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那就辛苦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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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 謝隐舟熱得渾身發燙,整個人無意識地往盛明鳶身上貼,哼唧着求她幫忙解開。
盛明鳶被她擠到緊貼床沿, 後背幾乎懸空,只差幾厘便要滾下去, 也熱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實在被她鬧得受不了,盛明鳶迷迷糊糊伸手, 胡亂解開了繩索,又扯出她嘴裏那塊紅緞子扔到一旁, 翻了個身這才又沉沉睡去。
待第二日紅燭燃盡、晨光初透時,兩人不知何時已各自滾到了床榻兩端, 身上的寝衣也在半夢半醒之間熱得脫了個乾淨, 只餘淩亂的被褥搭在腰間。
一大早, 紅綢和月白便守在房門外。
昨夜明明是新婚之夜,兩位主子卻連水都沒叫過一次, 這讓紅綢心裏直打鼓。
她家小姐有多在意衍王殿下, 紅綢比誰都清楚, 平日裏最關注的就是安郡的消息,每次出門置辦東西,都要囑咐她格外留意安郡有沒有什麽新動靜傳回京城。
可昨夜這般情形, 怎麽能連次水都沒叫呢?
她輕輕拽了拽面色如常的月白衣角,壓低聲音問:“月白姐姐, 殿下她可是來月事了?不然怎麽昨夜我們主子和殿下連水都沒叫過?”
月白輕輕搖了搖頭,也有些不解。
但停雲被調去當王府管家時, 曾紅着眼眶叮囑過她,千萬不要置喙主子和謝姑娘的事,她不想被派去當管家, 只想安心伺候殿下。
月白便也不敢多問。
紅綢見她不理自己,心裏越發慌了,手指絞着衣角來回搓。直到屋內終于有了動靜,謝隐舟喚她,紅綢這才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地端着水盆推門進去。
兩人昨夜睡得還算早,一早上起來時精神頭也不錯。
盛明鳶和她先去給王老太太請安,王老太太對自家這個孫媳是又喜又驚,喜得是她長相漂亮,老太太看起來甚是賞心悅目,驚得是她的身份,雖然盛明鳶幾度強調她的小輩,過來看望長輩無須行禮,王老太太心裏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出了王老太太的院子,兩人又去給謝芷瑩和呂玉芬請安。
謝芷瑩早些年在安郡的衍王府裏住過一段時間,對盛明鳶的印象很好,之前不想謝隐舟與她在一起,也是怕卷進皇家的那些亂七八糟裏面,如今兩人乾坤已定,她心裏也是一萬個為自家女兒開心。
盛明鳶的胸襟和學識不提,就說她救過自家好幾個人的性命這事,她也得好好對這個兒媳。
趁着盛明鳶和呂玉芬在讨論最近家國大事的時候,謝芷瑩給謝隐舟打了個眼色,兩人假意端茶走到側廳,盛明鳶與呂玉芬見狀相視一笑,呂玉芬笑得略顯尴尬,盛明鳶倒是坦然。
“昨晚怎麽回事?你哭着喊着要跟人成親,怎麽一晚上連次水都沒叫過?那避火圖你二姐沒給你嗎?”謝芷瑩瞄了一眼身後,壓着嗓子小聲問她。
什麽避火圖?謝隐舟連影子都沒見着。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呂秋瑤還在氣頭上,故意耍她。
不過那件事她确實也不占理,她沒說實話,端着茶盤走過去,一邊走一邊紅着臉含糊道:“昨晚太累了,我倆早早便歇下了。”
謝芷瑩恍然,成親是挺累人的:“那倒也是情有可原。”
她頓了頓,又叮囑道,“等會兒你帶明鳶過去找你大嫂針灸時,記得好好謝謝你大姐。昨天大理寺卿的嫡女賀嘉禾來了,你大姐沒少陪着喝酒,後來聽說都喝吐了呢。”
“賀嘉禾?”謝隐舟眉頭一擰,危機感陡然升起。這個人盛明鳶提過,差一點便選了她成親來着。
“怎麽,你認識?我瞧着模樣倒是不錯,就是酒品不太好。”謝芷瑩還當她是得罪過人家。
