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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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沒想到事情會朝着這麽離譜的方向發展, 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跟着拒個婚而已。
誰知二皇子這個狗東西在這種場合發難,給太子遞了一個靶子,回旋镖卻紮在二皇子自己身上。
這讓他回頭怎麽和小将軍交代?就這麽給他送了個郎君?
聖旨口谕沒說嫁娶, 他們兩邊到底誰嫁誰娶?
黎豐岚出宮的時候全程心虛沒敢和小将軍對視, 生怕看到對方生無可戀的臉,自然沒發現季大郎此刻的确是恍惚的, 但腦子裏卻有無數的煙花一次次炸開、綻放。
他……要和先生成婚了?就算是假的, 可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真的不是他做的美夢嗎?
黎豐岚和季大郎都沒開口,一時間馬車裏的氛圍格外怪異。
旁邊坐着的盧太傅和大将軍對視一眼, 倒是接受良好,畢竟一個誤以為自家外孫對季大公子有些不一樣的感情,一個知曉自己兒子的心思。
老皇帝雖然目的是想故意惡心将軍府,是想讓将軍府絕戶,但誤打誤撞倒是解了如今将軍府的危機。
只是讓兩個小輩為難了。
不過既然不能抗旨, 瞧着兩個小輩這模樣,倒也不一定是壞事, 兩人會如何, 斷看他們自己決定就好。
這種沉默一直延續到太傅府。
之前黎豐岚住在将軍府無妨, 畢竟他一個“郎君”在外人看來沒什麽,但現在楚皇帝賜婚, 兩人如若再住在一起, 這怎麽看都顯得怪異。
于是……明明都是郎君,卻不得不在大婚前“避嫌”的二人,對視一眼又飛快轉開,道別後離開。
這時候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楚皇帝專門派來跟蹤的人,什麽都不要說為好。
回将軍府的馬車上,大将軍觑了眼到現在還在恍惚中的季大郎:“想好回到府裏怎麽和大夫人解釋嗎?”
目前楚皇帝這一關過了, 但等待季大郎的可還有一關。
季大夫人。
如今季大郎的身份是對方的獨子,不僅在宮中公然表明自己有龍陽之癖,還被老皇帝賜了婚,對方絕對不會這麽善罷甘休。
季大郎回神搖頭,對此并不擔心:“想要壓過一件事,那只需要用另外一件更嚴重的事,攪渾這攤水。到時候她自然沒有別的心思糾結我到底是不是斷袖。”
而這件事如今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天災。
先生沒說出後半句,在養心殿的預測只有前半句,可不妨礙他們将大夫人以及餘家從二皇子這個賊窩暫時拉出來。
不是想救餘家,單純不想便宜二皇子。
果然,等大将軍二人的馬車剛駛入将軍府,大夫人身邊的嬷嬷已經等在那裏,讓兩人去大房的院子一趟。
這次不單單只是季大公子,包括大将軍。
大将軍知道這一趟怎麽都躲不開,徑直和季大郎去了大房的院子。
剛到那裏,大夫人已經迫不及待沖出來,目光兇狠盯着大将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帶壞了我的胤兒,是不是你故意要害他絕後?你是不是因為老夫人偏心故意害我們大房?”
一句句質問說出口,大夫人雙眼發紅,恨不得撲過去咬大将軍一口。
季大爺心虛把人連忙拉住:“夫人,你胡說什麽?這關老二什麽事?這不是阿胤自己的問題嗎?”
“你竟然偏向他?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大夫人更加崩潰,她想不通明明送兒子去邊關前一切還好好的,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
季大爺自然腦子沒問題,他不攔着,難道要惹怒這位,讓對方說出自己是冒牌的,對方才是真正的季大爺季遇蕭?
他不敢和大将軍對視,因為他至今都沒想到好辦法讓大夫人冷靜下來。
無論他說什麽,對方都覺得不可能,她自己的兒子她知道,所謂的潔身自好是她強行要求的,不過是想以後替他尋個高門嫡女,讓他的前程走得更順遂一些而已。
所以幾個月前兄長提議讓季胤前往邊關歷練,饒是兒子再三拒絕,她還是把人說服,将人送出了京。
但這一刻,她後悔了……如若是這種結果,她怎麽都不會同意……
大将軍靜靜望着發瘋的大夫人,同情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冷漠。
從大夫人同意餘家将身手一般的季大公子送往邊關奪取兵權的那一刻,在明知京城前往邊關這一路可能發生意外的情況下依然讓對方出行的那一刻,一切早已注定。
從季大公子死在土匪手中的時候,大夫人早就沒了回頭路。
有時候所求太多,反而會失去更多。
大夫人終于在季大爺隔牆有耳這個借口下,把人勸到書房,關上門的那一刻,季大爺才松口氣。
他沒想到不過是賜婚竟然能讓大夫人這麽承受不住,用腦子想也知道這是緩兵之計,她這麽做不怕消息傳到老皇帝耳中,還以為将軍府對賜婚有什麽不滿。
季大郎垂着眼,坐在下首的位置,他不是之前的“季胤”,所以也不知道對方過去是怎麽和季大夫人相處的,寧願讓對方覺得他冷漠。
這個節骨眼,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
大将軍等書房平靜下來,這才緩緩開口,落在大夫人的面容上:“大夫人不是好奇今晚宴會阿胤這麽做的原因嗎?一則是為了拒婚李氏女;二則是為了……救将軍府。”
大夫人聽到第一條時下意識想反駁,明明之前說好的,為什麽要拒?
