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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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這麽一提醒, 其餘人回想老皇帝的模樣。
“好像是有些不同……他的氣色好不少,像是大病初愈。”但老皇帝病了這麽久,顯然太醫束手無策。
好端端的, 不可能幾日間突然找到靈丹妙藥恢複。
更不要說, 如果真的尋到,今日看到恢複容貌的黎豐岚, 也不會這麽激動。
可既然沒有靈丹妙藥, 老皇帝的病情怎麽突然好這麽多?
黎豐岚一時也想不通,但他總覺得這點讓他隐隐不安。
一切超出預期的事, 都值得警惕。
這預示着未知的危險。
只有一切盡在掌控,才不容易出錯,才能将危機降到最低。
大将軍看他愁眉不展,安撫道:“既然想不通,那就找人去查。”
有果, 那就一定有因,不可能毫無緣由。
黎豐岚暫時只能點頭。
接下來幾天要準備離京的事宜, 他不好帶大量的金銀細軟出京, 否則會讓老皇帝懷疑。
所以他打算帶一些藥草種子, 尤其是他此刻藥草圖鑒沒能點亮的種類。
即使被老皇帝發現,他也有借口。
郎中先生機緣巧合給了季大公子防疫香囊, 替他躲過一劫。
出于感謝, 他自然要送上一些謝禮。
怕別的郎中先生看不上,送些稀有的藥草種子合情合理。
離京前兩晚,大将軍終于帶來消息。
說不上是好還是壞,甚至不确定這事和老皇帝的病好轉有沒有關系。
坐在大将軍的書房裏,黎豐岚聽完皺眉:“妙覺大師?”
自從觀星臺自己預測活神仙的話下了雨,他再也沒見過這位二皇子請來的妙覺大師。
可對方怎麽會和太子有牽扯?
大将軍:“我派人去查了這段時間京中各府的事, 最終查到二皇子被貶為庶人後,這位妙覺大師第二天去了一間茶樓。而同一時刻,太子也去了這間茶樓。因為妙覺大師之前是二皇子請來的,加上去的包廂不同,沒人覺得是約見,只當是巧合。可昨日,兩人再次同一時間去了那間茶樓,又一前一後離開。”
黎豐岚意識到大将軍的猜測是對的,一次是巧合,那兩次絕對不是。
太子與妙覺大師絕對是私下裏約見。
只是不能對外說而已。
但妙覺大師之前被二皇子請來,是打算讓對方祈雨。
妙覺大師雖然不會祈雨,但有些本事也是真的。
否則也不會被二皇子看中。
對方是皇覺觀的掌門,二皇子的事這次沒有将他牽扯進來。
太子想要見他,大可以用祈福或者算吉日,為何要藏着掖着?
除非……二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書中老皇帝駕崩後,太子與二皇子争鬥,最終一死一殘。
死的是太子,殘的是二皇子。
因為殘疾,導致二皇子無緣帝位,碰巧老皇帝重病前幸過一個灑掃宮女。
宮女不敢對人說,懷了身孕也不知道,她本就生的瘦弱,加上老皇帝駕崩時恰逢過年,冬裝厚重,遮掩過去。
直到太子死了、二皇子殘了,朝臣決定過繼一個孩子的時候,這個宮女生了。
誕下一個皇子。
當時有人懷疑這皇子血統,二皇子和李家立刻送這位剛出生的小皇子坐上皇位。
二皇子則是成為攝政王,挾天子以令諸侯。
只可惜,後來被李垚這個前朝太子遺腹子拉下來,改朝換代。
如今李垚已經死了。
二皇子貶為庶人。
太子在這個節骨眼……既怕二皇子重新複起,又怕四皇子回京和他争皇位,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此之前,讓老皇帝駕崩。
老皇帝沒了,他是太子,皇位自然由他繼承。
黎豐岚腦海裏閃過老皇帝的面容,紅潤中透着一絲違和詭異……
一個詞突然闖入腦子裏:丹毒。
過往無數位皇帝,年老後為了尋求長生,都在嘗試煉丹,想真的萬歲。
可這些煉出的所謂“長生丹”,實則是催命藥。
裏面的丹毒初期會讓人精神煥發,仿佛真的身體好了。
實際上,提前透支生命,死得更早。
妙覺大師不會是覺得二皇子敗了,轉而投靠太子,給太子出了這麽一個馊主意吧?
黎豐岚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倒吸一口氣,臉色難看。
大将軍和季大郎對視一眼:“這個妙覺大師……有問題?”
