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9章 三章合一 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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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章合一 7.29

黎豐岚低垂着眼, 這些都還只是自己的猜測,但他覺得世上不會有這麽巧的事。

能讓二皇子的人用難得的蠱毒對付三公子,還是從半年前就開始計劃, 甚至不惜用一個戶部尚書的位置讓趙長史背叛盛太守。

犧牲這麽大, 只能代表,二皇子的人從其中能得到更大的回報。

有什麽比淮安寧氏一族的藏寶更有誘惑力?

更不要說為了這些富可敵國的財寶, 二皇子以及他母妃背後的母族李氏從十五年前就下了很大一步棋, 足足十來年的謀劃,老皇帝駕崩在即, 二皇子以及李家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要能拿到寧氏一族藏起來的寶藏,争皇位時如虎添翼。

如果他的猜測都是真的,範伯仁那位姨娘的确是當年扮作“寧世子”逃走的寧郡主,對方待在範家這麽久應該不是被發現身份,而是用新的身份成為婢女留在範家。

二皇子的人若是知道這位姨娘就是寧郡主, 早就懷疑陽關城的意纖姑娘是男扮女裝,才是真正的寧世子, 否則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兩個“寧郡主”?

餘都尉至今沒發現問題, 只能預示着二皇子的人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淮安範家那位姨娘是“寧郡主”。

只是因為想找一個“寧世子”的血脈引出寧氏舊部, 恰好發現範伯仁的庶長子長得很像小時候的“寧世子”,這才選中對方。

可這位姨娘是怎麽做到隐瞞身份的?

剛剛黎豐岚聽三公子提及這位姨娘絕色, 想到他最初見到意纖姑娘時那張同樣絕色的臉, 現在想想又覺得兩人不會長得一模一樣,否則即使身份沒問題,光是模樣相似,也會引起二皇子的人調查。

二皇子的人既然起了心思想用姨娘的兒子假扮“寧世子”的血脈,可見庶長子的臉和小時候的“寧世子”很像,能發現這般相似的孩子, 自然會懷疑這位姨娘是不是當年淮安寧氏一族僥幸逃脫的子嗣。

這位姨娘想要避過二皇子的人調查,除了她的身份沒問題,那就是容貌雖然絕色卻和意纖姑娘不像,當然還有一點,二皇子的人因為意纖姑娘的存在下意識覺得失蹤在外的是“寧世子”,自然尋找的一直是位郎君。

這是黎豐岚唯一想不通的一點,如果這位姨娘是寧郡主,她是如何做到隐瞞身份以及容貌發生改變的?這麽多年為什麽沒想辦法聯系意纖姑娘?可如果對方不是,她生出的孩子為什麽和寧世子幼年期這麽像?

但無論是哪一種,二皇子的人想用這個孩子引出寧氏舊部是真。

黎豐岚從書中後期提到有關寧世子的一些事,知道的确存在寧氏舊部,對方也是因為這些舊部和寧氏一族留下的藏寶才有一争之力,只可惜最後沒能擋住李垚這個男主的光環,或者說……從李垚的視角還有很多事因為太過卑劣有損男主形象,所以沒寫出來?

還有這個二皇子,不僅手裏有蠱蟲,還極大可能和北戎合作叛國,他絕不能讓對方真的抓到寧氏舊部以及拿到藏寶圖。

寧世子說他手裏有完整的藏寶圖,也的确說出另外半張藏起來的地址,可寧氏不可能只留這麽一張,萬一丢了,豈不是寧氏徹底沒有翻身的籌碼?

所以黎豐岚覺得寧氏當年可能還留有後手,除了寧世子手裏的,當真有別的藏寶圖副本。

如若真的讓二皇子的人借着那個孩子和“寧世子”相似的模樣引出舊部、得到藏寶圖、拿到寧氏一族的寶藏,對整個大楚朝的百姓來說,将會是滅頂之災。

因為二皇子通敵北戎,甚至還可能和南蠻有牽扯,否則他怎麽拿到只有南蠻苗疆才有的蠱蟲?

