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章合一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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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顯然想将事情最快确定下來, 以防途中出岔子。
宴會是在正午時分開始的,但邀請的人從得到消息的上午開始絡繹不絕前往。
盧太傅剛下早朝,這才得知昨日京中又來一位尋親的“外孫”。
盧太傅皺眉看着這位好心告訴他的工部侍郎:“範大人, 這話莫要胡說, 我已經尋到外孫。”
“這可不是胡說,如今京中傳遍了, 聽說對方也拿了信物, 還是平州府盛太守夫人的義弟,一進京就入了烏家。”
話鋒一轉, 把二皇子聽說後幫忙驗證真假的事說了,“盧太傅,剛好我也得到邀請,要不一同前往?聽說二皇子已經将盧垚公子接到二皇子府。”
盧太傅本來覺得這事怎麽可能,但聽對方說二皇子也摻和進來, 眉頭皺得更緊。
但事情已經這般,他知道躲不過去, 他也想去瞧瞧, 二皇子到底想做什麽?
盧太傅到二皇子府的時候, 入目都是熟悉的同僚,尤其是刑部和大理寺卿都在列, 顯然這是打算一旦确定哪位是假的, 直接下大獄?
盧太傅懷疑這是不是二皇子的陰謀?為了逼他站隊?
結果還沒等盧太傅入座,突然二皇子府的管家匆匆而來:“二殿下,太子殿下到了!”
二皇子坐在首位,聞言皺了下眉,卻也不意外。
他正是防着太子,這才打算不給對方機會把事情定下來。
畢竟自己能收買盧垚, 保不準太子也會這麽做,不過他速度更快一步而已。
太子已經帶着人踏進大殿,穿着常服,顯然是得到消息臨時過來的。
二皇子走下主位,與其餘臣子一同迎接。
太子一番客套,等在上首落座,似笑非笑:“二皇弟不介意我不請自來吧?畢竟事關盧太傅,對方是孤曾經的老師,孤聽說了,自然是關心的。”
二皇子垂着眼,很是溫和笑笑:“皇兄能來,自是吾等榮幸。”
太子揮揮手:“既是如此,那就把兩位正主請上來吧,孤倒是好奇,怎麽這麽巧碰到一起來尋親?盧太傅思女四十載,若是有人欺瞞、意圖蒙騙,當斬!”
衆人惶恐,太子這麽說,今日怕是要見血。
盧太傅眉頭皺得很緊,他并不想摻和到皇子之争,但顯然今日避不過去。
黎豐岚和李垚被請上來時,站在一起不僅李垚愣住,其餘所有人都愣在那裏。
因為黎豐岚昨晚才到,坊間傳聞最多的是他也是盧太傅的外孫來尋親,而他得了衰老症的事很少提及。
所以此刻所有人瞧着年過半百、頭發胡子全白、滿臉皺紋,仿佛只比盧太傅年紀小不了幾歲的“外孫”滿腦子問號:開什麽玩笑?
這是盧太傅的“外孫”,這怎麽看都不可能吧?
太子皺眉,一開始以為是老二搞事,故意尋一個假的來取而代之那個“盧垚”,現在一看,不對勁。
而等李垚和黎豐岚先後開口,衆人更是滿腦子問號:“?”
太子聽着黎豐岚的聲音:“你今年幾歲?”
“回禀太子殿下,小的今年二十,只是早些年得了衰老症,所以比同齡人瞧着年紀大一些。”黎豐岚垂着眼,恭恭敬敬回禀。
衆人:大一些?這只是大一些嗎?
太子眼底露出趣味,事情比他以為的要有趣,老二不可能找這麽一位假的來冒充,看來這麽離譜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老二這麽急摻和一腳,是想保住這個盧垚?
那麽這盧垚很可能才是假的。
盧太傅視線落在黎豐岚身上,他同樣是錯愕的,一開始以為是二皇子聽聞他尋回外孫,私下裏想做手腳,可此刻瞧着這位離譜的模樣,遲疑起來,莫非……對方當真是來尋親的?
