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章合一 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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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蠱毒?”盛太守難以置信問出聲, 他怎麽都沒想到竟然會和蠱有關?
可大楚朝怎麽會有蠱毒這種東西?這些不是南蠻苗疆才有的嗎?還是說老三出事是苗疆人動的手?
旁邊的沈府丞和沈公子聽到蠱毒同樣想到南蠻,臉色難看,畢竟苗疆很神秘, 尤其擅長毒蟲蛇蟻, 煉制的蠱蟲更是一絕。
如若三公子當真中的是蠱毒,單純從蠱蟲身上提煉出的毒倒是還好, 可如果是活的蠱蟲……想要解蠱, 必須将蠱蟲引出來,可沒有下蠱的人親自解蠱, 壓根不可能辦到。
但很快盛太守三人又想起黎郎君說也不是沒救,只是複雜些,莫非、難道……黎郎君竟然連蠱毒都能解?
三人期待看向黎豐岚:“黎郎君,如果真的是蠱毒……當真能解嗎?”
黎豐岚瞧了眼天色,現在還是白天, 按照盛太守說的,白天三公子是正常的, 預示着他體內的蠱毒處在平靜階段, 即使現在過去也沒辦法解, 要等天黑蠱毒發作,才能看出到底是什麽蠱毒。
離子時還有好幾個時辰, 黎豐岚也不着急去見三公子, 看着三人緊張擔心的模樣,耐心解釋道:“解倒是能解,只是要看三公子中的是單純的蠱毒,還是普通的蠱蟲,亦或者是子母蠱?”
三人聽得心髒怦怦直跳,黎郎君了解這麽多, 他們意識到對方不是開玩笑,當真是能解。
盛太守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咽了下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不顯得那般急躁招嫌:“普通的蠱蟲如何?子母蠱又如何?”
“如果是單純的蠱蟲,只需要找到這種蠱蟲喜好的解藥,輔佐特殊的方法,自然能将其不損壞三公子身體的情況下取出;如果是子母蠱……那就麻煩了,除了前面說的,還需要找到母蠱,将其徹底毀了才能再解毒,否則一旦子蠱引出時被控制母蠱的幕後之人發現,對方提前将母蠱弄死,那麽三公子立刻會因為體內的子蠱而亡。”
前者引出子蠱沒有任何限制,但後者卻有諸多限制,三公子的命相當于完全拿捏在對方手中。
盛太守臉色變得格外難看,背後之人到底想乾什麽?單純只是想看老三發瘋嗎?
“黎郎君,這事會是南蠻苗疆的人下得手嗎?”如今想來,老三回來的地方會途徑大楚和南蠻的邊關,如果真的遇到苗疆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了解自己的兒子,對方不是無故惹事的人,難道是針對他?拿他的兒子撒氣?
黎豐岚摸着下巴搖頭:“這還真不一定。雖然大楚能有蠱蟲的少,但得到蠱蟲煉制的蠱毒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蠱蟲雖然煉制很難,但還是那句話,只要利益足夠,想要什麽沒有?當然事情其實也沒這麽嚴重,畢竟普通的蠱蟲不容易得到,極品蠱蟲更是難上加難,而子母蠱想要煉制成功,需要幾年甚至是十來年。只要煉制成功,會成為巫師的最珍惜當成寶貝的東西,不可能輕易給出去。”
所以黎豐岚猜測三公子很大程度上中的只是普通的蠱蟲,否則不會這麽久才只是夜裏發瘋咬人白天還能保持理智。
盛太守三人同時松口氣,這樣就好……否則想找到擁有母蠱的幕後之人太難了,時間上也不允許,三公子随時也都可能沒命。
黎豐岚看他們松口氣,好心提醒道:“三公子清醒的時候既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事,顯然他不是因為得罪人才遭到報複。所以很大程度和他身邊的人有關,是有人想借三公子出事,等三公子瘋病控制不住的時候爆出這個消息,一個太守的兒子得了瘋病,太守還隐瞞下來,導致對方咬傷或者咬死無辜的百姓……到時候不管這事和太守你有沒有關系,你隐瞞下來三公子患病這事,足夠平州府的百姓對你失望。”
所以黎豐岚覺得這事很大程度是沖着盛太守來的。
沈府丞在一旁忍不住道:“難道和給钺兒下毒的是同一個?”
