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連初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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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連初一、十

“前面有間屋子!”呂玉芬指着前面一處房屋說道。

謝隐舟聞言扔下馬, 快步跑了過去。離近了才發現那屋子漆黑一片,顯然曾住着獵戶或農戶,因秋獵被暫時遷去了別處。呂玉芬也跟了上來, 拍了拍她的肩:“殿下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先進去看看。”

屋子簡陋,是間茅草房, 坐北朝南,正房廂房各一間, 屬于是冬漏風夏漏雨的那種。謝隐舟徑直朝正房走去,還沒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

低頭一看, 門上的鎖是爛的, 她心頭一松, 推開門舉着火把沖了進去:“绾绾?你在裏面嗎?”

“咳咳——你們來得也太慢了吧?”

聲音不對。謝隐舟将火把往前探了探,只見盛陽平正坐在竈臺邊的一只小板凳上, 手裏攥着根火折子, 滿臉的灰, 像是在燒火。既然她在這兒,那盛明鳶必然也在。“绾绾呢?”

話音剛落,東屋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正是她找了一晚上的盛明鳶。

謝隐舟一顆心總算落了地,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沒事吧?”

“腳扭傷了, 不是什麽大事。”盛陽平見屋外跪了一地的人,心想終于不用再伺候盛明鳶了, 随手将火折子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可她說的話,謝隐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只一門心思看着盛明鳶。

直到盛明鳶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沒事,就是迷路走失,有些餓了。”

謝隐舟眉頭微蹙:“母親一向會燒菜,讓她來生火做飯好了,我先看看你的腳踝怎麽樣。”

說完,她把盛陽平丢給呂玉芬,脫下蓑衣,攙着盛明鳶回了東廂房。

她蹲下身,替盛明鳶褪了鞋襪,上手一摸,裏裏外外早已濕透了。她仰頭看了盛明鳶一眼,盛明鳶低聲道:“才剛到這裏,還沒來得及看傷。”

“外面雨大,此處離上林苑已經很遠了,今晚怕只能将就一下。”謝隐舟環顧四周,又蹙眉問,“其他侍衛呢?怎麽一個也沒見着?”她來時門口連個看守都沒有,要不然也不至于誤會屋裏沒人。

“都走散了。裴真一出去打水了。”盛明鳶說。

謝隐舟用自己的下擺內側替她擦了擦腳,又催着剛點着火的呂玉芬進來給她看傷。

呂玉芬常年在外,見過的外傷多,比她要靠譜得多。呂玉芬粗略一檢,便看出只是扭傷,沒有什麽大礙。

盛陽平蹲在竈前燒了半天火也沒成功,正想進東廂房歇口氣,也被謝隐舟攔在了門外:“實在抱歉,绾绾衣裳全濕了,我先替她換身乾爽的。還請殿下在外稍候片刻。”說着也不管盛陽平多惱火,徑直關上了房門。

轉過身來,她利落地脫下外衣,又去解裏衣的系帶。明顯一副要把自己的衣服還給盛明鳶的樣子。

“不必全脫。”盛明鳶伸手攔住她,“把外衣給我便好。除了鞋襪,只有外衣濕得厲害些。”她也怕謝隐舟着涼,不肯讓她把衣裳都褪下來。

謝隐舟不太放心,親自上手摸了摸她裏衣的厚度,确認沒有濕透,這才點點頭,應了下來。

屋外又響起呂玉芬罵裴真一的聲音,她搖了搖頭,問盛明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才知道,還真沒什麽陰謀詭計,就單純是盛陽平的馬受驚了,一路狂跑,引得山林裏野獸躁動,跟着出來搗亂,那些侍衛怕傷了她們兩個,就去趕野獸,再加上瘋馬跑的太快,一路追過去,等她找到盛陽平的時候,天也差不多快黑了,才與那些侍衛分散開。

謝隐舟幫她捋了捋亂發,“沒事就好。”

“我去看看母親做什麽吃的,你就在這待着吧,不要亂動了,免得扭傷的地方再嚴重了。”

見到盛明鳶并無大礙,謝隐舟總算想起外面呂玉芬一個人還在忙活,推門出去幫忙乾活了。

呂玉芬先是命随從來的侍衛回去報平安,找人燒了熱水,又命裴真一把她帶來的野雞、兔子扒皮拔毛。

好在這屋子主人離開時還是留下來些許做飯的調料,今晚吃飯倒是不用愁了。

沒一會兒,謝隐舟又端了盆熱水回來給盛明鳶泡腳,才出去接過呂玉芬的活計,“母親,你休息一下。我來處理就好了。”

呂玉芬咦道:“你會做飯?”

