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這個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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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的清白就要不保, 謝隐舟只能閉上自己的雙眼認命,她勸自己,就當是被豬給拱了一下吧。
“咳咳!大庭廣衆之下成何體統?”一道突兀的聲音在堡壘上響起。
身上的束縛驟然松開, 謝隐舟轉頭看去,竟是盛明鳶和湛玉環站在兩人剛上來的樓梯口處。
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她推開湛如蘭跑到盛明鳶身邊,雙手緊緊抓着盛明鳶的手臂不放, 生怕被湛如蘭給拉住,又帶她去什麽小樹林裏。
這女人簡直了, 挨了二十大板,還有心思搞這些有的沒的。
湛如蘭看到自己嚴厲的母親, 緊張地往前走了幾步:“我, 我和謝姑娘在賞月, 母親您怎麽不在議和堂議事,這麽冷的天也出來散步賞月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謝隐舟在旁邊, 她說起話來, 都格外喜歡咬文嚼字起來。
“賞個屁的月!快滾下去休息, 我和謝姑娘還有事相商。”湛玉環恨鐵不成地看了她一眼,湛如蘭再也沒敢多言,戀戀不舍地從謝隐舟身上移開視線, 扶着新建的城牆一瘸一拐下樓了。
城牆上人一空,湛玉環便岔開話題避免尴尬向盛明鳶問:“所以依明鳶姑娘所言是認為三日後, 便派人前去找衛敬議和,争個千戶的職位?這……會不會有些太早了?畢竟短短五日就投降, 豈不是顯得烏山寨怕了她衛敬,招人看不起。”
盛明鳶坦然回她:“早嗎?現在因為衛敬滅匪一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因為供給土匪的糧食不夠, 他濫殺俘虜,已經惹得朝中許多大臣不滿。據我所知,他又是個倔強,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性子。”
“能抵抗他訓練有素的衛所士兵四日,足以讓他刮目相看。未來四日能否抵抗過去,還未可知,湛前輩您現在真是多慮了。”
這話說得沒錯,說到底烏山寨到底還是一群有錢的土匪,近幾個月手底下的人猛地進來的太多,約束松散,已經有些刺頭想要挑戰湛玉環的權威。
再加上萬一有衛指揮所的奸細混進來,撐過三日确實有些難。
這位衍王府裏的廚娘,能有如此見識,實屬難得。
湛玉環眉頭不由地微蹙:“那依你看,後面三日,我們該如何抵禦衛敬的進攻呢?”
兩人在商讨烏山寨投降的事宜,謝隐舟聽得仔細,知道盛明鳶這是想招降烏山寨湛玉環,今日是三月二十八,三日後那就是那就是四月初一。
天哪!!!
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四月初一那豈不是到了朔日,盛明鳶又能用她那手腕上的鈴铛讓她生不如死了?
比預想的時間提前了一天,謝隐舟倒吸一口涼氣,她現在要錢只有十兩,要命只有一條,也不知道是不是逃離盛明鳶遠遠的,聽不到那個鈴铛的聲音,就不會影響到她了。
她必須得早做打算了。
想都不用想,盛明鳶到時候見到自己的未婚夫,有了底氣,自己的察子的身份被揭穿,鐵定會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問她的罪則。
就在她正思索思索怎麽找個合适的機會逃跑時,盛明鳶一句話給她拉回來推到了地獄。
“交給謝隐舟就好了,她曾經是衛敬的察子,想必對衛敬的排兵布陣很是熟悉。”
謝隐舟大驚失色連連擺手:“什麽?我不行,我只是個察子,又不是衛敬的親兵,對她的排兵布陣并不了解。”
盛明鳶笑得狡黠:“你就別再謙虛了,你當時不是說衛敬最是看重你,把許多重要的大事都交給你來辦嗎?”
“沒想到隐舟姑娘竟還有這麽一層身份?真是深藏不露啊。”湛玉環也跟着附和。
白日那戰她也參與了,見證過謝隐舟的叫人拿黃豆的機敏。她一時間得了兩位得力助手,不可謂不開心,心底對湛如蘭不争氣的惱,都消散了幾分,畢竟人是她帶回來的。
謝隐舟有苦難言,屢次推脫,都被這兩人給擋了回去。
對于湛玉環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她烏山寨歸降官府一事:“寨裏還真是沒什麽合适的人選,謝姑娘屆時可否代勞,幫忙跑一趟衛敬的營帳?”
“自然,湛前輩如此看重于我,我又怎能讓湛前輩失望呢。”
兩人相談甚歡,大有謝隐舟遞上三炷香,就會在這堡壘上當場結拜的架勢。
謝隐舟插不進去話,稀裏糊塗接了這麽個差事,腦袋瓜子嗡嗡作響。
衛敬可是這本書裏名副其實的主角,少年出名,武舉人及第,國公府未來的小公爺,又是帶兵五萬的衛小将軍,簡直buff疊滿,哪是她能夠對付的了的。
甚至日後與盛明鳶進京勤王,最後助力盛明鳶一舉稱帝,兩人帝後同臺、琴瑟和鳴,成就了一番千古佳話。
不過謝隐舟當時看這部《山河為聘》的小說時,總是感覺有點那麽的不對勁,盛明鳶因為這門婚事落難,被皇帝猜忌謀逆時,這個衛敬可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還跟自己的表妹顧清野你侬我侬,最後等盛明鳶的事過去,又湊上來表明真心。
實在是讓人唾棄。
當然也有讀者說那是衛敬知道是因為兩人的婚事,才惹得皇帝猜忌,不去見面才是真的在保護盛明鳶。
謝隐舟站在才修好的城樓上,望着遠處漆黑的夜幕,冷風吹過衣服獵獵作響,她頓時打了個寒噤。
天氣又降溫了。
要是衛敬今晚進攻,她該怎麽抵擋呢?
