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一切回到了

沈卿塵走進屋內, 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看向床榻裏，是氣喘籲籲的雲檀和她身邊尚在襁褓之中的啼哭的孩童。

“……”

一陣驚雷閃過, 照亮了雲檀和沈卿塵的臉龐，雲檀強扯出一抹疲憊的笑容看着沈卿塵：“夫君, 你快看, 我們的孩子。”

沈卿塵目光看向襁褓中的嬰兒, 她眉目之間和雲檀長得很像，沈卿塵嘴角難得揚起一絲弧度。

“很像你。”

雲檀的目光在一片晦朔不明之中瞥見了沈卿塵流着血的左手。

“夫君，你的手……”

沈卿塵聞言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臂，手臂已經沒有了知覺，只是麻木地流着血液。

沈卿塵盯了半晌, 似乎在思考為什麽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緩緩蹲在雲檀身邊, 一只手摸上雲檀的臉頰，雲檀閉上雙眸溫馴地蹭着沈卿塵的掌心。

“我要走了。”沈卿塵倏地開口。

雲檀整個人僵在床榻上, 沈卿塵起身，雲檀也立刻坐起了身抓住了沈卿塵的袖子，沈卿塵停住腳步看向雲檀。

雲檀低垂着頭, 眼淚順着臉頰落下, 她低聲問道：“為什麽？現在這樣不好嗎？只要你願意留下，這裏的一切都會按照你喜歡的地步發展。蒼生太平, 所愛之人皆在身邊，這有什麽不好的？”

沈卿塵一只手打斷雲檀, 雲檀立馬不甘心地重新抓住沈卿塵的衣袖，沈卿塵長嘆了一口氣，他走近眼前的雲檀, 看着雲檀眼眸中倒映出來自己的模樣。

“此間種種，皆是臆想。”沈卿塵兩只手輕輕捧起眼前的雲檀的臉。

只見沈卿塵擡起右手的拇指，拇指上沾染着他沈卿塵的血，他緩緩擡手在雲檀的眉中間印下一點，雲檀眸光一顫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的沈卿塵。

這才注意到，眼前的雲檀，額間沒有那顆朱砂痣。

沈卿塵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他依舊保持着當前的動作，可是下一秒，頃刻之間，周遭所有的情形頓時化為烏有，連同眼前的雲檀，沈卿塵看着她煙消雲散，耳畔隐隐消散的還有她那一聲不甘的“師兄……”

沈卿塵嘆了口氣，他看向眼前的場景，仿佛置身在一個偌大無邊的空間，四周什麽都沒有，如今的沈卿塵內心有些焦躁，他不知道外界的時間過了多久，甚至連自己如今是不是身處忘川都不清楚。

沈卿塵試圖動用法訣，卻發現怎麽都無法彙聚自身修為，周遭的所有似乎壓抑着沈卿塵的所有術法，只允許他這般漫無目的地走着。

空蕩蕩的四周回蕩着沈卿塵的腳步聲，他走了許久卻總覺得在四周徘徊，沈卿塵微微蹙眉，沒法到達邊界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麽空間術法，但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沈卿塵乾脆原地坐下開始了打坐，他平靜自己的內心，心中默念着清心咒，片刻之後，沈卿塵睜開眼眸，眼前是一片蒼茫，世界仿佛被冰封了起來，入目可見毫無生機。

沈卿塵對眼前的場景再熟悉不過，這是他的心境，也是他神識的場景。

“所以，只要是心中所想就會生成相對應的場景。”沈卿塵擡眸，“這般厲害的幻術，還真是普通修士無法達到的境界。”

沈卿塵站起身，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刃，他反手将冰刃插到地上，整個冰川瞬間以冰刃為中心開裂，頃刻之間，裂痕遍布在四周，沈卿塵平淡地閉上雙眸，任由冰雪在四周炸開。

“哎呀呀，不得了啊，竟然破的了姑奶奶我的幻術。”一道聲音響起。

沈卿塵睜開眼眸，四周已經恢複了忘川的場景，沈卿塵看向眼前的女子，與靜谧的湖藍色忘川不同，眼前的女子身着大紅色的衣裙，頭上是彼岸花的點綴，妖豔張揚的赤紅色妝容并不顯得突兀，她撐着一把傘飄在半空中打量着沈卿塵。

“非人非魔非修仙之人，如今能遇見的仙恐怕世間只有你一人了。”沈卿塵松了手，手中的冰刃瞬間化為水汽消失。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姑奶奶我，世人稱我孟婆，其實我還不配與真的孟婆相提并論，只是習慣了這個稱呼。”眼前自稱孟婆的紅衣女子湊近沈卿塵，她鼻尖翕動，然後開口道，“忘川之中九死一生，你是幾百年來我遇到的第一個生。”

“孟婆乃神界之人，你不過是個散仙，這般冒名頂替不怕神界發現了天打雷劈？”沈卿塵瞥了一眼孟婆。

孟婆勾唇一笑：“你也可以稱呼我彼岸。你身上的味道很獨特，我成仙這麽久以來難遇敵手，少年，你有點故事。”

