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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章合一 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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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章合一 7.30

黎豐岚和盛太守這趟去範家, 不覺得第一次就能見到範伯仁的姨娘,但他們用胎記和稀有藥材作為借口,再三前往, 總能尋到機會。

更何況, 他覺得不能低估一個母親的愛子心切。

如果所謂的過繼出去當真這麽好、真的瞞住這位姨娘,對方怎麽會闖進範伯仁的書房, 當着三公子這個外人祈求, 她能不知道有些事不好當着外人的面提及嗎?

一旦庶長子的事被人知曉,範伯仁和範家不會饒了她。

但她當時肯定察覺到所謂的過繼不對勁, 所以想阻止,但範伯仁鐵了心要過繼孩子,姨娘走投無路,只能放手一搏,想用外界給範伯仁以及範家施壓。

只是姨娘沒想到, 範家私下裏在乾一樁關乎全族、甚至掉腦子的事……她以為只要将庶長子的事傳出去,她的孩子就能得救, 更何況這位還是太守公子。

姨娘沒想到的是, 範家不僅瞞了下來, 連太守公子都敢殺。

這時候姨娘肯定不知道三公子出事,只知道從那天開始三公子再也沒來過府裏, 範家對她估計監視的更厲害, 這只會讓姨娘覺得她之前的擔心都成真。

孩子送出去……怕是有去無回,甚至可能是一條死路。

黎豐岚在賭,姨娘會不會打探到有“貴客”前來府裏,會再次冒險前來求救。

如若真的闖到面前,黎豐岚不僅能驗證對方的身份,同樣也能和對方搭上線, 想辦法把她們母子救出範家。

但現在還不急,他們剛來淮安城,還有時間。

只是等一行人到範府門前下了馬車,門房看到範伯仁臉色變得很是古怪。

尤其是瞧見範伯仁笑眯眯迎着黎豐岚幾人往裏面進的模樣,趕緊拱手:“大公子,老爺剛剛有事外出了,怕是今日不方便接待貴客。”

範伯仁皺眉:“出門了?”父親他們不是特意留出一天時間招待烏家兄弟?他走之前不還在?擡眼對上門房抽搐朝他使眼色的雙眼,心裏咯噔一下,府裏肯定是出了意外,能讓父親寧願得罪烏家兄弟也要攔下,怕是比烏家兄弟身份更高。

畢竟人都到了門口卻被拒之門外,這絕對得罪人。

可範伯仁此刻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怎麽這麽點背?不會二皇子的人提前到了吧?

這個節骨眼,也只有二皇子的人能讓父親寧願得罪烏家兄弟也不敢把人請進府。

“這樣啊……”範伯仁拖長聲音,實則在想辦法,他不想得罪烏家兄弟,在想怎麽把人勸到別處,可他在車上信誓旦旦,現在不讓人進府,這沒法解釋啊。

可三公子的事不能再來一次……萬一再次碰巧遇到二皇子的人呢?

結果沒等範伯仁找到借口,黎豐岚卻是擡步直接進去了:“不在就不在呗,我們是來看稀有藥材的,又不是看範老爺的,出去就出去了。快快,給我們看看都有什麽藥材,之前遇到個游方郎中,開了個偏方,其中有幾味藥草很是稀有,你家要是真的有,回頭我欠你個大人情!”

這兩人眉眼官司,黎豐岚看得真真的。

範伯仁都能想到,黎豐岚自然也想到了……他沒想到運氣這麽好,範家擔心,可他們卻是迫不及待,難得遇到,這要是走了,等二皇子的人把孩子帶走,他們想再找到人可難了。

門房心驚,這什麽人啊?都說了主人家不在,怎麽還硬闖啊?

門房下意識想攔,卻被盛太守一把推開:“你乾什麽呢?給你狗膽敢動我家寶滿?他從小身子骨就不好,磕了碰了你有命賠嗎?”