“謝隐舟,你還回不回去睡覺了?今夜是不是要在這城牆上過夜,靜待與衛敬過過招了?”盛明鳶站在城樓的樓梯口,一臉促狹地笑。
謝隐舟她不甚了解,但衛敬從小熟讀兵書,又是鎮國将軍衛桐養在身邊帶大的,武舉人的名頭更不是虛的,雖然她自長大後,還沒實際探過底,但盛明鳶怎麽想怎麽覺得謝隐舟沒有一成的勝算。
她就是要讓她出醜,誰叫她先前幾次戲弄自己呢。
“不必。”謝隐舟把守寨子的土匪喊了過來,對方是個叫做方浩涵的坤澤,對着那位方浩涵耳語了幾句,起初那位土匪面露不屑,一副全是看在湛玉環的面子上才屈尊走過來的。
但盛明鳶看着看着,那位名為方浩涵的坤澤眉眼漸漸嚴肅起來,謝隐舟說着什麽,她也跟着暗暗點頭,最後直起身時,竟然還對着謝隐舟深深鞠了一躬嘆道:“謝姑娘此計甚妙也!”
倒讓盛明鳶都有些好奇了。
這人沒什麽能耐,怎麽忽悠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交代完畢,謝隐舟下城樓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途徑盛明鳶時看到她眼裏透着疑惑,雖然不明顯,但很顯然是想聽她再重複一遍。
謝隐舟歪頭輕笑:“怎麽了?不是要回去睡覺呢嗎?”
盛明鳶冷笑一聲:“故弄玄虛。小心今夜城樓失守,明天湛玉環扒了你的皮填上稻草,挂在城樓上。”
“你放心。殿下都還沒給謝家生出進士來,我又怎麽敢出事呢?”謝隐舟在其耳邊輕哼一聲,背着手輕笑着走下城樓,表面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實際上手心裏全是汗。
回去的路上,兩人途徑一處茅草屋,裏面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着便是女人的求饒聲。
謝隐舟和盛明鳶腳步同時一頓,眼神都沒對上一眼,便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朝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房門大敞着,一股混雜着汗味、血腥氣和潮濕稻草的濁氣撲面而來。十幾平米的茅草屋裏,竟擠了七八個坤澤,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褴褛,像是一群被圈養在這的牲口。
兩個身形粗壯的土匪正從角落裏拖拽一個女人。那女人已經不省人事,任憑對方扯着胳膊往外拉,頭垂向一側,半張臉被淩亂的發絲遮住,露出另一側泛着不正常紅暈的皮膚。
其餘幾個坤澤拽着土匪的衣袖跪在地上求饒,聲音急切:“她還喘着氣呢!再看看吧、再看看……只要找個大夫來,她一定能好起來的!”
“求您發發善心,幫幫她吧!”
那土匪一腳踢開拽着他褲腿的手,不為所動:“發發善心?她都只剩出氣沒有進氣了,哪有能活命的樣?再搗亂,我連你們一并帶走!”
說着他彎下腰,掐住那女人的後頸就要往外提。
謝隐舟眉頭一擰,還沒來得及開口,盛明鳶已經一步踏進了門檻。
“慢着。”
兩個土匪齊齊轉頭,見她不過是個面生的坤澤,嗤笑一聲:“哪兒來的閑人多管閑事的?”
盛明鳶沒理他們,徑直走到那被拖拽的女人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她眼皮一跳。她又掀開那人衣襟一角,肩膀處露出下面大片紅腫潰爛的皮肉,刀傷,和她傷得位置一模一樣。
她收回手,站起來,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土匪,落在謝隐舟身上:“是金瘡,你有把握能治好她嗎?”
土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伸手便要推她:“你一個坤澤懂什麽?趕緊滾遠點。”
謝隐舟這時已經跨步上前,擋在盛明鳶身前,笑着打圓場:
“兩位大哥消消氣。我們姐妹倆懂點醫術,要不先讓我們看看,治好了也是你們寨子的勞力,治不好再扔也不遲。畢竟現在是用人之際不是嗎?應大當家的差事,我這還缺幾個繡娘,她們裏面可有會女工的?”
