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1章 三章合一 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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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章合一 7.31

六王子沒想到他臉上的面具會被摘下來,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二皇子的人”,誰敢大膽到得罪二皇子?

偏偏不僅有,還趁其不備, 真的辦到了。

六王子臉色鐵青, 知道這裏已經不能待下去,他一旦被這些大楚人抓住, 不僅會淪為笑話, 會被關起來,等待他的只會是被北戎王室放棄。

“走!”六王子咬牙吩咐, 身份暴露,只能先走為上。

黎豐岚早就防着這一手,拱火道:“範家的,六王子要跑了,你們是不是故意要放走他?你們肯定是一夥的!”

範家主原本還在想事情, 二皇子的人突然變成北戎六王子,最初的确讓他震驚, 覺得是被算計了, 但随即想起這些人過來時是帶着交接的信物, 他才沒懷疑。

萬一……這些的确是二皇子的人呢?只是身份特殊,是北戎人而已。

這讓範家主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不要出手, 偏偏這時候黎豐岚的一句, 讓他腦子發懵,不行,先不管六王子和二皇子什麽情況,萬一不是,六王子從他手裏逃脫,他百口莫辯。

通敵的罪名會牢牢扣在他頭上!

範家主:“來人, 快來人給我把人抓住!我們範家清清白白,也是被這賊子蒙蔽!抓不到人,你們全都跑不掉!”

範家所有人虎軀一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誰都不想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那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盛太守瞧着一句話讓原本還在遲疑的範家人,像是打了雞血,不要命地往前沖。

六王子為了假裝二皇子的人來接應,帶的人不多,否則會引起懷疑。

畢竟他們的計劃是秘密行動,需要低調。

盛太守咽了下口水,他此刻滿腦子的問號:黎郎君是怎麽知道這是六王子的?還有,他們要不要上前幫一把?

黎豐岚把盛太守和徹底怔住的應娘子往旁邊拉了拉:“這個節骨眼沖什麽?不怕被波及?”

本來就是範家人惹出來的事,六王子敢帶這幾個人,定是死士,肯定會不一切代價掩護六王子。

盛太守剛想回話,瞧着對面不要命的打法,默默往後又退了退。

他們這一趟沒想到能見到應娘子和那個孩子,只是來探個風,誰知運氣這麽好撞上了,還揭穿六王子的陰謀。

不得不說,運氣這回事,誰都說不準。

應娘子這些年被困在範家後宅,接觸到的人就這麽多,範家也不許她認字,只會女紅,但北戎、通敵她還是明白什麽意思。

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如若不是這兩位恩公今日拆穿這一切,她的耀兒是不是就被這個什麽北戎王子帶走了?

耀兒還能活嗎?

落入北戎敵寇的手裏……怕是生不如死!

“範伯仁!你好狠的心!”應娘子雖然被困這麽久,但她顯然是聰慧的,否則也不會察覺到範伯仁話裏的漏洞,察覺到過繼這事有貓膩,甚至能從自己是藥引懷疑他們另有目的。

雖然出了偏差,但範家的确居心不良。

這幾個貴人身份出問題,但範家沒懷疑,定然是有什麽憑證……

不熟悉、拿着憑證前來範家想乾什麽?

應娘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日帶走她的耀兒!

範伯仁對上應娘子幾欲噴火的美目,一時間有些心虛,卻又理直氣壯起來:“不是說了,我們壓根不知道這是六王子,我們也是被騙了!”

