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8章 三章合一 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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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章合一 7.28

大将軍怔怔望着兩人一晚上挖出的一畝地馬鈴薯, 饒是他沒有過去種地的記憶,此刻瞧着這些,絕對超過一千斤。

畝産千斤, 在今晚之前, 已然是個奇跡,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可眼前的一切在告訴大将軍, 這個夢還能夢得更大一些。

“這些……大概能有多少斤?”大将軍喑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山上緩緩響起, 打破沉默的父子倆,讓季大郎回神後, 恍惚上前,蹲下身摸着手裏很輕但沉甸甸壓在心口的馬鈴薯。

季大郎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砸在大将軍耳邊:“兩三千斤……”

大将軍倒吸一口氣,他恍惚走到季大郎旁邊,同樣蹲下來:“如果我記得不錯, 奉山先生先後給我們的只有兩千五百斤?”

是他記錯了,還是真的是這個數字?

季大郎搖搖頭, 眼底攢動着驕傲又激動敬重的神情:“是這麽多, 這裏一共有十五畝。一畝兩三千斤, 預示着這裏可能有……”

“三萬斤到四萬五千斤。”大将軍迫不及待将這個數字報出,饒是知道這是個天文數字, 真的算出來, 依然讓人覺得頭皮發麻,渾身酥麻麻的,像是喝了兩斤假酒,他怎麽覺得這麽暈?像是做夢似的?

但同時一個強烈的念頭湧上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京中人知道,尤其是太子和二皇子。

老皇帝病重, 這兩人私下裏正在争皇位,一旦讓人知道他們手裏有這等神物,定會生出搶奪之心。

明面上自己和大郎來自京中季家,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作物,太子和二皇子背後的謀士定會懷疑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奉山先生,到時候為了得到這種神奇的作物和其餘的寶貝,恐怕會把奉山先生不惜一切代價抓到。

這也是最初兩人知道後寧願辛苦一些半夜親自來種,也沒洩露出任何消息給外人,尤其是餘都尉,對方可是二皇子的人。

“大将軍,這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季大郎攥着馬鈴薯,緊張盯着大将軍,他怕對方心軟,會為了将士說出去。

可奪位在即,老皇帝一旦駕崩,京中絕對會亂,到時候有這等神物,絕對是能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他不敢想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其餘皇子世家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大将軍睨他一眼:“我知道。”他在對方心裏是這麽魯莽的人嗎?

不過擺在面前的還有一個問題,太多了,兩人力氣很大,但一晚上也只是挖了一畝地,想全部挖出來很難,需要時間也太久。

如今京中的情況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他們需要早做準備,而這等神物不挑土壤,兩三個月就能高産,一旦京中為了逼他交出兵權斷了軍中所有的供給……有了這些大批的糧食,他就不必再擔心受制于人。

所以……

大将軍深吸一口氣:“我決定選出一百人以執行秘密任務為由進入深山,替我們種植出大批量的馬鈴薯作為糧食,以備不時之需。”這是一場豪賭,但在這個節骨眼,單靠兩人怕是不可能,所以只能賭他的眼光、賭他選出來的人不會背叛他。

季大郎沉默良久才看向大将軍:“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選?”

大将軍嗯了聲:“你不能随意離開軍營,否則餘都尉會懷疑,奚軍醫雖然是個好人,但他有自己的立場,他是站在将軍府那邊的,所以不可信。如今唯一能賭一賭的,只有……吳副将。”

一則對方只是一個副将,加上是自己的心腹,所以餘都尉對他并不重視,只是之前大将軍不敢賭人心,所以并沒有全然相信吳副将。

但這段時間經過陽關城一事,吳副将因為季大郎的救命恩人,明顯态度改了,至少從表現來看,對方對待季大郎和對待他已經差不多。

所以大将軍想要賭一賭,但以防萬一,他會立刻召回所有除了去探查季母幾人消息的暗衛,将這些人安排進入百名将士中。

季大郎聽完沉默片許,點頭應了下來,如今這種辦法的确穩妥,雖然這山上不容易被發現,但難保他們來的頻繁以後會不會被餘都尉發現,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隐藏起來。

兩人做出決定,将一晚上挖出的一畝地馬鈴薯藏好,匆匆回了軍營。

相較于季大郎父子一夜沒睡,黎豐岚這一晚睡得很好,天色大亮他醒來後打開門卻吓一跳:“盛大人?你怎麽在這裏?”不會是一夜沒睡吧?難道擔心自己半夜跑路,守在門口一夜?還是碰巧剛來?