那土匪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穿得乾乾淨淨,說話也不慌不忙,一時拿不準什麽來路。
另一個土匪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要不讓她們試試,她們兩個好像是二當家帶回來的人,今晚還上了大當家的宴席,說不定有些來頭。”
盛明鳶站在一旁,面色冷得像覆了一層薄霜。
她站起身,目光淡淡掃過那蜷縮在地的女人,又掃過兩個土匪,語氣不急不緩,透着不耐煩:
“不願意便算了。左右我也不想管你們大當家的這攤子爛事,又危險又落不着好,費了力氣還得看她手底下人的臉色。隐舟,我們走。下山去便是。”
她說着,下巴微擡,轉身便要往外走。那姿态簡直像是湛玉環花了百十萬請來的高級顧問一般。
謝隐舟連忙配合地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剛邁過門檻,身後便傳來那土匪着急的聲音:“哎、哎。二位留步!留步!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二位既然懂醫術,那便勞煩幫個忙吧。”
那土匪一邊說一邊搓着手追到門口,臉上的橫肉堆出幾分生硬的笑。
他身旁的同伴也連連點頭,顯然也反應過來了。死一個人倒沒什麽,可若是得罪了大當家的貴客,那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我一個坤澤能懂什麽呢?想必比我們要更懂如何抵抗衛敬的五萬大軍才是。”盛明鳶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
那兩人臉上的笑齊齊僵住,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原來這位坤澤真是二當家的請回來的高人。
深知二當家發怒的樣子,狼牙棒都能一棒子砸穿牆,土匪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半天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話:“姑娘說笑了,我們哪懂那些。您、您大人有大量,還是先看看屋裏那位吧。”
謝隐舟擺擺手,一臉認真:“不行,不行,我忽然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坤澤能會什麽?必須得先去問過大當家的再做打算。”
那土匪一愣,脊背瞬間一片發麻,賠笑的臉都僵住了,聲音也破了嗓:“別!絕對不能去請示大當家的!”
謝隐舟一臉的人畜無害問:“為什麽?你不是說坤澤能懂什麽嗎?哦……你是因為大當家的也是坤澤,才會害怕的吧?”
盛明适時補刀:“要是湛前輩聽見這句話,同為坤澤的她會不會把他們兩個扒皮填稻草挂起來呢?”
她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那兩個土匪,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這句話的尾音剛落,茅草屋門口的兩個土匪臉色齊齊白了。
那領頭的土匪喉結上下滾了滾,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聲音都變了調:“姑、姑娘說笑了……這等小事,哪用得着驚動大當家!您、您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又忙不疊補了一句:“初次登門,小的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兩位謝姑娘笑納。”
這兩個土匪吓破了膽子,硬是東拼西湊了五十兩銀子獻給盛明鳶。只是盛明鳶何許人也,怎看得上區區五十兩?自然是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這點小錢便落在了謝隐舟兜裏。
她窮得都要喝涼水了,可管不了什麽大錢小錢,再過兩天一跑路,沒錢就得餓死在半道上。想到這她便直搖頭,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衛敬擋在烏山寨外頭。
給那個昏迷的人安頓好,兩人從旁人口中得知她叫木曉荷。
“總覺得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盛明鳶歪頭想了想,沒想出什麽眉目,便沒再糾結,轉而又問謝隐舟,“你找繡娘做什麽?”
謝隐舟眉頭一挑,沒理她,轉身對着茅草屋裏其餘幾個坤澤正色道:“你們幾人今夜若能通宵趕制出一個繡樣來,那個木曉荷,我保證能把她救活。甚至還能在湛大當家面前替你們美言幾句,送你們下山。你們應是不應?”
幾個被綁來的坤澤面面相觑。她們本就是要被留下來做廚娘、繡娘的,趕制繡樣倒不算難事,只是這位謝姑娘說得如此嚴肅正經,又要連夜趕制,心裏不免有些發虛,一時沒人敢應。
唯獨一開始拽着土匪褲腿、替木曉荷求情的那個女子站了出來:“我應。只是不知謝姑娘想要多大的繡樣,又要繡什麽東西?我雖然會些刺繡,但紋樣識得并不多。”
謝隐舟看了她一眼,這人一看便知與木曉荷關系不淺,危難時刻若不是她先站出來求情,木曉荷今夜斷難有活命的機會。她問了對方姓名,得知姓程名方,暗暗點頭,人如其名,品性也正直端正。
“不難不難。”謝隐舟笑了笑,偏頭看了一眼盛明鳶,“聖上的生辰是幾月幾日?”
“你問這個做什麽?”盛明鳶隐隐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答了,“二月初三。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有些晚了,不過也沒關系。”
謝隐舟清了清嗓子:“咱們要慶祝當今聖上生辰,就寫‘恭賀開天啓運神聖文武大興皇帝萬壽無疆,普天同慶’明日一早便要挂在牆外,與衛敬的大軍同慶。這繡樣是越多越好,字越大越好,應該不會很困難吧?”
方正點點頭應下:“不難。不過只憑一個繡樣,那個衛敬就真的不會進攻了嗎?”