幸虧兩人來之前已經想好人設,一個扮演無底線寵弟狂魔,一個扮演人醜而不自知的驕橫弟弟。

範伯仁這邊還在想着委婉把人勸回去,一眨眼,人直接進去了?

“等等,兩位等等……”當着門房的面,叔叔是真的喊不出來,尤其是那個烏寶滿說是身體不好,但這步子怎麽這麽快?一不注意撒手沒了,他都不管自己這個主人家的嗎?

等範伯仁追上黎豐岚二人,已經走到回廊盡頭,他這時候再趕人,那真的是得罪的死死的,還是結仇了,只能硬着頭皮:“那門房還真沒眼力勁兒,竟然敢攔着寶滿叔,回頭就罰他……”

人已經進來,只能盡力想辦法彌補。

二皇子的人過來,父親肯定是直接帶去主院書房商談,之後會由管家親自将孩子帶去書房交給二皇子的人,不會去他的院子。

範伯仁打算把烏家兄弟帶去自己的院子書房,再通知人送來一些稀有藥材,直接在書房給他們看,等差不多了趕緊把人打發走。

黎豐岚二人對視一眼,一副還挺稀奇的模樣:“大哥,你瞧瞧人家這宅子修的,就是好看……回頭你也照這樣的修一修,這才是書香門第,不像是我們一身銅臭味。”

“寶滿你說得對,哥聽你的。回頭就修,咱家不差錢。”盛太守大力拍着胸口保證,讓旁邊的範伯仁咽了下口水,完了,父親也沒說烏家兄弟這腦子不太好啊,一個鐵憨憨弟弟乾什麽都無腦跟,一個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不會真的鬧出什麽事吧?

範伯仁帶黎豐岚幾人去他的院子時心不在焉,好在一路上安然無恙,途中讓小厮去通知管家,開庫房尋來一些稀有的藥材送過來。

黎豐岚知道是去範伯仁的院子也沒拒絕,去那邊好啊,他們本來還以為這次會直接去待客廳。

沒想到因為二皇子的人提前到,直接送他們來了範伯仁的院子。

二皇子的人既然過來,範家肯定會把孩子帶走,就是不知道在此之前孩子是在姨娘那邊,還是早就被單獨控制起來。如果是前者,姨娘怕是不顧一切阻攔,到時候熱鬧一起,他們剛好在院子裏,去瞧個熱鬧……順便伸張正義一下,不就順理成章?

如果是後者也沒事,姨娘被奪走孩子肯定一直在等機會,還是之前來時的打算,來了“貴人”,她能不搏一搏?

到了院子的書房後,沒多久有個管事帶着十幾個小厮打扮的人過來,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個精致的錦盒,挨個在黎豐岚二人面前打開,裏面放置着炮制好、保存完整的藥材。

不僅有百年的野山參,還有幾十年的靈芝,甚至稀有數量極少的解毒藥草,可見範伯仁是打算盡快送走他們,拿出來的都是壓箱底的寶貝。

人既然已經進入範府,範伯仁存着萬一遇不到二皇子的人、繼續結交烏家的心思,下了血本。

黎豐岚沒想到範家還真能拿出這麽多稀有藥材,可見淮安的确是個好地方,他這趟沒來錯。

黎豐岚湊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副覺得都是好東西、但無法做出決定的模樣:“游方郎中寫的藥方裏需要的藥材這裏都沒有,但這些藥材很難得啊,當真願意割愛?”

他回頭眼巴巴瞅着範伯仁,一副期待的模樣,同時也是拖延時間。

範伯仁越是不想讓他走,他越是要拖到鬧起來……

範伯仁嘴角抽了抽,但如果真的能搭上烏家,犧牲一點也沒什麽,這些藥材雖然稀有,但以後也不是不能得到:“不知道寶滿叔想要哪一個?”