盛太守眼底都是紅血絲,不過經過這一夜等待,他已經冷靜下來,坐在院子樹下的石桌上,招招手:“神醫醒了?過來坐,我們說說話。”

黎豐岚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對方這模樣肯定不是擔心三公子,應該是查到了背後出手的人,還是身邊很相信的人背刺,才會這般。

黎豐岚在盛太守對面落座:“盛大人還是喊我黎郎君吧,喊神醫什麽的,受之有愧。”他醫術也就一般,還真說不上神醫什麽的。

盛太守只當對方是謙虛,倒是改了口,尤其是知道自己一手提拔信任的心腹都會背叛,他擔心身邊還有眼線,喊神醫容易給黎郎君招禍:“行,那就還喊黎郎君。你猜對老三下手的是誰?”

黎豐岚搖頭:“不知道,不過看盛大人這般……是身邊人?”

盛太守苦笑一聲,把趙長史的情況說了,尤其是兩人雖然是上下級,但年紀相仿,他是把對方當成真正的朋友相處的,雖然不如和沈府丞,卻也自認沒有對不住的地方。

可對方因為一個戶部侍郎的位置,說背叛他就背叛,老三還是對方親眼瞧着長大的,這心……當真是狠啊。

黎豐岚聽到趙長史幕後聯系的人竟然是二皇子的人的時候還挺意外,嘴角抽了抽,這二皇子為了争皇位,當真是多線開花啊。

廖總兵就不說了,他記得不錯的話,大将軍身邊的餘都尉也是二皇子的人。

哦對了,還有寧世子的事,也少不了二皇子。

當初寧家出事,二皇子的生母賢妃母族李家明面上幫忙,實則是想要寧氏手裏的寶藏,為了得到藏寶圖,可謂是費勁心思,這麽多年只得到半張藏寶圖。

按理說平州府離大将軍或者京中這麽遠,二皇子為什麽偏偏半年前對三公子出手?

永涉城離定州府這麽近,二皇子即使想拿下州府,也是對定州下手吧?反而先對隔了一個州府的平州府出招?還是說,二皇子其實出手了,只是崔家明面上答應了,背地裏卻依然只忠心前朝李氏皇族。

當時崔家還哄騙買通的屬官說是替二皇子辦事。

可如果明面上不是說假話呢?所以二皇子并不是沒有聯系崔家,只是以為崔家順從,卻不知道崔家明面上答應實際上是想借二皇子的勢力拿下定州府,實則是為李垚鋪路?

正是因為定州府有崔家,所以二皇子瞧着像是沒對定州府出手,反而越過定州對平州出手,實則是一個都沒放過?

只是黎豐岚因為先入為主知道崔家是李垚的人,所以當時覺得崔家口中的二皇子只是找個借口?

好家夥,這麽一看倒是閉環了。

崔家和北戎合作、北戎又知道寧氏藏寶圖的事,不會是……二皇子才是那個中間人,真正通敵北戎的人吧?

二皇子借北戎的外族力量想争皇位,為了取信對方,所以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消息,洩露淮安寧氏有藏寶圖,只是二皇子沒想到北戎速度這麽快,竟然能查到陽關城的意纖姑娘和楊太守。