謝隐舟點頭:“當然了,雖然皇帝的生辰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咱們恭祝她萬壽無疆又有什麽錯?衛敬要是還敢帶兵攻打,那說明他不敬皇威,按律當斬。而且就算是他敢,他手下的将士看到,也未必敢。”
此話一出,衆人無不震驚于謝隐舟的無恥。
烏山寨明明是土匪窩,衛指揮所又是受皇命剿匪,她倒是帶頭恭祝起皇帝的生辰來了,衛敬必然不敢冒然進犯,為了不擔責任,他再怎麽也得回禀上級,再做決定。
上級定然也做不了這個決定,又得往內閣送,快馬加鞭趕到京城,得了皇帝許可的旨意,再八百裏加急的趕回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這麽一來一回,別說三天,就算是一個月,衛敬也不敢造次。
盛明鳶也沒想到,自己給謝隐舟出的難題就這麽被她破解了。
不過若是衛敬今夜出兵攻打,謝隐舟的算盤便要落空了。
帶兵打仗的事誰說的準呢,看着謝隐舟在衆人欽佩的眼光裏得意忘形,盛明鳶倒還真希望衛敬今夜就趕緊攻上來。
“行了,別得意了。趕緊回去給木曉荷治病去吧。”
木曉荷被謝隐舟命兩個土匪擡着送到了兩人隔壁的房間裏。
她受傷不輕,肩膀上有一道刀傷,估摸着得傷了許多天了,沒有處理,已經有些發炎,扯開領口時都已經有些腐臭味散發出來了。
說實在這個人傷得這麽嚴重,謝隐舟根本沒把握能夠治好,她頂多用之前抽到的那個急救醫療包給清清創,吃點頭孢,能不能活過來還得看命。
她剛剛那麽說,也不過是因為察覺到木曉荷還有幾分清醒,要是不說點鼓勵的話,怕她自己就挺不住了。
“盛明鳶你去幫我拿住燒開的熱水和刀過來,再要瓶烈酒,麻煩了。”謝隐舟自顧自用剪刀把木曉荷肩膀處的衣服都剪開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傷口腐爛的甚至都粘上了布料。
盛明鳶的傷還沒有好,但是她當時也是命懸一線被謝隐舟救回來的,因此她還是比較相信謝隐舟的醫術。
她一離開,謝隐舟就快速取出之前的醫療包。
她先洗淨了手,又用裏面的刀浸泡酒精,把木曉荷身體上的腐肉割下去,最後又用一瓶子雙氧水沖洗她的傷口,看着滋滋往外冒的白泡,謝隐舟緊張地衣服都濕透了,得虧木曉荷不省人事了,不然肯定疼也要疼死過去。
最後又用消炎藥敷在上面,救着溫水喂木曉荷吃下頭孢。
剩下的她就只能聽天由命了,要是木曉荷運氣夠好,沒有什麽并發症或者破傷風,說不定還真的能夠活過來。
謝隐舟抹了把頭上的汗水,心道自己速度夠快的,盛明鳶竟然還沒回來。
但當她起身一轉頭,便被站在身後的盛明鳶吓了一跳。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說句話?”
盛明鳶手裏空空如也,刀和熱水都放在桌子上:“有一會兒了,看你正忙,就沒打擾你。”
不知道盛明鳶都看到了什麽,謝隐舟有些心虛,畢竟那些東西可都不是現在這個時代會有的。
“我之前和一個番邦的人學過幾招治病救人,但也僅限外傷。那番邦的老師傳授給我的時候,命我不許外傳,所以……”
盛明鳶點點頭:“我懂。那她現在怎麽樣?能活下來嗎?”
謝隐舟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太嚴重了,我也說不好。只能說,能做的都做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這麽擔心她。”
盛明鳶垂着眼,聲音淡淡地:“都是苦命人。小時候母親進京勤王,我娘帶着迎州的将士和百姓死守城池。城破之後,我和她受了城中百姓不少照顧。只是後來——”
她停了一下,沒有說下去,轉而扯了扯嘴角:“所以我自小便立志要為百姓做出些實事。怎麽,你一直覺得我很冷血?”
“有點吧。”謝隐舟如實答道。
她想起原著裏的盛明鳶。
雖然是主角之一,卻也是最大的反派,一個後世史書裏筆墨冷淡的暴君。
她最終得了皇位,卻對衛敬執念太深,硬生生拆散了衛敬和她的青梅竹馬。那位叫顧清野的女子後來成了左相,卻至死都與最愛的人隔着一道宮牆。
無數讀者為那段舊事意難平,恨盛明鳶橫刀奪愛。
可謝隐舟轉念又想,盛明鳶與衛敬自幼便有婚約,論起來也是名正言順的青梅竹馬。倒還是衛敬招蜂引蝶的錯。
盛明鳶橫了她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滿:“我自打入安郡為王,哪件事不是為了百姓?哪件事不是受百姓愛戴?怎麽到了你眼裏,我就成了冷血無情的人了?”
