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那些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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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平三十五年秋, 京城菜市口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烏泱泱的人頭攢動,都是在等着看大邺的賣國賊楊正真與何鞍斬首示衆。
何鞍一家誅九族,楊正真家中所有乾元斬首, 坤澤與奴仆盡數流放三千裏。随着人頭落地,血濺滿地, 一輛馬車從鬧市口緩緩駛過。
謝隐舟坐在車廂裏,膝上捧着一只檀木食盒, 裏面裝着兩人親手為盛明鳶母親賀元霜準備的供品栗子糕。
賀元霜當年死在迎州,盛則煦登基後将她的棺椁遷至皇陵。
皇陵坐落在京城外遙對的龍脊嶺上, 原想着百年後兩人合葬一墓,可後來又多了個皇後楊元珊。楊元珊當了不到一年的皇後便被廢黜, 事到如今, 帝後百年後仍要葬在一處。
賀元霜的陵墓前, 盛明鳶與謝隐舟并排跪着,身後幾十個和尚念着往生超度的經文, 空中白煙袅袅, 紙錢燃起又飄落。
謝隐舟雙手合十, 低聲喃喃:“娘親在上,我是謝隐舟,亦是绾绾未來相伴一生的人。我會盡我所能護她、愛她, 永遠珍惜她。請娘親在天之靈務必保佑绾绾平安順遂,所望皆可得。”
盛明鳶在旁邊輕笑一聲:“娘親又不是成了神仙, 怎可能那般厲害?說不定早就往生投胎了。”
謝隐舟偏頭看她一眼,“不是都這麽說麽?那若娘親已經往生了, 便祝她老人家投個好胎,平安順遂,今生可以自己做主, 再不負遇負心人。”
兩人離得極近,又心意相通,那些超度念經的和尚離着都遠,也不怕被旁人聽了去,盛明鳶早就想着盛則煦百年之後務必不要将兩人葬在一起的事,謝隐舟是知曉的。
盛明鳶微微笑了笑:“對。希望娘親若往生了,能一輩子平安順遂,可以做自己的主,不再嫁不該嫁之人。”
謝隐舟又有些不滿:“你都沒和娘親介紹我呢。”
盛明鳶低頭在墓前找了找,竟翻出一枚銅錢來,拿起來吹了吹灰:“其實……早就介紹過了。”
她将那枚銅錢在指尖蹭了蹭,握緊,“四年前我回京時,便來娘親墓前拜過了。那時驟一回京,心裏所有思緒都亂了套,一時間有些糾結,到底是該和衛敬成親,還是選賀嘉禾幫我遮掩……”
謝隐舟急急打斷:“那我呢?”
盛明鳶啞然失笑:“自然也有你的份。只是若選你,麻煩可多得很。所以我很茫然,從宮中見了你之後的次日,便來了這裏。”
她低頭看着掌心的銅錢,“我問娘親,婚姻大事合該您幫我做主,女兒心裏自覺有了主意,應選最簡單輕松的路,可又怕日後會後悔,便請娘親幫我擇個人選。”
銅錢有兩面。謝隐舟盯着那枚錢:“你問的是抛銅錢叫娘親幫你選,比如正面是衛敬,反面是我?”
盛明鳶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問若正面是衛敬,反面是賀嘉禾,若立起來了,便選你。”
“啊?竟如此神奇!”謝隐舟眼睛一亮,“那最後必是娘親顯靈,你抛出去的銅錢立起來了,你才最終選我成親的吧。”說罷她跪在地上,也不等盛明鳶回話,朝墓碑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念念有詞,“娘親在上,果然眼光不凡。隐舟日後定當不負期望……”
盛明鳶伸手一墊,将她的額頭與石板隔開:“哎哎哎,我還沒說完呢。”
“你都和我成親了,難不成還有錯?”謝隐舟眨眨眼,拉過盛明鳶那只手幫她揉捏起來,生怕自己剛剛那一下撞疼了她的手。
“自然,不然我拉你做什麽?”盛明鳶無奈一笑。
謝隐舟急得直催:“你快說,別再賣關子了!