外面那些侍衛都是京中的繡花枕頭,沒幾個會下廚的。再加上房屋狹窄,也不想他們進來驚擾了兩位殿下,呂玉芬才把剛剛幫她燒水的人趕出去。

“會一些,還算可以。”她擔心別人不懂盛明鳶的口味,做出來了她也不吃,想想還是自己接手好了。

外面的棚子裏站了不少侍衛,謝隐舟翻了翻地窖,又找出許多乾菜和土豆出來,起鍋炒油炒了炒,又炖了一大鍋的大雜燴出來,約摸着差不多夠這些人吃的了。

在這期間又命裴真一清理了一只兔子,借着竈臺裏面的炭火烤了個兔子出來。

她動作利落,小半個時辰就烤好了一只焦黃流油的野兔,掰下一塊後兔腿給呂玉芬,又掰下一塊前腿試探着問詢盛陽平,她毫不客氣接了過去,最後便把剩下的烤兔子送到了盛明鳶的手裏。

盛明鳶見她手裏空空,又掰下來一條腿,遞給她,謝隐舟搖搖頭:“你先吃,我一會兒還會再烤。”

姐姐和母親都在一旁看着,盛明鳶不想與謝隐舟表現地太過膩歪,就不争了,反正自己也吃不完整只兔子,到時候給她留下一只腿墊墊肚子就是了。

謝隐舟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又起身出去招呼人吃飯,大鍋一空,又燒了些熱水出來。

見她忙裏忙外的不停,盛陽平倒是多看了她幾眼,打趣盛明鳶說她聽話懂事。

被盛明鳶橫了一眼,她自知要不是自己也不會淪落如此地步,頓覺理虧也就安靜了。

呂玉芬吃飽了飯,便開始張羅住處。一間給盛明鳶,另一間給盛陽平,這麽算下來,呂玉芬便只能與侍衛擠在一處了。

吃飽喝足的盛陽平站起身拍了拍手,正要回屋擦洗歇息,卻被盛明鳶攔了下來。“陽平與我睡在一處便可,安國公還是歇在西廂房吧。”

呂玉芬還待推辭,盛明鳶只笑笑不理會,推了謝隐舟一把,要她照顧好安國公,便拉着滿臉不情願的盛陽平回了東廂房。

謝隐舟與呂玉芬面面相觑,一絲尴尬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開來。

她倆雖是母女,可相處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呂玉芬總覺得她自幼跟在謝俊生、謝俊才身邊,難免沾染了那兩人的匪氣,私下裏沒少打聽她從前的事,發現她果然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便愈發覺得她不争氣。

可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女兒,只能嚴厲以待,企圖将她掰正過來。京城裏的纨绔子弟什麽模樣,呂玉芬年輕時見得多了,稍微不加管束,便會牽連整個家族。

但謝芷瑩又想給她寵上天,她是真不知道該拿謝隐舟怎麽辦才好。

“母親先休息吧,我去外面看看。”謝隐舟道。

呂玉芬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捶打着肩膀坐在床上。如今她已年過五十,不服老是不行了。

不過今日之事倒讓她覺得,謝隐舟對盛明鳶是有幾分真情的,人也機靈,似乎與她之前查到的并不相符。

或許是芷瑩教養得好罷,她向來知道怎麽讓人學好。呂玉芬這麽想着,寬慰地卸下铠甲扔在一旁,正要躺下,忽然響起兩聲敲門聲。

謝隐舟端着一盆熱水進來了。“泡泡腳吧,您的鞋襪也濕了。”

其實她吃飯時就留意到了,想着呂玉芬這般年紀,自己注意不到,手底下的人也該想到才是。結果臨睡前也沒見有人端盆熱水來,她只好自己孝順一回。

她喜歡謝芷瑩,至于呂家其她人,還真沒太大感覺。

也就兩位嫂嫂相處久了有些情分,其餘的,三年也就最近這一年才見得過了,這麽短的時間産生母女情,姐妹情,對她們對自己而言,都有些太過困難了。

把洗腳盆擱在呂玉芬腳邊,便不再多管。

盛陽平與盛明鳶睡在一處,謝隐舟雖有心幫盛明鳶揉揉扭傷的腳踝,卻也不好過去打攪。呂玉芬這邊也很沉默,“嗯”了一聲,泡完腳,拿起擦腳布擦乾水漬才說了句話囑咐的話。

“明日走時記得留下些銀兩。用了人家的器具,得還。”