“如果全都要呢?”黎豐岚視線一直沒從這些藥材上挪開,看不清他的面容,範伯仁不确定他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烏家是皇商自然不缺錢,對方還真的拿的出錢。

範伯仁看到旁邊管事臉都青了,低咳一聲:“這些也是範家尋了很久收到的,如果寶滿叔喜歡,可以選個兩三樣。”

“這樣啊,行吧,那就……”黎豐岚随意指了三樣,像是生氣了,嘀咕着真小氣、還以為真的這麽厲害、也不過如此雲雲……

他這聲音恰到好處,剛好能被範伯仁以及管事和抱着藥材的小厮們聽到。

管事忍不住去看大公子,果然後者臉都黑了:這烏家人也太過分了吧?都肯割愛三樣了,還想怎麽着?

偏偏對方有這底氣,肯定在烏家的身份也不一般,尤其是之前那個烏金滿還一口一個山衡外甥稱呼三公子,範伯仁聽得真真的,這也是他忍下來的原因。

和三公子關系好,預示着這兄弟倆就算不是烏家嫡系,也在皇商生意裏牽扯很深。

黎豐岚自然是故意這麽說的,然後就能因為沒能得到想要的生氣故意找茬,等盛太守用一個不高的價格一千兩買到這三樣後,黎豐岚端起茶杯,突然哎呀一聲,像是沒拿穩,杯盞砸在地上,就這麽碎了,裏面的茶漬濺到腳面上,他像是生氣,一把掀翻了旁邊的茶幾。

這一幕吓到書房的其餘人,誰都沒想到這個烏家二當家說生氣就生氣。

那個一臉匪氣的大當家臉色都沉下來:“範家的,你們怎麽回事?茶竟然這麽燙?瞧瞧都燙到我家寶滿讓他手都沒拿穩,瞧着都潑濕了!我家寶滿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病了怎麽辦?還不去找個大夫過來?”

範伯仁傻了眼,他本來以為終于能把人請出去,結果怎麽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就這樣了?

但瞧着兇神惡煞的老大和一臉怏怏不樂的老二,範伯仁知道今天不伺候這兩兄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顯然是因為沒能買到所有的藥材,這是故意找茬呢。

範伯仁深吸一口氣陪着笑,随即瞥向管事:“耳朵聾了嗎?還不去把府裏的大夫請來?再讓人換了茶幾、上了新茶上來。婢女呢?去尋一套這位公子能穿的衣服過來?”

範伯仁很快安排下去,但背對着黎豐岚二人,顯然氣得不輕,連寶滿叔都不喊了。

黎豐岚笑眯眯的,對方一氣,他反而笑了起來。

這一幕更是讓範伯仁臉色難看,差點都動了殺心,但只能忍下來,他們已經對三公子下手還失敗了,不能再得罪烏家人。

否則盛家和烏家接二連三出事,很容易聯想到範家。

範家羽翼未豐,根本遭不住盛太守的雷霆之怒和報複。

等一番折騰下來,黎豐岚拖延的時間也差不多了,等婢女終于尋來一套衣服過來,突然外面有嘈雜的動靜傳來,伴随着女子掙紮呼喊的聲音,細聽之下喊的正是大公子。

範伯仁臉色一變,但他回神的時候已經遲了,只覺得身邊突然有什麽嗖一下蹿了出去,腦子一懵,意識到什麽猛地回頭,果然剛剛還在書房的二當家已經沒了。

下一刻,大當家嗖一下也沒了,只留下一聲:“寶滿啊,你去乾什麽?你衣服還沒換呢?可別生病了啊……”

範伯仁暗道壞了,怒瞪了一眼管事,後者心慌茫然,他不都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辦事嗎?大公子都不敢得罪那個黑臉公子,他敢阻攔嗎?他怕被碰瓷啊。

範伯仁緊趕慢趕沖出自己的院子時,果然看到門口被小厮和婢女攔住的小娘子,正是他的姨娘應娘子。

應娘子此刻被五花大綁,嘴裏堵着帕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但還是努力想擺脫攔着她的人,動作幅度之大,頭上束發的木簪滑落,青絲披散下來,讓她瞧着狀若瘋子,但等看清對方的面容,誰都不會這麽想。