不阻止這一切,一旦二皇子的人得手,後患無窮。

更不要說黎豐岚帶着虎崖村這麽多人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安穩的地方,本來想着接下來的天災已經讓人頭疼,如若南蠻再和二皇子合作外患來襲,對大楚朝亦或者對黎豐岚這些無辜的百姓都是雪上加霜的噩耗。

盛太守和三公子看黎郎君問過之後臉色越來越凝重,心裏咯噔一下:“黎郎君……是出了什麽事嗎?”

黎豐岚一直沒說話,他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對方二皇子以及寧氏一族的事。

可如果不說,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壓根不可能阻止。

如今二皇子的人為了隐瞞藏寶圖的事,絕不會放過三公子這個無意間發現他們秘密的人,這件事不解決,背後的人會再次對三公子出手,同時可能已經盯上自己。

畢竟盛太守剛把他請進府,三公子的瘋病好了、趙長史被抓了,怎麽看自己已經入了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合作破局,将以後會對他下毒手的人提前解決。

黎豐岚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既然做出選擇,他擡眼視線落在盛太守父子倆身上:“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聽哪個?”

盛太守和三公子對視一眼,後者小心髒怦怦跳,他怎麽覺得這兩個消息都可能不是好消息呢?

三公子小心翼翼:“先說說好消息?”

黎豐岚:“好消息就是,我覺得有七成的可能性,三公子正是因為目睹範伯仁這位姨娘提及庶長子被過繼出去一事導致殺身之禍,對方想讓這個秘密永遠隐瞞下來。”

三公子的臉色刷的白了下來,他雖然猜到這種可能性,真的聽到黎郎君這麽說,心裏還是咯噔一下。

尤其是如果沒有确定的把握,怎麽可能會說七成?頂多是一半。

能讓黎郎君說七成,只能代表……他其實心裏有九成的把握。

盛太守同樣想到了,但他身為太守,比三公子冷靜很多,深吸一口氣:“黎郎君,壞消息是什麽?”

黎豐岚深深看了盛太守一眼:“這件事背後牽扯一樁對二皇子來說很重要的秘密,所以……三公子牽扯其中,二皇子的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滅口。”

滅誰的口,自然是三公子這個無意間撞破這樁事的人。

盛太守頭皮發麻,之前雖然知道是二皇子的人下手,但他覺得自家老三和二皇子沒接觸過也沒恩怨,不會是二皇子痛下殺手,可如今從黎郎君的表情,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黎郎君,是不是已經知道原因?”

對方既然主動選擇說出這些,應該是沒打算瞞着,或者說……這件事很可能已經把黎郎君牽扯進來,對方已經避無可避,那只能将這件事徹底解決,才能安枕無憂。

黎豐岚和盛太守對視的一瞬間,已經看出盛太守也猜到他的打算:“盛大人決定好了嗎?也許這趟前往會有去無回?也許,會賠上整個盛家呢?”

畢竟那是二皇子以及賢妃的母族李家,一旦失敗,背後的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盛太守苦笑一聲:“黎郎君,從二皇子的人對老三出手的那一刻,我們盛家還避得開嗎?”怕是盛家早就上了二皇子的死亡名單,只是如今不适合出手,暫時留盛家一條活路而已。

前提是他們想要滅口的人會死、不會說出一切。

他要保住老三的命,那麽只能提前和二皇子為敵;但想要不為敵避開盛家的禍事,除非放棄老三的命。

可他的兒子,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麽要被人決定生死?

三公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一刻眼眶通紅,他竟然無意間扯入這麽大的事,是他害了父親,還會連累整個盛家……“父親,我、我……”

“哭什麽?和你無關,你愧疚什麽?”盛太守斜睨他一眼,二皇子如今遠在京中,淮安離平州府雖然不近,卻也不遠,天高皇帝遠,更何況只是一個皇子。

黎豐岚沒想到盛太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竟然已經做出決定,嘴角揚了揚:“看來我的選擇沒錯。”