“你當我是傻子是不是?”應娘子一步步靠近,在範伯仁不備時,突然上前用什麽東西紮在範伯仁手背上。

範伯仁只覺得手背一麻,擡手想發火,下一刻手腳發軟,臉色大變:“你做了什麽?你……”

不等他的話說完,應娘子已經來到範伯仁身後,一手扯着對方半倒的身體,另一只手裏卻是攥着一根木簪,尖端抵在範伯仁的脖頸上。

黎豐岚和盛太守的确看到這一幕,但兩人沒阻止,猜到應娘子這麽做是想用範伯仁逼範家交出她的孩子。

這邊範家和六王子的人經過一通厮殺,傷亡慘重,但最終範家以多勝少,最終在外院把差點逃脫的六王子抓住。

結果帶着人回來看到範伯仁這邊的情況,範家主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覺得天塌了。

“應姨娘,你這是做什麽?要殺自己的夫君嗎?你個毒婦!”範家主被今日這一樁樁的事氣的眼前冒金星,惱羞成怒也顧不上形象,破口大罵。

“毒婦?我再毒有你們毒嗎?虎毒不食子,你們卻将我的耀兒送出去,你們想乾什麽?”應娘子咬牙,饒是吓得手腳發軟,但為母則剛,木簪又往前送了一點,有血流出來,看起來觸目驚心。

“都說了不是藥引,你體內是毒……”範家主還想狡辯。

“毒?是有毒,可你确定不是藥引?要不要讓這位公子也給範伯仁檢查一下身體?看看他體內是不是也有毒?”應娘子死死盯着範家主,明顯看到自己說完對方瞳孔有變化,她凄然笑了笑,“我的耀兒在哪兒?你以為這麽多年我真什麽都沒發現?每個月你們從我身上取了血,送到哪兒去了?最初幾年我還挺感激你們的,你們說是因為我體質特殊所以從人牙子手裏将我買下來。你們範家算是間接救了我,我的确是感激的,可自從後來我去範伯仁身邊當婢女,逐漸發現不對勁……”

每次她被取血之後,即使範伯仁會沐浴換衣服,但她嗅覺靈敏,依然能嗅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剛開始她以為是巧合,時間久了……她再蠢也察覺到,自己每個月取出作為藥引的血,是被範伯仁喝了。

她這些年一直在想為什麽?自己身體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為什麽範伯仁每個月需要她的血?

範家主所謂的從人牙子手裏救了她的話是真的嗎?

還是說,範家才是綁走她的人牙子?

畢竟自己來到範家之前的記憶全無,範家說什麽她只能信什麽。

可這些猜測她全都沒說出去,但不代表她不會慢慢觀察,直到她後來因為容貌被範伯仁擡為通房。

應娘子知道自己沒有選擇,更何況在此之前她被範家二爺攔住,想讓她給對方當妾,對方的年紀當她爹都顯老,所以她寧願給範伯仁這個大公子當通房。

後來她有孕,她以為自己會得到一碗落胎藥,結果範伯仁卻主動說想讓她生下他們的孩子、生下他的庶長子。

那時候應娘子想着老天對她到底不薄,範家即使收留她心思不純,但範伯仁對她……到底有幾分情意,那她在範家的日子也就沒那麽苦。

直到孩子生下來,直到孩子兩歲的時候……

“你們一家子都是畜生,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偷偷在耀兒手臂上取了血,雖然量很少,但還是被我發現了。所以範伯仁讓我成為他的通房是虛情假意、讓我生下庶長子也是利用,你們是想看看我這個毒人和範伯仁這個毒人生出來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徹底解了範伯仁體內的毒是不是?可惜啊,你們失敗了。所以即使我這半年多鬧出這麽多事,你們依然只能忍。因為……我如果死了,是不是範伯仁……也活不成?”應娘子說到這,突然擡起手臂,用木簪大力刺向自己纖細的脖頸上。

她動作太快、力道之大,仿佛這一下直接要刺穿自己的脖子。

“不要!”範家主和虛弱的範伯仁同時出聲,只是一個急切又憤怒,一個恐慌害怕。

好在下一刻應娘子手裏的木簪在刺到脖頸前一刻停了下來,她無聲又嘲弄瞧着不遠處的範家主:你瞧,我猜對了。

範家主臉色鐵青,原本以為只是一個能随意拿捏的妾室,在關鍵時刻卻給他重重一擊,讓他在外人面前丢盡臉面。

範家主深吸一口氣,偏偏被拿捏住命門,他不可能讓精心培養的長子死了,否則這些年也不會費盡心思替他續命。

“你……到底想要什麽?”範家主咬牙切齒,如今落了下乘,只能先答應對方的要求、救出範伯仁,等之後再悄無聲息處置對方。

應娘子:“我要你們把耀兒還給我,同時我要我的賣身契和一封放妾書。”

