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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章合一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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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章合一 8.4

寧郡主淚眼婆娑擡眼, 她眸底複雜的情緒與之前還是應娘子時截然不同。

寧世子望着這樣的妹妹,她眼底的痛苦、仇恨、釋然不斷交織着,最終露出一抹笑容, 雖然苦澀, 卻是開心的。

她啞着聲音對有一剎那後悔讓她記起一切的寧世子道:“兄長,我不後悔。這是我身為寧氏族人的使命, 即使能平靜過完一生, 可我寧願替含冤而死的族人耗盡最後一滴血。”

血海深仇,沒齒難忘。

整個寧家用三天三夜洗不淨的血換來他們的生路, 她怎麽能忘記這一切?

她慶幸自己遇到烏二當家,她慶幸自己能記起一切。

她寧願為寧氏一族複仇而死,也不願茍且偷生。

多出來的這十二年安穩生活,已然是上蒼垂憐。

否則在不知道淮安城早就安插二皇子和李家人的情況下,她當年以寧郡主的容貌進入淮安城, 不僅不能躲過去,甚至可能因為被拆穿身份連累兄長。

這十二年, 是不幸, 卻也是幸運的。

寧郡主慢慢起身, 她此刻腦袋裏前後的兩段記憶已經融合,她很清楚自己如今能和兄長重逢, 都是烏二當家的功勞, 她鄭重行了大禮:“公子大恩,二娘大仇得報後,願永遠侍奉左右,為奴為婢。”

寧郡主在鎮國公府沒出事時在小娘子裏行二,閨名寧何昕,也是寧二娘。

旁邊的寧世子同樣跪地行禮, 如若不是還有血海深仇,接二連三的相救,他們心甘情願奉對方為主。

黎豐岚和盛太守把人扶起來:“二位不必如此,你們再這樣動不動就磕頭,我才是真的生氣了。我不缺奴仆,我缺的是能并肩作戰的夥伴,你們确定要選擇前者?”

這話黎豐岚顯然是開玩笑,也是讓二人肩上的壓力不要這麽大,明明二十多歲的年紀,不僅要肩負家族仇恨,還要謹記救命之恩。

與其讓他們一直記着這些,不如并肩而行,把這份心意用在無辜百姓身上,如此也不枉他穿來一場。

他算是看出來了,系統說是神醫系統、輔佐明主,實際上,兌換商城顯示出的大部分都是為了挽救無辜犧牲的百姓。

他們在書中成為犧牲品,因為掌權者的私心,被炮灰掉。

可從始至終這些掌權者都沒想明白,國之根本,從始至終,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書中雖然李垚最後成為新帝,但他放任貴妃肆意妄為,後期沒寫到的,怕是再次會走老皇帝老路,生靈塗炭、揭竿而起、民不聊生。

可朝代更疊,最可憐的,依然是百姓。

黎豐岚很懷疑書中因為所謂的大男主氣運導致百姓怨念過盛,最後崩了……才會有了所謂的系統想要挽救瀕臨崩潰的書中 世界吧?

寧世子和寧郡主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震驚,他們從未想過有人會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們俯首稱臣,意味着,他們心甘情願将背後的寧氏一族百年寶藏、舊部,悉數奉上。

可對方就這麽輕而易舉放棄了?

寧世子嗓子發乾:“黎郎君……”

黎豐岚攤開兩只手:“所以你是選左邊為奴仆,還是選右邊為夥伴?”

寧世子露出一個笑容,卻是喜極而泣的笑,他眼底噙着淚握上黎豐岚的右手。

喉結滾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感受到了黎郎君的真誠,以及純粹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相助,對方從始至終幫他們,只是不想看到生靈塗炭。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黎郎君才是世間真正的仁心聖者。

寧郡主同樣鄭重握上去,擡眼望着黎豐岚的面容,嘴角上揚,笑中帶淚,美得驚心動魄。

黎豐岚沒忍住多看兩眼,當然他是純粹的欣賞,他就算是沒穿來前,也沒見過這等天然去雕飾的大美人,更不要說此刻對方還這麽望着他:“咳咳,其實我還有件事挺好奇的。寧郡主你當時遇到毒娘子的時候,她模樣如何?和你中了母蠱後的容貌相似嗎?”