黎豐岚搖頭:“那應該不是。”他知道沈公子這事背後是李垚下得手,也就是崔家。
但這事他是通過書中有關石三娘知道的,沒辦法解釋消息來源,“既然能下蠱,代表三公子這邊的幕後之人能接觸到巫師,蠱蟲有很多種,可不單單只是能致人發瘋。沈公子中毒而死目的是刺激沈大人,讓盛大人失去沈大人這個左膀右臂。但這種情況卻也有弊端,萬一沈大人和沈公子父子感情不足以讓沈大人失去理智,那麽計劃可能會失敗。雖然表面上看都是沖着盛大人來的,但沈公子中毒這事直接越過沈公子直接給沈大人下蠱發瘋更容易達成目的。畢竟府城不可能讓一個瘋子當府丞。沒有下蠱,反而迂回對沈公子出手,只能說明給沈公子下毒的人手裏沒有蠱。”
三人恍然大悟,随即表情愈發凝重,這預示着,如今府城至少有兩批人躲藏在背後想要盛太守失去民心、受挫被拉下馬。
黎豐岚繼續道:“我之所以提醒盛大人這些,是想告訴你,如若是普通的蠱蟲,想要在精準的時間催發蠱毒發作,需要有外物觸發,一般都是以音控蠱。所以盛大人可以提前安排下去了,特意觀察三公子住處附近亦或者太守府附近有沒有人在發作的時間點吹笛子、樹葉或者彈奏琴音……當然,為了更安全一些,這麽久盛大人都沒發現,無音笛的可能性最大。”
盛太守聽懂了,眼睛一時亮得驚人,他雖然派人去查,但這麽久都沒查出什麽,顯然對方隐藏極深。
但想觸發,即使沒有聲音卻也需要吹奏,只要拿住這個時間點做這舉動的人,那就是他要找的!
盛太守立馬起身就要安排,想起什麽:“那要是子母蠱呢……”
雖然機會不大,畢竟子母蠱這麽稀有,但萬一呢?
黎豐岚:“要真是下這麽大的血本,那只需要在特定的時間對母蠱出手即可,沒有地點限制。”這也是為什麽黎豐岚只強調了普通蠱蟲。
盛太守雖然遺憾,但能知道這麽多已經是天大的驚喜,時間雖然還充足,但想今晚一次把人抓到、還不引起注意,需要布置大量的人力物力,他趕緊先出門。
等盛太守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後。
因為黎豐岚晚上還要去給三公子診脈,所以今天或者明天肯定是走不了了,本來黎豐岚打算讓虎崖村的人重新回客棧,盛太守一擺手:“哪裏需要這麽麻煩?黎郎君救了我兒,那就是我太守府的救命恩人。你的人也是我的人,我安排管家住在客房即可。”
好在太守府夠大,說是一百多人,但也只是十幾戶,客房和空着的院子還是能尋出來的。
沈府丞和沈公子在一旁連忙點頭:“對對,不行我們沈家也能住的。”
他甚至有些期待,到時候黎郎君豈不是也要去沈家?這多好的打好關系機會?
盛太守睨他一眼:跟我搶人?不地道。
沈府丞:這叫搶嗎?我這明明是報答救命恩人。
黎豐岚瞧着眼神突然厮殺起來的盛太守二人:三公子這還沒見到呢?怎麽就成了盛太守口中的救命恩人了?這是真不怕他救不回來?
季母他們很快安排妥當,黎豐岚怕他們擔心去了一趟,等再次回來後,先是用了膳食,這才先去見見三公子。
雖然知道這時候去見三公子診不出什麽,畢竟蠱蟲随時可能隐藏在身體某一處,極難被發現,這也是中蠱是最複雜難解的疑難雜症之一。
黎豐岚去三公子院子時,雖然是白天,但對方還是被關在房間裏,白天手上倒是松開的,但腿上卻是戴着鎖鏈。
鎖鏈另外一端釘在地面裏,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掙斷。
三公子在黎豐岚到來前已經提前知道了,因為怕三公子知道具體情況會引起情緒反應,所以盛太守沒說他體內是蠱。
加上這段時間時不時會有大夫白天過來,三公子見到黎豐岚也沒懷疑什麽,只當是好奇。
等黎豐岚診脈過後,的确沒察覺到蠱蟲的存在,不過這趟也沒白來,至少證明三公子體內的不是蠱毒,而是蠱蟲。
蠱毒雖然是蠱蟲提煉出的,但只要是毒,在體內隐藏極好也能被發現,黎豐岚自信自己還是能診出的。
既然診不出,那就只能是蠱蟲,就是不知道是普通蠱蟲還是子母蠱。
黎豐岚把診出的結果告訴盛太守,後者不知道是松口氣還是更擔心了:“要不要現在就把老三給捆起來?或者迷暈?到時候上前診脈的時候萬一他發瘋傷到你怎麽辦?迷暈的話有效果嗎?”