範家主冷笑一聲:“你既然都猜到你是伯仁的藥引,你走了,伯仁依然會死。你覺得放不放你有區別嗎?伯仁既然注定要死,我乾脆直接送你們全都去死好了。”

應娘子愣住,也看出範家主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她下意識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也沒阻止她的黎豐岚二人。

黎豐岚沒動手,是他看出應娘子只是在談判,她沒看到活着的孩子前,不會沖動。

不過目前的情況來說,的确難辦。

應娘子先前說的都猜對了,她和範伯仁中的是同一種毒,她猜到每個月範伯仁需要她的血作為藥引,也猜到她如果死了範伯仁活不成。

她臨時決定威脅,所以沒考慮到她如果要離開,沒了每個月的藥引,範伯仁依然會死。

所以範家主肯定不會放她離開。

黎豐岚對上應娘子祈求的眼神,猜出對方的意思,她是想求他幫忙?想讓他帶走她的孩子?向一個陌生人求助?

應娘子不怕自己是壞人?

應娘子的确怕,可她同樣看出,這人能認出北戎六王子、還揭穿對方,這證明對方不是北戎敵寇,身份不一般,否則怎麽會認識六王子?

對方敢怒怼範家主,後者對他無可奈何,顯然要麽自身身份貴重,要麽是家族身份讓範家主忌憚。

耀兒放在範家,只有死路一條;可交給這個有正義感、身份高于範家的陌生人,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

如今她沒有選擇,只能賭一賭。

黎豐岚猜到應娘子的打算,範家主同樣猜到,直接一口拒絕:“不行,耀兒是我範家的血脈,絕對不能被外人帶走!”

應娘子冷笑一聲:“如果你們範家不給我們母子一條生路,大不了我們一家三口去地底下團聚!”說着,乾脆就要先殺了範伯仁再自殺。

範家主看到她眼底的決然,相信這事對方乾得出來:“等等……”

兒子不能死,但孫子也不能交出去,否則二皇子的人到了,還怎麽交人?

黎豐岚這時候開口:“範家主不會還想着等你的貴人吧?你猜,北戎六王子能取而代之過來,還能讓你相信他們是你要等的‘貴人’,肯定是拿着什麽信物吧?你猜六王子怎麽知道的?怎麽拿到的信物?”

範家主猛地看向黎豐岚,腦子嗡的一下,心裏咯噔一下,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竟然沒想到這點……

黎豐岚殺人誅心補了一句:“範家主,節哀吶,你要等的貴人,怕是沒了哦。”

只有如此,六王子才能拿到信物,否則藏寶圖和引出寧氏一族舊部這麽重要的事,二皇子的人怎麽可能告知六王子?

除非被逼供說出一切後,搜出信物、滅口。

“你、你……”範家主身體晃了下,他神色複雜望着眼前的年輕人,對方到底看出了多少?或者說,對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黎豐岚坦坦蕩蕩回看過去,一副替他着想的模樣:“範家主,說實話我們也是無辜。這趟過來只是想買些藥材治胎記,結果被迫摻和到你們家這種事。但誰讓我善吶,最是見不得美人落淚。”說着,笑眯眯瞅了眼應娘子,那本來就狹長的眸子眯起來,給人一種色眯眯的感覺。

範家主:“……”

盛太守:“……”這戲是不是過了?萬一被應娘子誤會可怎麽辦?