謝隐舟應了一聲:“我知道,已經備好了,明早走時放在妝奁裏。”

呂玉芬又沒話了,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和謝隐舟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便起了心思與她多聊聊。

只是她剛一躺下,謝隐舟便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估計也是打了半天的獵物,又找了一晚上盛明鳶,累着了。

呂玉芬探身幫她扯了扯被子蓋好,也躺回去沉沉睡了。

次日一早,她還沒醒。謝隐舟倒是先起來燒水了,比那些侍衛都要利索些。

盛陽平剛醒,便看到謝隐舟端着熱水照顧盛明鳶,又給她用跌打損傷的藥酒揉腳,不由地想到家裏那些面首來。

想來她們在,應也會這麽照顧她的。不過應不會這麽貼心就是了……

心裏郁悶,冷哼一聲也不再看。

“昨夜睡得可好?”看盛明鳶的眼底有些許烏青,謝隐舟仰頭問她。

“有些不太習慣。”盛明鳶打了個哈欠,“不是住的不好,是那位嘴不停歇的講。”她指了指門口,說的是剛剛出去的盛陽平。

“許是太久沒有同宿吧,看來她還是很喜歡你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的話。”謝隐舟低聲說,要是被盛陽平聽到了,準得生氣。

“你和母親同住如何?沒有交交心?”盛明鳶早就知道呂玉芬對謝隐舟有偏見,一時半會兒是無法改變的,只得長期相處起來,才會知道謝隐舟的好。

“沒有啊。昨天又困又累,我給她備了洗腳水之後,早早就睡了。”好久沒有睡得那麽早了,一清早起來簡直神清氣爽。

簡單用過朝食,謝隐舟命侍衛給院子打掃一下,遠處她二姐呂秋瑤也帶着馬車過來接兩位殿下了。

臨走時,謝隐舟拿了鑄成兩蓮花、蓮子樣的小金塊,放到了妝奁裏,又派人修了鎖重新挂好。

見她心細,處理的也算妥當,呂玉芬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盛明鳶看在眼裏,到底是和呂玉芬同辦過事,趁着謝隐舟忙碌的工夫,“安國公那時總說要是自己的女兒如我一般就好了,現在可還是這麽想的?”

“也挺好也挺好。”呂玉芬笑了,自己最看重的後輩和自己最不“争氣”的那個姑娘成了一對,結果又發現最不“争氣”的那個姑娘竟成了呂家第一個舉人,說不定還能考上進士,又沒有她想的那麽不争氣。

做夢都能笑醒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去了,一場烏龍也就這麽揭過了。盛則煦得知是一場誤會,也并未處罰幾位,但手底下沒能看住兩位殿下的侍衛,逃不過吃了點苦頭。

回到上林苑,謝隐舟和呂玉芬不可避免地被謝芷瑩劈頭蓋臉教訓了一頓。

誰叫她們兩個沒能看好自家女媳和娘子的呢,這頓罵挨得也不虧。

接下來的幾日裏,再狩獵,幾人也不敢往遠了跑了。再加上盛明鳶腳踝受傷,謝隐舟便守着她照顧,這次的秋獵,倒是只玩了一天,就留在營地裏面打雀牌了。

又過了半個月,盛則煦玩得痛快了,這隊人馬才浩浩蕩蕩地又往京城趕。

一來一回,耽誤了不少時日。

謝隐舟回到家中,便再不敢偷懶了,整日裏窩在書房裏埋頭苦讀,生怕春闱時被賀嘉禾比了下去。

只因與賀嘉禾分別時,盛明鳶當衆誇了她幾句,說她“少年英才,必當蟾宮折桂”,呂玉芬和謝芷瑩也順口附和,倒叫賀嘉禾在她面前好生顯了一番威風。

謝隐舟有些失落,心想:就連自家人都對自己沒信心,必是她近來懈怠了,叫她們失望了。

她一頭紮進書房,讀得天昏地暗,連初一、十五都記不清什麽時候過去的。等反應過來已錯過了日子,又不好厚着臉皮去讨。

十一月中,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謝隐舟卷着書,勾開簾帳,一邊背着文章,一邊望着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慢慢覆上庭院裏的梅枝。侍女走過,在潔白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對窗的軒窗裏也探出一個人影來。謝隐舟擡眼瞧見盛明鳶,便朝她笑了笑,又揚了揚手裏的書,嘴裏絮絮叨叨背着文章,負手踱離了窗邊。