盛太守知道自己的武力值還可以,但自己這三兒子力氣越來越大,他是真的擔心萬一沒保護好,傷到黎郎君怎麽辦?
如果掙紮的厲害診脈出錯怎麽辦?
盛太守一瞬間想了很多,黎豐岚倒是不擔心:“迷藥就不用了,藥物會讓三公子昏迷,同樣也會讓蠱蟲在對方昏迷後平靜下來。”所以他需要清醒狀态下的三公子診脈,才能精準判斷蠱蟲的情況。
至于三公子發瘋?這倒是不擔心,只需要提前用銀針讓對方身體受限不能動彈即可。
盛太守松口氣,只等晚上子時。
很快到子時只剩半個時辰的時候,黎豐岚盛太守再次來到三公子的房間,沈府丞和沈公子本來不想離開,也想親眼瞧瞧,但現在這麽晚了,他們留在盛家,到底不妥,難免會引人懷疑,只能離開。
黎豐岚再次見到三公子時對方很意外,只當是白天的診脈結果很不好,主動伸出手:“需要我配合什麽?”
他眼下青黑,眸底有深深的倦怠,這些天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耗盡他的心神,傷到這麽多人尤其是親人,更是讓他愧疚到想不如直接結束自己的生命讓這一切結束。
他怕哪天自己真的失去理智害死了人,到時候才是真的萬死難辭其咎。
可每次面對父母擔心關懷的目光,他下不去手……每次都想着再等等,萬一還有機會呢?
但是已經過去三個月……他瞧着越來越憔悴疲憊的父親和離家給他祈福的母親,知道自己的情況已經臨近失控的邊緣。
黎豐岚視線對上三公子眼底的平靜和死寂,怔了下,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死氣,這種看似是生死看淡,實則是求生、掙紮過後只剩下的無可奈何。
黎豐岚聲音溫和:“白天診脈的結果不錯,晚上再來看看發作時的效果,對比才能更好開藥方。”
三公子愣了下,開藥方?
之前來了這麽多大夫給他診脈,每個大夫當時的眼神他都記得,欲言又止到最後只留下一句這位公子身體除了虛弱些,并沒有什麽問題。
每個來的都是這樣,仿佛他們只是無理取鬧,明明沒有病卻非要找出個毛病。
這還是第一次給他診脈過後還來第二次,甚至說能開藥方的?他忍不住去看父親,發現這次過來的父親雖然還是疲憊,但眼底卻是亮的……
三公子心髒漏跳幾拍,難道……這位年輕的大夫竟然真的有辦法治好他的瘋病?
直到溫熱的指腹輕輕搭在他的脈搏上,對方仔細感覺一番,收回手,讓他脫掉上半身的衣服。
三公子下意識去看盛太守。
盛太守趕緊道:“還愣着做什麽?黎郎……大夫讓你脫就脫。”
因為三公子的情況特殊,白天有下人守着,晚上卻只有盛太守在這裏,其餘下人和小厮都趕了出去。
三公子雖然滿腦子都是懵的,但還是把衣服脫了下來,然後就看着這位年輕的大夫拿出銀針嗖嗖嗖在他身上紮了很多針,等發現身體完全動彈不了的時候,三公子麻了。
尤其是這位大夫起身後洗乾淨手,站在床邊看着紮成刺猬的三公子,還有心情安慰盛太守:“放心好了,就是一頭牛也得安靜下來。”
越是靠近子時,雖然還沒發作,但黎豐岚剛剛診脈明顯感覺到蠱蟲開始蘇醒,而沒有發作,顯然徹底觸發的蠱音還沒出現。
被比作一頭牛的三公子:“??”就這麽當着他和他父親的面這麽說他是牛?這合适嗎?