盛太守的反應,比他預期好太多,更何況,如今他們已經占了先機,二皇子的人還在求穩,暫時沒打算動盛家,可他們卻已經猜到二皇子的秘密,打的就是對方出其不意。

更不要說這次廖總兵已經死了,無論是永涉城還是定州府,已經脫離掌控,二皇子即使後面知道淮安的計劃夭折,也只能按兵不動。

黎豐岚沒瞞着三公子,畢竟這事和他有直接關系。

不過黎豐岚沒打算說出寧郡主和寧世子的身份,這是秘密,即使此刻信任盛太守他們,卻也沒打算暴露。

秘密一旦說出去,将不會再是秘密。

“二皇子的人之所以想要滅三公子的口,是因為他無意間知道範伯仁想把庶長子過繼出去。範伯仁當時的解釋乍一看沒毛病,但庶長子也是範家血脈,還是範伯仁第一個孩子,雖然說是為了以後娶門當戶對的正妻,但過繼給一個不是直系親屬的族親,怎麽看都違和。畢竟他們對外一直瞞着這個孩子的存在,只要繼續瞞下去,沒必要犧牲血脈。除非,壓根不是過繼。範伯仁這麽說,不過是一個借口,一個騙三公子,以及姨娘這個生母的借口。實際上……範伯仁打算讓這個繼子送出去,當成投名狀,為範家向二皇子投誠。”

“投誠?範家想做什麽?二皇子為什麽能因為一個孩子認可範家?”盛太守預感這其中怕就是二皇子隐瞞的秘密,心髒止不住劇烈跳動着。

黎豐岚:“如果這個孩子長得像十五年前被滅門的鎮國公府的那位寧世子呢?”

“什麽?長得像?可那位寧世子不是早就死了嗎?”盛太守下意識想起那場三天三夜都沒洗淨的血……

意識到什麽,難以置信擡頭,“寧世子沒死?還是說鎮國公府還有舊部活着?二皇子想用這個長得像的孩子引出那些舊部?一網打盡?”

可廢這麽多心思,花費人力物力,連蠱蟲都用上了,圖什麽?只是單純想替老皇帝清除餘孽?

黎豐岚搖搖頭又點點頭:“寧世子如今有沒有活着不知道,但如果舊部手裏有二皇子想要的東西呢?如若把寧世子血脈在他們手裏的消息散布出去,這些舊部會不會主動現身?而只要他們現身,二皇子的人就能把人擒住,逼問出二皇子真正想要的東西。”

盛太守從黎豐岚話裏聽出些什麽,如今有沒有活着?那是不是說之前的确是活着的?十五年前那場滿門抄斬寧世子竟然活了下來?

盛太守一時間心情複雜:“二皇子到底想要什麽?”

黎豐岚:“一張藏寶圖。”

盛太守腦子嗡的一下,難以置信以致于猛地站起身,随即想起什麽,又坐回去,聲音壓得低低的:“怎麽可能?所謂的藏寶圖不是十幾年前就說是假的嗎?當年鎮國公府沒了後,淮安寧氏一族也沒了,很多人闖進寧氏族地,沒有發現任何寶藏。也是因此,那個傳聞這些年逐漸銷聲匿跡。”

只是說完,盛太守回神意識到什麽,愣住,“淮安寧氏,淮安書院……”

因為過去這麽多年,很少有人再提及前鎮國公府以及寧氏一族,他竟然沒意識到他送兒子去的淮安書院正是當年寧氏一族的族地所在。

盛太守心情複雜,他雖然不知道黎郎君到底怎麽猜到的,可此刻想到淮安這個地方,已然徹底相信。

二皇子如果這麽多年一直想要藏寶圖,想用那個孩子引出寧氏舊部的人,一旦消息洩露出去,其餘皇子會不會觊觎?老皇帝會不會懷疑他?

所以二皇子必須将這事瞞得死死的。

偏偏自己的兒子無意間碰到姨娘來求人。

雖然事情還沒有傳出去,但對方不确定老三以後會不會說出去,即使老三當時答應範伯仁,但誰知道有沒有個萬一?所以在此之前,對方需要讓老三無聲無息死去。

盛太守忍不住搓了一把臉,旁邊三公子更是傻了眼,他、他不就是去同窗家一趟,怎麽就偏偏撞上這種事?

他哭喪着一張臉,張着嘴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黎豐岚等二人消化完這個消息,緊接着又甩出一個重磅炸彈:“當然,除了這事我們已經入局,還有一點需要我們不惜一切阻止二皇子計劃成功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二皇子可能通敵北戎、南蠻,一旦對方得到寧氏一族留下的藏寶,後患無窮。”

盛太守猛地瞪大了眼,三公子更是吓得打了個嗝:“!!”通敵北戎就算了,還和南蠻也有牽扯?