”盛明鳶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神色:“後來銅錢擲出去了,結果……是正面。”謝隐舟瞪大雙眼,啊了一聲:“不會吧……”
盛明鳶攤了攤手:“事實如此。所以我覺得,她老人家要麽是往生了,要麽就是根本沒有那麽厲害能保佑我,要麽就是……”她看着謝隐舟微微眯起眼,“你不是一個良人,是我當時看走了眼。”
“怎麽會?!”謝隐舟急道,“肯定是她老人家那時還不認識我,不了解我的為人和人品。不信咱們再擲一次,正面就是認可我,反面就是我還有進步的空間!”她說着便去拿盛明鳶手裏的銅錢。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和尚的聲音:“怪哉怪哉!”兩人吓了一跳,銅錢脫手滑落,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彎,最後竟卡在兩塊石縫中間,立住了。
盛明鳶彎腰拾起那枚銅錢握在掌心,瞥了一眼呆滞的謝隐舟,回頭看向那和尚:“了塵大師,您這是?”
那了塵大師看着謝隐舟笑了笑:“這位施主靈臺清明異于常人,竟不似這世間人。殿下好福氣。”
謝隐舟與盛明鳶相視一笑,回京這麽久,這類奉承話聽了不知多少籮筐,她早已免疫。給盛明鳶打了個眼色,她便順勢與和尚寒暄幾句,将人請去吃齋飯了。
法事要做三日,兩人回到陵寝附近的莊子上歇息。
上轎時,老和尚身邊一個長胡子和尚望着她們的背影,低聲嘀咕:“聽說衍王的王妃就是那位剛出生時有些呆傻、請師父批算過的謝家三小姐。她如今瞧着比小時候聰敏許多,怕是歸魂了。”
老和尚捋着胡子,笑而不語。
馬車裏,謝隐舟急得快要冒汗了。
盛明鳶手裏一直攥着那枚銅錢,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掐在她虎口上:“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先後兩次請娘親指點都糊裏糊塗的。她是不是看穿了你身上什麽我不曾見過的黑心腸,在提醒我呢?”
謝隐舟雙臂在身前急急打了個叉:“打住!封建迷信不可取!都是概率問題,巧合罷了。”
盛明鳶搖搖頭,上下打量她一番:“未必。我倒是覺得娘親如此,定然有她的道理。”
“有什麽道理?你不是說她老人家早往生了麽?怎麽可能還會給你感應?”謝隐舟苦着臉。
盛明鳶卻話鋒一轉:“回來這一年,你是不是什麽都沒乾?”
謝隐舟點點頭:“你不說叫我好生歇着麽?我平日除了和傅渺她們見見面喝喝茶,就是幫戴清妍帶孩子。這可都是聽從殿下您的安排。”
盛明鳶:“此間事了,你去萬年縣赴任好了。萬年縣在京兆,常有些世家纨绔子弟鬧市,你在家閑着也是閑着,去幫我正正風氣。”
謝隐舟啊了一聲,虎口便是一通,再也不敢多說一個“不”字,“好啊,我正覺得閑着無事呢。不過你給我什麽職位?是幾品官呢?傅渺都是從五品着緋衣了呢,你該不會還讓我七品芝麻官吧。”
“你爵位相當于正一品,在乎那個虛銜乾什麽?再說傅渺可是參與了何鞍那個奸臣一案,才升為大理寺通判的,你和她争什麽?”
盛明鳶知曉她就是不喜歡那身青色的衣服,心中了然握住她的手安慰了一聲。
“回到家裏你想穿什麽便穿什麽,我穿什麽也由你決定好不好?”
謝隐舟哼了兩聲,驀地想起一件事情來,擡頭看她:“你不回安郡了嗎?怎麽還給我在京城安排上職位來了?”