謝隐舟咬了咬牙,恨恨道:“情敵!不過還好,她已經被淘汰了。”
“淘汰?你這孩子怎麽黏糊明鳶跟狗護食一樣?”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滿屋子的人都聽見了。
呂玉芬面上微窘,自家姑娘多少有些拿不出手,雖然成了親,可日後如何相處,才是真正要緊的。
呂玉芬輕咳一聲,岔開話題:“說起來,隐舟一年前生了那場大病,差了幾味藥材,還多虧一支安郡來的商隊相贈。不然那一次,只怕真是兇多吉少。”
她隐隐覺得那支商隊與盛明鳶有關,肯定是盛明鳶知曉她在外為國盡忠,得了消息遣人送過來的,要不怎麽那支商隊,怎麽就是安郡過來的呢。
便想點出來,讓謝隐舟記着她的好。
呂玉芬這麽一提,謝芷瑩也想起那幾日的兇險來,給盛明鳶道出原委。
那天暴雨如注,謝隐舟從國子監出來便一路往家趕,路上碰見幾個在湖邊嬉鬧的孩子不慎落水。
她急匆匆找了根木棍探了探水深,确認不深後才跳下去,将人一一救起。
可回到家中,身子骨本就不如從前的她便開始咳嗽不止,發起高燒,意識也漸漸模糊。袁敬涵醫術精湛,說她是邪風入了肺腑,寫了方子去抓藥,偏缺了幾味京城罕見的藥材,全家上下四處奔走尋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後來不知怎的,一支安郡來的商隊風塵仆仆找上門來,說是聽聞謝隐舟病重,感念呂家精忠報國,特意送來藥材。
服了藥,謝隐舟才慢慢好轉。如今回想起來,謝芷瑩莫名覺得那支商隊與盛明鳶脫不了乾系,呂家就是再急着尋藥,消息也不可能那麽快傳到安郡,又恰巧讓一支進京走了一半的商隊知曉,專程送藥過來。
可等她講完來龍去脈,盛明鳶也只是略顯訝異地挑了挑眉,像是當真毫不知情一般。
往大姐院子裏走時,謝隐舟幾度偷瞄盛明鳶,欲言又止。盛明鳶有所察覺,卻也不問,直到走到院門口。
“其實我做過很多次關于你的夢,唯有一次最真實,便是一年前我生病那次。”謝隐舟停下腳步,輕輕拉住盛明鳶的手腕,聲音溫軟。
盛明鳶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怎麽了?”
“那晚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母親在房中陪我,忽然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穿着鬥篷、提着傘的人走了進來。”謝隐舟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描摹什麽舊日輪廓。
盛明鳶眨了眨眼:“然後呢?”
“那人身上的香味和你很像。她坐在床邊,摸着我的臉,很溫柔地說不會有事的,讓我別怕。”謝隐舟那段時日昏昏沉沉,只記得零碎片段,但那人卻是夜夜冒雨過來陪着她,接連三日之久。
盛明鳶臉上露出一抹訝異:“你以為那個人是我?藩王無诏入京是死罪,我怎麽可能會回來呢。”
“不是你嗎?”謝隐舟走在後面搖了搖頭,“難不成真是我做夢?”畢竟時間過去太久,她确實有些記不清了。
進了呂秋荷的院子,宿醉的大姐還在睡着。袁敬涵正在院裏晾曬藥材,四歲的女兒呂绮思跟在身後,不時抓起一味藥草報出名字,仰着頭問袁敬涵自己說得對不對。
“大嫂。”盛明鳶輕聲喚了一句。
呂绮思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朝她跑來。盛明鳶怕她跌倒,忙蹲下身子伸手去接。
“姑姑好漂亮!”呂绮思撲進她懷裏,咯咯笑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開。
“思思,不許對衍王無禮。”袁敬涵見女兒這般親近盛明鳶,有些訝異,又怕惹惱了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藥筐走過來。