二皇子坐在太子下首的位置:“這位盧公子來尋親時,拿的有玉環佩作為信物,不知道這位烏公子可有什麽信物?”
“自然是有的。”黎豐岚從懷裏摸出玉環佩,直接當着所有人的面拿着玉繩将玉環佩落在半空,因為剛好日頭正好,照在玉環佩上時,在地面上倒置出一個繁體盧字。
盧太傅看着玉環佩,坐直身體:“你……”
他眸底露出難以置信,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也能拿出這麽精巧的玉環佩。
這種特殊的設計,他當初即使尋女心切卻也怕人仿造,所以只畫了外觀,并沒有提到其中的關竅。
也是因為盧垚給出的玉環佩剛好符合,加上對方知道不少玉娘的事,他才信了。
可如今……竟然又出現一個玉環佩?
盧太 傅激動站起身:“可以拿給我看看嗎?”
李垚在一旁也看到了,饒是知道對方很可能是真的,真正見到玉環佩的這一刻,他還是慌了。
但面上鎮定自若,慶幸自己昨夜選了和二皇子合作。
果然,二皇子這時候開口:“這位烏公子,你除了這個玉環佩可還有別的信物?畢竟前幾天盧公子已然拿出玉環佩,雖然這種造型奇特,但對方在前,而你在後。難保不是盧太傅府上有人洩露出去,而你……仿造出這一枚前來認親,意圖以假亂真、取而代之。”
二皇子的這番話,讓衆人原本震驚的腦子清明一些,但盧太傅卻依然想看。
雖然時隔四十年,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玉環佩的細節,可這東西是他親自雕刻出來的,他還是想親自确認一下。
顯然二皇子沒打算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道:“盧太傅,稍安勿躁,這事由本皇子和皇兄在,定會替你查清楚的。”
盧太傅眉頭緊鎖,但他很清楚,二皇子這話顯然是讓他不要插手,同樣也是警告。
兩位皇子出面,事情已經不單單只是盧家的事。
盧太傅只能坐回去,但心裏已經湧上不安,二皇子想乾什麽?
對方這個理由的确可能,但不知為什麽,剛剛看到玉環佩的那一刻,他的心竟是終于安了下來。
絲毫沒有第一次見到盧垚、即使對方拿出玉環佩依然沒有徹底信任的疑心。
黎豐岚拱手行禮:“回禀二皇子殿下,小的雖然沒有別的信物。但能證明此物并非這兩日打造。小的是從平州府一路過來的,需要幾個月的路程,而小的從平州府盛太守那裏過來時,盛太守寫了兩封給盛家、烏家的信,其中提到了這枚玉環佩,且印有盛太守的私章。”
二皇子表情變了一瞬,很快收斂好,顯然沒想到對方能輕而易舉破了他設下的陷阱。
二皇子在賭對方沒有別的信物,據他所知,四十年前盧太傅的女兒才幾歲,還是在逃荒途中丢失的。
除了玉環佩,其餘所有東西如何保得住?
而他說對方這可能是從盧垚手中的玉環佩出現後仿造,對方如何證明他這玉環佩在前還是在後?
即使玉石是舊的,但誰能保證玉是舊的,雕刻也是舊的?
至于尋來專業的雕刻師來鑒別,誰敢來?
誰敢得罪他這個二皇子?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方有備而來,竟是來之前專門讓盛太守寫了信。
黎豐岚說着,還很“貼心”拿出之前給烏家主看過的信,随手遞給最近的一位官員。
對方下意識接過來,沒忍住看去,果然看到盛太守提到這玉環佩,是由石頭和玉環組成的,能形成一個倒置的盧。
等看完才意識到他手快了,今日這一局,明顯不單單只是辨別真假外孫,是局中局。
他死道友不死貧道,笑呵呵“順手”遞給旁邊的同僚,後者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
于是,就這麽一路傳看到上首,遞給了二皇子。
太子笑呵呵的:“二皇弟,需要找人驗證一下信的真假嗎?”