“果真是沒見識,雖不能讀萬卷書,但你也要多長長見識吧。一個察子,消息這麽閉塞,說得過去嗎?”她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謝隐舟怔了怔,笑着跟了上去:“是,您說的對。等會回去還得給你換藥呢。你傷沒好全,可不能走得那麽快,傷口裂開可就麻煩了。”
兩人前後腳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門一關。牆角的陰影處忽然顯出一個人影出來。
羅雪羽笑着看向房間裏亮着的燈,嘴角勾起:“有意思。堂堂衍王竟然和一個戲子乾元共處一室,真不知道讓那個目中無人的衛小将軍看到了會是什麽反應。”
他身邊站了個王府侍衛,對方眼裏沒有羅雪羽那般興奮,全都是對未來前途深深的擔憂,能不能抓到盛明鳶,回去找晉王盛天菱複命。
“羅統領,咱們三日後若是抓不到衍王該怎麽辦?聽聞聖上早有召衍王回京立儲的意思,若是不成……”
羅雪羽冷冷瞥了他一眼,掌心搭在位侍衛的肩膀上,手心驟緊冷聲提醒:
“不會不成。這裏的人都不知曉衍王的身份,你剛剛也聽到了,湛玉環有意三日後讓她去找衛敬議和,屆時便是我們出手最好的時機。日後晉王事成,功勞好處少不了你我的。”
“衍王最恨不忠不孝之人,你若是現在倒戈站向她,她也未必會把你看在眼裏。”
“羅統領說的是,屬下斷無這等意思。必定誓死效力晉王。”侍衛聞言垂首低聲說道。
很快兩人便再度隐匿于黑暗之中,無聲無息。
“你……還有那個糖嗎?牛肉乾也行。”房間裏謝隐舟幫盛明鳶換好傷口處的紗布,坐在桌邊百無聊賴地盯着一閃一閃地蠟燭,忽然聽見盛明鳶問她。
“有是有。但是不想給你。”謝隐舟伏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臂,她還氣着盛明鳶平白無故給她找茬對付衛敬呢。
盛明鳶從小養尊處優,什麽時候低聲下氣求過別人,鮮少或者說是從未被人拒絕的她,心中一股火氣騰地燒起:“不給就不給!小氣鬼。下次你再被那個湛如蘭欺負,我也絕對不會再救你了。”
烏山寨雖然不缺吃的,但廚子的手藝實在差到要命,只能算是果腹,毫無幸福可言,都還不如謝隐舟之前給她吃過的牛肉乾。
她是給謝隐舟出了個難題,但是若不如此,怎麽會引起湛玉環的關注,只有湛玉環看重她,湛如蘭才不敢造次。而且她與謝隐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難道自己還真能看着她出醜不幫她?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滞。
見她真惱了,謝隐舟忍不住朝她看了幾眼,盛明鳶釋放的低氣壓真是要命,她都沒法再想該怎麽逃跑了。
想想其實今天還真多虧了盛明鳶。
她站起身,負着手笑嘻嘻地往盛明鳶身邊走,撩起一截落下的床幔笑嘻嘻道:“你生氣啦?”
“嗖”地一下,床幔被盛明鳶拽了回去,重新垂落。
“沒,我要休息了。”
謝隐舟撓撓頭,蹲下身雙手扯住床幔一角,将自己的頭擠了進去:
“其實不是我不想給你,是因為那個牛肉乾确實沒有了,等回頭我給你做好不好?至于糖的話,夜裏吃糖對牙不好。不過你想吃就給你好了,我不愛吃糖,全都給你好不好?”
盛明鳶躺在床上沒轉身也沒說話,謝隐舟悄悄取出自己那包大白兔奶糖,又把塑料袋包裝收起來,全都裝進一個包裹裏。裏面的五彩鮮豔的糖紙她也早就全都換成了油紙。
她輕輕戳了戳盛明鳶的肩膀:“都給你放在這了,我可是一塊都沒有留下。”
盛明鳶依舊沒理她,倒是多日不見的謝俊才找上門了。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碗雞湯。
原來他當時遇到了僥幸逃脫出來的土匪,回來之後就和謝俊生一起被打發到夥房幫工去了。
攢了那麽多年的錢,原本想着回到老家開個殺豬鋪子,結果倒好,一朝清零,謝俊才的頭發都又白了一大片。
他端着雞湯:“聽說明鳶受了傷,這是夥房今晚給湛如蘭炖的雞湯,我就偷偷留了一碗給你們送過來,你端給她好好補補身子。”
“好。你和叔叔可千萬要保重身體。”謝隐舟假意客套了幾句,謝俊才就話頭一轉,又聊起他進士孫女的事,她嫌麻煩,趕緊将人打發走了。
門關上,謝隐舟将手裏還冒着熱氣的雞湯放在桌上,一轉頭,床上的床幔被盛明鳶從裏面打開,露出一張明豔又面無表情的臉出來。
她的視線緊緊落在雞湯上面,鼻子不由地聳了聳,聞到肉香的她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端過來,給我嘗嘗!”她以命令的語氣說道。
“遵命!”謝隐舟見她終于有了好臉色,不敢不從,笑嘻嘻端過去。
只是,盛明鳶用勺子舀起冒着肉香的雞湯時,謝隐舟沒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該不會有毒吧?”
她猛地想到謝俊才和謝俊生這倆人可是一門心思,想要盛明鳶給她們家生個進士孫女傳宗接代改善基因的。
萬一在裏面下了什麽迷情散、春藥、什麽的,那盛明鳶回頭不得恨死她了。
“什麽毒?你是想自己偷偷喝吧?”盛明鳶盯着那碗油亮亮的雞湯,沒忍住咽了口口水。
真香啊,她都有多久沒吃過雞了。
謝隐舟:“……”
“那你喝吧。”她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這雞湯送得有點奇怪。”謝俊才可不像是會體貼子女的人,但下毒似乎也說不過去,畢竟盛明鳶肩膀處的傷口包紮的還是挺明顯的。
謝俊才不至于這麽沒有人性吧?