黎豐岚讓自己冷靜下來,擡眼,眸色複雜:“是,還是很大的問題。我們怕是……要盡快離開京城。”
他怕再不離開,哪天老皇帝突然暴斃,想走都走不成。
更不要說,一個月快到了,到時候兖州府等地連下一個月的雨,部分地區造成洪澇災害的消息就會傳來。
太子之前說自己生辰前龍王送禮是福兆,這個消息一來,到時候太子成了災星。
這原本是給太子挖的坑。
可這個節骨眼如果老皇帝提前駕崩、太子登基,對方得知這個消息只會朝大将軍發難。
“是出什麽事了嗎?”大将軍意識到事情怕是很嚴重。
黎豐岚沒瞞着他們:“當時我覺得老皇帝的臉色不太對,他重病只會越來越重,突然沒有緣由好轉,很不對勁。能造成這個可能的,除了尋到靈丹妙藥,還可能是……丹毒。”
大将軍和季大郎自然聽過丹毒,稍後一聯想,臉色大變:“那個妙覺大師通過太子的手……給老皇帝服用了丹毒?”
黎豐岚嗯了聲:“估計是用的長生丹作為借口。”
太子為了讓老皇帝相信,應該也會服用,但太子只需要最初讓老皇帝相信時服用一些,後面不服用加上年輕影響不大。
但老皇帝嘗到甜頭,只會加大藥量,等回神的時候,早就來不及。
而這個時候別的太醫察覺到敢說出真相嗎?
說老皇帝就要死了,還中了丹毒?到時候先等來的,會是賜死。
大将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安排。”
這些天,他原本就在做準備離京,現在只是提前而已。
黎豐岚則是回了一趟太傅府。
盧太傅知道他這幾天就要離開,分別在即,他不想表現的太過不舍,怕對方會擔心他留下。
所以盧太傅這些天照常上朝下朝,偶爾等黎豐岚過來,祖孫倆吃頓飯。
這次盧太傅聽到黎豐岚過來,立刻讓人準備膳食。
黎豐岚見到盧太傅,把人帶去了書房。
等門關上,黎豐岚表情凝重把他們猜到的事情和盧太傅說了。
盧太傅眼睛顫了下:“确定嗎?”
黎豐岚搖頭:“不确定。”
可如果是真的,一旦事發,京城會立刻被太子和梁丞相封鎖,想離京就遲了。
盧太傅慢慢冷靜下來,恍惚坐在椅子上,苦笑一聲:“太子糊塗……皇上糊塗啊。”
他沒想到一國太子會這麽等不及,竟是要弑父篡位?
他不怕遭天譴嗎?
皇上不是自诩掌控全局嗎?他就沒想過太子會害他?還是說太想活下來已經顧不上別的?
黎豐岚覺得兩人都不糊塗,太子怕的是遲則生變;老皇帝怕的是病死。
可妙覺大師哪裏來的制作成藥丸的丹毒?碰巧這個節骨眼剛好能拿出來?
之前沒想到這一點,如今來看,時間間隔太短,還是說二皇子之前早就有所準備?
可妙覺大師怎麽确定太子會配合?而不是将他秘密處死?
除非妙覺大師有更大的籌碼。
這個念頭一起,黎豐岚的臉色變幻莫測。
二皇子的底牌,除了賢嫔以及李家人,那就是餘家、廖家……以及北戎人。
除非太子從妙覺大師那裏知道二皇子與北戎勾結,但他沒證據,卻又怕二皇子很快借着北戎翻身。
這時候妙覺大師再提出他手裏有煉制出的“長生丹”,太子有危機感,自會選擇合作。
想通後,黎豐岚同樣露出一個苦笑:“我這裏現在有三個壞消息。”
盧太傅愣了下:“三個?”這麽多嗎?
還有什麽比太子給老皇帝這個父皇下丹毒更壞的消息?
盧太傅:“是什麽?說吧,我承受得住。”
黎豐岚這趟本來就是要告訴盧太傅一些事,讓對方能在他們離開後有所準備。
誰知……事情愈發棘手。
黎豐岚:“第一個是二皇子通敵北戎。”
盧太傅:“?”
黎豐岚:“第二個是妙覺大師很可能是北戎的人,如今京中怕是混入了北戎細作。”
盧太傅:“??”
黎豐岚深吸一口氣,說出第三個:“老皇帝丹毒入體,很可能……在一個月內暴斃,而不是之前推測的兩三個月。”
盧太傅此刻已經麻了,腦子嗡嗡的,饒是這輩子經過這麽多大風大浪,他現在也有種無力感。
帶不動,楚家這幾個真的是帶不動。
老皇帝即将駕崩,二皇子通敵叛國、太子弑父篡位、四皇子遠在千裏之外……三皇子不堪大任。
矮子裏頭拔高個,但真的送三皇子登上那個位置,他守得住江山嗎?