二皇子:“看來是不需要了,畢竟這信是給烏家主的。烏家主既然讓他入府,信自然是沒問題的。”
太子把問題抛了回去:“那這事可難辦了,兩個同樣的玉環佩,雖然先來後到,但說不定前頭才是假的呢?偶然從哪裏得知,繼而提前仿造是不是?”
用二皇子之前的話堵二皇子,太子心情都美妙不少。
二皇子一副愁容:“沒想到這事倒是難辦了,本皇子原本也是一番好意。盧公子,你能證明這玉環佩你擁有更早的時間嗎?”
李垚垂着眼:“二殿下,小的……不能證明。”
太子心情更好了,不過不等他開口,二皇子像是想起什麽:“看來這事比預期的難辦,既是如此,不如請妙覺大師看看他們誰是真誰是假?”
聽到二皇子提及皇覺觀的妙覺大師,衆人愣住,随即倒吸一口氣,顯然沒想到二皇子會提及這位。
那可是妙覺大師,過去三年憑借多次精準預言連皇上都格外敬重的大師。
太子眉頭皺了起來,沒想到老二會提到妙覺大師,老二想乾什麽?
最開始他以為老二是想搞事,可妙覺大師一向不和他們這些皇子走得近,對方和盧太傅一樣,明顯是皇帝一派的。
難道老二真的只是好意?想借着幫忙找出真的外孫,讓盧太傅感激他?
太子慢悠悠開口:“二皇弟,雖然京城離皇覺觀不遠,卻也不近。一來一回也要幾個時辰,你莫不是要讓所有人在這裏等不成?”
二皇子詫異:“皇兄不知道嗎?昨日父皇已經派人去請妙覺大師。妙覺大師半個時辰前已經從宮中出來,我剛好遇到把盧太傅的事說了,妙覺大師願意幫這個忙。”
太子臉色沉下來,老二什麽意思?這是嘲諷他這幾天忙着監國處理朝政沒去父皇身前侍疾?
但不等太子再說什麽,二皇子已經擺手:“來人,請妙覺大師。”
黎豐岚沒想到二皇子會請來妙覺大師,是巧合?還是這個妙覺大師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但看太子并沒有懷疑這個妙覺大師,還是說,只是衆人不覺得這個妙覺大師會幫二皇子?
書中只提過一次這個妙覺大師,是李垚即将舉行登基大典,當時找來皇覺觀的掌門來算黃道吉日。
有朝臣提及一句,說要是妙覺大師還在就好了,對方可是半個神仙……
黎豐岚可不覺得這個節骨眼這麽湊巧,二皇子會因為一個李垚提前暴露妙覺大師是他的人?
還是說,李垚也只是一枚棋子,今日二皇子促成這一局,明面上是保住李垚,實際上用這個機會,替妙覺大師再次造勢?
讓他在這個奪位的關鍵時刻出現在衆人和老皇帝面前?
沒多久,頭發胡子半白仙風道骨的妙覺大師出現了,他身後跟着兩個弟子,同樣都是一副高人模樣。
衆人除了上首的太子和二皇子,齊齊起身打招呼,雖然對方沒有官職在身,但他是皇覺觀掌門,很受老皇帝的信任,皇子們可以不給面子,但他們不想得罪這位。
對方随便在老皇帝面前一句話,可能都會定了他們家族的興亡。
很快妙覺大師落座,等二皇子再次說起盧太傅以及兩個認親的“外孫”,妙覺大師笑眯眯微擡着下巴,視線落在黎豐岚和李垚身上:“這倒是不難,只需二人給出生辰八字,算一算命格。盧太傅外孫自是貴不可言,哪位命格極好,才是真正的血脈。”
衆人聞言連聲附和:“對對,的确是這個道理,只要算命格,自然能分出真假。”
黎豐岚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妙覺大師是假冒的。
算命格?
貴不可言就是真的?
先不說生辰八字由他們口中說出來,誰知道會不會是假的?