誰知道下一刻聽到更是讓他驚掉下巴的一聲,甚至還聽出些賠笑:“那是自然,黎神醫出手,就算真的是牛也得乖乖的。”
三公子:“……”這對嗎?這對勁嗎?這确定是他不怒自威的父親大人?
盛太守本來還擔心提前說出黎豐岚是神醫會讓兒子心緒不寧,此刻卻是顧不上。好家夥,這麽幾針就這麽不動了?這可比蠻力控制強多了。
随着沙漏到了子時,上一刻還滿臉都是複雜的三公子突然瞳孔擴大,眼睛瞬間睜得如同銅鈴,眼珠子飛快轉動幾下,臉上的血管隐隐清晰顯示出,又很快恢複正常。
眼球随着這幾下很快染上猩紅的顏色,如同血一般,看得人頭皮發麻,尤其是剛剛那一刻除了臉上的血管擴張身上也清晰顯示出青筋暴露。
之前因為三公子發作時穿着衣服,盛太守他們最初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此刻因為對方難得這麽安靜,所以清晰看到那一瞬間的變化。
“這……”盛太守也被這一幕驚住。
能引起全身的血管扭曲擴張又恢複,可見這蠱蟲竟是能直接引起全身的不适……有這麽一個東西存在身體裏、血管裏,怎麽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盛太守一時間有很多話想問,但看到黎豐岚上前再次診脈,冷靜下來,不敢再出聲,怕打擾黎豐岚。
黎豐岚沒去看三公子因為蠱毒發作猙獰扭曲的面容,指腹搭着脈搏,很快收起手,朝盛太守笑了笑:“好消息,是普通蠱蟲。”
盛太守頓時露出驚喜:“太好了!”可不是太好了,只要不是子母蠱,那三兒的蠱毒很快就能解了。
理智已經在失控邊緣的三公子,乍然聽到這一句:蠱什麽?什麽蟲?不會是他知道的那東西吧?這怎麽就好消息了?那可是蠱蟲啊。
一想到一個活的帶毒的蟲子就在身體裏,三公子一瞬間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不經意看到這一幕的黎豐岚:“?”他默默轉開視線,冒昧了哈,頭一次見到人炸毛,不得不說三公子瞧着白白淨淨的,這一炸毛體毛還挺重。
盛太守也看到這一幕,沒忍住拍了一下自家兒子:“瞧瞧你這膽兒,神醫都說是好消息了,瞧你吓的。”多丢人啊,竟然吓成這樣?不會等下尿褲子吧?當着神醫的面兒子敢這樣,他以後絕不承認自己是他爹。
三公子:“……”
盛太守此刻沒心情管兒子:“黎神醫,這普通蠱蟲要怎麽引出來?需要找什麽藥材或者解藥,我立刻讓人去找!”
幸虧府城沒鬧災,無論是什麽藥,即使城中的藥鋪醫館沒有,他立刻派人去附近的山上找。
黎豐岚之前還擔心是太難解的毒,不過還是他之前的話,煉制蠱蟲不容易,所以幕後之人能買到的也只是普通蠱蟲,所以想解,還真的不難。
至少對黎豐岚來說,只要不是子母蠱,難度系數大大降低。
他打算先用系統出品的解毒丸試試能不能引出蠱蟲,如果不行,那就只能讓盛太守去找更稀有的解毒藥草。
但他對解毒丸還挺有信心的,畢竟見血封喉的蛇毒都能解,普通的蠱毒……想引出來蠱蟲簡簡單單。
這裏沒有小厮和下人,黎豐岚說了需要的東西,盛太守立刻親自去找,很快把鋒利的刀子和盆找了出來。
黎豐岚又拿出一套銀針,這次直接封住三公子的心脈,确定等下引出蠱蟲的時候不會跑到心髒處。
做完這一切,黎豐岚把三公子的手臂耷拉在床邊,下方對着的正是一盆清水。
旁邊則是放了一個火盆。
盛太守雖然好奇為什麽要放火盆,但沒多嘴詢問,怕影響到黎豐岚。
黎豐岚準備好這一切,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拿出一枚解毒丸,這才拿匕首飛快在三公子無名指上劃了一刀,傷口很深,立刻有血汩汩往外冒出來。
