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翻了這天命,覆了這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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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檀去抽了第一簽,她将簽字交給大賽的掌事,然後順着看向自己對手。
雲檀看向自己組內的對手,好在……不是寧清歌。
雲檀拍了拍胸脯,心中的石頭頓時落地,只要第一場不是寧清歌,總體來說就不會輸得很下不來臺面。
其實雲檀雖然看似入門只有一年,但是雲檀清楚,自己算是勝之不武,她還有着前世的記憶,比別人多悟了一生的劍道,說到底就算雲檀前世再怎麽混,好歹是內門弟子,有點基礎,想到這,雲檀不免有些心虛,但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實力進入內門。
第一場,雲檀對上了水靈根的師兄。比起沈卿塵,區區水靈根根本不在雲檀話下,雲檀見招拆招,還沒有使出全力,就已經贏得了比賽。
雲檀看向擂臺之外的觀賽席,她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既沒有看見沈卿塵也沒有看見明澈。
雲檀回過神,也是,師兄在宗門最為繁忙,顧不上前來看比賽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為什麽,雲檀垂眸,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感覺有點空落落的。
這三日的比賽雲檀都還算得上順利,一路上也可謂是過五關斬六将,一下子成了讨論度相當高的小師妹,不少的弟子有些惋惜,早知道押寶雲檀勝利了。
別說是什麽最不受長老期待,照雲檀這勢如破竹地打下去,說不定馬上就能成為最受長老看好的弟子了。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寧清歌對打的也相當順利,寧清歌雖然并沒有怎麽好好練過劍,但是當寧清歌對上敵人時,總能好運地接住對手的一招一式,加之進攻總是出其不意,這寧清歌贏得也可以說是相當輕松。
對照兩個人的比賽下來,賭局的熱度更是炒起來了一番,一個是常年倒二卻異軍突起的小師妹,一個是運氣極佳的錦鯉師姐,無論兩人在自己的賽區怎麽打,只要能站到賽後,都免不了有一戰,那一戰必然精彩,已經有人開始期待了。
夕陽落山,又是一日的比賽落幕,雲檀長舒一口氣,她看向自己明日要對戰的對手,竟然是他……
沈卿塵行色匆匆趕來時,還是沒有看上雲檀最後一場比賽,瞧着雲檀看名單看得出奇,沈卿塵也不由得瞥了一眼,那三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沈卿塵微微蹙眉,開口道:“想什麽呢?”
雲檀這才發覺沈卿塵不知何時到了自己的身邊,她将名冊合住,笑嘻嘻地看着沈卿塵:“師兄,我這幾場可都是贏了的,明日就是半場賽了,師兄可有什麽到時候要嘉獎我的?”
“你想要什麽?”沈卿塵垂眸。
雲檀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她四下左顧右盼一瞬,最後盯上了同門一個小師妹:“我想要那個。”
沈卿塵順着雲檀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個同門師妹梳着一頭相當複雜的盤發,頭上戴着幾支絨花簪子:“簪子嗎?”
“不,我想要那個發髻。”雲檀開口,“原先在人間的時候,娘親隔三差五都會為我編時新的發髻,我學不會,我已經許久沒有試試別的發髻了。”
沈卿塵看着那人的發髻出神,心中盤算着該怎樣盤發,他想起來以前并不會梳女子的發髻,但他也不會拒絕雲檀,還是多虧了雲檀才學會了這個技能:“好,師兄答應你。”
雲檀聞言自是喜不自勝,沈卿塵送着雲檀回了弟子居,他再折返回來時,見那師妹還沒有走,便走上前去,那人看見沈卿塵向自己走來,不由得激動地拉了拉身邊手帕交的手。
沈卿塵停在那人面前,眼前的少女羞澀地低下頭,沈卿塵卻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發髻,雖說沈卿塵有些底子,但是這個發髻還是有點不太清楚,只見少女絞着手指,語氣溫柔帶着些許腼腆:“沈師兄有何貴乾?”