妙覺大師怎麽證明他們口中的生辰八字就是他們的?
怪不得二皇子這麽淡定,這是早就尋好一個命格極貴的生辰八字讓李垚報上來?
或者說,二皇子讓人提前瞧過李垚的命格,對方的命格很好,這才入了二皇子的眼?
畢竟李垚可是大男主,是真龍天子的命格,自然是好的。
這個妙覺大師興許有些本事,否則不可能贏得這麽大的名聲。
他的本事加上二皇子的人給他鋪路,自然能造神。
二皇子對于衆人的反應很是滿意,他狀似無意提及:“我們格外棘手的事,在妙覺大師這裏,沒想到這般輕松就能解決。說起來,還不知道妙覺大師這趟是來?當然,如果不方便,當本皇子沒問。”
二皇子态度明顯恭敬起來,讓衆人神色間也帶了敬重和好奇。
皇上已經一段時間沒怎麽上朝,由太子監國,偏偏今日卻讓妙覺大師進宮,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太子一直沉着臉,這一刻聽到老二也不知道,臉色好看一些,他自然是好奇的,由老二問出口,即使事後父皇知曉,也與他無關。
妙覺大師聞言朝着上面拱了拱手:“這事倒是沒什麽不可說的。皇上感念百姓辛苦,聽聞兖州府附近數月乾旱,流民暴動、百姓流離失所,皇上特意召貧道進宮,從明日開始祈雨七日,望上蒼降下甘霖,以解百姓之苦。”
黎豐岚聽完:“??”
好家夥,他直呼好家夥。
二皇子這是真打算來陰招了啊?
不過這個妙覺大師還真有點東西啊,這是從雲層以及各種動物的異常覺得最近會下雨?
所以由二皇子的人提議皇上,才有了召對方來祈雨?
還祈雨七日,要真這麽靈,怎麽不直接說明天正午時分就會下雨?
老皇帝這種人會在意百姓?
估計對老皇帝說的是給對方祈福吧?若是降下甘霖,即是福兆。
到時候真的下了雨,不僅百姓會覺得這就是活神仙,老皇帝正是病重想活的時候,更會将對方奉若神明、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此一來,對方在這個節骨眼說的話,定會讓老皇帝相信。
怪不得老皇帝後面會廢太子,感情是這老東西撺掇的啊。
太子不是好人,但二皇子更不是個東西,對方還想要他的命、保李垚,所以……
黎豐岚眨眨眼,決定給二皇子和這老道長一點震撼。
他裝作很是疑惑的模樣:“祈雨?為什麽要祈雨?”
他這一句讓在場的所有人眉頭皺起。
沒聽妙覺大師說是憐憫百姓受乾旱之苦,所以才祈雨的嗎?
不等他們開口,只聽對方頂着一張蒼老的臉用違和的聲音繼續道:“我來京的途中聽一位雲游的老神仙說了,明日正午時分,适逢太子生辰前一日,天降甘霖、普天同慶,乃是雙喜吉兆。”
所有人:“?”
二皇子和妙覺大師的臉黑了。
太子卻是眉峰一挑,聽出其中飽含的深意,嘴角上揚,突然瞧着這張蒼老的臉格外順眼:“你……叫什麽來着?你确定明日正午時分,天降甘霖為孤的壽辰送上賀禮?”
黎豐岚:“……”他是這麽說的嗎?
衆臣子:雖然但是,太子這是耳朵出問題了?還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不是雙喜嗎?怎麽就成了送上賀禮?
不知道的還以為龍王是他家的親戚呢。
但他們敢當着太子的面這麽說嗎?
黎豐岚上前一步拱手:“回禀太子殿下,小的烏小寶。”
“小寶啊,孤覺得你當真是妙人。”最近這段時間朝堂上的臣子對于他監國很有微詞,尤其是他的人處理的一些事情都被挑出錯,讓他很是惱怒。
要不是這樣,他怎麽會忘記去父皇面前侍疾?讓老二嘲諷到他頭上?