因為二皇子給的消息不準确,他們誤以為楊太守才是那個手握藏寶圖的人,才有了綁架意纖姑娘威脅楊太守交出藏寶圖一事。

黎豐岚想到二皇子為了皇位竟然通敵叛國,臉色難看之極,怪不得後面大楚朝亂成這樣,原來是出了內賊啊。

不過二皇子對付平州府盛太守的三公子,也可能是想拿下平州府。

這裏離慶王的封地這麽近,當初為了将年幼的慶王趕出京,直接從平州府最邊緣靠近南蠻的幾個郡劃出去成了慶王的封地。

說起來之前封地也屬于平州府的地界,只是如今卻是一分為二,分別管轄而已。

可二皇子這種人密謀這麽久,如果真的想拿下平州府,直接朝盛太守下手不是更容易一些嗎?畢竟買通的是趙長史。

從盛太守查了這麽久都沒想過會是他,可見是真的信任,那麽想下點黑手……也不是不可能。

除非,二皇子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平州府暫時沒打算動。

他之所以對三公子下手,是三公子偶然間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只是三公子自己沒發現而已,壓根沒把當時的偶然放在心上,但二皇子的人懷疑了,禀告上去後,二皇子決定把人除掉,以絕後患。

但一個太守公子突然離奇死亡,盛太守肯定會查,所以乾脆讓三公子瘋掉,即使後面對方真的說什麽,也不會有人信,剛好也能借着三公子的瘋病讓盛太守在平州府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降低,為以後拿下平州府做準備。

所以不是因為二皇子要拿下平州府對付盛太守對三公子下手;而是二皇子要弄死三公子,順便将盛太守一軍而已。

這個前後順序不同,預示着調查方向也截然不同,盛太守本人怎麽都猜不到。

盛太守發現自己說完後黎郎君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變來變去讓他很是不自在,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啊。

黎豐岚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口:“盛大人,三公子醒了嗎?他要是方便我替他重新複診一下?”

他要去問問三公子,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般,他要搞清楚二皇子到底又乾了什麽。

如果之前他還能忍二皇子,現在卻不能忍,如果對方真的通敵北戎,這種人絕對不能讓他蹦跶,否則別說生靈塗炭,大楚朝的江山整個送給北戎都有可能。

二皇子以為自己是和北戎合作,何嘗不是與虎謀皮?北戎想借二皇子撕破一個口子,拿下整個大楚。

盛太守自然一百個願意,別說老三現在沒什麽事,就算是有事他也要把對方薅起來複診。

盛太守考慮到黎豐岚剛起還沒用早膳,詢問要不吃了再去,黎豐岚搖頭拒絕了:“先去看過,回頭再吃不遲。”不搞清楚他這早膳也吃得不踏實,更何況,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般,那麽聯系趙長史的人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三公子。

很可能不再用這般迂回的方式,直接讓三公子徹底閉嘴。

黎豐岚很快再次見到三公子,對方這些天一直沒睡好,半夜體內的蠱蟲引出來後,他終于不用發瘋,難得睡了個好覺,這會兒還沒醒來。

盛太守直接門也沒敲闖進去,看到三公子睡得死死的,把人薅起來:“快醒醒,黎郎君來給你複診了,睡什麽睡?”

結果等把人拽起來,薄毯滑落,上半身脫掉的衣服經過一夜依然沒穿上,盛太守無語,剛想說什麽,醒過來的三公子先一步拿幽怨的眼神瞅他:“父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穿衣服?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鎖鏈!我腿上還鎖着鎖鏈,我上哪兒拿衣服去?我怎麽穿?”

三公子大概怨念一夜,竹筒倒豆子般噼裏啪啦一通。

盛太守這才想起為了防止三公子發瘋掙脫,這才每晚手腳都被鎖鏈鎖着,只是因為昨晚黎豐岚要診治用銀針定住身體,所以只鎖了雙腿。

“咳咳,是為父忘了。行了,多大點事兒,別讓黎郎君看笑話,我去給你拿衣服,你趕緊穿上。”盛太守剛剛明顯看出黎郎君不單單只是來複診,怕耽誤黎郎君的事,動作很快。

三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很快整理一番,再走出來時,已然恢複翩翩公子的模樣。

三人去了隔壁的待客茶室,等管家上了一壺茶水,盛太守揮退管家,親自去關了門,并讓心腹守在門口。

黎豐岚不意外盛太守能猜到,也沒阻止,畢竟接下來他要問的東西,很可能真的會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黎豐岚先給三公子診了脈,确定沒問題後,才看向三公子,把自己之前的懷疑說了出來:“……之前我以為是有人想用三公子發瘋來對付盛大人,可知道是趙長史奉了二皇子的命令才對三公子出手,我覺得對方都能買通趙長史,如若真的想拿下平州府,對盛大人出手,更省事一些。”

別人會設防,但趙長史這種心腹,很容易得手。

盛太守和三公子同時臉色變了:“黎郎君是覺得……這次是二皇子專門針對老三出的手?可為什麽?二皇子甚至都沒見過老三,他為什麽要讓老三死?”