三公子此刻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但因為身體不能動彈,但渾身的血脈在躁動,像是要沖破銀針重獲自由,而仔細看能隐約看到身體下有什麽東西在快速游走。
盛太守看着這詭異的一幕頭皮發麻,但一個字都沒說,只是這麽靜靜瞧着。
黎豐岚割開一個口子後,把解毒丸扔到下方的清水裏。
解毒丸立刻融入水中,随着一股濃郁的藥香彌漫開,黎豐岚仔細觀察着,等發現蠱蟲開始朝着劃開口子的無名指游去松口氣,他還想着如果一顆沒用,再扔進去幾顆試試。
以防萬一,他可是兌換了好幾顆。
很快盛太守看到更加驚悚的一幕,他眼睜睜看着自家兒子胸膛上鼓起的一個小包就那麽游走到肩膀,再慢慢到了手臂。
再手臂往下游走時愈發清晰,這一幕看的他既惡心又心驚膽顫,卻又大氣不敢出。
直到蠱蟲從指腹順着傷口游出,即将落入下方水盆的一瞬間,黎豐岚手上的銀針已經嗖一下刺入蠱蟲身體,挑出來的同時快速扔到火盆裏。
幾乎是瞬間火盆将蠱蟲和銀針吞噬燒起來,蠱蟲很快化作灰燼。
盛太守額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湧上一層冷汗,他動也不敢動,直到黎豐岚拿出金瘡藥開始給三公子塗抹傷口,他驚然回神,連忙接過來,恍惚又激動:“我來我來!”這種小事怎麽能讓神醫動手?
黎豐岚倒是沒堅持,只是一個傷口而已。
他在盛太守塗藥時觀察三公子的情況,對方眼睛随着蠱蟲消失已經恢複,體內的蠱毒雖然還有殘餘,但不足以讓他再失控。
三公子神智逐漸恢複正常,但身體被蠱蟲折騰一番,眼神恍惚茫然,身體虛弱,面色慘白。
黎豐岚等盛太守塗好藥,又診了脈,确定體內沒有第二條蠱蟲,拿出一枚解毒丸直接掰開三公子的嘴扔了進去。
解毒丸入口即化,稍後再診脈一次,餘毒也清了。
黎豐岚這才看向正緊張望着他、想問什麽又不敢問的盛太守:“放心好了,蠱蟲已經引出,體內殘留的蠱毒也解了。三公子已經沒事了。”
盛太守徹底松口氣,這三個月鬼知道他是怎麽過的,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竟是覺得手腳發軟,明明之前還沒覺得有什麽。
黎豐岚知道這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的症狀,只需要休息一番即可。
黎豐岚把人扶到一旁,把三公子身上的銀針拔了。
三公子在蠱蟲從身體消失的那一刻恢複正常,只是最開始意識還沒徹底恢複,但黎豐岚喂藥的時候他已經有知覺,後來黎豐岚說的那番話他也聽到了,尤其是這是他第一次過了子時竟然還能恢複神智……
他清楚意識到眼前真的是一位神醫,對方救了他,替他解了身上的蠱毒。
原來 他是中了蠱毒,原來他體內有蠱蟲,原來他不是得了瘋病,他也沒有瘋……
他張着嘴擔心看着剛剛差點摔倒的父親,心裏難過又愧疚,都是因為他不夠謹慎被算計,差點害死自己還連累家人。
三公子身上的銀針被拔掉後,他發現自己能動彈了,沒忍住坐起身,朝着盛太守伸出手:“父親……”
他以為會看到同樣滿眼含淚的父親,上演一場父子情深的戲碼,誰知父親視線落在他塗滿金瘡藥的手指上,尤其是想到之前那蠱蟲在兒子身上爬過的模樣,汗毛倒豎抖了抖,之前沒覺得怎麽着,全因為一腔父愛撐着。
現在嘛……
盛太守低咳一聲:“老三啊,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哭鼻子?行了行了,毒解了蠱蟲也除了,還不趕緊把衣服穿上?”
三公子雖然沒看到蠱蟲在身上游走的一幕,但從最後聽到的蠱蟲,以及老父親此刻那明顯心虛游離轉開的眼神,淚汪汪的:所以愛會轉移是嗎?他不是他的寶貝三兒子了是嗎?父親這是嫌棄他了嗎?