等聽到第二條愣住:“你什麽意思?你們也都知道?就瞞着我一個?”
季大爺垂眼:他知道什麽?
但他猜到這是大将軍找的借口,乖乖聽着就行。
左右他這腦子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大将軍聲音平和:“事發突然,自然來不及告知。你可知烏公子之前遇到過活神仙的事?”
大夫人表情僵住,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自然。”
大将軍:“今晚生辰宴之前烏公子提前進宮,他去見了皇上。也是在那時,因為皇上想知道更多有關活神仙的事,無意間多出一句預測,而這預測,剛好與二皇子有關,也與餘家、将軍府的生死有關。”
在大夫人錯愕的目光下,大将軍将黎豐岚在楚皇帝面前說出的前半句批語說了出來。
“雖說當時二皇子極力否認,但生辰宴之前,對方卻是出了宮,與此同時,太子、李家、梁家全都動了,你猜是什麽原因呢?”大将軍瞧着大夫人越來越白的臉色,“天災人禍這事十成十是二皇子做的,不過目前二皇子在處理,意圖撇清關系,就看太子與二皇子最後誰更技高一籌。如若二皇子成功,那麽會嫁禍給太子;如若二皇子失敗……一個制造天災來奪權的皇子,你猜皇上最後會怎麽處置對方?又會怎麽處置與二皇子一派的朝臣與世家?”
大夫人這一刻渾身從頭涼到腳,她終于意識到這其中的危險。
餘家和将軍府想站隊,不過是搏一個前程,不是想提前覆滅。
如若今晚應下和李家結親,那麽将軍府徹底和二皇子綁在一起,到時候清算的時候,将軍府避無可避。
大夫人:“你們……也許……”她想說也許是誤會呢?可活神仙這三個字代表着什麽,代表着對方說昨日正午時分下雨,是真的下了。
至今外面綿延不絕的小雨,就是對方半仙的證明。
拒絕結親,将軍府還有退路,同意結親,等同于把腦袋從此刻起提在手上……
她頹敗坐回椅子上,面容慘白,她想到娘家餘家,渾身止不住發抖,她不清楚娘家到底和二皇子綁定有多深。
“我……餘家……”大夫人嗓子發乾,她下意識去看季大爺。
季大爺縮着腦袋:“夫人你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養心殿的事這還是那位烏公子和阿胤關系不錯才私下裏提醒的,這事對外除了太子和二皇子都不知道。一旦消息洩露出去……我們将軍府也躲不過。”
大夫人終于意識到,如今賜婚事小,一個不慎,可能将軍府和餘家全完了。
制造天災奪權,二皇子瘋了嗎?
“所以龍陽之癖都是假的?烏公子斷袖也是假的?”
“要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巧?不過是拒婚的借口罷了,太傅府也不想參與進這場奪位之争。”季大爺沒好氣,看到大夫人認慫,他底氣又足了起來。
大夫人的确偏袒娘家,但她也在意将軍府,畢竟以後将軍府都是兒子的,她自然不想将軍府被滿門抄斬。
如今将軍府暫時安全,她反而開始擔心娘家……
大将軍看出她的心思:“這趟餘家極力撺掇将軍府和二皇子合作,引我回來目的是兵權吧?餘家是不是許諾了你什麽好處?你确定兵權交上去,将軍府不會成為犧牲品?大夫人你和餘家知道老皇帝病、重的消息嗎?”
加重的病重兩個字,顯然不是一般的病情,而是只剩沒多久的命。
大夫人臉色慘白,她顯然不知情。
無論是餘家知不知情,此刻她意識到她無意間把将軍府置在懸崖邊。
餘家知道、卻沒告訴她,是打算用将軍府投誠為餘家鋪路;
餘家不知道,說明二皇子從始至終都在利用餘家,即使事成,也會卸磨殺驢。
大将軍說到這,才緩緩起身:“大夫人最好想清楚,如今餘家深陷其中,早已無法脫身。将軍府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一念之差。還有,這樁皇上的賜婚,明面上是所謂的天作之合,實則是……皇上的試探,以将軍府的絕戶驗證是否會功高蓋主、是否有不臣之心。将軍府不僅要大辦婚事,還要歡歡喜喜大辦。”
要不是這樁婚事接下來需要大夫人配合,大将軍壓根不會說這麽多。
老夫人對外病重,不能露面,除了大夫人,已經沒有別的女眷。
季大郎緊随其後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心緒不寧的大夫人哪裏還顧得上對方。
太子生辰宴上發生的事,不過一夜傳遍京城。
将軍府的季大公子有龍陽之癖就算了,盧太傅剛找回的外孫竟然也是斷袖。
結果皇上乾脆給兩人賜婚了。
“啊?我若是記得沒錯的話,盧太傅剛找回來的外孫,不是有衰老症嗎?”