“……”沈卿塵看了良久,他原本想着湊近能看的真切些,沒想到還是沒看明白,于是垂眸低下頭,緩緩擡手指了指少女的發髻,“勞煩,你的發髻後面那點是怎麽編的?”
翌日。
雲檀站在擂臺之上,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撐着頭似乎有些苦惱,雲檀看着眼前的季雲霄,沒想到這一世居然有機會和季雲霄交手。
雲檀一直聽說,季雲霄出身仙門世家,家中人世代修仙,天賦和能力都屬季雲霄最為優異,雖說少年平時吊兒郎當,但若真能和季雲霄交手,何嘗不是一種提升?
雲檀拿起劍,季雲霄也握住了劍,只見雲檀沖了上去一劍刺了過去,可是雲檀怎麽都沒想到,季雲霄只是假裝抵擋了一下,下一秒竟然順着雲檀還不算凜冽的劍氣,自己一點一點彈出了擂臺外。
季雲霄的劍掉在了地上,季雲霄整個人柳若扶風一般跌坐在地上,他龇牙咧嘴,一只手撐着地一只手扶着腰身就這樣吆喝起來:“哎呀呀,好厲害的劍法,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雲檀頓時一臉黑線,且不說雲檀,觀賽席上被季雲霄打的落花流水的對手、季雲霄的小迷妹和侍從、以及教劍道的夫子看到這一幕頓時都黑了臉,甚至被氣得吐血。
觀賽席上喊罵聲頓時響起,季雲霄這明明就是放水,開閘洩洪一般的放水,自然激起了群情激憤。
雲檀握着劍皺着眉頭,但是勝負已定,她沒有辦法要求重來一場,雲檀擡劍指着季雲霄道:“季雲霄,拿起你的劍!”
季雲霄聞言臉色一變,他看向眼前一臉堅韌的雲檀,他低頭輕笑一聲,然後拿起掉落在一旁的佩劍,将佩劍抱在懷裏饒有興趣地看着雲檀。
“你怎可這般折辱于我。”雲檀擡眸看向季雲霄,“拿起劍來,再戰!”
季雲霄不以為意轉過身去,他抱着劍轉身就走,那紮着小辮的馬尾一甩一甩,他走的相當的潇灑,只是擡手揮了揮作為和衆人的告別:“勝負已分,沒有什麽折不折辱的,你贏的光明磊落就足夠了。”
“……”雲檀被督查比賽的師兄攔住,她沒法再上前,只能權當算是季雲霄認輸了,她甚至不知道季雲霄的底細。
季雲霄輕笑一聲,他走出衆人的視線後立即換了表情,他咬着唇欲哭無淚:要不是為了我那三百萬靈石,誰要這麽放水啊!家裏那老頭子肯定又要教訓我了,雲檀啊雲檀,我可都為你和我的靈石做到這個份上了,你要給我争氣啊!
雲檀的比賽越來越吃力,反觀寧清歌,依舊輕松至極,雲檀曾比完自己的比賽後去觀戰了寧清歌,她看着寧清歌毫無章法的劍法卻能抵擋住每一個攻擊,雲檀托着腮,難道天賦這個東西,真的就這麽堅不可摧嗎?
這日比賽下來,雲檀順利晉級,只待最後一戰,一瞬間賭盤引來不少押雲檀勝利的弟子買定離手,可是雲檀卻是已經筋疲力盡。
是夜。
蘿衣收拾着弟子居的被褥,看見雲檀練劍回來時已是深夜,蘿衣瞥了一眼雲檀道:“你回來啦!今日比賽完看你已經很累了,你居然還去後山練了有一陣時間的劍法。明日的比賽……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嗯。”雲檀應道,“我想留在靈劍宗,想留在大家身邊。”
“可是如果你真的這麽想,一開始,就不應該冒犯沖虛真人,不然你如今已經是妥妥的內門弟子了……”蘿衣垂眸,“何必呢,雲檀?”