黎豐岚:“這就要三公子仔細想想,你到底無意間發現了什麽?你沒有太在意、但後面想起來覺得哪裏不對勁的地方?而這個關鍵處,可能就是你無意間得罪二皇子、對方想讓你閉嘴的原因。”

三公子腦袋差點被自己薅禿:“這、這我想不起來……”

他只是一個書生,平時要麽就是去書院讀書,要麽就是回來府城住一段時間,再就是半年前開始外出游學,其餘時間就是結交詩友,甚至都沒怎麽進過京,他怎麽會得罪二皇子到對方想滅他的口?

盛太守瞧三公子努力思考卻毫無頭緒的模樣,也着急:“那你就把最近兩年尤其是半年前發生的事都說一遍,或者你覺得特殊的……”

腦子不夠用,這不是有夠用的嗎?

肯定是有什麽事無意間撞破,才會被滅口。

否則二皇子怎麽可能隔了這麽遠要滅一個太守公子的口?

趙長史是半年前被收買的,那就說明這事肯定是半年前的事……再往前推估計也就兩三個月。

畢竟是滅口,也不可能耽擱太久,但以防萬一,盛太守往前又推了兩年。

三公子連連點頭,事無巨細開始把自己這兩年的行蹤和結交的事情說了起來,結果剛開口第一句就讓黎豐岚愣住:“你說你兩年前這個月份往哪裏去?”

三公子被黎豐岚凝重的表情吓到:“淮、淮安書院啊。”他撓了撓頭,“父親沒說過嗎?我一直都在淮安書院讀書啊,那裏的山長是個大儒,還是父親托了關系才把我塞進書院的……”

黎豐岚确定自己真的沒聽錯,淮安書院,那豈不是在淮安?

終于聯系起來了,淮安這個地方,絕對半年前發生了什麽事,讓二皇子的人要滅三公子的口。

畢竟十五年前淮安寧氏一族還存在,只是當年随着前鎮國公府謀逆滅門沒多久也被屠戮殆盡,徹底消失。

餘都尉八年前找到假扮成胞妹的寧世子,從對方手中拿到半張藏寶圖,而接下來八年,餘都尉和楊太守一直在等“寧世子”出現,得到另外半張藏寶圖。

事情不會這麽巧,寧氏一族的藏寶地在淮安,三公子讀書在淮安書院,也在淮安,卻突然得罪二皇子,亦或者是不小心知道了二皇子派去的人辦什麽秘密,這才讓二皇子的人不得不用這種隐秘的手段慢慢處理掉三公子。

因為事關藏寶圖,事關前鎮國公府還活着的寧世子,所以二皇子的人絕對不想把消息洩露出去,這才讓三公子發瘋來讓對方出事。

同時對方發瘋,那麽對方後面就算猜到什麽說出來,盛太守也不會信。

黎豐岚深吸一口氣:“三公子,你半年前開始游學之前是不是一直待在淮安書院?”

三公子點頭:“對,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淮安,只是夫子覺得我有些不知民間疾苦,年前我啓程回平州府府城過年時,夫子說我需要外出游歷一段時間,回來再翻看書籍,更能體會其中的真谛。”

三公子這些年被保護的很好,他覺得夫子說的不錯,加上書院不少同窗也有游學的例子,他沒有懷疑,回到府城過了年,只帶了兩個書童去游學。

這一去,誰知道回程會遇到這種事。

盛太守意識到黎郎君不會無緣無故問這些:“是淮安書院……有什麽問題嗎?”