盛明鳶目光微微閃了閃:“不日母上便會下旨傳召我為儲君,你我應是不會再回安郡了。”
謝隐舟愣了愣:“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都不和我說?如此一來那倒是好,只是……”
“只是什麽?我不是覺得旨意還沒有下,若是中途出了什麽變故反倒不好嗎。”
“只是這樣一來,那些老古董豈不是得催你要孩子了啊。”記着盛明鳶從前便說過來着,盛則煦有心離她為儲君,但是須得她先有個子嗣,如今看來盛則煦倒是不在意她現在有沒有子嗣了,但未來肯定還是得有不少人逼她的。
盛明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車窗外其她皇女的馬車淡淡道:“此事倒也不難。”
盛明鳶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她這麽說謝隐舟也不再問了,自打上次回京,盛明鳶好似又微微動了一絲想要生子的心思,但與戴清妍促膝長談了晚之後,回來就半點不提了。
所以謝隐舟倒也不怕她真想生。
其實去萬年縣也好,她日日閑在家中,不是被戴清妍叫過去看孩子就是被戴清妍叫過去看孩子,美其名曰與她喝茶聊天,實則就是幫她照顧孩子。
累都累死了。
夜裏,兩人宿在皇陵邊的行宮裏。
謝隐舟翻來覆去睡不着,盛明鳶拍了拍她的背:“怎麽失眠了?可是床睡得不舒服?”
謝隐舟撐着身子坐起來,一張清秀的臉支在盛明鳶身上:“你說……今天那枚立住的銅錢,會不會是娘親在回複你上次的問題?”空氣驟然沉默。
許久,盛明鳶拉着她躺下,在她側臉落下一個輕吻:“睡吧,寶貝。別多想了,我不會單因一枚銅錢就懷疑你對我的感情。”兩人相處的久了,盛明鳶偶爾也會學着她說些自己不甚理解的話。
謝隐舟知道她沒當回事,嘆了口氣躺回去,可還是氣得睡不着,賀元霜那般聰明,以一己之力抵抗胡人和何鞍大軍月餘的人,怎麽能那麽沒眼光看上衛敬了呢?
傅渺作為本書女主角都看不上衛敬,她到底怎麽回事?
想不明白的謝隐舟懷着深深的不解沉入夢鄉。
夢中,她見到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樣貌極美,比盛明鳶還多添了幾分神性。
夢境真切得如同現實,讓她一時分不清虛實。
她仍在皇陵附近的行宮裏,身側盛明鳶睡得很沉,卷翹的睫毛在微弱的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可當她一轉頭,房間的另一邊竟變成了賀元霜的墳墓,皎白的月光鋪在神道上,還有山中鳥獸的聲音透過看不見的牆傳過來。
謝隐舟穿着寝衣,邁步走過一道界限分明的分割線,一面是行宮的寝殿,一面是皇陵的神道。
當她跨過那道線時,身後的盛明鳶與寝殿驟然消失,只剩一條通往皇陵的寂靜長道。兩旁的石像生像活了過來,石雕的眼珠緩緩轉動,最後齊齊落在她身上。
詭異至極。
她心頭一緊,總覺得那些石像下一秒就會複活,忙在神道上奔跑起來,直到盡頭,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賀元霜的墓碑。
一陣巨大的失重感将她猛地拽回,她整個人又回到了行宮的寝殿裏。
她急切地呼喚盛明鳶的名字,轉頭卻見床邊坐着兩個人。一個是盛明鳶,另一個女人樣貌迤逦,與盛明鳶有三分相似。
那女人對她笑了笑,又偏頭對盛明鳶輕聲道了一句:“我走了。要是她敢欺負你,便來龍脊山找我。”
謝隐舟茫然望去,想開口詢問,卻發不出聲音,只被那女子輕輕一笑瞥了一眼。女子似笑非笑,忽然間整個寝殿開始塌陷,房梁瓦礫鋪天蓋地地朝她壓下來。
寝殿裏浮起陣陣塵煙,嗆得她說不出話,一張口便全是土腥和灰塵往嘴裏灌。
一道長梁似乎被什麽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半截處斷裂開來,露出大片的木茬子,直直就朝着盛明鳶的所在砸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撞在盛明鳶的身上,只怕當場便得去見賀元霜去了。