“無礙。思思很可愛,我很喜歡。”盛明鳶在呂绮思白嫩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清透的玉佩,塞進她小小的掌心。
謝隐舟怕盛明鳶不習慣這年歲鬧騰的小孩,彎腰将呂绮思抱進懷裏,溫聲逗她:“最近又學會了哪幾樣藥材?快說給姑姑聽聽,讓我也學一學。”
呂绮思一雙眼睛還黏在盛明鳶身上,被謝隐舟一問,便掰着手指頭自豪地答:“補氣益血的有黃芪、當歸、黨參,清熱去火的有……”就跟觸發了底層代發似,一問藥材名,呂绮思就有說不完的話。
另一邊,盛明鳶已與袁敬涵寒暄起來,正要往西邊卧房去針灸。
東邊卧房的門被推開,宿醉的呂秋荷捏着太陽xue走了出來。
看到盛明鳶正要行禮,盛明鳶搶先一步笑道:“在家中還是自在些好,不必多禮。否則每次來尋大嫂治病,我還得帶着禮物,心裏才安了。”
呂秋荷這才微微彎起嘴角,收回了禮數。
她一轉頭,瞧見思思正被謝隐舟抱着,眉頭不由蹙起:“思思,怎麽又不去讀書,在這裏胡鬧?快下來,你姨姨身子不好,可別累着她。”
“不礙事的,思思能有多重?再說她也沒有胡鬧,學了不少我都沒聽過的中藥材名字呢。”謝隐舟渾不在意地颠了颠懷裏的小孩。
呂秋荷掂了掂癟嘴的呂绮思,笑得爽朗,“她記東西向來快,要是好好讀書,肯定是個好苗子。”
盛明鳶卻瞥見身旁袁敬涵的臉色微微一黯。
偏房的房門合上,盛明鳶這才發覺,這間屋子竟像是呂绮思的卧房。
角落裏堆着木馬、陶人,床上還扔着一個撥浪鼓。
袁敬涵快步上前收拾好那些小玩意兒,面露窘迫:“這孩子淘氣,東西總是亂放。要不下次針灸還是殿下派人喚我過去吧?我去三妹院裏給你治便是。”
盛明鳶緩緩落座,目光掃過屋內陳設:“大嫂醫術如此精湛,比宮中禦醫也不遑多讓。怎不收拾一間自己的房間,專用來治病學醫呢?”
袁敬涵笑得有些勉強,垂着頭展開針灸器具:“要照顧思思,哪有時間像從前一樣學醫。”
盛明鳶不再追問。她向來愛惜人才,呂家這般家底,袁敬涵若真想要一間自己的屋子,本不該是難事。可她顯然也有自己的難處,自己若再問下去,反倒戳了她的傷心處。
“那便勞煩大嫂了。”盛明鳶背過身去褪下衣衫輕聲說道,阖上了眼。
兩人針灸完出來時,呂秋荷和呂绮思早已不見蹤影,獨一個謝隐舟正在袁敬涵晾曬藥材的籮筐前,捏着一味藥材嗅着。
聽到聲音的她轉身笑着小跑過來:“大姐和思思去讀書了。怎麽樣?沒有我陪着,你針灸痛不痛?”
盛明鳶:“……有你陪着就不會疼了嗎?”
謝隐舟撓撓頭:“說得也是。”
袁敬涵看着兩人這副模樣沒忍住笑出聲。
出了院子,謝隐舟扶着盛明鳶往回走。
“我的書房有些小,西院的房子空着,就把那間卧室改做了你的書房。聽月白說你有些時常用到的書,就在卧室放了個書架,平時要是想倚在榻上看會兒書,也能方便些。”
盛明鳶暗暗點頭,謝隐舟這方面做得倒是挺合她心意,就是不知自己過些時日不能留在京城中了,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
要知道天下多少讀書人都想留在京城做京官,謝隐舟家中排行第三,不能繼承國公府的位子,日後要是外請離京,沒點政績和運氣,一輩子也就做到知府頂天了。
正想着,她偏頭看了一眼謝隐舟,見她倒吸一口涼氣,手從後頸處拿下來。
“怎麽了?”盛明鳶問她。
“有些癢,撓的重了些,沒什麽大事。”謝隐舟搖搖頭,最近幾年偶爾頸後就會不太舒服,都是老毛病了。
盛明鳶多看了她頸後兩眼,瞧着有些紅腫,搖了搖頭,不想她給自己撓傷,握住了她的手。
“大嫂的醫術那麽好,怎麽家中都沒個院子,專門用作晾曬藥材,學習醫術?”
謝隐舟微怔,細細想了想:“可能是要照顧思思吧,這兩年思思剛大些,不用費太多力。”
可盛明鳶卻不這麽覺得,她總感覺呂秋荷的态度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其實外面很多大夫的醫術都是家傳的。能力也參差不齊,還記得咱們在冒縣,你當時發了高熱,來了個鄉野大夫,非要給你用什麽祝由術嗎?”
