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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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8.10

黎豐岚不用猜, 都能想到此刻在老皇帝寝殿的會是誰。

百官還不知道老皇帝的病情很嚴重,這事是瞞着外人的。

知曉的無非是皇後、貴妃、賢妃,以及太子二皇子幾人。

皇後掌管後宮、太子監國, 賢妃身為二皇子的母妃, 這時候和貴妃定會時時待在養心殿侍疾。

皇後要準備今日的太子生辰宴,估計除了這位, 其餘此刻都在殿內。

“草民拜見吾皇, 萬歲萬歲萬萬歲。”黎豐岚行了跪拜禮,從進來後, 絲毫沒有多看。

沒多久,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身,賜座。”

幾乎是同時,大總管親自将黎豐岚攙扶起來,旁邊有小太監搬來一個矮凳, 黎豐岚規規矩矩聽話坐在上面。

楚皇帝蒼老渾濁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老者身上,頭發全白、胡子都是白的, 面容上布滿皺紋, 瞧着竟是年紀和他不相上下。

據說是得了衰老症, 實際年齡只有二十。

看到這般年輕卻直接凋零的郎君,楚皇帝覺得這些時日積壓在心頭的戾氣竟是散了些。

“尤太醫, 聽說烏公子得了重病, 去給他瞧瞧,他這病症,可有醫治的辦法?”不疾不徐的聲音,蒼老卻威嚴,同時也帶着猜疑。

如若是真的倒是還好,可如若是假的, 欺君之罪,足以砍頭。

黎豐岚自然聽出老皇帝溫和表象下的兇殘,這是不信自己,專程喊來太醫驗證。

好在他早有準備,絲毫不慌,全程垂着眼,等尤太醫診完脈,這才再次收回手。

他露出的皮膚上也是遍布皺紋,離遠了瞧一眼都覺得辣眼睛。

這當然是黎豐岚以防萬一準備的,果然用上了。

尤太醫收起脈枕:“啓禀皇上,烏公子的身體年齡的确是二十左右。脈象沉穩有力,除了外貌,倒是沒有任何不妥。衰老症,尤其是只發作在容貌方面,乃是疑難雜症之首,請恕老臣無能,此病無藥可解。”

“罷了,既是如此,先退下吧。”

楚皇帝再次開口,聲音愈發溫和,仿佛一個慈祥的老者,對待喜愛的晚輩,“朕原本想着如若有辦法,就讓太醫院給你治治。倒是不想,這病症棘手。這次天降甘霖,你立了首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說出來,朕都滿足你。”

黎豐岚愈發警惕,他要是真按照老皇帝說的提出來,怕是出了宮小命就不保。

黎豐岚規規矩矩回道:“皇上,草民萬萬不敢居功。這次純屬巧合。草民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世,當時不得不說出活神仙的預測。要是有功,活神仙算一個,其二是大楚得天庇佑,上蒼降下福澤,是萬民之幸,是大楚天命所歸,逢兇化吉。”

“哈哈,好一個大楚天命所歸,得天庇佑!來人,賞!”老皇帝年紀大了,就喜歡聽些好話,尤其是病了這麽久,逢兇化吉這四個字,簡直說到他心坎上。

黎豐岚再次跪下叩頭謝恩。

楚皇帝這才将話題引到活神仙身上:“說起來,烏公子口中的活神仙,不知還說了別的?可知他的去處?”

說着,大概是情緒起伏,咳嗽起來。

一道輕柔的聲音輕輕幫老皇帝撫背,溫聲勸慰:“皇上,身體要緊。”

另一道女聲随即響起:“是啊皇上,烏公子是盧太傅的外孫,若是皇上想見,随時都能召喚進宮。”

老皇帝大概也知道自己心急了,這才像是聽進去,順着被攙扶躺回去:“那就聽兩位愛妃的。”

黎豐岚全程默不作聲。

太子終于能開口,急不可耐問道:“烏公子,你與活神仙同行這一路,不可能只說了他對你的批語和天降甘霖的預測吧?可有說別的?”

“這個……”黎豐岚裝作努力回憶,這才像是想起什麽,“回禀太子殿下,剛開始因為和老神仙不熟,後來是老神仙看我面容有異,這才開了口。除了草民自身批語和天降甘霖,的确還說了別的,只是草民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有什麽不該說的?既是老神仙的話,那都是字字箴言。”二皇子不想太子太出風頭,急忙開口,想替皇帝分憂。

黎豐岚遲疑片許,才輕聲道:“着實是當時老神仙說的事……有些不太妥。草民當時被驚到,只聽到前半句……後半句老神仙說的聲音輕,草民沒聽清。”

“什麽?只有半句?”太子不滿,但想到這裏是養心殿,加上還想拉攏烏公子,這才語氣緩和,“無妨,半句也是箴言。”

怪不得不說,原來是沒聽全,“你先說說,前半句是什麽?”

二皇子在一旁同樣催促:“是啊,是什麽?”