應娘子對上黎豐岚那張此刻瞧着着實不好看的半邊黑斑臉,卻是突然眼底噙着淚意笑了出來:“公子,只要您能救下妾身的孩子,妾身若是能活下來,定會給您當牛做馬,伺候您一輩子。”

黎豐岚:“……”糟了,戲的确過了。

好在騙過了應娘子,把範家主也給騙到了,對方臉色鐵青盯着黎豐岚,猜測對方話裏幾分真幾分假。

首先對方肯定不知道三公子是範家動的手,否則只需要推波助瀾、火上澆油,應娘子受到刺激一旦同歸于盡,不用對方出手自己兒子就死了;

其次烏家兄弟前來淮安城,是伯仁主動相邀,對方原本不打算來,是伯仁提及稀有藥材,對方才屈尊降貴;

最後就是……應娘子的容貌連北戎六王子都觊觎,更不要說這個整日天南海北跑的商賈,怕是沒見過這等姿色的,看傻了眼吧?

黎豐岚戲精上身,含情脈脈瞅着應娘子:“此話當真?我可真信了。”

應娘子重重點頭。

渾身虛弱無力努力想掙紮一下的範伯仁:你們……當我是死人啊?我還沒死呢。

黎豐岚低咳一聲,掩飾“尴尬”,再次看向範家主,滿臉都是精明,開口就是暴擊:“範家主,如今六王子雖然被抓,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看被我拆穿身份故意演戲呢?所以你身上‘通敵’北戎的罪名還沒洗清。今日‘貴人’來範家、剛好你們從應娘子身邊帶走孩子,是不是太巧了?這很不對勁,難保你們不是有什麽目的。”

“你少血口噴人!目的?能有什麽目的?我們範家清清白白,絕對沒有叛國!”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他們還沒這麽傻,範家主趕緊倒打一耙,“反倒是烏家的,你們一個皇商,是怎麽認出那是北戎六王子的?我反倒是懷疑你們才是內應!”

黎豐岚心想,是嗎?那可不一定,畢竟你們的新主子二皇子可是板上釘釘通敵北戎的,你們不知不覺已經上了賊船。

“潑髒水?那你們範家可惹錯人了。你既然知道我們是烏家人,知道我堂姐夫是誰吧?那可是平州府的盛太守!盛太守和定州府的譚太守那可是好兄弟,定州府崔家通敵叛國你可知道最初被查出來的原因是什麽?正是和北戎合作綁走平州府不少屬官以及無辜百姓的孩子送往北戎、尋找模樣相似的孩子意圖取而代之,而恰恰崔家這邊剛被發現,北戎六王子出現在你們範家,還和孩子有關,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還是說,你們和崔家……也有牽扯?嗯?”不就是潑髒水嘛,他能潑得更髒。

畢竟範家主只能吆喝兩嗓子,但他可有理有據。

範家主傻眼,他自然聽說定州府崔氏一族全都被抓、通敵叛國,可那些失蹤的孩子和耀兒有什麽關系?

但他能說出真相嗎?他敢嗎?

他難道要解釋耀兒是因為模樣和十五年前鎮國公府的寧世子模樣相似,二皇子想讓耀兒假扮寧世子血脈引出寧氏舊部、拿到藏寶圖?

一旦洩露出半分消息,範家全族都不夠二皇子砍的。

黎豐岚啧啧有聲:“看看,大哥吶,你看他是不是心虛了?要不還是全都送官吧。應娘子你放心,回頭我們給你作證,範家和崔家餘孽合謀,意圖綁架你的孩子送往北戎,還不知道什麽目的,但只要讓府衙的人把範家所有人抓起來挨個詢問一番……”

“等等!”範家主額頭上都是冷汗,他怎麽就突然和崔家餘孽牽扯到一起了?

崔家不是全被抓了?哪裏來的餘孽?

偏偏這事要是真的報上去,牽扯到崔家,肯定會被徹查。

萬一範家有人耳聰目明察覺到什麽……先不說寧氏一族這事,十二年前應娘子的事被查出來,到時候牽扯到能讓人發瘋的蠱毒……

範家主身體晃了晃:“烏二公子,你到底想乾什麽?”

黎豐岚摸着下巴:“我不是說了,我心善,覺得你們要害應娘子的孩子,我不忍心。”

範家主氣笑了:“那是我的孫兒!”

黎豐岚攤手:“所以呢?”不還是要把孫子送出去?甚至最開始這個孩子生下來不是要當藥引的嗎?