他之前只是懷疑,可真的看到寧郡主容貌解蠱後的改變,他有種大膽的想法。

寧郡主中了母蠱之後容貌恢複,可恢複前的臉同樣是絕色的,這等姿容總不能憑空出現的,加上當年範家主毫不懷疑毒娘子說的應娘子是她的女兒,所以應娘子的容貌是不是和毒娘子很像?

如果像的話,那麽他可不可以認為,應娘子中的母蠱實際上是從毒娘子體內取出來的,是毒娘子的本命蠱。

從小養在體內,早就成為毒娘子的一部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應娘子中了母蠱容貌會改變,除非本命蠱在應娘子體內存活,毒娘子又用了什麽特殊的手段,讓母蠱誤以為這就是它的主人。

寧郡主颌首:“除了年紀,我成為應娘子後的容貌與毒娘子有七成像。但我被她無意間抓到後沒兩天就被她弄暈了,至于她怎麽在我體內種入的母蠱我并不清楚方式。”

她猜到黎豐岚想知道的是什麽,主動說了出來。

等黎豐岚重新回了房間,還在想母蠱的事,對苗疆這個神秘的地方很是好奇。

這種本命蠱不知道除了毒娘子還有沒有苗疆的其餘人養成功,如果有別的,會不會用這種方式改變另外一個人的容貌和記憶?

不過想想寧郡主這種情況是特殊的,誰會用極稀有的本命蠱只為了做這些?

怎麽看都不劃算,除非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黎豐岚想不通乾脆不去想,畢竟苗疆在南蠻,他就算好奇也打探不到。

接下來淮安城的事不用他插手,盛太守以及寧世子寧郡主就能搞定,他終于閑下來,能去瞧瞧大将軍那邊的情況。

他一直算着時間,明天就是聖旨到軍營一個月期限,按理說最遲今晚大将軍他們就要進京,否則二皇子的人怕是有一堆借口能告他們一狀。

黎豐岚調出輔佐面板,先去瞧了小将軍的情況,顯示的狀态是[進京中]。

這都是最後一天了,路上是出什麽問題了?

否則按照大小将軍趕路的速度,提前一天兩天是沒什麽問題的。

不過不等黎豐岚繼續想,他看到另外一項讓他匪夷所思的事情。

黎豐岚皺着眉無法理解瞅着第一明主李垚的狀态,不是逃荒,不是瀕死,而是詭異的……[認親中]?

認親?認什麽親?

李垚不是前朝太子遺腹子嗎?

前朝除了留給他的一些李家人,可都死絕了。

黎豐岚想到不久前李垚瀕死中,顯然是遇到生死危機。

但他和逃荒隊伍分開後已經不知道具體情況,後面定州府崔家被他一鍋端了,定州府由譚太守徹底接管,李垚沒了崔家這個後盾替他拿下定州府,要麽只能繼續隐瞞身份逃荒,要麽另想辦法。

黎豐岚盯着認親兩個字,李垚如果知道崔家出事,他心虛肯定不敢再踏進定州府,往前一步繼續逃荒他肯定不甘心,加上李垚大男主的氣運,他所有後路斷絕的情況下,會不會另辟蹊徑?劍走偏鋒?

黎豐岚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那位被李垚指使假扮成孤女打算認親盧太傅的王家大小姐……

李垚不會是被崔家的事打擊到,決定取而代之王家大小姐,跑到京城認親盧太傅吧?

畢竟書中正是因為王大小姐假扮盧太傅獨女的遺孤,後面成功讓盧太傅成為李垚的一大助力。

所以李垚這是直接省去中間商賺差價,自己上?

自己成為盧太傅獨女的遺孤?

好家夥,論厚臉皮,還得是李垚啊!

問題是,特麽的盧太傅的女兒是季母啊,就算是要認親,那也是季母和二郎三娘去認,李垚多大臉啊。

李垚這是打算認盧太傅這個外祖父,然後借着盧太傅在京城站穩腳跟,繼而培養勢力另想辦法?