盛明鳶點點頭,她記得那回事。那時晉王的人追殺她,她被謝俊生給關進了木曉荷的棺材裏面,後來受到驚吓,還是謝隐舟用酒給她擦拭身體,才退了燒。
一年前她偷回京城時,見謝隐舟高熱不退,其實也用這個法子給謝隐舟退燒過。
想來當時謝隐舟渾渾噩噩記不清事,丫鬟又被她的暗衛迷暈,自己當時那麽做,其實是有些不當的。
哪有坤澤深夜偷摸潛伏乾元房間,幫她脫衣服擦拭身體退燒呢。
不過好在謝隐舟當時暈暈乎乎,記不太清。
“怎麽?”難不成她想起來了?
謝隐舟眉頭微蹙:“其實因為那些庸醫,每年死得人并不少。天下人都崇尚讀書人,要是大嫂也能開個學校教授醫術,我倒是覺得要比讀書的私塾更加重要。”
“窮苦人家治病最是困難,要是每個縣衙裏都能配備一名大夫就好了,這樣沒錢的人家也能看病。”
盛明鳶聽她這麽說,不由地多看了她兩眼:“嗯……是個很好的想法,只是這樣朝廷每年要增加的錢,也會變多。”
“嗯……我有個辦法,不過前提也得是能開得起這個學院。”謝隐舟偷瞄了盛明鳶一眼說。
“什麽辦法?”
“你幫我溫書,準備春闱的考試,我就告訴你怎麽樣?”她軟聲圈着盛明鳶的手臂,壓低聲量說。
盛明鳶瞥了她一眼,到底是沒說不行,帶着她回了自己的書房裏。
“你先說,我再幫你溫書。”
“只是我的一點想法,那我說了,你可千萬不要嘲笑我。”
得了盛明鳶的點頭,謝隐舟這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如果由京城開班醫術的學堂,其實可以引得各地學子進京修學,畢業之後,再分到各縣區三年,這三年裏沒有俸祿,但可以賣由朝廷提供的藥來賺錢。比如賣十得一這般,又有縣區提供住處,應當會有很多人願意吧。”
“大邺的人不是做生意就是讀書、種地,這樣一來,既能提高偏僻地區的醫療水平,說不定還能收支平衡,為那些人提供工作呢。”
盛明鳶聽得眼前一亮,她拉着謝隐舟坐在榻上:“這法子倒是好,富庶的地方獲得利潤,又能支援偏遠的地方。就是這事施行起來需要母上做主,也不知她願不願意。”
想着想着,盛明鳶便歪頭去了長案邊上,拿起筆寫寫畫畫起來,謝隐舟好奇靠過去看,被她瞥了一眼:“你不需要溫書了嗎?”
謝隐舟讪讪退回一旁,卻也不想再去自己的書房了,拿了本盛明鳶的批注過的策論看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盛明鳶總在書房翻翻看看,寫寫畫畫,到了夜裏睡得也早。
謝隐舟看着盛明鳶的手劄,倒是看入了眼,裏面有安郡的風土人情,更有安郡面臨的一些困境,比如地處偏遠,百姓貧困,軍戶屯田監守自盜等等問題,有些問題她已經處理了,留下見解,有些問題還沒有解決,謝隐舟看了便跟着一起想。
只是到底是紙上談兵,多數時候,事情并沒有表面那麽簡單,也更非是她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了的。
但也為她提供了許多思路,想來春闱時,對她來說是大有益處的。
因看的入迷,睡得也晚些,每日回到房間裏,盛明鳶早就睡的深了。
她便離得盛明鳶遠遠的睡着,天氣逐漸變冷,每天早上一醒來,她總會貼過去。
盛明鳶看她如看色鬼,謝隐舟一時有口難言。
轉眼便到了九月初五。京城遍地的桂花開了,秋闱中榜揭曉的日子也到了。
“不指望你蟾宮折桂,來年再好好努力就是了。”呂玉芬站在院子裏拍了拍謝隐舟的肩。
這些日子她見謝隐舟讀書用功,态度已好了許多。此刻瞧她在院中背着手來回踱步,時不時往盛明鳶的方向瞄上一眼,心裏也有些心疼,到底還是遞了句寬慰的話。
“母親放心。我就是擔心名次太低,給……給咱們家丢臉。”謝隐舟又偷偷往盛明鳶那邊瞥了一眼,嘴上說得輕巧,眼底卻藏着一點緊張。
其實她是怕給盛明鳶丢臉。
外界都要不就是說她是盛明鳶選過來當擋箭牌的,要不就說盛明鳶的眼光太差。
盛明鳶看在眼裏,心底也悄悄泛起一絲期待。
她倒不是怕謝隐舟考不中讓自己面上無光,只是想着她這大半年埋首苦讀,若能有個好名次,該有多高興。畢竟下一次科考要再等三年,她實在不願見謝隐舟再辛苦熬上一回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由遠及近,謝隐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隊報喜的人只是路過她家門檻,拐個彎便去了別家。
“來了來了來了!”流雲吆喝着從門外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一頭紮進門,瞧見這麽多人都在看她,頓時腳步慢了下來,垂着頭緩步走到謝芷瑩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表小姐中解元了。”
衆人聞言俱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又是一喜。
呂秋荷走到謝隐舟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妹,你只讀了三年書,鄉試本就是千人萬人裏取一個,已是不易了。待三年後再接再厲便是。”
謝芷瑩也作勢招呼大家回去,免得傷了謝隐舟的心。
盛明鳶更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掌心,指尖輕輕收攏,像在給她無聲的支持。“沒事,又不是只有科舉這一條路能證明你。待日後随我回了地方,你還可以做我的幕僚。”
盛明鳶這麽說,謝隐舟心裏又喜又失落。失落的是自己讓她們失望了,喜的是盛明鳶願意信她。能做王爺的幕僚,其實已經很厲害了吧?
