對方和譚太守關系不錯,也知道崔炀平時算是譚太守的左膀右臂,結果……說反了就反了?
盛太守不知道想到什麽,握着杯盞的手僵在那裏,視線游移,竟是在出神。
黎豐岚輕輕把杯子放下,清脆的一聲讓盛太守猛然驚醒,連忙低咳一聲掩飾剛剛的失态:“沒想到這段時間竟是發生這麽大的事……也幸虧譚大人警醒。”
黎豐岚不動聲色瞧了眼盛太守,對方這情況,不太對勁啊,沈家出事,不會盛家這個時候也出事了吧?
但盛太守沒主動說起,他也沒多嘴。
盛太守剛想看譚太守的信,餘光瞥見旁邊的管家,擺擺手:“你們都先下去吧,我還有些譚大人的私事想問……”
管家低眉順眼,很是恭敬帶人退了下去。
黎豐岚将這一幕收入眼底,稍微一想,是自己提到崔炀和崔家人一起謀反,盛太守才有些心不在焉,剛開始以為是謀逆的死罪讓對方意外,現在看來,是盛家發生了什麽事,自己的話讓盛大人意識到左膀右臂也可能會背叛?
黎豐岚把信從懷裏拿出來,遞過去。
盛太守接過來,越看越是詫異,尤其是看到信中譚太守對這位臉有黑斑的年輕人格外推崇,還一口一個救命恩人稱呼對方,囑咐盛太守一定要拿對待自己對待對方,甚至可以更好。
最後盛太守嘴角抽搐看着譚太守最後一行:老盛啊,咱們這關系,我的救命恩人那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吶,對待恩人什麽待遇?不用我說吧?流程你熟悉。
譚太守只提了黎豐岚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提毒的事,怕萬一消息傳出去、萬一崔家或者背後那個前朝皇室血脈盯上對方。
沈公子當時在醫館是先知道黎豐岚能看出他中毒快死了,下意識覺得對方是大夫,後來看到譚太守稱對方是救命恩人,下意識就覺得是醫術方面的,自然信了。
盛太守雖然面上覺得譚太守不靠譜,但對方這麽說,救命恩人肯定是真的,他态度真誠不少,之前只是客氣,現在多了些親近。
黎豐岚很快把他們來此的目的說了,盛太守遲疑一番:“是不是太遠了些?最近的村子離府城有兩個時辰……”這萬一以後這位恩人出什麽事,鞭長莫及,他也來不及幫啊。
黎豐岚看出這位盛太守是真的把譚太守的話聽進去了,笑道:“我們人多,臨時落在哪裏都不合适。逃荒之前虎崖村是以打獵為生的,所以這個村子最好是靠山的,偏僻一些也沒問題。”
他還想着進山多采點草藥增加積分,為之後其餘天災做準備。
盛太守看黎豐岚是真的想去村子落戶,嘆口氣:“這沒問題,等下我讓人去一趟戶曹,到時候你們看看哪個地方合适,讓管事的給你們開具需要的文書,到時候到了地方,直接劃分落戶就行。”
這事對于別人難,但對他這個平州府的一把手來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解決了落戶的問題,黎豐岚松口氣,雖然知道有譚太守的信沒問題,可沒确定下來前,還真怕有萬一。
盛太守還真有種要把黎豐岚當成救命恩人的架勢,讓他們留下來吃午膳,被黎豐岚以稍後要辦的事情多為由拒絕了。
盛太守親自把人送到門口,本來還想用馬車送一下,也被黎豐岚拒絕了。
他們住的地方離太守府不遠,剛好也能瞧瞧府城的情況。
盛太守等他們三人離開,才回到書房,關上門,沉思許久,寫了一封密信,以特殊的方式傳遞出去。
之前他派人查了好幾次,卻都沒查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但這次這位黎郎君提醒了他,他似乎沒有排查府裏和身邊親近的人,即使是心腹、陪伴多年的左膀右臂,也可能會私下裏搞事。
黎豐岚那邊下午帶着老村長和邵秀才、季母三人以及黎父黎母四丫五丫去了戶曹。
戶曹那邊應該盛太守打過招呼,很是熱情把他們迎了進去,負責人親自見的他們,介紹了一番附近村子的情況,最終把府城管轄下的臨永鎮下面的一大塊地連同前面的一條河以及後面的山劃給他們。
只是新村子的名字卻起了争議,黎豐岚覺得還是按照虎崖村來叫,畢竟之前就是虎崖村。
但老村子代表之前虎崖村的人,覺得黎郎君救了他們,怎麽能用虎崖村命名,覺得應該叫黎家村。
黎豐岚嘴角抽了抽,難得見到老村長還有這麽堅持的一天:“村長啊,要不我們投票?”說着和邵秀才季母三人眨眨眼,後者點點頭。
誰知老村長人老成精,笑眯眯的:“既然是全村的名字,肯定需要全村所有人投票是不是?”