“應娘子是藥引,她不能離開範家,這關乎到伯仁的命。”事到如今,左右已經瞞不住,範家主破罐子破摔。

“我也沒說要帶走應娘子啊,我只是擔心回頭我們離開你們又把孩子送走,我受應娘子所托,她的孩子我得照顧好。”黎豐岚知道今日肯定帶不走應娘子,畢竟她身體裏有母蠱,除非解蠱,否則每個月沒有對方的血做藥引,範伯仁必死無疑,範家主不可能放她走。

但也是這個原因,應娘子即使留在範家,也不會有危險。

反倒是應娘子的孩子……

黎豐岚不确定二皇子的人會不會有第二批,所以這個孩子必須先帶走。

範家主聽出來了,咬牙下不了決定,一時間沒出聲。

就在這時,管家慌慌張張跑來,看到四周的血和死屍,臉色慘白:“老、老爺,府衙的人來了,說是要帶走六王子……以及門口烏家商隊一百多號人聚集在那裏,說是範家無故扣留他們商隊兩位當家,說再不放人,就要硬闖!門口此刻聚集了很多人……”

範家主知道事情不能拖,否則府衙的人進來,真讓烏家兩兄弟胡說八道,範家才是真的徹底完了。

範家主咬牙:“好,我同意!你們可以帶走耀兒,但短時間內,你們不許離開淮安城!”

“這是自然,畢竟孩子和母親不好分離,我才不像某些人那麽狠心。”黎豐岚意味深長看向應娘子,一副他惦記的是孩子嗎?他明明惦記的是孩子他娘。

範家主:“……”

範伯仁:“……”要不他還是暈一暈吧。

于是在府衙的人到來前,範家主讓管家把迷暈的耀兒帶過來,交給黎豐岚時還有些遲疑。

黎豐岚一把抱過來:“還說是你孫子,誰家給自己孫子下藥?”借着交給盛太守的功夫,搭了下脈,确定只是迷藥,才放心。

離開前,黎豐岚看着眼底都是不舍的應娘子,拍着胸口保證:“應娘子放心,孩子我肯定當親兒子給你照顧好!”

應娘子眼淚汪汪:“多謝恩人公子……”

盛太守直到出了範府的門,腦子都是懵的,低頭瞧着懷裏裹在披風裏的孩子:這、這就帶出來了?這麽順利的嗎?甚至不費一兵一卒?

也不是,範家和六王子的人今日傷亡還挺多的。

不過黎郎君不會真的對應娘子有什麽心思了吧?剛剛他差點都以為黎郎君要為美人沖冠一怒搶人了。

府門口聚集太多人,商隊一百多號人看到黎豐岚幾人出來,趕緊打開馬車的簾子,兩人抱着孩子進了馬車,立刻離開。

直到到了馬車裏,盛太守才想起什麽,湊近壓低聲音:“這孩子沒事吧?”

黎豐岚搖頭:“被下了迷藥,沒太大問題。”

“那……六王子是怎麽回事?”他其實更想問黎郎君是怎麽認出來的,單憑聲音?

黎豐岚說出前已經想好借口:“除了聲音還有六王子的身形以及他帶來的幾個人。我們師門的人一般是扮作游方郎中到處游歷,不久前我一位師兄秘密前往過一趟北戎,見過統戎城城主的大公子和赫連六王子。我之前逃荒在途中遇到過一次我師兄,他怕我吃虧,用六王子的聲調和說話的語氣說了一次,我記住了。加上他們身高體型像北戎人,二皇子的人個頭不會全都這麽高。”

黎豐岚真假混着說,但足夠忽悠盛太守。

畢竟他們師門很神秘,盛太守不好打探。

盛太守恍然大悟,他就說六王子沒露臉,怎麽一眼就能認出,原來是黎郎君的師兄提醒過。

黎郎君師門的師兄弟關系可真好,要是他即使見過六王子也不會想起來專門提醒。

不過還能仿聲……這也太厲害了,真想見見。

等回到客棧,黎豐岚給孩子喂了解藥,随即把應娘子中了母蠱、範伯仁中了子蠱的事告訴了盛太守。

盛太守傻眼:“什麽?子母蠱?範伯仁怎麽會中蠱毒的?”随即意識到什麽,“老三中的蠱蟲不會是範家拿出來給二皇子的吧?”