“是有這個病,但太醫檢查過,身體內在還是年輕人。”
“那臉也是老者啊,啧啧,這也不搭啊……”
“你瘋了?不要命了?這可是賜婚,你敢質疑皇上的旨意?”
那人趕緊打了自己的嘴,一時嘴快沒忍住。
這番對話還在其餘地方上演,所有人都覺得盧太傅這邊肯定不會說什麽,畢竟自家外孫得了這個病又有龍陽之癖,婚事艱難,結果一道聖旨,給他指了個如意郎君。
反倒是将軍府這邊,怕是那位大夫人要瘋。
結果等了一天,将軍府的大夫人不僅沒瘋,還歡歡喜喜去找人測了兩人八字,最後選定幾個最近的良辰吉日,兩日後帶着媒人去了太傅府,敲定成婚日期。
京中所有人都沒想到大夫人竟然同意了,還一副很開心的模樣?這是想開了?
無論猜測大夫人是怎麽想開的,将軍府和太傅府兩家的婚事就這麽正式定了下來,日期選在半個月後的十月十八。
消息第一時間傳到宮中,養心殿裏,皇後、貴妃、賢妃都在。
老皇帝剛被服侍着勉強用了些膳食,但因為胃口不好,并沒有吃多少,臉色比前兩天難看。
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仿佛一下下敲在他的神經上,讓他脾氣愈發暴躁。
大總管拿着将軍府呈上來的日期帖子時,老皇帝臉色終于緩和一些:“有心了,這日子不錯,賞!”
大總管連忙帶人出去了,顯然是帶着賞賜前往将軍府和太傅府。
老皇帝這才看向皇後三人:“行了,朕這裏沒什麽事,皇後賢妃你們回去吧,貴妃留下即可。”
皇後賢妃二人對視一眼,應了聲,乖巧退下。
只是等出了養心殿,兩人臉色微妙,只是不想在對方面前失态,可一想到老皇帝最偏心的還是此刻身邊那位,心裏說不清道不明什麽滋味。
唯一讓他們放心的是,四皇子如今這個節骨眼在外,還不知道老皇帝病重。
到時候老皇帝駕崩估計也趕不回京,所以勝算還在他們皇子身上。
賢妃這兩天焦頭爛額,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皇後瞧見這一幕,拿帕子掩唇笑了笑:“說起來這幾日貴妃和賢妃的關系……似乎是淡了些。”
“有嗎?這只是貴妃最近關心照顧陛下,不能分心而已。”賢妃知道對方是故意的,當日老二背刺老四,對方可是在場的。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說起來這樁天作之合的婚事大婚當天,二皇子應該做主桌,怎麽看都算是二人的媒人。”皇 後巧笑嫣嫣,想到二皇子私下裏竟然還想将天災這種人禍嫁禍給太子,她撕了賢妃母子的心都有了。
賢妃嘴角抽了抽,到底沒繃住表情,這幾天太子監國,朝堂上參二皇子的奏折一波接着一波,都是太子黨的朝臣,以及盧太傅平時關系不錯的孤臣。
後者明顯是替盧太傅出頭,故意挑二皇子的錯處。
可盧太傅吃虧了嗎?她不是誤打誤撞給他外孫找了個乘龍快婿嗎?
但她哪裏不懂,自己找和被人強逼着答應,能一樣嗎?
目前最讓她擔心的,依然是二皇子私下裏乾的那樁天災人禍。
太子生辰宴那天,她在養心殿後才知道老二為了奪位、提前除掉太子黨的朝臣和世家,竟在城外養了患有天花和瘟疫的病人。
她當時覺得老二瘋了,如果他悄無聲息成功也就算了,偏偏被活神仙算到,借由烏公子的口告知皇上。
皇上如今重病,對方一則怕被奪權;二則是怕死。
後者還排在前頭。
偏偏這個節骨眼,老二搞出天災,還是天花,一個不慎會釀成滅頂之災。更不要說烏公子說的那句子債父來償……
賢妃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能動用李氏以及這些年朝堂上的人脈替二皇子隐瞞、清除隐患、嫁禍太子。
結果太子這邊同時發力,最後無奈,只能将一切嫁禍到三皇子頭上。
可賢妃這心裏一直隐隐不安,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輕易過去,尤其是皇後最後離開時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不得不多想。
随着第七日的到來,正如黎豐岚最初說的那般,一連下了七天的雨水在正午時分過後沒多久停了。
與此同時,派去查探天災的禁衛統領屈毅進宮禀告結果:“皇上,屬下幸不辱命,查到城外的确出現兩個患有……天花,以及幾個感染瘟疫的病患。”
老皇帝饒是想過能被稱為天災只能是那幾個,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天花……
還有瘟疫?這是想乾什麽?翻天嗎?
“是誰?告訴朕,是哪個畜生搞出來的?”
他陪同先帝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這是差點要毀在哪個逆子的手裏?
差點釀成大禍,害他一個真龍天子要替子還債?
該死!該死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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