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假少爺1 “外面多少人排着隊想給我……
關燈
小
中
大
秋季,天氣從燥熱已經逐步轉涼。
崇遠一中作為本地标杆性重點高中,高三最後一學期開學的很早。
豪車排着隊,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也不得不提前下了車去教室整理東西,一路上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都在讨論一個話題。
“柏家終于認回親兒子了,你們說巧不巧,居然跟那個假的都在我們學校,好像還在同一個班!”
“假的那個....是高三一班的相遲麽?他不一直都是柏家的養子?柏家怕他丢人才塞進來的。”
“是啊,相遲一個繡花枕頭,橫得跟什麽似的,人家真少爺可是實打實被校長請過來的年級第一,我要是他我就不活了!”
“聽說相遲在家裏又哭又鬧,結果直接被關禁閉了,不接受就不讓他上學,這可是高三啊?柏家人壓根不在意這個保姆的兒子,更別說還是個殘廢。”
一個男生壓低了嗓門,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而且,據說當年他媽就是故意......”
“故意什麽?”
充滿惡意的尾音戛然而止。
說話那人的笑容凍在臉上,緩緩轉過去,視線先落在一根紅烏木手杖上,杖尖輕輕點着地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再往上,握住杖柄的那只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脈絡。
這只手的主人長着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
鴉羽似的睫毛下,一雙眼睛黑沉沉地垂着,膚色白得過分,唇卻紅得紮眼,像是雪地裏濺開的一滴血。
整個人站在那兒,漂亮是漂亮,可偏偏透着一股病恹恹的陰郁,叫人看了心裏發毛又挪不開眼。
那男生嚣張的氣焰啪地滅了,連聲音都在打顫:“……小、小少爺……”
他慌忙扭頭向同伴求助,可身邊的人無一不被那張過于秾麗的臉晃了神,竟沒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相遲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嘴角彎了彎,拿起桌角的水杯,擰開蓋子,毫不猶豫地澆頭而下。
嘩啦——
冰涼的水順着那人的發梢和臉頰淌下來,洇濕了校服領口。
四周驚呼驟起。相遲将水杯放回原位,盯着那只落湯雞一樣狼狽的人,笑容不減,語氣卻是淡淡的:“真遺憾,裏面不是熱水。”
“太久沒來了,請問許意遠.....哦不,柏意遠同學換到哪個班了?”
那人顫抖着給他指了路,指縫裏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得到指示後,相遲到了聲謝,撐着拐杖慢吞吞地離開。
那條殘疾的左腿不太能踩地,像一截被掰斷後重新拼上的瓷骨。每走一步,腰身便微微晃動,校服襯衫下隐約能見一把細窄的腰,襯得整個人單薄得過分。
身後,方才還對八卦很感興趣的同伴吃驚地面面相觑,半晌,憋了一句:“他該不會....要去收拾那個真少爺吧....”
“但他這模樣.....也不像假的啊?”
·
相遲,或者說“原主”,在他穿過來之前的确被停學勒令閉門思過了,因此身穿過來的相遲沒有自己的分班信息,只知道是和柏意遠這個真少爺是同班同學。
當然,相遲也的确是要去給柏意遠一個開場的下馬威。
作為一本豪門狗血小說的“炮灰”,相遲這個角色的處境簡直爛到了骨子裏。
原主的母親是柏家的乳母,當年帶着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孩出門,路上出了車禍,整輛車從高架橋上側翻下去,爆炸的火光把半條街都映紅了。
整車人裏,只有相遲一個孩子活了下來,卻落下了終身殘疾。
而他的母親,在撞擊時死死把那金貴的少爺護在懷裏,自己搶救無效身亡,臨終前唯一的遺願就是求柏家別把成了孤兒的相遲趕走。
可那場大火還是把真少爺燒成了灰燼,連屍體都沒找到。
柏家人捏着鼻子收養了相遲,做足了表面工夫,私底下卻恨他入骨。柏家人始終認為是保姆故意把自己的孩子推出車外,好讓相遲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些年,流言蜚語在這座城市裏發酵,背地裏的冷眼和非議貫穿了一個孤兒的青春期,把一個孩子生生逼成了陰冷扭曲的模樣。
而現在,真少爺死而複生,自然成了所有人的心肝寶貝,大相徑庭的态度,假少爺當然受不了這個刺激。
經年累月積攢下的委屈和不甘爆發,讓相遲不擇手段的欺負霸淩真少爺,加快了他被柏家厭棄的速度,高考後被逐出家門,因為車禍慘死街頭。
相遲的任務,就是在他有限的炮灰生涯裏死命欺負真少爺,用他的不懂事撮合真少爺早日回歸他幸福的家庭。
.....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卻反而要獻祭自己成為別人幸福道路上的墊腳石麽?