黎豐岚聽着對方嘴裏的這一聲親昵的稱呼,怎麽覺得這麽不适呢?
他樂呵呵笑了笑:“小的這說的是實話,當時那老神仙給小的算了一卦,說小的這一趟進京尋親,一波三折恐惹禍,巧遇貴人喜盈門。小的本來還擔心,可看到太子殿下,小的這心就放下了。”
“哈哈,好!孤也覺得老神仙說得對……”太子直接承認他是對方的貴人,明晃晃告訴所有人,對方他罩了。
二皇子沒想到這麽順利的事,怎麽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
“皇兄,這事……是不是這人為了躲避冒充太傅外孫的事胡說的?”
二皇子沒想到對方這麽大的膽子這種謊話都敢說,卻又想到之前妙覺大師算出來的,的确這幾日會下雨,只是不确定是哪一日而已。
這才有了祈雨七日,可這個本來今日要下大獄的家夥,難道真的遇到什麽老神仙?
能精确到日期和時辰,真的有人能辦到嗎?
太子似笑非笑:“老二啊,左右只有一日,是與不是等明日正午時分不就行了?”
“可妙覺大師已經和父皇說好從明日開始祈雨。”二皇子心底不安,把老皇帝擡出來。
太子:“父皇可說了明日幾時開始?”
二皇子看向妙覺大師,後者垂着眼:“這倒是沒定下來。”
太子:“既是如此,那就等明日正午時分,如若下雨,那小寶遇到的就是真的老神仙。如若沒有下雨……到時候妙覺大師再祈雨也不遲。還是說,妙覺大師是打算連上蒼送給孤的賀壽之禮也要搶去是你的功勞?嗯?”
妙覺大師敢說是嗎?這不是明擺着直接得罪太子?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緒:“貧道不敢。”
二皇子知道這事怕是定了下來,再難更改:“皇兄,那如今外孫的事……”
太子直接一擺手:“這還不簡單,如若明日正午時分下雨,證明老神仙是真的大師。他遇到小寶還提點一二,自然是承認對方的人品。否則對于奸詐冒充的小人,老神仙會主動提點一二嗎?當然,如若明日正午時分沒下雨,證明他口中所言皆是虛假,欺瞞于孤,足夠下大獄。小寶,你說呢?”
黎豐岚笑眯眯的:“小的如若欺上瞞下,願意以死謝罪。”
太子心情更好,虛點一下:“瞧瞧人家這膽量,孤覺得,太傅你這外孫,當是眼前的小寶才對。”
話鋒一轉,點了一下全程垂着眼沒開口的李垚,“至于這位,先關起來,等明日正午時分,再來定罪。”
顯然如果烏小寶是真的,李垚就是假的,同樣是欺瞞之罪,如若烏小寶是假的,李垚再放走也不遲。
幾乎是太子話落,立刻有禁衛上前,将李垚給控制住。
李垚臉色發白,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努力控制着不去看二皇子,否則這一幕落入太子眼裏,定會知曉今日這一局是他和二皇子的謀算。
到時候二皇子別說救他,怕是會滅口,太子也不會放過他。
好在一切還有轉機,他壓根不信什麽老神仙,這不會是那個烏小寶的托詞吧?
還是說,對方有什麽目的?
他實則是太子的人?
就是來破壞二皇子和妙覺大師的計劃?
如若是這樣,二皇子會放過烏小寶嗎?
如若今晚對方死了,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
盧太傅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一時間竟然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外孫,或者兩個都是假的?
他剛要開口,太子卻沒給他機會,直接讓人帶走李垚離開了。
獨留黎豐岚在二皇子府,沉默了。
張口小寶閉口小寶,你倒是把我帶走啊?你确定二皇子不會滅我的口?
但想想太子在意的只是明日正午時分會不會下雨,如若下雨能證明連龍王也給他送賀禮,他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太子會想不到二皇子可能會生氣,會報複他這個壞了二皇子好事的?