盛太守更心虛了,剛要起身,突然派去查人的心腹在門口敲門:“大人,抓到人了!”
“當真?”盛太守刷的起身拉開房門,“是誰?到底是哪個孫子竟然敢這麽害我兒?”
三公子眼睛一亮:父愛還是在的。
盛太守大概是太生氣,緊接着又是一句:“遭瘟的混蛋玩意兒,嘶,竟然拿那種惡心的東西害人,看我不弄死他!”
說着已經大跨步朝外走,走出兩步想起什麽,格外熱情朝着黎豐岚溫聲細語:“神醫,那我先去審問。您盡管先去休息,都忙了這麽久,肯定累了。”說着已經讓心腹先把黎豐岚送到客房。
于是等三公子回神,房間裏空無一人,房門還是開着的,他後知後覺想起什麽:“等等,爹,你回來!我腿上的鎖鏈還沒解開呢!”
盛太守哪裏還顧得上三公子,他現在要把幕後之人審問出來,也想看看到底是誰對他兒子下手。
他其實隐約猜到可能和心腹有關,畢竟能知道自己兒子的行蹤,加上三兒子游學外出好幾個月,那兩個失蹤的書童絕對有問題,能提前幾個月買通書童,只能是游學離開前。
這麽一算,又能三個月的時間悄無聲息催發蠱蟲半夜三更讓兒子發瘋,還沒被察覺,要麽是府裏的人,要麽……就在附近。
等盛太守在書房看到被五花大綁帶過來的兩人,他臉色難看至極。
他雖然隐約有猜測可能是心腹,可他怎麽都沒想到,竟然會是他身邊的長史。
趙長史被堵了嘴,跪在地上,他身邊同樣五花大綁堵嘴跪着的則是一個年輕公子,從模樣來看并不是趙長史的兒子,很眼生,但眉眼間細看又覺得眼熟。
另外一個心腹上前:“大人,我們抓到這人的時候,對方就在趙府和太守府共用的那面牆後的假山裏吹無音笛,正是這個東西。”說着,将一個精巧的笛子遞上來,很小,之前應該是挂在脖子上,完全可以做到随時戴着。
趙長史似乎有很多話想說,眼神祈求,仿佛有很多冤屈。
心腹繼續道:“我們已經打探到,這人是趙夫人的娘家侄兒,半年前來趙府,一直住在靠近太守府旁邊的偏院裏。”
盛太守嗤笑一聲:“趙夫人的娘家侄兒?半年前到來?老趙啊,我怎麽不知道府城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位你的親戚?怪不得有點眼熟,瞧着的确像你的夫人。”
盛太守擺擺手,趙長史嘴裏的東西拿開。
趙長史立刻喊冤:“大人,這事屬下真的不知道啊!屬下是當年一路跟着大人從京城調到這裏的,屬下的忠心日月可鑒啊,這事屬下當真不知!更不知道三公子竟然出了事,屬下甚至不知道三公子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盛太守靜靜聽着他狡辯,怎麽把一切的罪狀推脫到他夫人頭上,左右這人是他夫人娘家侄兒。
盛太守卻沒信,平靜看着他,等他說完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沒有證據我就拿你沒辦法?可老趙啊,你跟着我這麽久,的确忠心。所以我查了這麽久,絲毫沒懷疑過你。所以你就夥同你這親戚給我玩一出燈下黑?哈哈,他在你府裏每晚吹無音笛害我兒子發瘋,你說一天兩天不知道就算了,結果三個月……你府裏的人都是傻子?一個都沒發現他每晚子時出門?你覺得你自己是傻子,還是覺得我是傻子?”
趙長史仿佛沒聽到:“大人,我是真的被蒙蔽了,我太相信夫人……壓根沒懷疑過。”
盛太守:“你可知道定州府崔家?通敵北戎、謀逆叛國、滿族被滅,需要罪證嗎?我兒子中的是南蠻苗疆的蠱毒,你猜光是這一點,我能不能也給你定個謀反?你讓我兒子發瘋最後去死,我殺你全家,公不公平?嗯?”
冷漠無情的聲音,居高臨下,帶着肅殺的威嚴,聽得趙長史嘴裏所有的狡辯全都堵在嗓子眼。
他渾身都在顫抖,他在這一刻真的清晰意識到,不是自己狡辯沒有證據就能躲過去,只要大人認定下來,他就是死罪!