既然如此,他會好好乾的。
一班近在咫尺,系統卻在相遲腦子裏吱哇亂叫了整整一路:【我們真的要直接去找柏意遠麽?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沒人撐腰了....】
相遲在心中漫不經心地回道:【柏家不會留我,既然遲早要被趕出去,在那之前,當然要欺負夠本。】
系統目瞪口呆,天知道它只是個炮灰系統,在貧民窟發現了瘸了一條腿,奄奄一息的相遲,以治療腿疾為代價綁定了他。
按理說被他選中的宿主也該和炮灰一樣窩囊好拿捏,卻不承想相遲的打法竟然如此激進。
那還說什麽,被帶飛了啊!
一班的門虛掩着。相遲的手杖點地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晰,篤、篤、篤,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他推開門走進去時,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顯然,樓下潑水的戰績已經借着發達的網絡通訊傳遍了每一個班級群。所有人默契地轉過目光,望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相遲花了五秒鐘打量他未來的“敵人”。
柏意遠坐在那裏,半張臉被窗外漏進來的秋光籠住,輪廓深刻得像刀刻出來的。
和相遲的圓眼截然不同,柏意遠有一雙偏狹長的眼,瞳色很淡,像冷冽的茶湯,看人的時候不帶什麽情緒,卻莫名叫人脊背發涼。
鼻梁很高,唇線抿得平直,下颌收得乾淨利落,整個人端坐在那裏,校服襯衫的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也整整齊齊地挽在小臂中段,露出的腕骨利落而有力。
他手裏壓着一本物理題冊,對滿教室安靜到詭異的空氣熟視無睹,頭都沒有擡一下。
假裝看不見是吧。
相遲唇角的弧度又揚起來,眼底卻沒什麽笑意。他微微擡了擡下巴,撐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那張桌前,彎起膝蓋,不輕不重地碰了碰柏意遠的小腿。
崇遠中學明文規定開學要穿長褲,但相遲偏偏不聽話。兩條白生生的腿露在夏季校服短褲下,一條勻稱光潔,另一條卻細瘦蒼白得多,膝蓋透着不健康的粉色,像桃花瓣落在雪面上。
柏意遠頓了一秒,才把自己的腿挪開。
他擡起頭,那雙淺淡的眼睛終于落在相遲臉上,平靜得近乎冷淡:“有什麽事麽?”
再裝。
相遲笑嘻嘻地歪着腦袋,那根烏木手杖随意地點了點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姓都改了,哥哥,裝不認識我這個弟弟,有點晚了吧?”
他俯下身,靠得極近。那張本就漂亮得過分臉放大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嘴唇紅得潤澤,連呼吸都帶着一點濕漉漉的熱氣,像是什麽妖物化形,貼着人的臉皮輕輕吐息。
這個動作跟距離,大概是想要給他造成某種壓迫感吧。
狠是真的狠,只可惜長成這樣。
柏意遠眼眸微動,波瀾不驚:“快要上課了。想認親,可以等到放學。”
“那哥哥和我一起上課吧。”相遲拉開距離,環顧一周教室,擡手指了指最後一排門邊犄角旮旯的兩張空桌,那也是唯一并在一起的桌子。
“我們一起坐到那裏,怎麽樣?”