顯然太子知道,只是不在意而已。
自己死了,并不影響明日正午時分的結果而已。
二皇子等太子離開,坐回椅子上,擡眼視線落在黎豐岚身上:“這位烏公子,運氣倒是好,老神仙也能被你遇到!不過盧公子和你的身份還沒确定,他都被帶走關押,本皇子來看,不能厚此薄彼,不如你今晚留在二皇子府好了。”
“不可以。”
“不行。”
同時響起的兩道聲音,一道來自前方的盧太傅,一道卻是來自後方。
黎豐岚聽着有些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去,剛好對上正大步朝這邊而來的大将軍和小将軍。
兩人一個身穿盔甲英武不凡,一個身着月牙白的錦袍,眉眼銳利冷峻無雙。
衆人疑惑不請自來的大将軍和季大少爺,什麽情況?
盧太傅阻止能理解,畢竟這位烏公子可能是盧太傅的外孫,對方因為太子得罪二皇子,留在二皇子府,這不是老壽星喝砒霜,純找死嗎?
可這兩位為什麽?
季大郎跟在大将軍身後,他視線快速在對面面容蒼老的年輕人身上掃過,面容雖然經過僞裝、頭發胡子皆白,可他還是一眼認出這就是奉山先生。
他昨晚和父親到了京城,立刻進宮複命。
正如他們所想,老皇帝壓根不在意他們能不能準時到,他需要的只是一個降罪的由頭。
所以等他們按時回京,在宮外等到宮門關閉的前一刻,也沒等來老皇帝召見。
那時候時間已經很晚,回到将軍府,又需要和老夫人虛與委蛇,加上連日的奔波,他很快睡下了。
直到今日才得知盧太傅和二皇子府發生的事,他原本不以為意,但等聽說其中一位來尋親的外孫得了衰老症,一頭長發是全白的。
季大郎不知為何第一時間想到當初在統戎城見到先生的那一刻,對方是一頭金發。
衰老症聞所未聞,更何況時機這麽巧,盧太傅的外孫先後來了兩個,後來的這個還和烏家和盛太守有關。
季大郎記得父親提及過盛太守在平州府,離慶王的封地很近。
他懷疑會不會是先生的師兄或者同門的人?
可無論是與不是,二皇子性格奸詐卑鄙,他摻和進來這事,定有所圖。
以防出事,季大郎把這事告知父親,即刻趕了過來。
季大郎只是一個守備,他在二皇子面前的分量不夠,但父親這個大将軍卻不一樣。
幾乎是同時,管家匆匆趕過來:“二殿下,大将軍來了……還有盛大人也來了。”
說話間,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走進來,未語先笑:“這麽熱鬧的宴會,諸位同僚怎麽把我忘了?”
盛大人,翰林院學士,正三品的官,這次二皇子專門沒有請烏家和盛家的人。
對方突然前來,顯然是因為這個烏小寶。
黎豐岚看到盛大人不意外,畢竟這是他提前和烏家主說好的,二皇子這一趟不懷好意,所以烏家主在黎豐岚過來二皇子府的時候拿着盛太守的信去了盛家。
只是黎豐岚沒想到太子這麽狗、二皇子這麽無恥,從始至終李垚和他的命對方都沒看在眼裏。
二皇子折騰出這一場戲,不過是踩着兩人将妙覺大師推出去……
引出對方要祈雨。
接下來七天,無論哪天只要下雨,那麽妙覺大師會再次出現在朝堂中,得到老皇帝的重視。
李垚則是順便的,如果能成功,得了一個拿捏盧太傅的內應,李垚的把柄在手,盧太傅早晚是二皇子這邊的。
不過二皇子沒想到自己也有後手,他借力打力,不僅壞了二皇子的好事,還讓太子大出風頭。
黎豐岚也沒想到太子這麽狗,把雙喜吉兆說成龍王要給他送禮,也不怕話太大壓不住。
還直接過河拆橋,把他扔在二皇子府。
自己活下來,那是他還有幾分機敏,能收攏一二;如若沒活下來,也不影響太子。
幸虧黎豐岚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兩人的本性,所以他不僅給二皇子挖了坑,順便也給太子挖了。
明日午時的确會下雨,京中只會下七日,但別的地方卻是會下一個月,直接引發洪澇天災。
讓黎豐岚沒想到的是,自己讓烏家主請來盛大人,不僅大将軍他們也來了,盧太傅竟然也會替他開口?