黎豐岚搖搖頭又點點頭,夫子不可能這個節骨眼這麽巧讓三公子去游學,那麽說明正是年前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你去年在淮安都發生了什麽事?包括在書院的,以及你常去的地方,亦或者結交的好友同窗,那些讓你不太在意,但又事後覺得哪裏怪怪想不通的。”

“啊?”三公子聽得腦袋都大了,還是認真去想,但事情過去太久,加上這三個月他被瘋病折磨,沒睡好更是想起來頭疼,不過一想到二皇子的人很可能還沒對他收手,為了小命,就算是想破腦袋,他也得想清楚。

于是接下來兩個時辰,三公子開始從去年過年後去淮安書院開始,事無巨細說起來。

黎豐岚也不覺得麻煩,就那麽仔細聽着,從中分辨出可能會牽扯到寧氏一族、鎮國公府亦或者有關藏寶圖的事。

只是一番聽下來,大部分都是三公子在淮安書院學習、結交友人、參加詩會、辯論會,偶爾會接到同窗邀請前往住處讨論學問。

黎豐岚也不是沒收獲,三公子在淮安書院接觸最多的就是他的夫子、山長,以及三個交好的同窗友人。

尤其是和其中一個友人範伯仁關系不錯,前往範家的次數不少。

直到三公子說完口乾舌燥,才忐忑看向黎豐岚:“就這麽多了……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黎豐岚皺眉:“三公子确定說完了?沒有別的了?”

三公子點頭:“差不多就這麽多了。”

黎豐岚想了想:“你這個同窗範伯仁是什麽情況?你和他關系很好?”按理說能邀請進入家中小住的關系,很不一般。

三公子好幾次前往範家,但大部分當真只是商讨學問,可從夫子讓三公子去游學,還給出不知民間疾苦的評價,可見對方的文章不行。

這麽一位被夫子覺得文章不行的學子,這位同窗竟然專門數次邀請對方前往府中商讨學問?

怕是商讨學問是假,結交三公子這個人是真。

對于這種懷有目的的接近,黎豐岚很敏銳。

三公子先是看向盛太守,後者點頭:“還是我來說吧,當初能把這臭小子送去淮安書院,走的路子正是淮安範家。範家在淮安雖然說不上名門望族,但因為範家出了個朝廷二品大官,對方也是淮安書院那位山長曾經的學生,所以山長很看重範家。”

三公子學問一般,卻也不想對方碌碌無為,所以提前給對方鋪了路,讓對方去淮安書院學個幾年,回來不行在府衙給個不大不小的職位。

但想進入淮安書院,需要有人引薦,否則以三公子的學問……當真進不去。

好在盛太守在京中的時候和那位範大人有幾面交情,加上盛家在京中也算是有點臉面,所以寫了信給淮安範家,後者顯然也想結交盛太守,也就應了下來。

“我猜測可能是因為我的關系,所以範家讓對方結交老三,這才有了頻頻邀請對方去府裏做客、探讨學問。”盛太守睨了眼心虛低垂着頭的三兒子,這個不成器的,好在聽話懂事,雖然是老幺也沒被寵壞。

盛太守看得開,還有成器的老大老二,對于老三,只要不胡鬧就行。

可結果,偏偏是對方遇到這種事。

黎豐岚視線落在低垂着頭的三公子身上,對方此刻頭垂得更低了,他想到之前提到前往幾次這個範伯仁府裏時對方似乎停頓過一秒,他突然出其不意問道:“三公子是不是還瞞了什麽有關這個範伯仁的?”

“嗯?”三公子愣了下,下意識擡頭,表情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想起什麽又覺得這事算是私事沒太大的關系,加上這種事說出去不太好,可此刻被黎豐岚這麽瞧着,明明沒什麽,他莫名覺得心虛。

盛太守太了解自己這兒子,臉色難看下來,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性命攸關的事,你還藏着掖着?你有病是不是?你要是想死,老子現在就帶着黎郎君走人,誰稀罕救 你是不是?”