二皇子想乾什麽?他瘋了不成?

盛太守已經麻了,但他竟然覺得這事很有可能,畢竟太子可不是二皇子,對方如果想争皇位,想扳倒太子可不容易,除非借助外力。

饒是已經相信,盛太守還是忍不住問道:“黎郎君,你有證據嗎?”

黎豐岚聳肩搖頭:“自然是沒有。”他要是有證據,直接全都貼出去,讓整個大楚朝的百姓瞧瞧二皇子是個什麽玩意兒,徹底絕了對方的路。

可惜沒有……

“證據雖然沒有,但定州府崔家你們應該知道。崔家全族被抓是因為通敵北戎,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當時對方攀扯二皇子,也沒有證據,但現在想想,崔家是怎麽聯系上北戎的?還能讓北戎這麽乖乖聽話說來大楚抓孩子就抓?崔家可辦不到。只能是位置更高、讓北戎有利益的上位者談判,對方才會合作出手。”

黎豐岚把自己的懷疑換個方式說出來,“至于南蠻……三公子體內的蠱蟲和二皇子的人有關,二皇子怎麽拿到的苗疆蠱蟲?他什麽渠道拿到的?”

盛太守已經懂了,二皇子都敢通敵北戎,那麽和南蠻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了。

他深吸一口氣:“黎郎君,你是不是已經有了計劃?這事怎麽阻止?”

黎豐岚言簡意赅:“二皇子的人想用那個模樣相似的孩子冒充寧世子的血脈逼寧氏舊部現身,我們将這個孩子帶走也就是了。”沒了這個孩子,他們也就沒了籌碼,還怎麽引出所謂的舊部?

當然,如果能确定孩子的生母是寧郡主,可以一并帶回去。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平州府這邊沒有災情,從平州府到淮安經過慶王的封地,雖然需要半個多月的路程,但快馬加鞭來回也就一個多月。

不過離開前,他需要先把季母他們安排好,剛好這段時間能先建房子。

好在這段時間別的天災還不會來,時間來得及。

他落戶的這幾天盛太守可以安排府城後續的事。

三公子要保護起來,盛太守要帶人跟他秘密前往淮安,但對外盛太守不能離開平州府,所以需要沈府丞配合,至于假扮盛太守的人也簡單,找三公子來扮演,他可以幫忙化妝。

年紀大想化的年輕不容易,但年輕化成盛太守這種的,簡單很多。

更不要說二皇子的人暫時沒打算朝盛太守下手,三公子和盛太守長得像,把三公子化成盛太守,既能扮演盛太守,也能玩一回燈下黑。

二皇子的人找不到三公子,只以為盛太守把人送出城藏起來了,也不會懷疑現在的盛太守實則就是他們要找的三公子。

黎豐岚和盛太守很快去了書房,把接下來的一切再次商讨好,先由黎豐岚帶人出城,前往臨永鎮下面劃分好的村基地。

盛太守安排好平州府的一切,挑選出身手好的心腹扮作商隊回頭跟着盛太守悄無聲息離開府城,前往黎家村附近和黎豐岚彙合。

黎豐岚離開前留下特質的藥膏,教會三公子怎麽粘短髯以及修容和改變膚色,聽得三公子一愣一愣的,但很快找到樂趣,加上他和盛太守相處這麽多年,對于自家老父親的一舉一動扮演起來惟妙惟肖,還真的真假難辨。