這時候自己還沒證明是他的“外孫”。
二皇子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竟然會引來這麽多人替他說話。
盛家就算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盛太守夫人的義弟,烏家和盛家會幫他,所以沒請這兩家。
盧太傅也能理解。
但剛回京的大将軍怎麽回事?
二皇子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烏小寶:“季大将軍,你這是……認識這位烏公子?”
季大将軍過來的路上已經聽說剛剛發生的事,他自然不能說認識,但很快想好一個說辭:“原本是聽說有兩個外孫來認親盧太傅,盧太傅也算是我的半個老師,自然過來瞧瞧。不過到了府裏,聽說這位烏公子途中遇到一位老神仙,想請這位烏公子去一趟将軍府,告知老神仙的情況,請來替老夫人祈福。”
季大将軍這一番話,讓在場的人愣住,回神眼睛亮起來,對啊,他們怎麽沒想到,對方能遇到老神仙,雖然是途中,萬一知道具體所在呢?
之前只想着既然是途中遇到,對方來了京中,也就和老神仙沒關系。
可如果明日證明對方說的都是真的,真存在這麽一位真正的老神仙……
如若能從對方口中知道對方行蹤……
二皇子臉色也變了,尤其是他很清楚妙覺大師是假的,只有半瓶子本事,剩下的不過靠造勢。
如若能請來那位真正的老神仙……還能順便賣大将軍一個好。
二皇子态度頃刻間改了:“原來如此,這是大将軍的一番孝心。本皇子自是願意成人之美,烏公子可願意前往将軍府?”
二皇子剛把人得罪,他很清楚這個烏公子不會告訴自己,但他能等大将軍問出來。
黎豐岚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他可不想留在二皇子府。
盧太傅想上前說什麽:“這位小友……”
黎豐岚回身拱手:“盧太傅留步,等明日确定真假再說吧。”
他的目的是阻止李垚認親,如今只等明天,到時候自然有分曉。
他與盧太傅之間,反倒是沒這麽重要。
盧太傅有些愧疚,但到底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只能目送幾人離開。
黎豐岚這邊跟着大将軍他們到了二皇子府外,先是和盛大人道謝,和等在門外的烏家主說了聲,這才上了将軍府的馬車。
等車簾放下,黎豐岚明顯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本來因為大将軍在這裏沒看過去,也怕車夫聽到。
但對方一直沒收回目光,黎豐岚沒忍住無奈瞥過去:看什麽看?
季大郎眨眨眼:看先生技藝精湛、鬼斧神工、大變活人。
明明對方一個字都沒說,黎豐岚愣是從他眼裏看懂了這些調侃,他沒忍住臉熱,瞥他一眼:這就是手藝人,你羨慕不來。
旁邊全程目睹一切的大将軍沒忍住輕笑了下,這下惹得兩個一起臉熱,把視線轉開了。
黎豐岚跟着大小将軍一路回了将軍府,途中分開,大将軍帶他去了他的院子,季大郎途中則是被老夫人的人喊走。
等黎豐岚跟着大将軍到了院子,對方直接讓人給他安排一個房間,讓他先休息。
至于老神仙的事不着急,二皇子和太子那邊也不用太在意,他會處理。
大将軍一開始沒認出來這是奉山先生,但他了解季大郎,從馬車上剛剛那一番無聲的交流猜到身份。
但這個院子到處都是大房和老夫人的人,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黎豐岚不擔心,只是剛回到房間沒多久,外面突然有嘈雜聲傳來,一道聲音由遠及近:“二弟,外面傳的那些事可都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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