黎豐岚:啊這。
老村長笑容更加柔和,眼底帶笑:“再說了,之前喊虎崖村,是因為後面有個斷崖,現在的新地方卻沒有。更何況,黎家村,有家才有村,老頭子覺得這個名字很好。”
邵秀才和季母三人對視一眼,再看向黎豐岚聳肩,他們也沒辦法了。
黎豐岚想着的确只是一個名字,黎家村就黎家村了。
虎崖村之前的村民戶籍都在老村長這裏,但黎豐岚他們卻不是,所以這次來戶曹才把他們所有人一同帶來,重新落戶到一個地方。
黎豐岚最後反将了老村長一軍,既然村名由着老村長,那麽村長的位置依然是老村長勝任。
老村長這段時間相處已經發現黎郎君不想管事,所以這次倒是沒反對。
如果不是怕被人發現不對,他其實更想整個虎崖村的人認黎郎君為主,可實際情況不允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這群逃荒的人要反,但商議過後,覺得那就叫黎家村。
有了黎郎君,他們才重新有了家。
等黎豐岚一行人離開戶曹,負責人還覺得稀奇,顯然沒見過一個村子一百多人,結果村子卻以那位黎郎君的姓氏當村名,好家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黎郎君是這些人的家主呢。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心裏想想,畢竟這可是太守大人親自打招呼的。
吳錄事今日不用去城門口當值,剛好在黎豐岚一行人離開時看到,忍不住好奇他們怎麽現在才過來?去問了問,得知一個讓他吓傻的事。
好家夥,他昨天只是在城門口随口一說,讓他們想重新建一個村直接去找太守大人,結果……他們真的去了?不僅去了,太守竟然真的同意了?
吳錄事心髒怦怦跳,幸虧他平時謹小慎微,幸虧沒直接态度不好嘲諷出來,否則今天可不就被打臉了?
看來小心點的确沒錯,同僚私下裏說他膽小如鼠怎麽了?這可是吳家保命準則排在首位的一條。
黎豐岚等人拿到落戶和劃分新村子的文書,回到客棧準備一番就可以明天啓程離開府城。
到臨永鎮需要兩個時辰,等丈量完劃分的村基地,還要重新建房子,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要麽在臨永鎮租房子,要麽臨時在旁邊搭建草房子暫時住着。
黎豐岚打算先去看看地方什麽情況,如果不妥,那就在臨永鎮租房子,畢竟建房子找人幫忙最快也要半個來月。
因為明天就要離開府城,黎豐岚一行人這晚睡得很早。
但另一邊的沈家卻是一夜燈火通明,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沈府丞才把府裏和這次沈公子被下毒的所有人一個不剩找出來。
沈府丞怎麽都沒想到千防夜防,他的兒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不說,還差點死了,甚至一切都在對方的計劃內,替罪羊都找好了。
如果不是那位神醫突然出現發現兒子即将毒發身亡,等兒子死在石家醫館,加上過去石三娘和兒子的牽扯,他震怒之下的确會什麽都聽不進去……
這時候管家匆匆跑來:“老爺不好了,少爺帶人偷跑出府了,只留了張紙條說去找那位神醫了……”
沈府丞臉色不好看從管家手裏接過紙條:爹,知恩圖報,我要去找神醫報恩了!
“老爺,這可怎麽辦?少爺體內的毒還不知道有沒有清乾淨,萬一再遇到危險可怎麽辦?”管家年紀不小了,昨晚陪着查了一夜,精神不濟,本來已經要去休息,誰知道這位祖宗不好好歇着,怎麽又跑出去了?