“不是,我沒藏着掖着!這事真的和我出事沒關系,這是伯仁的私事,我不好意思說出來,當時我答應對方不說出去的,讓伯仁知道,我豈不是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三公子生怕盛太守和黎郎君誤會,連忙解釋。

盛太守氣笑了,直接揪着耳朵:“背信棄義?和你出事沒關?你就能百分百保證?連趙長史這個你喊了這麽多年叔的都能害死你,你确定你答應下來隐瞞的就不是要你命的根源?你在這裏巴巴給人家隐瞞,指不定人家是怕你洩密!還專門讓人來滅你的口!”

盛太守太氣了,越想越覺得這兒子不能要了!

要不是黎郎君多問一句,他都沒發現這混賬還給他玩心眼呢?都學會給同窗保密了?

生死面前,他還管個屁的什麽不說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趙長史背叛後,盛太守越想越覺得這個什麽範伯仁不懷好意。

自己雖然當初接觸範家也不純粹,可自己給了厚禮的,絕對不欠什麽。

範家接觸自己兒子,想從中獲得什麽,他一清二楚,只是覺得不過界也沒什麽,但接觸的目的就不單純,還能有多少所謂的同窗情意?

也就這混賬當了真。

三公子臉色慘白,身體也有些搖搖欲墜:“不、不能吧……”

黎豐岚:“先不說有沒有問題,三公子還是說說你當初在範家到底看到了什麽吧?讓他專門提醒讓你保密?能讓保密,怕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私事吧?”

三公子想到趙長史,再想到相處兩三年的同窗,也有些不确定了,恍惚道:“黎郎君,我真不是有意隐瞞的,我是真覺得這事和我沒什麽關系。因為這事涉及到伯仁……這位範同窗的後宅家事,我才沒提。”

本來想喊伯仁,但三公子細細回想,不知道是不是父親提到趙長史的背叛,他現在覺得範伯仁當時的表情的确不對,他以為是被同窗撞破後宅私事的羞怒……

但一想到對方可能害他,親近的稱呼也改了。

黎豐岚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個:“說說看,什麽後宅家事?”

三公子揉了揉通紅的耳朵:“就是大概快過年前一個多月吧,我再次受邀前往範家和範同窗探讨學問。當時是白天,我和對方在範同窗院子的書房做學問,就在這時候,突然有個小娘子面色憔悴闖進來,像是沒看到我在,立刻跪在範同窗面前,祈求對方不要把她兒子過繼出去……她只有那麽一個孩子,是她拼死生下來的,怎麽能因為範家的族親沒有子嗣就把她兒子過繼出去?”

當時事情發生的太快,誰也沒想到小娘子就這麽直接闖了進來,噼裏啪啦就是一通祈求。

範伯仁當時壓根沒反應過來,等回神立刻呵斥對方閉嘴。

三公子當時還記得對方的臉色,臉色漲紅,他當時以為是惱羞成怒,但現在想想,範伯仁第一時間去看他,等發現他雙眼茫然不解才松口氣,立刻上前捂住又要說話的小娘子的嘴,喊來嬷嬷把人拖走了。

“我當時真的被驚到了,畢竟我從未聽說範伯仁已經娶妻生子,事後對方才給我解釋,說這位是府裏的姨娘,之前是他的貼身婢女。因為一次意外有了子嗣,又誕下他的庶長子,這才當了姨娘,只是他如今還沒娶妻,暫時沒對外說……我當時還以為對方是覺得瞞下這個消息不好才會尴尬。我順嘴問了一下過繼怎麽回事?對方說是有個很可憐的族親沒有子嗣,所以族裏說是将庶長子過繼出去,這樣以後娶妻也不會有影響,否則哪家門當戶對的娘子願意還沒嫁進府裏就有一位庶長子?我當時信了……”

三公子說到這,臉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最後一股腦全說了,“除了答應範伯仁不說之外,也是想着是隐私,還有一點……就是那位姨娘長得太好看,我印象還挺深的,覺得見到人家內宅婦人不太妥……”

黎豐岚聽得直皺眉,他還以為是什麽秘密,可只是過繼一個庶長子,從範伯仁的解釋來說,的确算是私事,過繼出去也算是情有可原。

沒了庶長子,才更好找個門當戶對的正室夫人。

可這麽一來怎麽看都和二皇子無關,也和淮安寧氏無關、藏寶圖無關。

但如果沒關系的話,豈不是這一番下來毫無所獲?