黎豐岚臉色難看,既然顯示認親中,估計這時候李垚已經在京中盧太傅府裏,等他回去想辦法詢問季母要半個多月的路程,趕回去肯定來不及……

他從空間摸出之前二郎三娘暫時放在他這裏的玉環佩,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自然不能讓李垚得逞,否則盧太傅估計會因為愧疚一心對李垚這個“外孫”,傾盡所有被利用,最終凄慘死去。

但季母離京中太遠,他想了想,既然李垚能假扮,那他就去拆穿李垚,只是對外不能提及季母他們的身份。

李垚認識季母他們,難保知道季母他們的真實身份會想辦法害死他們,所以黎豐岚打算私下裏告知盧太傅真相,至于表面上……

看他給李垚來點“驚喜”。

黎豐岚想通後,立刻去藥鋪買了不少藥材,回來配置成特殊的藥膏。

等把頭發染成白色,粘上白胡子,臉上用特殊的顏料畫上皺紋,瞬間年紀多出幾十歲,瞧着就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形象。

黎豐岚的臉李垚見過,黑斑臉也見過,以防被認出來,黎豐岚打算聲音用年輕人的聲音,就說得了衰老症。

準備妥當這一切,黎豐岚拿上之前讓盛太守給他另外準備的一個身份戶籍,傳送到小将軍附近。

等四周場景一變,黎豐岚瞧着半人高的雜草叢,詭異的有種熟悉感。

這不就像是當初從北戎逃出來後每次傳送都差一段距離的郊外嗎?

黎豐岚把耳朵靠近地面,果然聽到前方有馬蹄聲遠去。

就是不知道這裏離京城有多遠。

黎豐岚沒有時間上的限制,天色這時候快黑了,如果真趕不上,只能明天進城。

左右李垚已經在盧太傅府裏,他這時候趕過去也來不及。

只是等他繞出雜草叢,走到官道上,擡眼一眼,遠遠的城門,上面赫然寫着兩個字:京城。

黎豐岚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小跑起來,他覺得能今晚進京,還是今晚好。

另一邊,大将軍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城門口,在天黑前拿着令牌一路順利進入京城,馬不停蹄直接進宮複命。

消息傳到二皇子府,二皇子難以置信砸了手裏的杯盞:“怎麽回事?不是說讓他們感染瘟疫死在半路上嗎?就算沒死也拖延時間,結果呢?你們到底是乾什麽吃的?他們為什麽能準時趕回來?”

幕僚剛得到消息額頭上都是冷汗:“二殿下,這事情……似乎出了些偏差。我們派去已經感染瘟疫的幾個百姓途中攔截接觸,誰知道大将軍他們很警惕,沒上當。但這些人病情嚴重,按理說只要有接觸,怎麽都會有些症狀,可、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也許是大将軍體質特殊,愣是一點事都沒有。”

幕僚專門派人驗證過,只要靠近一米內,即使沒有直接碰觸到衣服或者身體接觸,感染上的幾率很大,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大将軍習武身體好,即使這麽長久消耗體力趕路,也沒病倒。

除此之外,他們途中安排的別的幾個麻煩也被輕而易舉化解。

原本以為瘟疫病人靠近萬無一失,所以其餘的麻煩只是象征性攔截一下,誰知道……

這都能避過?

二皇子氣瘋了,把手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一想到他耗費人力物力財力派廖總兵去永涉城,結果對方不僅死在那裏,他的私兵和那些鐵礦制造出的武器,是不是都被姓韓的和四皇子接管了?

他這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所以他只能犧牲更多的利益,買通将軍府的人,決定把大将軍騙回來,讓他犯錯交出兵權。

死在途中最好,再不然延遲進京,無論原因是什麽,都是違抗聖旨。

以父皇的猜忌多疑,即使大将軍染上瘟疫才延遲的時間,也會被父皇下旨怪罪。

結果呢?又失敗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對?

老四憑什麽運氣這麽好?

他的東西憑什麽最後落在老四手裏?

偏偏他還不能說,不能說出私兵和鐵礦的事,否則父皇派人去查,他首先躲不過。

幕僚欲哭無淚:“二殿下,是不是大将軍……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你是懷疑我們身邊有大将軍的人?這怎麽可能?他這麽多年常年待在邊關,怎麽可能有這本事?”