除了耀兒這個孩子能假扮寧世子的血脈,能被二皇子選中,範家肯定有可取之處,不會就是用蠱蟲搭上線的吧?

畢竟從先前應娘子話裏交代出的,她充當藥引是進府時,當時還沒成為範伯仁的婢女,至少是好幾年前的事。

黎豐岚肯定點頭:“十之八九。現在需要查查範伯仁到底是怎麽中的蠱?也許能打探到這位應娘子的身世。”

他依然覺得事情不對,畢竟應娘子和範伯仁怎麽看五官都和寧世子不像,卻能生出一個像寧世子的孩子,這怎麽看都奇怪。

在範家見到孩子的那一刻這種感覺愈發強烈,他是見過寧世子本人的,雖然是女裝,但耀兒這個孩子五官幾乎是縮小版的寧世子。

怪不得二皇子的人覺得這個孩子定能假扮寧世子血脈、引出寧氏舊部,這張臉足以以假亂真。

之前見到應娘子的容貌否決對方是寧郡主的可能,可知曉對方體內有蠱毒,也許……事情還不确定。

他對苗疆的蠱蟲知之甚少,也許真的有什麽蠱蟲能改變容貌也說不定。

畢竟子母蠱這種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會死的蠱都存在,萬般都有可能。

但這事不确定前,加上牽扯到寧郡主,黎豐岚暫時沒告訴盛太守。

盛太守立刻派人去查,他倒要看看範家這夥人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如果真的查出和南蠻苗疆有牽扯,就算能洗清和北戎六王子有牽扯,那苗疆呢?他說得清嗎?

範家想害死他兒子,他還就公報私仇了。

盛太守的人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把範伯仁的事查清楚了。

範家出了個二品大官,在淮安城還挺出名,加上範伯仁在淮安書院也有名氣,廣交好友,淮安城幾乎都知道範家這位大公子。

“範伯仁在淮安城最出名的還是他的學問,其次就是他明明早就能下場,但他考中秀才後,并沒有繼續往上考。”這點從昨日從應娘子口中已經知道原因,對方中了子蠱的毒,每個月需要藥引。

如果繼續往上考,很可能需要進京,對方總不能帶着應娘子去,萬一被人發現秘密,範伯仁不僅名聲有損,也會連累整個範家,以及朝中那位二品大官。

盛太守繼續道:“其餘都很尋常,就是正常的做學問、交友,但還打聽到一樁舊事。十二年前,範伯仁十三歲的時候,曾經丢過一段時間。他被找回來後身體據說很不好,範家找了很多大夫,最後……範伯仁的病突然又好了。”

除此之外,就是外面的人壓根不知道範伯仁庶長子以及應娘子的存在。

應娘子仿佛憑空出現在範家的,也沒人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的範家。

當然,如果詢問範伯仁院子的人可能會知道,但這些人肯定不會說出來。

“看來十二年前發生了什麽,範伯仁失蹤、期間被人下了子蠱,與此同時,為了保住範伯仁的命,不得不将體內有母蠱的應娘子帶回範家。”黎豐岚想到什麽,“十二年前既然能尋回範伯仁,找到綁走他的是什麽人了嗎?同時淮安城還有別的失蹤的孩子嗎?”

盛太守一拍腦袋,這倒是沒打探。

他下意識覺得以範家在淮安城的地位,綁走範伯仁,幕後的綁匪肯定會被重判。

但範伯仁中的是蠱毒,範家真的會說出去嗎?

範家又是怎麽把人救回來的?又是怎麽拿到的別的致人發瘋的蠱?如果只抓了範伯仁,理由呢?