眉如遠黛、目若秋水,饒是此刻狼狽不堪,依然讓人一眼驚豔、難以挪開視線,尤其是此刻雙眼噙着淚水,淚珠如同珍珠般一顆顆撲簌簌砸落下來,眼尾因為哭泣的紅痕更添幾分絕色,讓人憐惜。

黎豐岚怔了下,饒是三公子之前提過,可剛剛跑過來看到的一瞬間他還是被對方的容貌驚住,不僅是她絕色的容貌,還有她的五官……美是極美的,卻和寧世子的五官并不怎麽像。

可輪廓卻是像的,乍然一看,不去盯着五官的話,剛剛真的有一瞬間的恍惚。

黎豐岚已經上前想阻止,被慢了一步的盛太守攔住:“我去!”擔心這些婢女和小厮傷到黎豐岚。

黎豐岚沒去添亂,看着盛太守和兩個手下很快将應娘子從幾個婢女手中解救出來,打翻想要上前的小厮們。

黎豐岚望着被拿出嘴裏帕子的小娘子,對方跪在地上,不斷向着盛太守磕頭:“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她力氣很大,這一下不僅要磕紅,還會見血。

盛太守立刻把人撈起來:“你這是做什麽?”等人起身看到這容貌,不得不感慨老三那小子還真沒說錯。

他很快松開手,也是同時,範伯仁已經到了近前,把人扯過來:“你又做什麽?不是和你說了……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你非要害死我是不是?”

範伯仁快崩潰了,一次次惹事,她是真的不怕父親把她關起來?永遠不見天日?

應娘子一把甩開範伯仁:“害死你?明明是你要害死耀兒,你別騙我了,根本沒有什麽過繼,你們是不是想拿我的耀兒去送死?他們是不是就是府裏說的貴人?求求你們別帶走耀兒,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他才四歲這麽聽話乖巧……他還小,如果你們想要藥引,用我的!我可以替他去死……”

“你給我閉嘴!”範伯仁臉色徹底變了,這次不管不顧直接上前一手控制住應娘子的雙手,一手捂着她的嘴,就要立刻把人拖下去。

黎豐岚剛剛一直在觀察應娘子,他絲毫沒在對方的臉上看到易容的痕跡,對方竟然不是寧郡主?可為什麽她生出的孩子這麽像寧世子?真的只是巧合嗎?

可範伯仁也不像寧世子……這樣的兩個人竟然生出一個不像他們的子嗣?

不過現在顧不上黎豐岚想別的,他沒想到範伯仁反應這麽大,當着他們的面都敢動手,剛剛一瞬間,他真的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殺意:“大哥,救人!”

盛太守同時動手了,他本來就是武将,加上這身板一看就是練家子,也沒必要藏着掖着,即使面對這麽多家丁小厮也占了上風,更不要說兩個手下加入,很快把應娘子從範伯仁手裏搶回來。

“範公子你這是做什麽?不會是打算殺人滅口吧?這位娘子說什麽了?你不會真的要把自己的親兒子送去當什麽藥引吧?虎毒還不食子,這心當真狠吶!”黎豐岚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樣,直接再次提及藥引兩個字,等清楚看到範伯仁瞳孔裏有什麽閃過,意識到自己沒猜錯,應娘子提到的藥引才是範伯仁剛剛面露殺心的根源。

可那個孩子明明不是當藥引的。

是應娘子自己想到的,還是她自己是藥引,所以發現孩子要被送走不是過繼,誤以為範伯仁要送孩子也去當藥引?

畢竟能成為藥引,應娘子自身肯定有什麽特別的,而這個孩子是她生的,遺傳到這份特殊也可能。

她能聯想到這些……倒是能說得通。

範伯仁目光沉下來,徹底不裝了:“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勞二位關心!這是我的妾室,大當家這是想帶走我的妾室?到哪裏都說不過去吧?”

“家事?可她說你要送一個孩子去死,這要是真的,我身為大楚的一份子,見到這種事怎麽能放任不管?這事我還管定了!”黎豐岚挺着胸膛,一副正義爆棚的模樣。

範伯仁嗤笑一聲:“就憑你們兩個?”