沈府丞擺擺手:“讓他去吧。”他了解這個兒子,這些年因為自己對他嚴苛,所以對外表現的沉穩可靠,實際上是個性子跳脫的,還是個犟種。對方認定的事,那就非要達成。
昨夜是因為下毒的小厮和府裏的同夥沒找到,所以把人困在府裏沒讓他離開,現在估計是壓不住了。
好在他已經讓暗衛随時護在四周,只要不再出現那種下三濫下毒的方式,安全無虞。
他今天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太守府,仔細詢問那位神醫的情況,還想讓盛大人幫他引薦一下,能交好這麽一位神醫,怎麽着都是好事。
當然,他能自己過去客棧找人,但聽兒子回來提及對方離開時沒說身份和住址,顯然是不想再有接觸,兒子是當事人可以任性,但他是府丞,自然是要先詢問盛大人過後,由盛大人這個中間人引薦得到對方同意,再提着厚禮正式拜訪。
“不管用什麽方式,把那些人的嘴撬開,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沈府丞眼神發沉,想弄死他兒子,不管幕後的真兇是人是鬼,他都要把人揪出來。
管家感受到沈府丞周身的殺意,咽了下口水:“……是。”
沈府丞動作很快,在盛太守要去府衙前,把人攔在府門口:“大人!”
盛太守掀開馬車的車簾,奇怪瞧着騎在馬上的沈府丞:“稀奇啊,你不是很久不騎馬了?”
沈府丞自從到了平州府當了府丞這個文官,很少騎馬,都是坐馬車或者坐轎子,此刻看到沈府丞這模樣,還以為回到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對方是想成為一個武将,征戰四方,結果後來兄弟阋牆,他被嫡兄背刺,雖然最後讓對方吃了大虧,但在京中沈家卻也待不下去,剛好那時候他要外調來平州府,對方乾脆跟着過來。
不過也是因為當初那件事,對方親自反擊讓嫡兄從馬上摔下來,廢了對方一條腿作為代價。
明面上看是一報還一報,但從那時候開始,對方卻不再騎馬。
沈府丞利落翻身下馬,把幾樣重禮從馬上拿下來,恭恭敬敬行禮:“大人,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盛太守難得看到對方這麽正式,想到出門前管家禀告說是府丞公子昨日差點出事,因為急着出門,他就打算回頭到府衙直接問沈府丞。
如今看這情況,難道是有關沈钺的?
盛太守再次回了府裏,把沈府丞帶到了書房。
只剩兩人時,盛太守直接開門見山:“行了,說吧,到底什麽事?我們這關系,你竟然還送禮?就算不送,你遇到難事,難道我還不幫?是因為钺賢侄?出什麽事了?是兇手還沒找到嗎?”
能 讓沈府丞這麽着急的也只能是他這兒子,可不是說沒大事嗎?
沈府丞禮數到了,也沒跟他客氣:“這倒不是,下毒的人已經找到,只是幕後真兇對方還沒松口。我這次來,一則是想感謝大人,如果不是剛好遇到神醫,不是因為大人的關系對方肯定不會出手相救,昨日怕是钺兒就真的毒發而亡;二則就是想讓大人幫我詢問那位神醫,能不能見面,我想當面感謝,昨日……”
“等等,你先等等!”盛太守越聽越迷糊,“你說什麽神醫?我怎麽沒聽懂?還有什麽因為我才出手相救?不對,毒發身亡?怎麽回事?怎麽會這麽嚴重?”盛太守還以為只是普通的小事,結果竟然是毒發?還差點死了?
沈府丞也意外:“大人你不知道?”
不應該啊,他派去打探的人說那位神醫昨日上午就來過太守府了啊。
盛太守心情複雜:“你覺得我這樣子像是認識神醫的嗎?”他要是認識神醫,他還會因為府裏的事熬成這鬼樣子嗎?
沈府丞之前注意力都在神醫上,此刻才發現大人的情況不太對,黑眼圈不說,眼底都是紅血絲,像是很久沒睡了:“大人你這……遇到事兒了?”