做完這一切,黎豐岚第二天帶人離開府城,拿着落戶的文書前往臨永鎮。

因為是盛太守批下的文書,臨永鎮的知縣親自處理的這件事,帶他們前往鎮子外的一處偏僻但符合黎豐岚要求的村基地,正式把所有人落戶在新村子黎家村,記錄在冊。

黎豐岚送走格外熱情的知縣後,私下裏把自己要離家一段時間的事說了,季母他們雖然舍不得黎豐岚,但看出他的堅持,也就沒說什麽。

等兩天後看到一隊百餘人的商隊,知道這些人也要和黎豐岚同行時,黎家村的人這才放下心。

盛太守此刻一身大胡子商人裝扮,腰上裹着虎皮,露出結實有力的胳膊,身上穿着獸皮制作的衣服,這模樣和之前的盛太守大相徑庭,怎麽看都覺得不會是個太守。

盛太守給黎豐岚準備了個新身份,南來北往的商隊二當家,而盛太守則是大當家。

兩人扮作的是一對年齡差不少的兄弟,大當家烏金滿,二當家烏寶滿。

這個姓氏和戶籍也不是随便弄的,烏姓是盛太守夫人的姓氏,她出自皇商烏家,和皇商王家不相上下,甚至財力更雄厚一些。

只是烏家比王家低調很多,但那些大家族可只看實力,所以烏家人的身份還是很有權威性的。

即使只是烏家旁支,等到了淮安也能成為敲門磚,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順利進入範家。

黎豐岚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盛太守能想到這麽多,還把身份戶籍都搞定,他果然沒看錯人,這趟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難度不大。

盛太守原本就是武将,只是這些年在平州府安穩的日子過多了,難免松懈。

當初盛太守把三公子送入淮安書院走的是範家的路子,雖然盛太守沒有親自前往淮安,難保範家打探過盛太守的情況,亦或者在哪裏見過盛太守。

以防盛太守如今這模樣會暴露身份,所以接下來一路上,盛太守用半個多月的時間把自己從一個稍顯富态的老爺練成了一個皮膚略黑的精瘦壯漢。

加上黎豐岚修改他的發型和眉毛眼型,留了胡髯,鬓角夾雜一些灰白色,瞧着比實際年紀大了好幾歲,但也符合常年在外跑的行商,會比尋常富貴老爺顯老。

等到了淮安城附近,盛太守的形象徹底改了,即使三公子或者盛夫人此刻在眼前,估計都認不出這是盛太守。

還剩半日的路程,此刻還是早上,天黑之前肯定能進城,所以盛太守倒是不着急,他此刻拿着銅鏡翻來覆去瞧着自己的新形象,稀奇的不行。

如果不是一點點瞧着自己的模樣改變,他照鏡子怕是都能吓一跳,尤其是這眼型,到底是怎麽改的?他之前是稍圓如同銅鈴似的眼睛,不知道黎郎君在他眼角旁邊粘了什麽,再稍微一改,眼型瞬間狹長不少。

配上他冷下來的目光,淩厲又精明。

不僅如此,黎豐岚的眼型也改的和盛太守差不多,雖然兩人模樣不像,可光是看眼睛,不會懷疑他們不是兄弟。

黎豐岚解釋了一番,就是調制了一款藥膏,帶了粘性,粘貼拉長眼型後,用假鬓角粘上去覆蓋痕跡,絕對想不到是外力改變的。

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到了淮安城,因為隊伍很長,倒是引起城門口守衛的注意,不過他們并不擔心,為了逼真,除了戶籍路引是真的,商隊也是真的,不僅如此,他們駕車帶着的貨物也都是真的。

都是盛太守臨時在平州府府城大量購買的,好在盛家和烏家都不缺錢,所以即使這一隊貨物價值不菲,為了兒子的命,盛太守夫婦絲毫不心疼。

更何況回頭這貨物也能換成現銀,左右不虧。

每天進城的人不少,但此時已經快天黑,所以人數少了下來,很快輪到黎豐岚一行人。

等守門的守衛檢查了戶籍路引以及每車的貨物,确定裏面沒有藏人或者別的,客客氣氣放了行,不過等黎豐岚這行人進了城,守衛立刻和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這人立刻匆匆離開,去通禀上去。

畢竟這可是皇商烏家的商隊,很值得交好。

上頭專門交代過,如果有身份貴重或者世家、望族、皇商有關的,不管是嫡系或者旁支,只要有關系的都要禀告上去,要不要結交那就是上頭需要考慮的事。

黎豐岚一行人直接包了一家客棧,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他們沒打算直接找上門,反而是等着人自投羅網。

範家為了結交三公子都肯讓範伯仁這是嫡系再三相邀,可見範家并不如表面的那般風光,否則也不會為了搭上二皇子,犧牲掉嫡子子孫的血脈。

淮安城當年因為淮安寧氏以及鎮國公府名聲大噪,只是随着十五年前鎮國公府謀反滿門抄斬,緊接着就是寧氏一族徹底沒了,整個淮安幾乎是銷聲匿跡很久,直到那位大儒回到淮安擔任淮安書院的山長,讓淮安沒兩年重新恢複生機。