危機時刻,她撲身上前将盛明鳶護在身下,也因而撞開了盛明鳶的位置,只差毫厘便雙雙死于房梁下,再擡首看向那奇怪的女人時,卻怎麽也找不見了。
但是躲過這一根房梁之後,仍然躲不開往下坍塌的瓦礫,她将盛明鳶緊緊護在身下,最終還是被堆積如小山的瓦礫掩埋住了。
預想中的疼痛并未襲來,謝隐舟一眨眼,竟又落入了另一處陌生的境地。
那是一座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攏共只有東西兩間廂房,屋裏沒什麽家具,只一個空了的米缸、一張簡陋的草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打着補丁的短打,粗布磨得發白,腳趾幾乎要頂破草鞋鞋面。
還沒等她細細回想,另一間屋子的門簾被掀開,盛明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走了出來。
她唇色發白,身形消瘦,像是餓了許久的樣子,懷裏還抱着一個頭發乾枯、面色蠟黃的嬰兒,看樣子才出生不久。
“隐舟,家裏只剩這點乾糧了,你快吃了吧。”她遞過來一塊冷硬的窩頭,也不知是放了多少日的。
謝隐舟接過來,腹中空蕩蕩的,餓得幾乎反酸水,當即便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卻聽見盛明鳶的肚子響起一道低低的咕嚕聲。
與此同時,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湧進腦海:原來她和盛明鳶才成親不久,外面便鬧起了饑荒。偏在此時盛明鳶有了身孕,辛苦熬了一年,秋收的糧食又遭了冰雹砸毀。
如今兩人已整整兩日沒吃過東西,這塊窩頭,還是隔壁嬸子可憐她們勻出來的,是兩天來一家三口唯一的一點糧食。
謝隐舟搖了搖頭,只覺得兩人無論如何也不該落魄到這般田地,卻一時想不出緣由。
可她沒有猶豫,将手裏的窩頭塞回盛明鳶手裏,笑了笑:“你吃吧,我在外頭已經吃過了。”
說罷,便接過盛明鳶懷裏那個皺巴巴的醜孩子,低頭看看它,又擡眼看着盛明鳶,嘴角牽出一點笑來。
盛明鳶坐在矮凳上,捧着那塊窩頭,小口小口地啃着。
謝隐舟蹲在她腳邊,摟着那孩子,一下一下地輕輕拍着它的背。屋外北風呼嘯,窗紙被吹得簌簌作響,她被餓得眼前發暈經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那之後,謝隐舟又沉沉墜入了許多許多夢。
她夢見自己金榜題名,一舉摘下探花,春風得意馬蹄疾,滿城錦繡鋪在腳下。
京中各家名門貴女紛紛遞來帖子,宴席上燈火通明,衣香鬓影,人人都在打量她,可她家中有一個出身低微的盛明鳶,于是宰輔之女便逼她做選擇。
要麽娶京中貴女功成名就,一路青雲直上,要麽一輩子做個九品小官,發配邊疆,守着那個對她仕途無益的盛明鳶。
又夢見同僚邀她吃酒,席間忽多出七八個貌美如花的仙女,雲鬓花顏,一個個笑意盈盈地對她許下功名福祿、錦繡前程,只需她抛家棄子,便唾手可得。
前面聽得她內心動搖,恨不得立馬答應,但下一秒又拿出盛明鳶來讓她做出取舍,一想着盛明鳶知道後會有多心碎,用那雙如泣如訴含淚的一雙眼睛盯着她看,謝隐舟便說不出一個“好”字。
到最後,她又看到不可一世地盛則煦,鬓角泛白雙目含淚地站在那女子身邊,而那女子卻是一臉地漠然,對着她和盛則煦用力地甩了刷袖拜,自己就被一陣大風吹過似得掀翻飛了出來。
周遭的石像生和樹木快速朝後退去,耳畔的風聲呼嘯而過,那年輕靓麗女子和已經老邁盛則煦離她越來越遠,在意識消散之際,她似乎看到盛則煦也被那女子一袖擺掀飛了出去。
她該不會是夢到賀元霜了吧?謝隐舟不禁想到這種可能。
這一夜可真是累極了她。
“啊!”