“屬下是說……将軍府……”

“你是說将軍府虛與委蛇,假裝和我們合作,實則背刺我們?可他們不是也把大将軍給從邊關弄回來了?”

二皇子冷靜下來,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幕僚輕聲開口:“可如果将軍府也被別人收買了呢?”

二皇子眯眼:“你懷疑誰?”

幕僚:“太子。”

輕輕的兩個字,讓二皇子的臉徹底冷下來,如果是太子,的确比他這個二皇子更有分量。

該死的将軍府,敢背刺他,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對了殿下,還有一件事屬下剛剛得知,可要想辦法監視嗎?”幕僚看到二殿下的怒火轉移到別人身上松口氣,“是幾日前京中來了一個逃荒的年輕人,對方手裏拿着一塊玉佩找上盧太傅,自稱是盧太傅早年丢失的女兒的遺孤。也是機緣巧合從王家人口中聽說盧太傅在找擁有這個玉佩的家人,剛好他有,這才千裏迢迢來尋親。聽說這個年輕人已經住進太傅府,過兩天就要舉辦認親宴。”

二皇子嗤笑一聲:“确定身份了嗎?是真的嗎?怎麽就這麽巧,過去四十年了,還能找回親人?”

想到那個油鹽不進的盧太傅,二皇子臉色不好看,眼珠子随即轉了轉,“盧太傅既然不給面子,那就從這個所謂的外孫下手,不管是不是真的,如若對方能說服盧太傅站在我們這邊,倒是能促成這場認親。”

幕僚顯然提及這個也是這個意思,聞言應了聲,很快下去安排。

大将軍和季大郎進宮的時候,黎豐岚終于到了城門口。

他趕在城門關上前拿出身份戶籍。

門衛看到戶籍剛想擺手讓他進去,看清上面的詳細信息皺眉:“等等,這上面的烏小寶今年二十歲,你這怎麽看都年過半百了吧?你這是用的誰的戶籍?”

黎豐岚就等對方問,适時開口:“官爺,這真的是小的戶籍啊。”

他這一把年輕人的嗓音,讓周圍十米的所有人刷一下把視線看過來,什麽情況?

黎豐岚等效果拉滿,才趕緊繼續道:“官爺,小的真的剛弱冠,只是從小得了衰老症,比同齡人老的快而已。你聽聽我這聲音,真的只有二十。不信的話,官爺可以找大夫來,小的雖然瞧着年紀大,但身體還是年輕人,一摸脈就能分辨出。”

不僅門衛,其餘人也是頭一次聽說衰老症,看稀罕物似的瞅着黎豐岚,估計不到明天京中來了一個有衰老症的年輕人的消息就能傳遍了。

門衛仔細盯着看,對方主動讓他喊大夫,這事應該十之八九是真的。

等看到這個烏小寶的戶籍挂在平州府太守盛家,多問了一句:“你是平州府盛太守什麽人?”

黎豐岚早就和盛太守說好,所以一點不虛:“小的是盛夫人收的義弟,和盛夫人一個姓氏,算是半個烏家人。”

“哦?你這趟進京是做什麽?”按理說這一路上平州府到永涉城可都是流民,這人怎麽獨身一人過來的?

黎豐岚感慨一聲:“我自小沒有親人,是被盛夫人憐憫收留的,這不是剛知道一些我在世親人的情況,就想着過來尋親。只是沒想到剛好碰到鬧災,幸虧遇到烏家的商隊,送了我一程。”

他這一番話,透露出三個信息,他是孤兒、他是來尋親的、他是因為烏家商隊才躲開流民。

門衛這才放下心,把戶籍還給黎豐岚,順嘴問了句:“哦對了,你尋的親人是誰啊?”

這幾天怎麽這麽多來尋親的?

一個兩個的,像是紮了堆。

黎豐岚“憨厚”笑了笑:“還沒确定呢,我只是聽人說京中有個貴人想尋一個有特殊形狀玉環佩的走丢家人,我就過來了。”

他沒說的太清楚,可一聽到玉環佩,不僅是門衛,其餘人耳朵動了動,嗯?又來一個拿着玉環佩尋親的?