黎豐岚皺眉,這個藥引到底有什麽秘密?竟然能讓範伯仁想殺人?“是嗎?就憑我們兩個不行嗎?我們商隊的人可是知道我們來範家,你們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範伯仁:“你們……”

“伯仁。”突然一道聲音打斷範伯仁接下來的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範伯仁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清明,回頭看到父親和他身邊的一行人,臉色變了又變,早知道會鬧成這樣,他在門口的時候怎麽樣都會阻止烏家兄弟,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範家主朝着烏家兄弟笑了笑:“讓你們看笑話了,剛剛伯仁說的都是氣話。也是我們沒和應姨娘說清楚,從始至終都沒人拿她當藥引。實則是她被送來範府的時候中了毒,她的生母當時機緣巧合替我擋了一刀,所以臨終前托付我照顧一二。也是怕她小小年紀知道中毒郁結于心,所以哄騙她每個月取一次血是當藥引,實際上是每個月拿這些藥給大夫看看解毒的程度……這次過繼的确是我這個當父親的一意孤行,但伯仁也要成婚,這個孩子說出去不妥。沒想到只是一件過繼的小事,竟是讓她誤以為是拿孩子當什麽藥引……”

應娘子在盛太守身後,她本來看到範家主出現渾身都在顫抖,可聽到解釋,更是難以置信瞪大了眼,顯然這話她第一次聽到,她搖着頭,明顯不信。

黎豐岚同樣一個字都不信,騙鬼呢?

範家主這種連親孫子都能犧牲掉的雜碎,別說這個所謂擋刀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人都死了……範家主還會兌現承諾?每個月取血,能讓姨娘至今覺得自己是藥引,說明這些年所謂的毒都沒解,血依然是每個月都取,對方才會堅信帶走孩子是去當藥引。

這麽多年私下裏解毒都沒能解掉,可見是奇毒,消耗的藥材和財力不計其數,範家主能這麽無私?

所以從始至終都是假的,一句真話都沒有。

範家主嘆息一聲:“應姨娘你這是不信?可以找個大夫來診脈,看看你是不是中毒。如果是中毒,你血液裏存在毒,還怎麽拿你當所謂的藥引?”

範家主說的太過坦蕩,仿佛真的不怕大夫診脈。

黎豐岚和盛太守對視一眼,盛太守立刻道:“我們怎麽知道你找來的大夫是不是你自己人?”

範家主氣笑了,要不是想暫時壓下這事,畢竟烏家兄弟有句話沒說錯,他們進入範家的時候這麽多人看到,還有商隊百餘人,一旦這個節骨眼死在範家,那些人絕對能鬧大。

所以只能先把人騙過去,等回頭出了淮安城,再想辦法全都處理掉。

範家主深吸一口氣:“那你們想怎麽做?你們去外頭自己尋個大夫?”

盛太守一擺手:“這倒是不用,我家寶滿因為臉上的胎記這些年和大夫打交道,別的不行,倒是會點診脈,中毒還是這麽多年的毒,脈象還是很明顯的。”

所有人詫異看過去,顯然這是他們沒想到的。

黎豐岚适時仰着頭,一副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的模樣,他本來以為範家主會心虛,誰知對方依然是笑眯眯的:“既然如此,烏二公子請吧。”

黎豐岚轉身看向此刻恍惚懷疑人生的應娘子:“應姨娘,我給你診個脈可以嗎?”

應娘子顯然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毒,伸出手。

黎豐岚拿了帕子搭在她手腕上,直接搭脈診起來,他故意手法不太專業,看得旁邊的範家主嘴角抽了抽,還以為是個什麽行家,這……看來是個草包。

不會學個幾招就覺得自己能診脈了吧?