寝殿裏,謝隐舟猛地驚醒坐起身來,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急切地尋找盛明鳶的身影,攥住她的手,見她正迷糊地睜眼,又擡頭看看房梁,一切安然無恙。她這才起身點燈,坐回床邊,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
“吓死我了……做了一夜的噩夢,也不知現在什麽時辰了。”窗外天色還沉沉的,分明沒睡多久。
她用力眨了眨眼,心有餘悸地環顧四周,盛明鳶這才迷迷糊糊轉醒,聲音帶着倦意:“做了什麽噩夢,竟吓成這樣?”謝隐舟聽她說話,轉身緊緊抱住她,才覺得自己終于從夢裏逃出來了。
她把夢中種種講了一遍,盛明鳶聽完微微蹙眉,有些不信,謝隐舟怎麽可能會夢見自己的娘親呢?謝隐舟可是從未見過賀元霜的樣貌。
可看她這副模樣,盛明鳶到底沒說什麽,起身披了件外衣,點燃一支蠟燭,牽起她的手,推開朱紅色的大門,一路穿過夜色,引她往祾恩殿殿走去。
夜色漆黑如墨,路遇巡邏隊侍衛被盛明鳶打發後,整個行宮只剩兩人的腳步聲和夏末的蟬鳴。
想起做過的噩夢,謝隐舟不禁掌心微微用力攥緊盛明鳶的手心,生怕一個轉身盛明鳶就又不見了,黑暗裏暗藏着的石像生驟然沖破黑暗化作惡鬼過來索命。
“你說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啊?”謝隐舟謹慎地跟在盛明鳶的身後,左右打量着這座已經有些年頭的行宮,雕梁畫棟、琉瓦飛甍間盡顯皇家威儀。
盛明鳶走在前面嘴角微微彎了彎,知她是被吓到了,淡然道:“沒有的。要是真的有鬼,那些被殺死的犯人、敵國的将士,還不得天天纏着母親?”
“那也不盡然,不是都說鬼怕惡人麽?殺豬匠身上煞氣重,鬼都不敢近身。”謝隐舟少有這麽膽小的時候,實在是那夢太過逼真。
“到了。推門進去一看便知,你夢見的是不是我娘親。見過之後,可要好好睡覺,莫再打攪我歇息了。”盛明鳶掩唇打了個哈欠,素白的手輕輕推開了祾恩殿朱紅色的木門。
“成親久了,你待我都不如從前溫柔了。”謝隐舟小聲嘀咕。
盛明鳶有些啞然,到底是二十幾歲的人了,日子久了,兩人早已不像最初那般膩歪,可每隔一段時日,還是又會像新婚時一樣黏糊一陣。
隆恩殿殿門一開,淡淡的香灰氣撲面而來。
盛明鳶一路牽着她走到案前,将蠟燭微微側倒,點燃案上兩根白燭,殿內驟然亮起來。
謝隐舟擡眼向上一望,整個人愣住了,攥着盛明鳶的手往後退了兩步,擡手指了指畫像,又覺得不妥,放了下來。“畫像和人有七分相似……好像就是你娘!”
她又退兩步,躲在盛明鳶身後,雙手環着她的腰不肯松開。
“真……真的?”盛明鳶看着畫像上自己娘親模樣,這畫像确實與她娘親只有幾分相似,因為這畫像便是按照她口述,由畫師執筆畫出來的肖像。
再厲害的畫師只憑口述能畫出有七分相似的畫像已經很是不易了。
她喃喃道:“你再把那夢與我講一遍,莫不真的是娘親想要與我說什麽,找你來托夢的?”
謝隐舟問:“為何找個中間人托夢?找你豈不是更好?”
盛明鳶沉默片刻:“許是怕托夢傷了我的身體?”
兩人在殿裏又待了一會兒,謝隐舟将自己的夢境細細講了一遍,未放過一處細節。
最後兩人得出一個結論,大約賀元霜是怕她不是良人,才在夢中設下幻境試探于她。
如此說來,倒是一番苦心。謝隐舟這才覺得沒那麽怕了。
回去的路上,突然宮中有人來報,說是盛則煦病重,要盛明鳶速速回宮侍疾,兩人相視一眼,又結合謝隐舟做過的夢,登時便覺有些不安,輕裝簡行回了皇宮。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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