但淮安出名的只有淮安書院,別的産業依然不行。

黎豐岚一行人帶着價值不菲的貨物進入淮安城,絕對能釣上範家這條大魚。

範家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在京中的那位二品大官,可天高皇帝遠,解不了燃眉之急,範家急于尋一條陽關道,自然會起歪心思,更不要說,範家能搭上二皇子,說不定朝中那位二品大官已經成了二皇子一派的。

黎豐岚沒猜錯,當晚範家就知道皇商烏家的旁支商隊進入淮安城,據說這次是想在淮安城賣掉帶來的這批貨物,再購置一批質量不錯的藥草送往災情嚴重的州府。

淮安城離慶王的封地不遠,同樣預示着緊挨着邊關,但淮安城後面就是綿延的深山,不過也是如此,淮安的藥草很是出品,不 少稀有的藥材都是出自淮安。

這也是黎豐岚和盛太守商議過的結果,同時也是黎豐岚知道淮安盛産藥草後生出的想法,他的藥草圖鑒自從點亮第五頁後,再也沒有進展,這次有這麽好的機會,他可不會放過。

再說了,盛太守他們收購了藥草,他不僅可以點亮藥草圖鑒,也可以用積分換成糧食或者別的,左右肯定不會讓盛太守吃虧。

除了他的要求有些奇怪,他想要購置的藥草是新鮮、沒經過炮制的。

黎豐岚當時告訴盛太守原因,說是他的醫術是跟着師父學的,而他師父還有兩個關門弟子,醫術比他還高,他們有獨特的炮制手段,能把藥效發揮到極致,所以寧願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想浪費藥效。

他們出發後已經寫信給師兄,對方已經通知師門在淮安城的外門普通弟子,到時候會自行帶走那些藥草。

盛太守當時腦子都是懵的,完全信了黎豐岚的忽悠,尤其是滿腦子都是,黎郎君都這麽厲害,比黎郎君還厲害的師兄……該是多牛?那他們的師父呢?

所以黎豐岚說什麽信什麽,絲毫沒看到黎豐岚說完後一丢丢的心虛。

當天晚上範家經過一番商議,決定明天派範伯仁這個範家主的兒子前去拜訪。

如果是範家主親自去,顯得範家上不了臺面,但範伯仁不一樣,他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烏家是三公子的外家。

範伯仁這個三公子好友聽說對方外家的人前來,裝作關心三公子去打探一番,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選擇明天就去,是怕淮安城別的還在觀望的捷足先登。

太守是一城之主,暫時拉不下臉去拉攏一個商賈,即使是皇商的旁支,但也要臉面。

所以前兩天估計還等着烏家人自己上門。

但烏家只是行商途徑淮安城,很大程度不會和官方打交道。

黎豐岚第二天醒來時,樓下隐約傳來說話聲,他睜開眼看到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這段時間風餐露宿趕路沒怎麽休息好,難得睡得踏實,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不過黎豐岚不着急,他猜到此刻在樓下的是誰,估計十之八九是範家派來的人,還很可能是範伯仁,畢竟搭讪需要個由頭,範伯仁是三公子的“同窗”,更好搭上話。

他确定眼型模樣沒什麽問題,這才走了下去。

他一下樓,樓下大廳坐着的一群人立刻停下來,除了盛太守坐着的那桌,其餘人齊刷刷起身,喊道:“二當家!”

黎豐岚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什麽幫派,但盛太守覺得這樣更能體現他們隊伍的凝聚力,還專門排練了好幾次。

黎豐岚倒是猜到盛太守的心思,是擔心自己臉上的黑斑到時候進了淮安城,怕範家的人以貌取人看輕黎豐岚、讓他受了委屈,所以乾脆直接從氣勢上先讓範家或者淮安城的人不敢小瞧了他。

黎豐岚想想自己太過低調也不好,萬一到時候範家只請盛太守去範家不請他,他還怎麽驗證範伯仁的姨娘到底是不是寧郡主?