這個不會尋的也是盧太傅吧?

門衛表情怪異:“你尋的……不會是盧太傅吧?”

“啊?”黎豐岚裝作很茫然的樣子,“這位官爺怎麽知道?”

門衛像是知道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哈,就是随口一猜,這位老……公子你趕緊進去吧,快關城門了。”

黎豐岚趕緊應了下,匆匆拿着自己的包袱進了城。

只是等他離開後,衆人開始瘋狂讨論起來,隐約還能聽到。

黎豐岚嘴角翹了翹,李垚這種人肯定會先造勢,畢竟他要認親也要人盡皆知,才好讓外人知道盧太傅的外孫尋來了,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入圈子。

王大小姐在書中既然能認親成功,顯然玉環佩李垚是能仿造出的,即使有一點不像,時隔四十年,只要能形成一個盧字,估計盧太傅也記不太清楚玉環佩的細節。

李垚拿着玉環佩認親成功,自己要是主動找上門,說不定門都進不去,還可能被李垚提前得知隐瞞下來搞破壞。

但他把事情鬧大,到時候事情肯定壓不下來,盧太傅自然會知道,會請他過去一辨真假。

同樣的玉環佩,但黎豐岚知道季母更多的事情,這一局勝算在他這邊。

他多加一個衰老症,除了掩飾自己的容貌,也能讓消息傳的更快,他這種越是離譜的才會越真。

更何況,他手裏還有盛太守親自寫的信,盛家烏家也會站在他這邊。

李垚的身份……可經不起推敲。

黎豐岚察覺到身後有人跟着,估計是想看熱鬧,他只當不知道。

沒有去客棧,而是徑直去了烏家。

黎豐岚猜測李垚走的路子應該是王家,畢竟當初李垚是打算讓王大小姐假扮盧太傅的外孫女,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是李垚扮演,而不是王家大小姐。

難道是這兩人因為某些原因決裂了?

李垚不得已只能自己上?

但又不得不借王家的勢,好讓自己說出的身世更有分量一些?

既然如此,他在城門口說的自己是盛夫人的義弟,需要得到證實,才更能佐證他之前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黎豐岚傳送過來前讓盛太守給他專門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盛家的,一封是給烏家的。

黎豐岚自然不是說自己要用,畢竟他現在可還在淮安城,他說是師兄如今在京城,需要用到。

盛太守二話不說給他寫了,為了保證不是假的,還把一直揣着的私人印章按了上去。

黎豐岚到烏府門口時,和門房說了自己的身份,并表明自己有盛太守親自寫的書信,但需要交給烏家主。

門房倒是沒懷疑,畢竟這是天子腳下,烏家雖然不是官宦人家,卻是皇商。

府裏家主的胞妹嫁的又是平州府太守,加上已經前往平州府很多年,期間認了這麽一個義弟也是可能的。

唯一讓門房懷疑的是對方的模樣,等黎豐岚解釋這是衰老症,門房露出同情的眼神,很快去禀告了。

等黎豐岚這邊被迎進烏家,看熱鬧的更興奮了:“瞧瞧,人進去了……這代表什麽?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可我記得前幾天不也有個年輕的公子拿着玉環佩說是要認親?說他是盧太傅的外孫?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這誰知道?但誰去盧府通知盧太傅?”

“我可不敢……萬一之前去的才是真的,豈不是得罪那位太傅外孫?”

“……”

嘀嘀咕咕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好奇的詢問過後加入進來,不多時,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很快傳到京中各府耳中,一時間在京中各府裏掀起波瀾。

畢竟那是盧太傅,是一品官,又沒有站隊,這些年是孤臣。

如今朝中情況雖然偏向太子,可誰知道私下裏這些皇子有沒有別的心思?

如若能得到盧太傅的支持,也許局勢真的會變。

這個節骨眼,接二連三跑來找盧太傅尋親,誰知道這兩個到底哪個是真的?也許都是假的呢?

畢竟盧太傅尋了四十年都沒尋到,不出現則以,一出現就是兩個?