盛太守:“你先說說神醫是怎麽回事?”他語氣竟是有些急迫,讓沈府丞愈發覺得這裏頭有他不知道的事。
很快沈府丞把醫館發生的事說了,尤其是後面石老大夫從沈钺最初吐出的黑血裏檢查出好幾種毒的殘留,都是格外霸道要命的毒,其中斷腸散竟然是最輕的毒。
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這麽厲害的毒,頭一天晚上下的,卻第二天才毒發。
石老大夫當時猜測可能是還有別的沒檢測出的毒和其餘幾種剛好形成一個平衡,但随着時間推移,會在一個時間點爆發,幕後之人将一切算的很準,能辦到這些密謀的時間絕對不短。
否則做不到這般精準下毒、陷害。
石老大夫當時吓出一身冷汗,意識到就算是當時自己檢查出是中的什麽毒,以他的醫術也沒辦法解毒,只能眼睜睜看着沈公子死在他的醫館。
可等他再次診脈,發現沈公子體內只剩一些微量的毒,還是斷腸散這種能解的。
因為毒素已經很少,只需要按時服用清毒的藥方,很快會沒事。
剛好那時候沈府丞得到消息趕來,聽完石老大夫的話意識到剛剛情況到底有多兇險,這才立刻把沈公子綁回家,不把下毒的人找出來,斷然不敢讓對方再出門。
沈府丞越說越興奮,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活的神醫:“大人你藏得夠深啊,你認識這麽厲害的神醫竟然之前一點口風都沒透露出來……當時但凡晚一點,钺兒就會毒發。結果,那位神醫一炷香就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不說,甚至全程沒用藥,毒就解的差不多了!”
說到這一擡頭看到對面恍恍惚惚的盛太守,剛要詢問,就看到盛太守一個彈射竟是從隔着一張桌子的椅子上沖過來握住他的手:“你怎麽不早說?!救命恩人……對對,我就說老譚那家夥好端端的會寫那麽一封信,原來竟然真的是救命恩人!”
定是因為信上不好說怕洩露什麽,但譚太守能從崔家活下來甚至全抓了,肯定不容易。
只是因為當時黎郎君說的太過輕松,他以為是譚太守提前發現了什麽,如今看來……黎郎君定是在其中出了大力。
盛太守沒忍住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沈府丞:“??”不是,盛太守什麽毛病?自己說這麽激動都沒手舞足蹈,對方倒是先打上了?自己形容的太過不真實,對方以為自己在做夢?
結果盛太守突然一拍桌子:“遭了!黎郎君今天是不是要走了?”說着不管沈府丞了,直接沖了出去。
沈府丞瞧着上一刻還在眼前的人,下一刻沒了,只剩書房的門晃來晃去。
不是,這麽信任他的嗎?書房這種地方都敢讓他自己待着?
不對……誰要走了?黎郎君?不會是神醫要走了吧?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自己兒子還不知道有沒有後遺症,他還沒感謝神醫,對方就要走了?
他終于明白盛太守跑這麽快做什麽,天塌了啊!
黎豐岚一行人起的很早,但退房加上行李很多,所以等到城門口的時候已經日頭很高,好在兩個時辰的路程,說不上遠。
他們人多,出城門要檢查行李和查看戶籍,所以又耽擱一段時間。
就在快要排到他們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等等!神醫等等!”
這熟悉的聲音和稱呼,黎豐岚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一回頭,看到昨日第一眼見到時還頂着一張腫脹的臉高冷淡定的沈公子,此刻跑得像是脫缰的野馬,毫無形象可言。
估計是真怕他們就這麽出城了,跑得那叫一個氣喘籲籲,卻也引來四周人圍觀。
黎豐岚遮住臉: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認識他。
沈公子在府城人盡皆知,畢竟府丞公子,除了胞妹,府丞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很是寵溺,也幸虧沒養歪。
平時清風霁月的翩翩公子……這突然中邪了?
結果這才是開始,很快兩匹馬一前一後風馳電掣朝這邊跑來,等到了近前,那個滿臉着急的赫然是太守大人?後面那個則是……府丞大人?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
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集體撞邪了?
半個時辰後,黎豐岚一行人被請到太守府,光是一百多號人愣是把太守府外院擠得滿滿當當的,除了擺酒,難得看到太守府這麽熱鬧。
黎豐岚則是被盛太守請去了書房,同行的還有沈府丞和沈公子。
黎豐岚到了書房,盛太守卻沒開口,急得沈府丞和沈公子頻頻看過去,擠眉弄眼:你孵蛋呢?有什麽難言之隐就說啊,在場的除了神醫就是自己人,還會笑話他不成?
黎豐岚也是好奇,到底什麽急症需要盛太守不顧形象狂奔也要留下他?