于是……就有了這一幕。

但饒是早就知道,真的看到還是覺得腳趾摳地,好在黎豐岚做好心理建設,面上很淡定嗯了聲,從樓上下來時,徑直坐在盛太守身邊,用“一模一樣”的狹長眼睛瞅着範伯仁:“大哥,這誰啊?”

範伯仁從黎豐岚出現腦子都是懵的,他是知道這趟烏家的商隊過來的是一對兄弟。

帶着禮物見到大當家的時候,對方聽說他是範家大公子,也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表情依然不鹹不淡,顯然以前這種來攀烏家關系的不少。

範伯仁只當對方是性子不好,畢竟對方這模樣黑壯又眼神帶着殺氣,一看就是真的會一言不合動刀的,結果他被冷遇了這麽久,這個半張臉黑斑的年輕郎君一出來,上一刻這個還滿臉戾氣的大當家下一刻滿臉堆笑那叫一個小心翼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祖宗。

“寶滿啊,這一路辛苦了,昨晚睡得可好?就說這趟不讓你過來,你哪裏吃過這種苦呦,瞧着小臉都黑了。”盛太守的變臉速度之快看得對面的範伯仁完全傻眼。

尤其是眨眼間,已經招呼小二把一直在後面溫着的早膳全都端出來。

範伯仁瞧着對面那張黑斑遍布半張臉的人,這還用曬黑嗎?這不是天生就黑嗎?

他怎麽覺得烏家人腦子不好?原本以為這商隊當家的是大當家,怎麽瞧着像是這個二當家?

黎豐岚又斜睨了對面一眼。

盛太守這才像是想起對面的人:“寶滿啊,這是你山衡外甥的同窗好友,叫範……伯仁來着,你喊伯仁外甥就行。”說着看向對面,“伯仁外甥,你不介意吧?”

盛太守口中的山衡是三公子的字。

範伯仁:“……不介意。”喊一個烏家旁支的黑壯商人叔就算了,對方怎麽有臉讓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郎君喊他外甥的?

偏偏他還記得這次的目的,尤其是想到範家想要拼出一條路只能忍,他連親生兒子都能犧牲掉,更不要說只是在稱呼上被占便宜。

盛太守看對面豬肝似的臉色,心情好不少,讓對方害他兒子,現在只是先收點利息。

接下來範伯仁就瞧着大當家怎麽跟照顧兒子似的照顧他這個二弟,看得他心思愈發深沉,腦子轉得快,剛剛邀請大當家前往範家,對方拒絕了。

大當家既然這麽在意這個弟弟,從對方下手……豈不是更容易讓對方同意?

只要對方肯前往範家,一來二去熟悉之後,不僅能越過盛家和烏家搭上關系,同時也能打探三公子如今到底是什麽情況。

不久前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計劃失敗,三公子身上的瘋病竟然被治好了?

這讓範伯仁有些心慌,尤其是二皇子的人就要來把孩子帶走,萬一這個節骨眼三公子真的猜到什麽,如果因為自己的失誤壞了大事,二皇子的人不會放過他,父親和族裏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範伯仁一直安安靜靜等黎豐岚吃飽喝足,這才溫聲開口喚道:“寶滿叔,你這臉上是胎記嗎?”

黎豐岚還沒怎麽着,盛太守先不滿了:“你這話什麽意思?怎麽說話呢?”

範伯仁立刻陪着笑:“金滿叔你誤會了,我這麽問是想到你們這次來要換不少藥草,我還以為是想替寶滿叔治臉。剛好我們家有不少稀有的藥材,都是這些年珍藏下來的,如果兩位叔叔願意,可以去看看……如果能幫上忙治好寶滿叔的臉,也算是我替山衡盡了一份孝心。”

黎豐岚沒想到對方會用這個借口邀請他們前往範家,不過這和他們最初的目的不謀而合,他故作驚喜:“大哥!”

盛太守一副縱容的模樣,這才看向範伯仁:“此話當真?”

範伯仁一看有門,連連點頭:“自然,我是山衡的好友,怎麽會騙兩位叔叔?”

盛太守心想這可不一定,但還是一副看在二弟的面子上同意下來。

很快帶了兩個手下跟着範伯仁前往範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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