盧太傅這時候不知道京中又來了一位“外孫”,他正親自送走禦醫,等回來安慰一番剛認回來的外孫盧垚讓他好好養病。

“過去這麽多年苦了你們母子,如今有外祖父在,定會将你的身體養好。”

盧太傅年過六旬,此刻頭發全白,面容蒼老,但渾身透着一股儒雅,眉眼帶着關心,尤其是禦醫診脈過後說他這外孫早産,又在逃荒這一路遭了大罪、染了瘟疫,雖然痊愈卻身體受損嚴重,有礙壽數。

盧太傅心底都是虧欠。

前幾天這孩子尋來時他其實也有所懷疑,時機太巧了。

老皇帝病重,這個消息他是知道的。

畢竟他是老皇帝的孤臣,只能忠心陛下。

可等對方拿出玉環佩,石頭和镂空的玉環的确能組合成一個倒置的繁體盧字,他雖然尋人時對外說了玉環佩,卻沒有說這東西可以分開,組合成一個倒置的姓氏。

對方又說出很多有關玉娘的事情,失蹤時的年紀也對得上。

等對方突然吐血暈倒找大夫過來,發現對方重病纏身,的确是剛經歷過一場逃荒的苦熬。

盧太傅的疑心在知道外孫可能只剩幾年的壽數徹底消除,畢竟就算是哪位皇子想拉攏他,也不會找一個将死之人。

李垚等盧太傅離開房間,懸着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尤其是盧太傅望着他的眼神,明顯自己認親這一關過了。

他慶幸自己知道黎寶成說自己能做預知夢時,有意無意套了很多話,也包括預知夢裏盧太傅尋女的各種細節。

得知定州府崔家出事吐血昏迷後,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沒有後路、前途渺茫,加上這殘破的身體,他只能尋找一條生路,否則,他必死無疑。

也是他運氣好,醒來後遇到王家派來尋王家姐弟的隊伍,他隐瞞王嘉娴在永涉城的消息,說兩人在逃荒途中遇險分開。

說自己救了王嘉娴,對方為了報恩,嫁給了他。

他只說嫁給他沒說是當妾,但王家人顯然以為是正妻。

但即使是這樣,尋來的王家人也覺得匪夷所思,覺得大小姐怎麽會随便嫁給一個農家子?

等李垚說自己那裏有一塊玉環佩作為聘禮,描述完那玉環佩的模樣,為首尋人的王家人當時對他的态度不一樣了。

李垚那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計劃成了,王家人定會以為他是盧太傅的外孫,王嘉娴才會嫁給他。

而這都是王嘉娴欠他的,如果不是王嘉娴,他怎麽會誤入永涉城?怎麽會染上瘟疫?怎麽會只剩幾年的命?

所以他要成為盧太傅的外孫,找最好的禦醫給他續命。

王嘉娴失蹤、小公子被土匪殺了、盧太傅的外孫在手裏,王家人當機立斷決定回京。

畢竟盧太傅外孫的重要性可比大小姐重要得多。

一旦認親成功,王家立刻能改換門庭。

即使大小姐死了,這位是女婿,王家依然能攀上盧太傅這門姻親。

于是就有了王家替李垚打造一枚假的玉環佩,由李垚補充細節,更加讓王家人确信李垚是真的盧太傅外孫。

但李垚想到崔家,怕萬一哪個崔家人忍不住洩露出自己的身世秘密,他乾脆借着他和廖總兵之前有些牽扯,所以以防連累王家想改個身份戶籍,姓盧,他生父是入贅的。

王家人聞弦知雅意,立刻去辦了。

盧太傅如今孤身一人,如果姓盧,那麽這不是外孫,這是親孫子。

那麽王家有這麽一位女婿,關系更加親近一分。

有了王家配合,最終讓李垚成為盧垚,成功認親盧太傅。

李垚喝了藥很快睡着,只是半夢半醒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移動,等被拍醒,李垚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對上書案後坐着的年輕男子。

一身華貴的錦袍,似笑非笑,眉宇間卻帶着審視的打量。

旁邊有人踢了他一腳:“誰讓你直視的?見到二皇子殿下竟然不下跪?”

李垚愣住,顯然沒想到這是二皇子。

可二皇子半夜将他抓來這裏做什麽?