雲檀側過頭看着窗外如漆的夜色,她看得出神,依稀只見似乎看到了前世臨死之前逐漸消弭在眼前的寧清歌和明澈的身影。
“我就是看不慣。”雲檀道,她嘆了口氣。
蘿衣嘆了口氣,雲檀這才注意到蘿衣收拾的是她雲檀的被褥,蘿衣心細,她疊好被褥撫平被褥上的每一個褶皺,跪坐在床炕上看着雲檀。
“你在收拾我的東西?”雲檀一愣,走上前,卻見蘿衣将她的物什收斂的很是仔細。
蘿衣輕輕一笑:“雲檀,無論你是輸是贏,我們都要分道揚镳了。贏了,你是驕人的內門弟子,我是常年在外門墊底的弟子;輸了,你是即将下山的大小姐,我是不得不留在宗門的籍籍無名之人。無論如何,我們總要說分別……”
蘿衣說着說着語氣開始有些哽咽,她和雲檀一起進的靈劍宗,這一年蘿衣和雲檀玩得很是開心,但是蘿衣心裏清楚,雲檀在改變,她在一步一步向前走,自己好像有點追不上雲檀的步伐了……
蘿衣抹了一眼自己的眼睛,她的一滴淚落在了懷中雲檀的被褥上,雲檀看着蘿衣有些心疼,她擡手順了順蘿衣的劉海,然後将蘿衣摟到自己的懷裏:“傻蘿衣,你錯了,無論我是輸是贏,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前世,雲檀不曾注意到蘿衣,她和蘿衣是難姐難妹,不好好修習劍法,逃課去玩更是常有的事,後來,雲檀入了內門,全心撲在了明澈的身上,自然也就淡忘了外門還有個蘿衣。
蘿衣前世的下場,雲檀并不清楚,前世自從仙劍大賽之後,她們便分道揚镳了,那時候蘿衣也跟着所有弟子一樣,看不上雲檀靠着關系進入的內門,見到雲檀也是嗤之以鼻。
但是這一世,雲檀所有的努力和汗水蘿衣都看在眼裏,蘿衣知道自己不是劍修的料子,她也做不到像雲檀那樣努力,雲檀進入內門,當之無愧,只是蘿衣沒法跟着雲檀一起進去。
蘿衣靠着雲檀的肩啜泣着,雲檀輕輕拍着蘿衣的後背,雲檀嘆了口氣,她也有些放不下蘿衣。
蘿衣起身拉着雲檀的手:“明日和寧清歌的比賽,你一定要努力。雲檀,我相信你,雖然,雖然我當着你的面押寶了你輸,但是,我其實自己去偷偷改掉了,我知道,你可是雲檀,你會贏的。”
雲檀點點頭,兩個女孩這才收拾的睡下。蘿衣很快進入了夢鄉,但是雲檀卻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踏實。
前世,雲檀實在丢人,寧清歌十招之內就将她踩在了腳下;後來,北邙的雪山之上,寧清歌一身粉衣躲在明澈身後,看着自己死于非命。
雖然不知為何,這一世沒有一開始就遇到寧清歌,但寧清歌給雲檀帶來的陰影還是有的,她将自己埋到被子裏,整個人蜷縮成一小團,內心的膽怯在這一晚顯露出來,雲檀好希望自己能贏啊,她抱着自己想着想着,渾身的疲憊分散了她的思想,就這樣,雲檀才勉強陷入了夢中。
夢中,雲檀站在靈劍宗的栖梧坪,卻見天地異象,整個天空彌漫着紅黑色的魔氣,烏雲密布,雲檀孤零零地站在栖梧坪上,冽冽的冷風吹起她的發帶,而在雲檀身邊,是無數個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靈劍宗弟子。
雲檀被壓抑的喘不上氣來,明澈一身黑衣從容地一步一步踏足到栖梧坪上,他那一雙橫眉之間是黑色的魔印,雲檀發現沒有人能看到她,她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看着眼前的一幕,背後升起一陣寒意。
雲檀後撤幾步,似乎碰到了某位弟子的屍體,雲檀低頭看去赫然一怔,腳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蘿衣,蘿衣死不瞑目,手腳被人擰斷,臉色灰青,脖頸少了整整一半的血肉,渾身是血,雲檀不敢去看蘿衣極其慘烈的死狀,她立馬撇過頭去大口喘着氣。
只見明澈似笑非笑,身後的法相真身猙獰着面容,不遠處,明澈的師父玄微子一支劍插在地上,他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老血,玄微子擡眸惡狠狠地瞪着明澈,此時也就只有他們這些做長老的還在負隅頑抗。