黎豐岚像是不敢不說,這才開口:“說是什麽……人禍招天災、子債父來償……這是天罰。當時草民腦子被天罰兩個字驚到,後面就沒聽清,但回神就看到老神仙瞧着天際掐指算了算什麽,臉色大變,沒到京中,半路就下了車。當時草民問了句,老神仙沒回身,擺擺手只說他要去尋找破解天災的辦法,否則一旦人禍天災降臨,生靈塗炭,将會有萬餘人無辜慘死……”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但養心殿從聽到天罰就靜得離奇,所以他的話每個字都傳入大殿所有人的耳中。

太子腦子嗡嗡的:什麽人禍天災?

還是天罰?

不是吧?

萬餘人慘死?難道旱災剛解了,又要有天災?

二皇子原本只是聽個熱鬧,聽到人禍招天災的時候還沒多想,可等後面人禍天災降臨、萬餘人無辜慘死,他的臉色刷一下白下來,速度很快垂下眼,遮住眸底的震驚與惶恐。

能造成這麽多人慘死的天災種類不多……

不僅是天災,還是人禍……

不會是他私下裏乾的那件事被老神仙算出來了吧?

他想說不會的,可他沒見過老神仙,對方卻知道天災人禍,也能精準算出下雨的時辰。

二皇子讓自己不要慌,就算是算出來又如何?誰知道是他私下裏乾的?

老皇帝眉頭緊皺,突然震怒:“子債父來償……是誰?太子?二皇子?你們誰是不是私下裏乾了什麽?所以才降下天罰?讓朕突然身染重病?是不是你們誰要害朕?”

突如其來的一聲,吓得所有人撲通全都跪了下來。

黎豐岚早在開口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又跪好,如今頭垂着,降低存在感。

果然,不同人聽到這些,只會聽到他想聽的。

太子等人聽到的是天罰、二皇子聽到的是人禍招天災,至于老皇帝……他聽到的卻是子債父來償。

如果只是天罰只是百姓慘死,老皇帝不會在意,可如果這些天災人禍,罪過卻是由他來償還呢?

老皇帝自然會想到自己的病,他自然會想到是自己哪位兒子做的孽報應到自己身上。

這怎麽能不讓這個怕死的老皇帝震怒?

只有自身利益,才會切膚之痛,才會重視去查。

如此,二皇子還敢亂來嗎?

一旦老皇帝查到二皇子身上,那麽等待對方的……只會是老皇帝的滔天怒火。

太子最先意識到什麽,趕緊撇清關系:“父皇,兒臣冤啊,兒臣這些時日兢兢業業監國代理朝政,哪敢制造什麽人禍?兒臣沒必要給自己增加麻煩啊。”

明面上喊冤,實則是上眼藥,他已經是太子、在監國,他沒有理由給自己上難度。

可如若不是他,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他們為了争奪皇位,不惜制造天災人禍,讓太子監國期間失責、不堪大任,這是想将他這個太子拉下來。

老皇帝聽進去了,渾濁銳利的視線轉到二皇子身上,後者額頭上都是冷汗。

他壓根沒想到私下裏這麽隐秘的事竟會當衆被說出來,太子的确沒道理冒險,那就只剩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生母是個宮女,對方如同隐形人,如若去查,根本辦不到。

那就只剩自己和四皇子……

二皇子這時候管不了這麽多,額頭重重抵在地面上:“父皇,兒臣冤枉啊。兒臣一向敬重太子,從未生出別的心思,更何況是在太子和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如若真的敢制造天災人禍,兒臣也在京中,豈不是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老神仙只說天災人禍,可沒說一定發生在京中……兒臣雖然知道這時候不該這麽說,可兒臣聽聞四弟如今所在的永涉城,發生了瘟疫,差點滅城……”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但在場的人全都聽懂了。

貴妃原本跪在龍榻邊,此刻難以置信擡頭看去,她一開始還擔心二皇子,畢竟自家皇兒和二皇子關系頗好,對方小時候還救過皇兒,所以這些年她和賢妃、二皇子關系都不錯。

可她萬萬沒想到,皇兒差點死在永涉城,結果這個節骨眼二皇子突然背刺皇兒?

太過震驚和難以置信,貴妃美目都是錯愕和失望。

賢妃也沒想到老二會突然發難,劍指老四,但她瞬間意識到什麽……

她連忙怒斥出聲:“二皇子,你胡說什麽?四皇子心性純良,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你是不是心急百姓安危,才這麽猜測?”

她盡量挽救,打算用唱紅臉打消貴妃的憤怒。

貴妃看到賢妃向着自己這邊,怒火稍稍平息。

二皇子回神,後背出了一身冷汗,他聲音帶着哽咽:“父皇,兒子是太過着急,怕您誤會兒臣,怕老神仙話裏的箴言應驗,怕會牽連到父皇您的身體、怕百姓剛遭遇旱災又遇人禍……這才心急說錯了話。兒臣罪該萬死,父皇懲罰兒臣吧。”

他一番情真意切的剖析,讓老皇帝審視的目光稍微緩和一些,雖然老二這時候攀扯老四的确不妥,但剛剛震怒之下只想到京中,的确天災可能是瘟疫。

他想到自己最開始是打算讓人召老四回京,如今想來,莫非是老四感染瘟疫不自知,等回了京才造成的人禍?