黎豐岚怕盧太傅受到太大的刺激,緊接着把應對這三個壞消息的辦法說了。
“我進京前,師門的人已經推測到兖州府等地會連下一個月的雨,所以提前趕往那邊,會盡量将影響降到最低,而當時京中正午時分下雨的預測被太子以龍王送生辰禮吉兆攬上身,等連下一月雨的消息傳來,會讓太子反噬戴上災星的頭銜,儲君的位置不穩;
宮中定有太醫是太子和皇後的人,才能最初瞞住所謂的長生丹裏有丹毒,只要想辦法和貴妃搭上線,裏應外合,提前抓到妙覺大師逼問出真相,并将二皇子通敵的事告知老皇帝,對方震怒之下,太子恐被廢、二皇子恐被秘密處死;
八個月前老皇帝病重前幸了一個宮女,她此刻有孕八個月,她懷的是個皇子。”
黎豐岚的話讓盧太傅的神情逐漸從錯愕到難以置信,最後聽到皇子,傻了眼:“确定?”
黎豐岚颌首:“原本應該是年後足月過半月降生,但如今……為穩天下大亂,扶持五皇子反而是破局的關鍵。”
老皇帝這時候還不會死,等一個月的時間,孩子差不多九個月,可以提前催産降生。
盧太傅的眼睛漸漸亮起來,後面提及的這些,一環扣着一環,只要利用得當,的确是破局的關鍵。
太子黨和二皇子黨争鬥這麽多年,不可能最後讓三皇子撿漏。
這時候如果扶持一個沒有根基、生母是個無權無勢的宮女的幼子,容易拿捏,那些朝臣在已知太子和二皇子不可能即位的前提下,會同意的。
北戎這個節骨眼摻和一腳太子二皇子皇位之争,想要的是大楚大亂、北戎趁虛而入。
而為了天下百姓,盧太傅他們想要的是穩,穩住朝堂、穩住民心……這才能讓大将軍抵禦外敵,沒有後顧之憂。
否則內亂如同背後冷箭,随時可能放出來,射向自己人。
腹背受敵才是最要命的。
接下來兩天,大将軍都在着手安排離京的事宜。
這事需要告知老皇帝。
老皇帝因為最近服用的藥丸,身體一日比一日好。
他再瞧着大将軍也就沒這麽不喜。
加上之前的再三試探,讓他确定大将軍沒有不臣之心。
最初提議的二皇子已經成了庶人,其心可誅的是對方。
加上邊關不穩,一個大将軍離開太久,的确不妥。
于是老皇帝同意了大将軍的離京請求。
至于大将軍要帶走季大公子夫夫,老皇帝沒拒絕。
這幾日徐德忠沒能撬開賢嫔的口,她堅持最初的說法。
派去調查的禁衛軍,的确從她說出的青樓楚館查到她派去的人買了烈性□□。
至此再不甘心,老皇帝也知道烏公子能恢複,巧合占了很大一部分。
最初的目的沒達成,老皇帝不願見到烏公子在眼前晃悠,放任三人離開。
只是到了離開那日,老皇帝依然派人在城門口查看,等發現三人輕裝簡行,除了換洗衣服,帶的幾個箱子裏裝的只是稀有藥草種子。
一打聽是給那位誤打誤撞給了防疫香囊的郎中,徹底放下心。
黎豐岚三人離開時,盧太傅前去送行。
一直送到十裏外,目送一行人的身影消失,才沒忍住擦了擦濕潤的眼眶,慢慢轉身,緩緩下了亭子。
沐浴在日光下的雙目,眼神愈發堅定,帶着一種赴死的決心。
只是盧太傅回程的馬車走到一半,看到一輛破舊的牛車晃悠悠從另外一條小道繞到官道繼續朝前。
牛車上坐着兩個人,趕車的車夫以及一位年紀稍微大一些的。
後者形容狼狽,神色間帶着焦急。
盧太傅的馬車從旁經過時,聽到那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催促道:“離京城還有多遠?到了嗎?天黑前能到嗎?”
“能到,就在前頭了,個把時辰就能到。”
“那就好那就好,終于到了……”
聲音很快落在後面,盧太傅并沒在意。
馬車上的奚軍醫也不知道剛剛經過的馬車裏坐着盧太傅,他眼巴巴瞧着城門的方向,欲哭無淚。
終于到了啊,他遲了差不多一個月。
原本是随着大将軍他們一起回京的,但他身子骨比不得大将軍他們,落後不少。
最後為了不耽擱,只能大将軍他們先行一步。
他這一慢,竟是遲了這麽久。
而等奚軍醫最終辛辛苦苦入了京,得知一個讓他天塌了的消息。
大将軍他們不久前剛又離京了。
同時還有一個驚掉下巴的消息。
季大公子成婚了!成婚的是個郎君!對方是盧太傅的外孫!
奚軍醫恍恍惚惚:他這确定是遲了一個月?不是一年?
他沒能趕回來的這一個月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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