相遲在柏家待了這麽多年,當然清楚什麽位置最讓人難受。
對于他這種上課睡覺下課開溜的差生來說,坐那裏簡直得天獨厚,随時可以翹課。但對于柏意遠這種需要沉浸思考的學神,坐那兒等于活受罪。
果不其然,柏意遠冷冷地看着他:“給我一個理由。”
相遲微微偏了下頭,笑意更深了,眼底卻沒什麽溫度,像結了薄冰的湖面,漂亮歸漂亮,底下沉沉地凍着一層寒。
“給我輔導不行麽?我腦袋笨,哥哥多擔待。”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尾音還帶着點刻意的軟,像在撒嬌。可下一秒他就冷了臉,笑意從嘴角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那副陰郁又尖利的骨頭來。
“外面多少人排着隊想給我當板凳呢,能跟我坐一起,別給臉不要。”
周遭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隐隐有倒吸涼氣的驚呼聲傳來。
柏意遠皺起眉,那雙眼裏終于浮出一點明确的情緒。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下颌繃緊,顯出幾分近乎兇狠的輪廓來。
相遲看着他這模樣,心髒裏那股隐秘的興奮感像藤蔓一樣滋啦啦地往上爬。他就喜歡看這種端方持重的人被他逼到失控邊緣的樣子。
局面走向混亂和失控才是他想看到的。
相遲抑制住嘴角想往上翹的沖動,不疾不徐地攤開掌心,五指張開,像邀請,也像在下最後通牒。
柏意遠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合上了題冊,書籍磕在桌面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拽住桌沿就把沉甸甸的桌子半擡了起來。
桌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長響,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突兀。
四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投過來,閃爍不定,彼此交換着難以置信的神色。
相遲把那些目光盡收眼底,唇角終于忍不住翹起一點弧度,又很快壓下去。
系統說得沒錯,他現在的處境确實不容樂觀。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如果他對柏意遠低頭示好,那就坐實了自己是條喪家之犬。相反,只有他主動出擊,占住上風,才能讓衆人心裏那杆秤左右搖晃。
這樣一來,他對真少爺的“欺負”就是出于自身底氣過硬,連親生孩子都無所畏懼,而不是垂死掙紮的歇斯底裏。前者讓人忌憚,後者讓人笑話。
相遲很清楚這兩者的區別。
系統在他腦子裏激動地尖叫:【宿主你也太牛了吧!!!他居然真的讓了!!!】
相遲在心中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急什麽,好戲才剛開始。】
上課鈴在這時候響起,高三是中午開的學,按照慣例,他們要上一下午自習,收拾衛生的同時順便讓同學們靜一靜假期浮躁的心。
相遲拖着腿走過去,理所當然地一屁股坐在靠走廊的外側,姿态懶散得像只霸占了陽光最好的那塊地盤的貓。
柏意遠在他身側,換了一本貌似是數學的題冊,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相遲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他一個都看不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外語書。
他百無聊賴地擡頭看天花板上的鐘,分針剛剛跳過一格。
柏意遠忽然開口:“你要輔導什麽?”
相遲愣了半秒,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沒想到真少爺這麽能屈能伸,真要給他當老師。
好,挺好。
相遲換上一副笑臉,那張秾麗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沒心沒肺的笑,眼角彎彎的,漂亮得晃眼。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出腳尖把自己那疊嶄新的課本從桌肚裏勾出來,随意地踢到桌面上,書頁嘩啦啦地攤開,嶄新的封皮還泛着油墨的光。
“我也不知道,你看看呢。”
他擡了擡下巴,語調又恢複了那種輕飄飄的、帶點欠揍意味的懶散。
柏意遠不跟他客氣,一本本抽出來翻。翻完最後一本的封底,他合上書,冷靜地看向相遲:“你考不上大學。”
相遲:“........”
“那就對了。”他扯出一抹更燦爛的笑,慢條斯理地撐着桌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柏意遠,語調拖得長長的,帶着點驕矜的得意。
“因為我不用考。爸爸媽媽要送我出國,書呆子。”
“玩去了,晚上最好別讓我在我家看見你。”
柏意遠安靜地目送他離開教室,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作者有話說:
終于生了50個紅包熱鬧一下。【更新時間:每晚零點】1-都是身穿2-出場的所有人設定上都成年了,真少爺因為家裏窮晚上一年,相遲因為車禍事故晚上一年,總之都是成年人,不在一個戶口本。想看評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