如若是這樣,那就和他如今的病情無關。

老皇帝沉着臉一時沒說話,這只是他的猜想,可老神仙當時是來京的途中推測出來的,萬一是京中呢?

所以,依然需要查。

黎豐岚沒想到二皇子會攀扯遠在千裏之外的四皇子,氣笑了,擡眼時卻面帶茫然:“啊?二殿下說的是永涉城的瘟疫嗎?可老神仙當時掐指算的方向卻是京中的方向啊……”

這話一出,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二皇子恨死烏公子了,他多什麽嘴?顯得他能說是不是?

果然黎豐岚這麽一句,把四皇子的懷疑再次扭轉過來,老皇帝面容沉沉盯着太子和二皇子,當然老三也不能放過,對方雖然沒有外家相助,但到底是皇子。

“傳禁衛統領屈毅!”老皇帝直接下了命令,很快屈統領上前,領了命立刻去徹查。

等人離開,老皇帝只覺得心累,不想當着這麽多人暈過去,讓大總管讓人離開。

很快所有人退了出去,等出了大殿,二皇子和賢妃面容都不太好,望着黎豐岚的方向目光沉沉。

太子卻是心情極好,要不是這還是父皇的地盤,他恨不得誇對方一句,福星啊,這可真是他的福星。

沒想到今日生辰還能給他驚喜,一句話直接将懷疑落在老二身上。

老三無能懦弱、自己壓根沒乾過,所以這事十之八九是老二乾的。

更不要說,當時老二攀扯老四,不僅沒把懷疑落到老四身上,還間接撕破貴妃和賢妃的和睦,貴妃還會被賢妃母子拿捏?

裂痕一出,還能緩和?

黎豐岚一副老實巴交憨厚的模樣,仿佛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朝着所有人笑了笑。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真的是……無法直視。

賢妃最先轉開視線,先帶着二皇子離開。

貴妃欲言又止,到底不方便說什麽,帶人也走了。

太子拍了拍黎豐岚的肩膀:“宴會晚上才會開始,你随孤去東宮吧。”

黎豐岚垂着眼跟上,沒錯過剛剛太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喜氣洋洋。

心想,太子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

就算如今一切指向二皇子,也的确是二皇子乾的。

但賢妃和李家也不是吃乾飯的,太子就不怕到時候樂極生悲、不怕二皇子把事情栽贓到他頭上?

雖然太子不會給自己找麻煩,但也不是不可能為了“污蔑”二皇子劍走偏鋒不是?

黎豐岚在東宮待到傍晚,這才被帶去舉辦宴會的大殿。

再次見到太子時,對方情緒內斂低調不少,顯然被指點一二,提出二皇子可能栽贓。

黎豐岚雖然沒有官職,但他如今是太子面前的紅人,又是盧太傅的外孫,得到不少官員上前熱情招呼。

因為老皇帝允許大辦,百官帶了不少家眷進宮。

黎豐岚坐在盧太傅旁邊,視線掃過全場,詫異怎麽來的家眷大部分都是适齡的小娘子,還有眉心孕痣鮮紅明顯到讓他無法忽視的哥兒。

黎豐岚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哥兒,之前逃荒,灰頭土臉的,也沒心思觀察。

乍然看到這麽多精致打扮模樣隽秀溫順的哥兒,黎豐岚沉默了。

尤其是不少哥兒頭上發飾和衣服都是朝着鮮亮打扮,還有兩三個和小娘子般穿着粉紅色,時不時掩唇拿扇子巧笑嫣嫣,眉心的孕痣讓黎豐岚總是止不住去瞧。

他此刻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也幸虧他孕痣不顯,否則無法想象這麽鮮紅的孕痣在自己眉心處……

想到那畫面,黎豐岚打了個寒顫。

盧太傅察覺到他的異色,順着視線看去,想到他打探到的消息,湊近一些:“怎麽了?可是疑惑?”

“是有些好奇……”但他沒參加過宮宴,還以為這是正常的。

盧太傅聲音更輕:“今晚情況特殊,說是太子生辰宴,但不少官員心裏也有打算。”

“嗯?什麽打算?”黎豐岚收回視線,落在前方精致的點心上,想吃,但又怕自己之前在養心殿得罪賢妃和二皇子,不會給他下毒吧?

盧太傅的話也就是這時傳來的:“将軍府兩房只有一個季大少爺,之前季大夫人沒松口,這趟回來……卻是有意給季大少爺娶妻。所以,今晚這些小娘子和哥兒都是各家想入季大少爺眼的。”

雖然之前季大少爺名聲一般,但優點也是有的,潔身自好不說,大将軍沒有子嗣,以後整個将軍府都是季大少爺的。

更不要說,這趟前往邊關,季大少爺幾個月就成為守備,假以時日,成就不比大将軍低。

黎豐岚難以置信轉過頭:“所以……這是一場相親宴?”

還是小将軍相一群?好家夥,他直呼好家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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