李垚垂眼跪地行禮,但眼底的神情比冰霜還涼,他猜到一種可能性,二皇子這是打算威脅他,從而讓盧太傅支持二皇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能反利用二皇子,壯大培養自己的勢力。

不過李垚沒想到的是,他只猜對一半。

二皇子抓他過來的确是想讓李垚成為他在盧太傅那邊的內應,等時機成熟,将盧太傅拉到二皇子的陣營。

不等李垚開口,二皇子似笑非笑繼續道:“本來還想着給你時間考慮,不過嘛,你怕是沒時間了。”

李垚壓下心底的疑惑,垂着眼:“二殿下,不知這是何意?”

二皇子一擺手,幕僚把傍晚城門口發生的一幕說了,在李垚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那位可是被烏家請進了府裏,顯然你這邊由王家引薦,可那邊卻有烏家作證。他既然敢來,你猜他幾分真?而你,幾分假?”

李垚下意識咽了下口水,他想說怎麽可能?

黎寶成壓根沒提過有人來認親,對方看到的預知夢裏自己最終當了皇帝,而王嘉娴的确是成了盧太傅的外孫女。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和黎寶成所謂的預知夢早就不同,是不是也因此産生改變,真正的盧太傅女兒的外孫來認親了?

李垚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二皇子眼底帶着玩味兒,本來還以為把這人拉到自己的陣營需要一番功夫,可如今……卻是天賜良機。

幕僚蹲下身靠近:“這位公子,如今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認二殿下為主,只要你能為二殿下所用,那麽無論你之前是誰,二殿下都會讓你成為真正的盧太傅外孫。那麽,你的選擇呢?”

李垚不敢賭,畢竟臨時打造的玉環佩和真的一比,自然會露出破綻。

他能取信盧太傅,是因為他從黎寶成口中知道玉環佩的一些特點,經過他的推測,這才能機緣巧合弄出一個倒置的盧字。

可如若這人真的是盧太傅的外孫,他有除了玉環佩以外的信物呢?

李垚垂着眼,他知道,二皇子勝券在握,他已經別無選擇。

可明明他應該成為高高在上的掌權者,結果如今,只能跪地俯首稱臣……

不甘心啊。

但他清楚聽到自己的額頭叩在地面上,聲音恭敬而又謙卑:“屬下願意認二殿下為主,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回應他的是上首二皇子肆意的笑聲,卻帶着一股嘲弄與譏諷,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李垚沒忍住猛地咳嗽起來,身體搖搖欲墜,差點再次暈倒。

二皇子嫌棄似的擺擺手,讓人先把他送了回去。

黎豐岚這邊将盛太守的信給了烏家主,對方自然信了,尤其是知道黎豐岚是來認親盧太傅,把最近發生的事說了。

黎豐岚一番演戲,最終烏家主安慰他一番,讓他先去睡,盧太傅那邊他會派人再打聽。

黎豐岚面上忐忑,實則晚上比誰睡得都香,第二天醒來精神頭不錯。

他原本以為最先來烏家的會是來求證的盧家人,誰知會是二皇子府的人。

烏家主把黎豐岚喊到書房,皺眉道:“二皇子說是聽說這幾天的事,覺得稀奇。乾脆直接在二皇子府舉辦一場宴會,邀請不少人前去觀席,讓你和那位先一步認親的公子當場證明誰才是真的。”

黎豐岚皺眉,二皇子這個節骨眼摻和一腳,不會是懷疑李垚是假的,覺得假的好拿捏,所以想保李垚?

李垚是假的這個把柄在他手裏,才會為他所用?

黎豐岚對上烏家主擔心的目光倒是不慌,左右他怎麽着也算半個盧太傅外孫。

他雖然沒和季大郎拜堂,但的确是入了季家,是盧太傅親外孫的夫郎,換而言之,他也是盧太傅的外孫婿,四舍五入,怎麽不算外孫呢?

至于二皇子,對方這個節骨眼摻和一腳,目的顯而易見。

太子這個小心眼防兄弟跟防賊似的,會讓二皇子得逞?

怕是也會摻和進來。

到時候就看誰更棋高一籌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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