盛明鳶被她這番話說得有些動搖,可嘴又實在饞,沉吟片刻後做了決定:“你先喝一口給我看看。”
謝隐舟極其無語,這人拿她試毒還真不客氣,但她還是照做了,一是謝俊才要是有這心思,應該會跟她說,叫她晚上努努力什麽那種話。
二是她自己真有點饞雞湯,兩人都不敢嘗,那要是無毒,雞湯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浪費糧食的事,她可不能乾。
雞湯表面浮着一層金黃的油光,入口肉香濃郁,鮮味直沖頭頂。一口下去,謝隐舟眼睛都亮了。別說謝俊才人品不怎麽樣,這做菜的手藝倒是真不錯,怪不得能在這土匪窩裏當廚子。
她正想端碗再來一口,盛明鳶伸手就把碗搶了過去:“你覺得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毒藥見效有這麽快的嗎?謝隐舟不知道。
她伸展了一下手臂,站起身在屋子裏又走了一個來回,感受片刻:“應該、好像沒有不舒服。”
話音剛落,盛明鳶便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随即也和謝隐舟一樣被驚豔到了。
什麽禮儀客氣全都抛到腦後,三下五除二将一碗湯喝得見了底,桌上很快就只剩下幾塊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
謝隐舟張大嘴巴看着她,這人怎麽一點都不給她留?
渾然不覺的盛明鳶強忍着讓謝隐舟再去幫她要一碗的沖動,擦擦嘴滿意起身,剛要往床邊走,一擡頭,對上謝隐舟那雙含怨帶怒的眼睛,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把你給忘了。”她聲音低了半截,“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跟你搶。而且謝俊才不是說了嗎,這雞湯是給我補身體的,你也好意思和病人搶嗎?別忘了我是要給你們老謝家生進士孫女的。”
謝隐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真好意思說這種話啊,盛明鳶。明明就都是假的!”
“假的又怎麽了,要是沒這回事,謝俊才可不一定會這麽好心給你送雞湯。”盛明鳶不好意思再看謝隐舟的表情,轉身伸了個懶腰掩飾自己的尴尬,爬回床上去了。
空碗就擱在桌上,屋子裏還萦繞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謝隐舟吸了吸鼻子,看着床頭落下的帷幔,搖了搖頭也鑽進榻上的杯子裏。什麽王公貴族嘛,饞起來一樣自私,還好她晚上吃了不少,并不覺得餓。
第二天醒來,兩人什麽事都沒有。
“還真是我多慮了。”謝隐舟喃喃自語。
其實也不怪她多想,之前謝俊生給的那顆紅色藥丸一看就不是正經東西,謝俊才想抱孫女的心那麽急切,誰知道他會不會不顧盛明鳶還傷着,偷偷下藥。
不過現在看來,确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兩人才剛洗漱完,湛玉環便派人來請,恭迎她們去議和堂用早膳。帶路的土匪一路上頻頻回頭看謝隐舟,眼裏盡是欽佩和好奇,看得盛明鳶都有些納悶了,今天的謝隐舟是頭上戴了花不成?
她沒有開口問,心裏卻隐隐猜到,這反應多半與她昨日做的那件事有關。雖說用母上生辰為名讓衛敬不敢貿然進攻是個不錯的法子,但似乎也不至于被人這麽熱切地盯着看吧。
“謝姑娘真乃神人也!”
議和堂的門一打開,湛玉環便迎上來對着謝隐舟拱手施了一禮。盛明鳶還沒反應過來,她已拉着謝隐舟坐到了左位第一席上。
被冷落的盛明鳶倒也沒惱,靜靜坐在謝隐舟下首,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越聽越是心驚。
湛玉環坐在主位,舉起酒杯遙敬謝隐舟:“隐舟姑娘是如何得知衛敬會在醜時三刻派兵攻山的?若不是你提前命寨中部署,昨夜怕是已被破門而入了。”
謝隐舟擺了擺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我阿姐不是跟您說過了嗎,我從前在衛敬手底下當過差,了解他的打法也是常理。湛前輩說我是神人,那可真是折煞我了。”
“這……”湛玉環朗聲笑了起來,“但能算出對方出兵的具體時辰,可不是光熟悉衛敬就能做到的。畢竟衛敬用兵,不是每一次都在醜時三刻。”
她又道:“我還聽說你派人趕制了恭賀皇帝生辰的祝詞挂在城牆上。昨夜裏衛敬被氣得夠嗆,今早派人再來攻,看到那祝詞,在城牆下站了半天,又灰溜溜退了回去。哈哈哈——聽聞衛敬剿匪以來從未吃過虧,竟在咱們烏山寨撞了南牆!”