要不是當時盛太守的表情的确很急,一副會出人命的模樣,他還真不想來這一趟。
不過想到沈公子差點被崔家下毒害死,難道說盛家也出事被下毒了?尤其是盛太守當時見他的時候眼下青黑,明顯是在因為某件事發愁。
想到盛太守這麽順利就給他們落戶,黎豐岚投桃報李,決定來一趟。
只是到了地方,盛太守怎麽成了鋸嘴葫蘆?
盛太守狠搓了一把臉,才認真看着黎豐岚:“盛家的确出了事,只是出事的不是我,是我三兒子。”
沈府丞:“三賢侄?他不是去游學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盛太守嘆息一聲:“不是故意要瞞着你,只是他的情況很奇怪,又……難以啓齒,所以才沒對外傳。三個月前,我收到他的求救信,說是出了事,僥幸活了下來。我派去的人很快把他帶了回來,只是當時是昏迷不醒的。我找大夫過來,檢查過後除了身上有傷失血昏迷,倒是沒有別的症狀,說是養養就好了。可等他醒來……事情卻不太對……”
“怎麽不太對?”沈府丞是真的着急,盛三公子也是他瞧着長大的,當半個兒子看待,能讓盛太守這麽急,肯定情況不好。
盛太守:“老三第二天就醒了,他白天瞧着也沒什麽問題,我詢問他出了什麽事,對方只說他和帶的兩個書童游學返回平州府的途中,在一個破廟遇到幾個人,因為裏面有老人孩子,他們沒有懷疑什麽。”
加上三公子游學的方位沒有災荒,加上那些人不像流民或者別的,沒有警惕,卻在夜裏被偷襲。
因為沒有防備所以當時就暈了,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兩個書童不見了,他額頭上都是血,身上也不舒服,他的行李也不見了,只能徒步到了最近的一個村子,把身上的衣服換給一戶人家讓他們幫忙遞信出去。
後面盛太守派去的人找到三公子的時候,對方是暈倒在進城的路上,直接帶了回來。
“我當時還以為他被村民給扔出來的,結果對方吞吞吐吐,說他可能不太對勁,那些村民說他晚上發瘋咬傷了家裏的人,直接把他綁了起來。本來他不信,結果看到那戶人家漢子手上的傷口,這才信了大半。最後那戶人家把衣服還給他,直接讓他離開村子了。”
沈府丞和沈公子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發瘋咬人?怎麽可能?”
盛太守痛苦垂着頭:“我本來也沒信,可這三個月……我是親眼看到他白天和個正常人一樣,可等晚上到了午夜子時……他就開始發瘋,表情猙獰,眼睛也通紅一片,見到人就咬,甚至有一次他母親擔心他上前,也被他咬了。”
最開始以為對方是中邪偷偷找人來看,都沒用,他夫人甚至以祈福的名義去了附近的寺廟吃齋念佛。
要是說瘋了吧?白天很正常,偏偏一到晚上六親不認還發瘋咬人……
這種事怎麽說出去?
盛太守最開始存着萬一能治好的想法,就把消息瞞了下來,可随着越來越嚴重,對方發瘋的時候力氣也越來越大,這幾天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趨勢。
他真的怕哪天控制不住他跑出去咬傷人……或者害死了人。
到時候他要怎麽辦?親自将兒子處死嗎?
“我私下裏找了很多大夫,甚至那位石大夫我私下裏也讓他白天來過府裏給老三診過脈,結果也是正常的。”盛太守嘆息一聲,希冀看着黎豐岚,“黎郎君,我三兒子這情況……是不是中毒了?”
只是因為毒很特殊,所以才沒診出來?
黎豐岚沒想到盛太守請他過來是給他兒子看瘋病,書中沒提過盛太守的兒子有這種病,不知道對方後面是出事了,亦或者……被關到沒了?
雖然還沒見到這位三公子,但是光從盛太守的敘述,黎豐岚想到一種可能性:“盛大人剛剛說只有夜裏發瘋咬人,也不認識人,你說的午夜子時,是個大概範圍還是每到午夜子時這個準确的時間點會發作?”
盛太守:“是子時一到就會發作,等天亮就會恢複。”
黎豐岚表情複雜,他一開始還以為又是崔家提前留下的隐患,就如同沈公子這樣,可現在一看……崔家還真不一定有這玩意兒,否則早就用在譚太守身上。
盛太守被他的反應吓到:“是……沒救了嗎?”
黎豐岚:“倒也不是,就是難辦了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三公子可能……是被人下了蠱,一種能致人發瘋的蠱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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