今天是十五,她這回記住了。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該忍不住沖過去學狗叫了,她可不能那麽沒出息。

盛明鳶因雪日而稍霁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月白站在一旁,瞧着她面色微變,也不知是該把剛打開的窗戶放下,還是裝作沒看見。

“殿下,您和王妃鬧別扭了嗎?”都一個多月沒叫過水了,這才成親多久,實在太奇怪了。

“鬧別扭?”盛明鳶愣了愣,她不記得自己和謝隐舟鬧過什麽別扭。

兩人還和從前一樣相處,就是……就是這人确實不像從前那樣黏着她了。習慣了她在身邊轉悠讨食,冷不丁人不來了,反倒覺得不得勁。

她自己也有些拿不準,遲疑地問月白:“你說……她是生我的氣了?”

“瞧着倒不像生氣,該不會是失望了吧?”月白謹慎地回了一句,說完便有些後悔,停雲走前可是叮囑過她的,不能摻和到這兩位中間去,她又多嘴了。

“失望什麽?”

“您記不記得,殿下說過要教王妃溫書備考的。可從秋獵回來,殿下一直沒提這茬。興許是這個緣故,王妃才悶在自己院裏苦讀?”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連忙找補,“也可能是王妃自己覺得春闱有壓力,不願虛度光陰,一時間沒顧上殿下這邊。”

不過她心裏其實更偏向第一個原因,謝隐舟那麽愛吃醋的人,可若回頭兩人和好了,又怪她多嘴,罰她月俸可就不好了。

盛明鳶望着對窗那個負手踱步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今天可是十五呢。

“你過去問問她,若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過來問我。”

月白福了一福,笑着出門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書房的門才被推開,盛明鳶擡眼瞥去,卻見月白站在門口,神色有些遲疑。“王妃被傅家表姐請出去了。”

盛明鳶不動聲色地問:“天都快黑了,所為何事?”

“沒說。我過去時人已經出門了,還是撞見裴大人才知道的。”月白話音剛落,書房的門便被紅綢敲響了。

紅綢氣喘籲籲地禀道:“小姐的同窗晏姑娘在街上被人打了!傅姑娘叫她過去幫忙,小姐讓我來跟殿下說一聲。”

晏曼珠這個人,盛明鳶是知道的。她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裏的書:“嚴重麽?是何人所為?”

“傅小姐沒說,只聽說是位權貴。”紅綢答。

“呵。”盛明鳶輕輕笑了一聲,月白也抿着嘴笑了,以盛明鳶和謝隐舟的身份,能在京城裏稱得上權貴的,可實在不多,這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喚來裴真一速速去調查一番。

再說謝隐舟這邊,原本正在書房裏讀書,傅渺突然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說晏曼珠在街上被馬撞了,吐了血,叫她務必過去看看。

謝隐舟想也沒想便去找大嫂袁敬涵同去,一腳邁出院門,又想起答應過盛明鳶的事,趕緊派紅綢回去報備。

三人坐着馬車趕到晏曼珠家中時,人還沒醒,胸前衣襟滿是血跡。大夫剛開完藥,丫鬟正哭着要去煎藥,瞧見幾人來了,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求救。

謝隐舟把人拉起來,拿過藥方遞給袁敬涵,又請她幫忙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方子。袁敬涵把過脈,先給晏曼珠含了一片府裏帶的人參,又将藥方删改了幾味,謝隐舟這才掏了一把金銀遞給丫鬟,催她速去抓藥。

袁敬涵:“受了內傷,好生将養無礙春闱。只是萬不能再傷着了。”

等一切忙完,晏曼珠還沒醒,在巷口開醫館的大夫還沒走,瞧着幾人駁了他的方子,心有怨氣。

料想晏曼珠不過是個小小舉人,哪來什麽官家朋友,頂多是些富戶罷了,便冷着臉道:“小小娘子莫要托大。老夫瞧你年輕不與你計較,但當着人面删改藥方,未免有些無禮。”