黎豐岚覺得不可能:“你确定沒有隐瞞了?”

三公子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肯定沒了!我可以發誓!”

黎豐岚想着這倒是不必:“你說那位姨娘長得很好看,讓你印象挺深的,能好看到什麽程度?”

“啊?”三公子更尴尬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盯着人家看的,是對方突然闖進來,他才多看了兩眼,結果這兩眼就印象深刻,但此刻被老父親威脅盯着,只能老老實實紅着臉道,“就是好看到我覺得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小娘子……”

說到這,頭垂得更低了。

這是實話,但他真沒有別的心思,就是單純的欣賞,畢竟這怎麽說都是同窗的姨娘,他還沒這麽龌龊。

黎豐岚喃喃着這句最好看的小娘子……

三公子是太守公子,參加宴會能見到不少世家或者家世不錯的小娘子,對方直接用最好看,而不是之一,可見對方的容貌有多麽絕色。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那個範伯仁還沒娶妻就弄出一個庶長子,一般來說大家族沒娶妻生子前,不會有姨娘和庶長子。

能讓範伯仁破例,可見對方對這位姨娘的喜歡。

同意對方生下庶長子,說明對方也是愛屋及烏期待這個孩子的,結果卻又把這個喜歡的姨娘生下的孩子過繼出去?只是一個族親,不是直系親屬,這怎麽看……更像是一個借口,一個打發三公子的借口。

可如果不是過繼,範伯仁為什麽要送走這個庶長子?這個孩子有什麽問題?還是範家有什麽目的,讓範伯仁不得不妥協?

假如這事的确和二皇子有關,三公子也是因為無意瞧見這一幕被二皇子的人盯上滅口,原因呢?

假設成立的話,如果有關,重點在這個過繼出去的孩子……和二皇子有關?

這事發生在淮安,二皇子和淮安寧氏有關,和藏寶圖有關……

那麽可不可以再繼續假設,這個過繼出去的孩子很可能和……藏寶圖有關?或者說,和淮安寧氏有關?

可怎麽可能?鎮國公府十五年前已經出事,那個孩子現在才多大?

等等……在餘都尉和二皇子的人這邊,他們只拿到了半張藏寶圖,他們并不知道寧世子實際上就是意纖姑娘,所以還在到處尋找“寧世子”,想找到另外半張藏寶圖。

這麽久毫無音訊,八年來“寧世子”也沒來找意纖姑娘。

意纖姑娘懷疑“寧世子”也就是假扮他的胞妹死了才沒來尋,那麽換而言之,二皇子的人會不會懷疑“寧世子”也因為意外死了,所以才沒去找意纖姑娘?

“寧世子”如果死了,那半張藏寶圖豈不是落在寧氏舊部的手裏?

所以假設他們想引出寧氏舊部,用什麽最可靠?“寧世子”死了,那就弄出來一個“寧世子”的血脈……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重要,只要長得像,足以以假亂真即可。

寧氏舊部敢賭嗎?到時候只能前來搶回“寧世子”的血脈,自然也就會暴露。

黎豐岚想着三公子提到那位姨娘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小娘子……

他腦海裏再閃過第一次見到意纖姑娘時對方那絕色的容貌。

二皇子的人能選中那個孩子冒充“寧世子”的血脈,豈不是說明對方長得和“寧世子”很像?

換而言之,那位姨娘豈不是長得和“寧世子”很像?

黎豐岚腦子裏突然湧上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範伯仁那個姨娘……瞧着多大了?”

三公子愣住:“啊?多大看不出來,不過聽範伯仁說他那個庶長子今年四歲了。”

黎豐岚輕輕吐出一口氣,那麽懷上孩子的時候是五年前,這位姨娘應該二十多歲。

而意纖姑娘……也就是寧世子,今年二十三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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