謝隐舟連連擺手:“哪裏哪裏,到底還是湛前輩禦下有方。我敬您一杯。”
湛玉環顯然高興壞了,坐在主位上笑得前仰後合。
先前那些對她禮遇謝家姐妹還頗有微詞的寨中頭領,昨夜親眼見識了衛敬果然在醜時三刻來攻,如今也紛紛端起酒杯朝謝隐舟敬去,再沒人敢小瞧這對謝家姐妹。
盛明鳶也連帶沾光,被人敬了好幾杯酒。
她在這些人三言兩語間拼出了全貌:謝隐舟昨夜在城牆上準确預判了衛敬進攻時間,又命人抓了幾只貓頭鷹放在衛敬大營附近,徹夜鳴叫,擾得對方一宿未眠。
待到醜時三刻,早已疲乏不堪的衛敬大軍果然來了。早有準備的烏山寨先是萬箭齊發,火箭沖天,倒下一大片,等對方踩着冰面好不容易摸到城牆根下,又是成桶冰水劈頭澆下。
城牆被冰水潑了一夜,光滑如鏡,爬也爬不上來,铠甲被冰水浸透後冷風一灌,站都站不穩,更別談攻城了。衛敬只能灰溜溜退兵,而此時埋伏在左翼的土匪趁勢沖殺,痛打落水狗。
“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走出議和堂時,盛明鳶眼皮直跳,目光複雜地落在謝隐舟身上。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人竟在不需要自己幫忙的情況下,憑着自己的能力就擊退了衛敬的精兵。
難不成她真是衛敬身邊的細作?可即便真是,也說不通她怎麽連醜時三刻出兵這種細節都掐得分毫不差。
謝隐舟撓了撓頭,笑得有些心虛。
她哪會什麽掐算,只是她那聽廣播劇的車機卡得離譜一直懶得去修,每次啓動都要反複播放那段“衛敬醜時三刻進攻烏山寨,殺得人仰馬翻”的錄音。聽得多了,想不記住都難。
“嘿嘿,這個……我要是說前幾天我家老祖宗給我托夢了,你信不?”
盛明鳶橫了她一眼,沒搭理她,快步追上了前面的湛玉環,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謝隐舟落在後面,掰着手指頭數日子。三月二十九了,再過一天,後天就得跟着盛明鳶去找衛敬議和了。
雖然這些日子兩人相處得還不錯,可盛明鳶這人本就善于藏心思,當初又受過原主那麽過分的折辱,就算事後不把她活埋了,恐怕後半輩子也得在牢裏過。
不過話說回來,盛明鳶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越是相處,謝隐舟越覺得她不像書裏寫的那個暴虐反派。她有血有肉,心底也藏着良善。就這麽分開,她還真是有點舍不得。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她一個穿書的外鄉人,和一個王朝的儲君,終究不是一路人。
但她又忍不住想:誰又說得準呢?萬一盛明鳶真不跟她計較了呢?
她快走兩步追上去,一擡眼就看見湛如蘭正按着兩個人在暴揍。那兩人越看越眼熟,謝隐舟忽然指着他們小聲和盛明鳶道:“咦,這不是昨天說‘坤澤能懂什麽’的那兩個土匪嗎?”
盛明鳶微微颔首,嘴角含着淺笑:“沒錯。你答應了她們不告訴寨主,我又沒答應。”
謝隐舟後背心猛地一涼。
果然,這人睚眦必報的性子一點沒變。現在對她這般好說話,恐怕也都是在等着找到衛敬,然後再收拾自己呢吧。
不行,她還是得逃。
——
遠遠望去,城牆上,挂了許多木頭和刺繡制成的牌子,上面全都寫着“恭賀開天啓運神聖文武大興皇帝萬壽無疆,普天同慶。”俨然成了一道防護盾,給城牆包了個嚴實。
衛敬站在這個簡易的烏山寨城牆下,雖然這牆建的遠遠不如他曾經攻打過的任何一座城牆高。
不足兩丈的高度,可卻有着天然崖壁上的優勢,再加上城牆外還有厚厚的冰層包裹着。
木板和布料上都繡着讓他感到無比頭疼的賀詞,可他偏偏不能更近一步。
“将軍,寨中射了一支箭來,上面綁了字條,像是要議和。”一名士兵快步跑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箭矢。
衛敬一把扯下字條展開,目光匆匆掃過,眉頭終于松了下來。
山寨竟然要投誠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氣,昨日那一戰丢盡了臉面,若再讓這小小山寨拖下去,他這一世英名怕是要在這荒山野嶺裏折個乾淨。
可就在這時,他盯着字條上的筆跡,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他将字條遞給身邊的親兵,吩咐仔細查看有無暗藏玄機,随即又補了一句:“回一封同意議和的信。”
親兵領命退下,衛敬卻忽然對營帳裏的其他人說道:“今夜從水道進攻烏山寨,務必攻下。”
身旁的女副将,眉頭微皺:“将軍,四月初一便要議和了,為何還要夜襲?”
衛敬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兵不厭詐的道理你不懂?正因為要議和,對方才松懈。城牆攻不了,水道總不至于也挂滿那些祝詞吧。”
“衛敬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烏山寨的水道裏,盛明鳶環抱雙臂靠在牆壁上說,“既然他已經答應烏山寨歸降,何必又多此一舉,過來突襲你呢?”
謝隐舟往鐵桶的底下又加了幾根桦木,木頭燒得通紅碳化,七八根長槍插在裏面,槍頭被燒得發紅滾燙,她往轉角處露頭瞥了一眼,沒人,又退回盛明鳶的身邊。
“那可不一定。越是自傲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寬以待人是德,寬以待敵是蠢。”
盛明鳶不屑一顧,先不說議和的事,就說衛敬看出自己的筆跡,就絕對不會将她置于陷境。
她掩着唇輕輕打了個哈欠:“那你在這等着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而就在盛明鳶剛直起身子準備離開,黑暗中忽然有人出聲:“來了。他們來了,謝姑娘果真料事如神。”
剛邁出一步的盛明鳶愣住,她皺着眉頭往後退了幾步。
遠處的通道盡頭驟然亮起一片火光,橙紅色的光沿着狹窄的石壁一路蔓延過來,将潮濕的牆面映得忽明忽暗。
盛明鳶隔着那道冰冷的鐵欄杆望去,十幾道人影正疾步逼近,甲葉碰撞的聲響在甬道中層層回蕩,離近了,衣服以玄青色為主,領口與袖口鑲暗紅色緣邊,果真是安郡衛指揮使司的服飾。
可衛敬為何要這樣做?