“孽障!”玄微子呵斥一聲,明澈卻不緊不慢地蹲在玄微子面前,譏笑地看着玄微子的狼狽模樣。
“誰允許你如此說本尊的?”明澈獰笑地看着沖虛真人,“只要你現在從本尊□□爬下去,本尊倒是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雲檀聞言緊皺着眉頭,雖然她對于玄微子的印象并不算很多,但是明澈的行徑雲檀大為不恥。
玄微子自是冷笑一聲:“欺師滅祖!你想都別想。”
明澈聞言臉色一變,他擡手打向玄微子的胸膛,直擊心髒,玄微子臉色難看,他吐出一大口血來,被這個力量帶着摔向遠處,玄微子都爬不起來,明澈卻走了過去,擡起他的皂靴踩在玄微子的手上。
玄微子活了一輩子,平生最隐居避世、自尊體面,如今卻被自己的徒弟這樣對待,明澈眼眸猩紅,看不出一絲人味,他是天生的魔種,自然談不上什麽人性,玄微子鼓足了勁,将明澈沖擊開來。
“我玄微子一生,從不愧面對天下蒼生,如今座下卻有一孽徒,致使生靈塗炭,實在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今日我沖虛在此立誓,勢必清理門戶!”玄微子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他拿起劍對向明澈,卻猶如螳臂當車一般自不量力。
雲檀想要做點什麽,卻是沒有一點辦法,天空猶如要塌陷一般壓抑着所有人,只見玄微子的術法和明澈的魔氣對沖着,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玄微子怎麽可能打得過全盛時期的明澈,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明澈狠狠重創。
“把本尊的師父帶回去,好生招待。”明澈含眸一笑,雲檀卻透過那笑容看到了狠厲。
玄微子仰天大笑幾聲,天空中下起了血雨,血色的雨滴落在沖虛臉上,只見他提起劍一下便抹了自己的脖頸,雲檀眼眸一顫,那血透過雲檀的眸子似乎馬上就要飛濺在雲檀的臉上。
“不要!”雲檀驚呼一聲,然後坐起身子,明澈最後一聲似有似無的“可惜”飄散在耳邊。
雲檀大口大口喘着氣,衣衫已然濕透,她睡的并不安穩,被夢魇制裁的感覺并不好受,她看向眼前熟悉的室內,靈劍宗一片歲月靜好的模樣。
蘿衣見雲檀醒了便笑道:“雲檀,走啦,今天是你最後一場決勝賽了。”
“嗯,來了。”雲檀看向蘿衣,此時的蘿衣笑顏如花,全然不是倒在地上的死寂模樣,雲檀這才安了心。
雲檀只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場噩夢,希望自己夢到的一切不是前世真真切切發生的事,雲檀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她心裏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夢中的世界是成了魔尊後的明澈最有可能乾出的全部事情。
雲檀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深呼吸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跳的飛快的胸膛,她穿戴好衣物翻身下榻,随手拿起了自己那把念雪劍,坦然地出了弟子居。
如果天命如此,明澈會入魔成為魔尊,天下會有一場不可避免的仙魔大戰,那雲檀必要翻了這天命,覆了這蒼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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