黎豐岚皺着眉一副認真的模樣,但真的搭上脈的一瞬間,心髒漏跳一瞬,勉強穩住呼吸,才讓自己沒露出任何異樣。

怪不得範家主這麽鎮定自若,應娘子的體內的确有毒,還是很厲害的毒。

尋常的解毒藥方自然沒用,畢竟對方這毒……是蠱毒。

黎豐岚沒想到他短時間內竟然會遇到第二個中蠱之人。

可這事卻又透着古怪。

即使應娘子體內有毒,但真相不會是範家主說的那樣,畢竟對方這種人怎麽可能這麽好心?除非有利可圖。

至于每個月取血,真的不是藥引嗎?如果只是解毒,需要每個月取一次血這麽固定嗎?除非有不得不取血的原因。

來之前黎豐岚覺得範伯仁對應娘子是真愛,所以愛屋及烏才會讓對方生下庶長子,可剛剛範伯仁眼底的殺意是真的,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忍下來。

如果取血當藥引是真的,應姨娘的血卻有毒,還是蠱毒,需要這種血當藥引?

除非……用這血當藥引的人也有同樣的蠱毒,需要用應娘子體內的毒來壓制對方體內的毒,什麽情況下同源的蠱毒能壓制住?他想到一種……子母蠱。

而應娘子體內的是母蠱,反而需要壓制的體內是子蠱。

母蠱一旦死亡,中了子蠱的也會死,也許這才是範家即使覺得應娘子再三犯了忌諱,依然留着對方的原因。

因為對方一死,預示着範家也要死一個……而這個人,很可能正是範伯仁。

好消息,範家暫時不會殺了應姨娘;

壞消息……二皇子的人已經來了今天就要帶走那個孩子,他要怎麽阻止?

即使這個孩子不是寧郡主的子嗣,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無辜的孩子被範家和二皇子的人害死,可怎麽阻止範家今天讓二皇子的人帶走孩子?

“烏二公子,你還要看多久?”範伯仁最先不耐煩,他咬着牙,恨不得咬下對方身上一塊肉,如果不是對方,今天怎麽會在二皇子的人面前丢這麽大的臉?

“急什麽?我這不是在确定嗎?”黎豐岚說着已經收回手,“像是真的有毒,不過我技藝不精,也許看錯了呢。”

範家主笑笑,也不生氣:“那還要找別的大夫來?”

黎豐岚裝作惱羞成怒:“不用了!”實際上像是已經信了,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範家主父子松口氣,信了好啊,至少這一關過去了。

應娘子聽到自己體內真的有毒身體晃了下,難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大公子?可、可耀兒……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我倒是不知道,範家竟然還有這等絕色。”

黎豐岚聽到這聲音,身體先是一僵,很快放松下來,只是斂下的眼底卻都是震驚:“??”

他剛剛是聽錯了嗎?雖然對方用的是一口流利的大楚官話,可這聲音……怎麽聽都是赫連六王子的,可對方不是在統戎城嗎?怎麽會出現在範家?

不對,範家不是要把孩子交給二皇子的人嗎?

等等,他記得北戎也知道藏寶圖的事,這麽久說不定也打探到什麽消息,所以範家到底是和二皇子的人合作還是和北戎合作?還是說,二皇子和北戎一起合作想引出寧氏舊部?

之前範家主帶着這幾人過來時,因為都戴着面具所以他只當是二皇子的人不方便露面,可如果……範家主也不知道他們是北戎人呢?

會不會是二皇子的人裏有內應,将二皇子和範家的交易告知赫連六王子,對方是假扮的二皇子的人過來的?

黎豐岚的心髒跳快幾下,如果這是真的,今天倒是能阻止這些人帶走那個 孩子,可如果是假的……

左右他們和範家已經撕破臉,是與不是試試不就知道了?