很快消息再次打探到,盛太守回來時臉色有些奇怪:“當時的确只失蹤了範伯仁一人。我專門去了一趟府衙,用烏家和‘盛太守’的關系買通府衙的小吏,打探到一些內幕消息。”

十二年前範伯仁被綁走這事透着古怪,因為一開始範家壓根沒報官,是私下裏自己找的。

直到一個月都沒把人找回來,當時還沒病故的範夫人急了,闖進府衙說了這事。

範家主緊随其後趕來,攔住範夫人,可當時範夫人還是說了不少,說是範家主要害死她兒子,說都是範家主欠的情債,憑什麽讓她兒子來還?還說範家主要是不把兒子找回來,她和範家沒完!

後來範家主是和淮安的太守私下商談的,不久後府衙派人給範家主,出去尋找兩三個月,終于将範伯仁尋回來。

據小吏後來私下裏好奇打探同行的衙役,對方顯然被範家主拿錢收買,但還是洩露一些。

說是範家主年輕時候負了一位娘子,對方如今身體出了問題命不久矣,所以臨死前過來尋仇。

範家主當時是單獨和那個娘子在淮安城後面其中一處山谷的木屋裏談的,等範家主再出來時,身後跟着身形消瘦的大公子。

範家主懷裏則是抱着一個渾身髒兮兮、看不出男女的孩子。

等一行人沖進去,那個娘子已經死了。

因為綁走範家大公子的幕後真兇死了,加上這事牽扯到範家主的風流債,所以事後範家主拿錢讓他們不說出這事,加上有太守的命令,也就沒傳出去。

黎豐岚聽完若有所思:“淮安城雖然離南蠻邊關有段距離,但也不遠。這位報複範家主的娘子很有可能來自苗疆。範家主年輕的時候用假身份哄騙了這位娘子,對方直到病重從苗疆出來尋人報 複。尋到人後,得知範家主已經娶妻生子、和和美美,覺得單純讓範家主死了便宜他,乾脆對他最在意的兒子下手。而範家主因為年輕時候的情債導致兒子出了這種事,範夫人肯定不會原諒他。”

夫妻反目、父子不睦。

範家主日日夜夜都要因為範伯仁體內的子蠱愧疚不得安寧。

甚至可能這位娘子臨死前還會告訴範家主,應娘子是她的孩子,但她體內有母蠱,應娘子死;範伯仁死。

範家主因此再怨恨“仇人”的女兒卻也只能好好養着,畢竟對方的生死關乎到大兒子的性命。

現在擺在黎豐岚面前的還有一個問題,應娘子到底是不是寧郡主?

府衙的小吏提到那位娘子是臨死前尋仇,這麽多年都沒忘記,可見對範家主又愛又恨,這種情況下,負她的仇人還沒找到,她會生下自己親生骨肉嗎?

更何況,虎毒不食子,那位毒娘子會給自己的親生骨肉下蠱毒、只為了報複範家主?

讓黎豐岚懷疑這點的,還有應娘子應該沒有小時候的記憶,否則在範家,範家主不會用假話騙應娘子,他還覺得應娘子會相信。

畢竟當年範伯仁被綁時應娘子就在木屋,如果她有記憶會記得綁架這事。

當時她被抱出來時是昏迷的,範家主又用謊話騙她,只能是她沒有來範家前的記憶。

前鎮國公府十五年前出事,寧世子和寧郡主互換身份分別逃離。

寧郡主當時應該是抱着必死的決心,想替胞兄尋求一條生路,也想拖延的時間更長一些。

淮安是寧氏一族的族地,鎮國公府出事後,寧氏一族緊接着出事,而又藏了一兩年,等寧氏一族被人來回搜查無數遍,寧郡主決定重回寧氏族地。

畢竟這個地方被搜查過,不會有人想到寧世子寧郡主還活着,甚至膽大到藏到族地。

只是寧郡主回淮安時定然是發生了什麽,也許運氣不好遇到這位剛好來淮安向範家主尋仇的毒娘子,對方需要一個下母蠱的媒介,就把寧郡主抓了。

黎豐岚越想越覺得這可能是真相。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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