她回握住盛明鳶的手,點了點頭,努力把語氣放得輕松:“反正春闱還要辛苦那麽久,窩在小地方裏,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沒過就算了。”
她說得灑脫,可衆人都聽得出那言語中的落寞。
“這樣吧,要不今天我們吃灸肉怎麽樣?喝酒吃肉,管它什麽科舉,先吃飽了再說!”戴清妍招呼着呂秋瑤去置辦食材活躍氣氛,衆人一聽都覺得這主意好。
天一日比一日冷,圍在一起吃點灸肉、喝點熱酒,最是熨帖。
“小姐中啦!小姐中榜啦!”衆人都已轉身往回走了,門口忽得又傳來月白和紅綢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帶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
所有人立馬止住腳步。紅綢手杵着膝蓋,對着盛明鳶彎着腰喘氣。盛明鳶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中了?是乙榜還是丙榜?”
紅綢還在喘,月白先直起身子來,聲音透亮:“是亞魁,甲榜第六名!”
此話一出,門口的鑼鼓聲也适時響了起來,報喜的聲音夾雜着銅鑼的脆響湧進呂府。呂玉芬還沒反應過來,先抓起銀錢親自去打賞,嘴裏翻來覆去念着:“亞魁,甲榜第六……甲榜第六!”
盛明鳶正欲轉身,整個人忽然被謝隐舟牢牢抱起,原地轉了三圈。落地時謝隐舟抱着她又蹦又跳,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雀躍:“我真的中舉了!你聽見了吧!”
盛明鳶被她晃得差點發髻都歪了,強撐着斂住神色,卻怎麽也壓不住嘴角那一點彎起來的弧度:“是是是,你中了。”
“那流雲怎麽說沒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謝芷瑩轉頭去看流雲。
紅綢笑罵道:“她定然看到表小姐的榜首之後,就從後面看去了。”
她說到這裏,月白終于喘過氣來笑:“要不是我拉着你從頭看,你還不是也去了後面。”
衆人哄笑一堂,謝隐舟握着盛明鳶的手不放,垂首在她耳邊輕聲說:“一會兒我親手給你灸鹿肉,知道你愛吃,我便私下裏找專門的師傅學過。”
盛明鳶微微颔首,伸手理了理她因蹦跳有些散亂的發絲。
謝隐舟心頭一軟,又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問:“之前你心裏都認定我中不了舉人,也沒幫我溫書。春闱之前,這下你是不是可以幫我了?”
成親之後,謝隐舟便發現盛明鳶的學識不在傅渺之下,而且涉獵更廣,見解也更為獨到。若有她相助,自己中進士定然榜上有名。她望着盛明鳶的側臉,眼底帶着藏不住的期許。
盛明鳶微微點了點頭。謝隐舟頓時彎起眉眼,牽着她的手往後院灸肉的地方走。到了人少處,她低低喊了一聲:“那就辛苦绾绾老師啦。”
盛明鳶聞言腳步忽然一頓,耳朵發熱眨了眨眼睛。
落後兩人幾步的呂秋瑤,看自己夫人也是一臉喜色,往盛明鳶和謝隐舟的身旁擠去,很是為自己三妹感到開心,想起前不久戴清妍也是差點被一個假讀書人勾了魂去,有說有笑,她眼底一暗。
挑了個謝隐舟去檢查食材的空隙,落座盛明鳶的身邊。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想要問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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