應娘子因為自己的确是中毒恍惚,此刻聽到六王子這明顯意味深長的話,臉色一變,她下意識朝範伯仁看去,後者臉色也不好看。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應娘子之前一直被養在大公子後院,幾乎不被允許出範府,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應娘子的存在,這也是範伯仁能瞞下庶長子的原因。

應娘子的模樣雖然絕色,但大公子後院的這些婢女早就看習慣,反倒是六王子乍然見到這等絕色大美人,突然就明白淳于昭見到西域王子時的心情了。

六王子沒想到淮安城這麽一個小地方,如果不是因為曾經淮安寧氏一族在這裏,他壓根不會前來此處,不過也是這一趟,讓他機緣巧合知道一個秘密,誰知驚喜接二連三。

此刻望着不遠處這個滿臉惶恐、眼底含淚的小娘子,他嘴角揚了揚:“怎麽不說話?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範家主嘴角抽了抽:“……自然沒有。”他意圖轉移話題,畢竟這不僅是大兒子的妾室,對方還是藥引,絕對不能和二皇子的人牽扯上關系。

黎豐岚臉色不好看,差點沒忍住呸六王子一聲,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連別人的妾室都惦記,不要臉,強盜行徑。

“不是吧?這誰啊,他什麽意思?當着伯仁外甥你這個夫君調戲你的妾室?這你能忍?你忍者神龜啊?”黎豐岚挑撥離間,就不信這種人能忍。

範伯仁雖然不知道忍者神龜是什麽意思,但龜的意思他懂,這是罵他綠頭龜?

範伯仁深吸一口氣:“這位公子,還望慎言。”

範家主皺眉,也覺得這個二皇子的人不要臉,又不是二皇子本人,只是一個替二皇子辦事的,竟然說出這種話,這傳出去他們範家不要臉的嗎?

黎豐岚啧啧一聲:“你們是不是想轉移話題?雖然應娘子懷疑你們的居心不對,但過繼的事還沒說清楚……應娘子這麽不想母子分離,要我說,你們範家積點德,過繼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烏二公子,這是我們的家、事!”範家主惱怒大兒子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惹上烏家這兩人,簡直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家事?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們烏家?你嘴上說是家事,但他為什麽能參與?他說出那種不要臉的話你們都能忍,我憑什麽不能插手?你說說看,他到底哪裏比我高貴了?”黎豐岚像是被範家主的話刺激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與此同時,在身後給盛太守打了個手勢。

盛太守看懂意思腦子都是懵的:黎郎君想乾什麽?就算是摘了對方的面具也不一定能認出是誰啊。

二皇子派人過來,還能派他自己的心腹?肯定不知道拐了多少彎的人,以防被抓暴露身份。

但他相信黎豐岚,對方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在所有人都在看黎豐岚的時候,盛太守和兩個手下出其不意繞到戴着面具為首的男子旁邊,兩個手下攔着其餘人,盛太守則是上手掀面具。

赫連六王子的确看中應娘子,畢竟對方這張臉太過得天獨厚。

他雖然是北戎王子,但血統不純正,而應娘子這模樣正是他父王喜歡的,自從不久前和淳于昭那個蠢貨決裂後,六王子一直在找機會。

這趟不僅讓他偶然得知二皇子和範家的秘密,如今……竟然還找到這麽一個極品,如果帶走送進宮,他覺得定能獲得父王的寵愛。

到時候這位小娘子會成為他在宮中的內應。

可不要小瞧枕頭風的效果……

六王子沉浸在自己的計劃裏,一個不慎,等回神發現盛太守的動作時,他臉上的面具已經被摘了下來。

範家主也沒想到烏家兄弟說動手就動手,竟然還是對他的貴人動手,臉色沉下來:“烏家的,你們瘋了?”

轉頭剛要對貴客說抱歉,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道聲音:“赫連六王子?北戎人?範家的,你們竟然和北戎人有往來?你們竟然敢通敵?”

幾乎是黎豐岚喊出的那一刻,範家主等人腦子都是懵的:“??”通敵?誰?他們嗎?

什麽六王子?

等順着黎豐岚的視線看去,對上六王子那張五官深邃的臉,腦瓜子嗡嗡的:這不應該是二皇子的人嗎?怎麽會是北戎人?

等意識到什麽臉色終于變了:遭了,中計了!這些不是二皇子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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