袁敬涵微微一怔,自打行醫以來,還從沒人說過她在醫術上托大,向來只有人求着她治病的。不過當人面修改方子确實是有些不對,朝那老者微微一笑,當是賠禮了。

謝隐舟卻不樂意了,站起身冷冷瞥了那老人一眼,一動不動卻有幾分上位者的氣勢,常在盛明鳶身邊待着,到底也學了她幾分治下時的架勢。

只一眼,那老者便像吞了根針似的,退了兩步,咽了咽唾沫,拱了拱手告辭了。再等他出了門,瞧見外頭停着國公府的馬車,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跪倒在地,扶着牆根一溜煙跑了。

謝隐舟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總有些倚老賣老的,別太在意。我先派人送大嫂回去。”

袁敬涵點點頭,又瞅着謝隐舟氣得不輕,“你可莫要沖動。”

謝隐舟眼皮微垂:“自打我入了京,瞧不上我的人有很多。我本也是不在意的,但床上這個人在意,就算是何侪那等纨绔,背地裏侮罵我被她聽到了,她也要拿着聖賢書與他們吵上半日。不過大嫂你放心,我心裏是有數的。”

既然謝隐舟心裏有數,袁敬涵也不多說了,有盛明鳶管着,這幾個月謝隐舟已經比從前更加老實乖巧了。

送走了大嫂,房間裏便只剩下謝隐舟和傅渺。謝隐舟壓低聲音道:“先找人給她換身乾淨衣裳。你出來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何侪的表弟楊華皓,當街縱馬,沖撞了晏曼珠。要不是我碰巧在附近撞見綠禾哭着喊郎中,只怕曼珠她……”她沒說完,閉了閉眼。

謝隐舟瞟了一眼屋內的方向,收回視線:“那京兆府呢?也不管管?”

“管了。可楊華皓說是他家的仆人駕車不慎,仆人關進了京兆,又給了曼珠兩塊金子讓她治病養傷,便再沒有下文了。”傅渺冷笑一聲,“哪裏有什麽馬車,不過是找了個仆人頂罪,又買通幾個圍觀的百姓做證人罷了。”

謝隐舟微眯着眼,片刻後道:“知道了。此事先這麽放下。他們敢如此,也是因為曼珠還沒有官身。不能鬧大阻了她的仕途,先等她先中了進士再說。”

傅渺雖然氣憤,可也知道幾人如今都還沒有官身,非要鬧大,對方只會狗急跳牆報複晏曼珠,再不甘也只能壓下火氣。

“那就這麽算了?”

謝隐舟:“當然不會。我會想辦法的,這事你就別管了。”

綠禾替晏曼珠換了衣裳,又喂她喝了藥,出來報說人醒了,兩人才又進去。晏曼珠醒了,神色卻恹恹的,沒什麽精神。

京兆府的人來的時候她還沒暈倒,眼睜睜看着那些人陽奉陰違地走完了過場,氣得當場便暈了過去。平日裏滿心報國志氣的人,此刻像被抽去了什麽似的,整個人都黯淡了下來。

謝隐舟和傅渺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擱在床邊:“你放心,此事我一定給你讨個公道。就算讨不成,我也絕不能讓那個楊華皓好過。這些錢你先拿着,不要推辭,就當是借你的。等你治好了病,來年春闱中了進士,再還我就是了。”

平日裏謝隐舟只見到過晏曼珠穿國子監發放下來的瀾衫模樣,今日一來,才發現她和丫鬟身上的常服還縫着補丁,住的地方也離國子監很遠,想來這些日子過得很是拮據。

晏曼珠看了她一眼,提起嘴角道了聲“謝謝”,将銀錢攥進了手心。

謝隐舟嘆了口氣,晏曼珠只說不用擔心,會有人照顧,天色已晚叫她們快點回家,別讓家裏人擔心,又命綠禾送客。

兩人知她從未受過這樣的折辱,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便也不多留,只私下又安排了護衛和廚娘幫着綠禾一起照料。

她對綠禾囑咐道:“我會派人去和國子監幫她請假,書本什麽的也給她帶回來,要是有事需要,就去國公府找我就是了。”

出了晏家,天上的雪花還在飄着。

傅渺家裏人派了馬車過來接她,她邀謝隐舟一道回去,謝隐舟搖搖頭,“我想走回去散散心。”

“千萬不要沖動,那個楊華皓的父親是國舅爺。”傅渺留下一句話,也離開了,露出對面停着的一輛馬車。

看到熟悉的馬車,謝隐舟的眼睛微微睜大,那裏面坐着的竟是盛明鳶。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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