趙長史徹底慌了:“大人……”
盛太守:“說出來幕後誰指使你的,我可以只殺你一人。可如果你繼續狡辯,那麽……我一個個殺過去,我倒要看看你府裏是不是都像你這麽能言善辯?”
趙長史頹敗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到底是一個人死還是全家死?
旁邊的年輕人全程低垂着頭,縮着脖子降低存在感,但還是吓得面無人色,瞳孔裏都是恐懼震驚,什麽蠱毒?他壓根不知道那是蠱啊?他就是每晚吹個無音笛而已,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趙長史最終交代出幕後的人,雖然聯系他的不是二皇子,但他能當這麽多年的長史,又是盛太守的心腹,在平州府和京中都有些人脈,所以他打探出聯系他的人實際上是二皇子那一派的。
“大人,那人告訴我他是太子的人,可我後來查出來,他其實是二皇子的人……他許諾事成之後能把我調回京,我能直接當戶部侍郎。屬下知道錯了……看在屬下說出真兇是二皇子的份上,求大人……放過屬下的家人。”趙長史深深把頭垂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許久上方沒有傳來聲音,直到最後,才輕輕嗯了聲。
明明只有一個字,趙長史突然就淚流滿面,他不知道是因為失敗了,還是……在這一刻突然想起盛太守的知遇之恩、想到對方的信任和提拔、後悔了……
盛太守讓人把趙長史兩人帶出去,他則是回去找黎豐岚,到了對方的房間外,卻又怕打擾對方。
仰起頭站在回廊下,瞧着院子上空的黑夜,明月高懸,繁星點點,明明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可十幾年的關系,竟是早已物是人非。
另一邊,在同樣的一輪明月下,季大郎和季大将軍大半夜偷摸上山在挖地。
這兩天季大郎發現種下去的十幾畝馬鈴薯地上部分的莖葉變黃枯萎。
先生當初告訴過他,如果看到這種情況,預示着他種下去的馬鈴薯已經成熟可以挖了。
時間比先生說的還要提前,說是兩三個月,他以為要三個月,結果才兩個月多一點竟然已經成熟了?
他想等先生到了一起見證這一刻。
可等了兩天,瞧着葉子越來越枯萎,他怕馬鈴薯會爛在地裏,最終還是告知了大将軍,今晚兩人來到這裏。
大将軍知道季大郎這段時間擔心奉山先生,他同樣擔心,自從上次奉山先生把慶王和孩子們送回來就離開了,這一走竟是快兩個月了。
要不是知道奉山先生的本事不會出事,可沒見到人也沒消息傳來,擔心也是真的。
但很快父子倆沒心思惆悵了,因為一鋤頭小心翼翼挖下去,等翻看地下的馬鈴薯,瞧着裹着泥土在月光下密密麻麻泛着橙黃色、一顆顆數都數不清的馬鈴薯,大将軍怔在那裏。
他想過以奉山先生的本事,既然當初說這作物能畝産千斤,雖然太過天方夜譚但肯定有七八成是真的。
別說千斤,就算是畝産七八百斤,也比平時二百斤多出好幾倍。
可此刻瞧着一鋤頭下去裏面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馬鈴薯,呼吸都放輕了,太過不可置信,以致于父子倆怔在那裏,許久才互相對視一眼,下一刻快速繼續挖起來。
兩人像是一個無情的挖馬鈴薯機器,饒是平時再淡定,此刻看着挖過的地方,全都是數都數不清的馬鈴薯,讓他們越來越恍惚,這太多了,甚至早就超出預期。
挖到三分之一的時候,他們想,奉山先生說的竟然是真的,這絕對有一千斤……
等挖到一半的時候,季大郎和大将軍腦子嗡嗡的,似乎……要超出一千斤了。
等一畝地挖完,望着月光下遍布的橙黃色作物,大将軍倒吸一口氣,目之所及,饒是已經震驚過好幾次,他此刻依然是恍惚到以為在做夢。
季大郎同樣如此,他平時侍弄田地,此刻打眼瞧着,等默默算清楚一個數字,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這裏壓根不是一千斤,可能有兩千斤……甚至三千斤。
而他們只是挖了一畝,剩下的還有十幾畝。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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