不說衛敬大概可能沒看出自己的筆跡,但是議和前再突襲這種行為實在是有些卑鄙。
常言道:“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這對衛指揮使司的将士根本無益。
謝隐舟時刻盯着對方的舉動,眼看已經要撞鐵栅欄,她高呼一聲:“上吧,山大王們。”
所有安安靜靜待命的将士們從四個鐵桶裏拿起燒紅了的長槍,勇猛地朝鐵栅欄處沖過去,開始時衛敬的将士還想赤手奪槍,直至“滋滋”鐵槍燒到皮肉,本就不大的水道裏彌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這才打消了赤手奪搶的念頭。
此戰毫無例外,謝隐舟勝了。
等兩個人滿懷心思回到房間時,謝俊才竟然又來了,他的目光在盛明鳶身上停留了好一陣才緩緩挪開。
盛明鳶此時已經無需跟他演戲,自然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只瞟了一眼謝俊才手裏的餐盒,就提起裙角邁步回了房間,房門關上,把兩人隔絕于門外。
離開時,她輕輕碰了一下謝隐舟的手背,謝隐舟領會她心中所想,門一關,便上前一步接過謝俊才手裏的餐盒:“爹,今天又有夜宵吃啊。”
不得不說,謝隐舟每次叫謝俊才“爹”,都直犯惡心,這人殺人如麻也就罷了,還是個人販子。
他長相黝黑粗犷,貌醜,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實在不招人喜歡。
“嗯。聽說你和她要代表烏山寨去和軍隊議和,這不是胡鬧嗎!她傷勢好利索了沒有,還有,你膽子真夠大的,什麽時候看了幾本皮毛兵書,也敢帶這些土匪打仗了,真不怕死嗎!”謝俊才劈頭蓋臉一通說。
謝隐舟也不好跟他撕破臉,畢竟多一個朋友多條路,現在撕破臉了,謝俊才要是想清理門戶,什麽時候給她使點絆子就不好了。
“并非我們想去,而且山大王硬逼我們的。不然咱們……唉……”謝隐舟嘆了口氣,裝作一副非常為難的樣子。
謝俊才見她為難的樣子,便猜謝隐舟多半是吹噓自己的才能,後面有盛明鳶墊底,這才糊弄過來的。畢竟自己的孩子幾斤幾兩,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是她幫的你?”謝俊才下巴朝門的方向點了點。
謝隐舟點頭:“嗯。多虧了鳶兒,她真的很厲害。”
謝俊才聞言看了門的方向一眼,目光裏多了幾分滿意。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掩不住的得意:“這道菜叫八寶鵝。本來是偷偷給你們做灸肉的,結果管廚房那響馬說你立了大功,非但沒攔我,還讓我随便拿食材。”
還好沒做灸肉,今天她可是聞了好久的燒烤活人生肉味,實在沒什麽食欲。謝隐舟湊過去嗅了嗅。八寶鵝,她聽都沒聽過。但那股香味實在讓人食指大動,不由地給謝俊才豎了個大拇指:“聞着就香掉舌頭了。”
她想了想,好像謝俊才祖上有個在皇宮裏當廚子的祖先來着,怪不得做飯有一手。
謝俊才見她這副模樣,來了興致,一邊用筷子撥開鵝腹,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解:“整只鵝去了骨架,裏頭填了糯米、肉丁、還有泡發的乾香菇丁,本來還該有幾樣食材的,但這寨子裏東西不全,八寶鵝成了四寶鵝。”
他說着咂了咂嘴,語氣裏帶着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就算缺了食材也難不倒我”的自得,“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他往屋裏掃了一眼,篤定道:“這都是從前做給皇帝一家子吃的,估計她也沒吃過,你少吃點,多給她嘗嘗,好補補身體。”
謝隐舟差點沒繃住。
謝俊才說這話時眼神裏甚至帶着幾分憐憫,像是已經替盛明鳶惋惜上了。
那神情不像是貶低,倒像是真心實意地覺得盛明鳶是個小門小戶出身,沒見過世面的。
不過确實也是,就算是家裏當過大官的,也未必能夠吃上皇帝家宴裏的飯菜。
謝隐舟笑着附和,見說的差不多了,謝過謝俊才轉身準備回屋,又被謝俊才給拉了回去。
“急什麽?”謝俊才氣道,“這才幾天你就翅膀硬了,我話還沒說完,就想打發我走了。”
“你叔叔上次給你的小藥丸,你到底給沒給她吃啊?怎麽肚子還是那麽平?該不會是她身體不行吧?”
說着,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粉色藥丸遞給謝隐舟:“這個更厲害些,你今天晚上給她試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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