彼岸緩緩收了傘，她坐在秋千之上，一前一後地晃蕩着，彼岸饒有興趣地看着沈卿塵：“你也成過仙？”

“……”沈卿塵沉默一瞬，然後開口，“沒有。”

下一秒，秋千上的紅衣女子頓時消失，沈卿塵一怔，只見眼前突然出現彼岸的勾唇一笑的臉：“撒謊。”

沈卿塵後退幾步，本能地手中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冰刃。

彼岸見狀輕聲一笑：“慌什麽，你放心，神界已經合上眼睛許久了，他們看不到也沒心管。”彼岸輕輕擡手，那雙素手帶着狹長的指甲指着天空，“否則我在這忘川擺渡了這麽多人，也從未見有神來管過我。”

沈卿塵聽着彼岸的話語，似乎是在分辨什麽，彼岸所謂的擺渡，就是在忘川之中通過幻境讓修士或者魔物迷失心智，神識永遠徘徊在忘川，這确實算不上什麽光明正大的勾當。

“我懶得和你争辯這些，我此次前來，所謂的只是迷途引。”沈卿塵擡眸，“如今已經過去些許時日，我等不了太久，如果你不肯拿出來，我們只能兵戎相見。”

彼岸聞言嗤笑一聲：“不過是破了我的幻境，還真以為自己會是我的對手嗎？”彼岸神出鬼沒，她像個鬼魂一樣在四周飄蕩着，“我的幻境反映的是一個人最深處的欲念，你的欲念倒是純粹，破了環境最多只能說破除了自己的欲念罷了。”

彼岸說着說着，一只手就游走在了沈卿塵的胸膛之上：“一個無情道修士，居然滿心滿眼的是一名女子，這個修仙界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哈哈哈哈，不過，就算給你仙骨讓你成仙，在忘川的地帶，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沈卿塵揮砍出手中的冰刃，彼岸頓時煙消雲散，然後又出現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前輩如何才願意給我迷途引。”

彼岸側卧在半空中，她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彼岸翻了個身遁到沈卿塵的背後，“做個交易如何啊？你告訴我你的故事，我拿迷途引來換。”

沈卿塵微微蹙眉：“你想知道什麽？”

彼岸勾了勾手指：“就說說你瞞了神界什麽事情？放心，我做仙這麽久呀，最講的就是信譽。”

下一秒，彼岸的手中下一秒出現一株奇異的花株，那花株閃爍着誘人的光亮，上面還沾染着露水，沈卿塵瞥了一眼彼岸手中的花株，确實是迷途引無誤。

沈卿塵喉結微微滑動，他不安地擡眸看了一眼忘川靜谧的夜空，古籍上說，修士一心成仙，而仙之外有神，神注視着蒼生，凝視着仙人，若仙違背蒼生，神必将其誅之。

雖是上古之述，從未有人見到真正所謂的神罰，但每每想到這，沈卿塵還是心有餘悸，畢竟，他身為仙尊之時，便已遭受剔骨之刑，僅僅如此還算上神罰便已經叫他險些魂飛魄散。

沈卿塵看向眼前的彼岸，彼岸自然不心急，但是沈卿塵清楚，自己急需這一株迷途引，和彼岸硬碰硬确實只會吃虧，她開出的條件要簡單很多，不過是用仙法讀取記憶罷了。

“你當真不怕神界知道？”沈卿塵問道。

彼岸在這忘川之中游走許久，她輕笑幾聲：“傳聞，神，已經被蒙住了雙眼，若是出了什麽問題，你放心，姑奶奶我保你。”

沈卿塵覺得彼岸這有恃無恐的模樣着實可笑，他想了想，若是彼岸真的知道了，大不了和他一樣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他沈卿塵如今才無心管那麽多。

想到這，沈卿塵總算是過了自己心裏那一關，“你應該有更高級的術法來探知我的故事。”沈卿塵擡眸看向彼岸。

彼岸勾唇一笑：“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沈卿塵微微颔首，然後他輕佻眉頭：“不過你可想好了，此間因果一旦知曉，後果自負。”

“……威脅我？”彼岸不悅地盯着沈卿塵，沈卿塵此刻倒顯出一副坦然的玉石俱焚的神情，彼岸一陣不爽，“我彼岸成仙這麽久，最不怕的就是威脅，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往。”

沈卿塵平靜地席地而坐，他閉上雙眸，彼岸縱身一躍而起，手中凝結起紅色的仙法，她一手打在沈卿塵的眉間，鮮紅與靛藍的碰撞形成巨大的氣流，頓時周遭所有的場景開始變化。

一身仙風道骨的仙尊出現在眼前，他的眼上覆蓋着白紗，額間一抹顯眼的紅色仙痕，透過回憶那覆蓋着白紗的雙眼對上了彼岸的眸子，僅僅一眼，便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彼岸的眼眸瞬間一縮，她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彼岸試圖收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記憶的枷鎖被打破，所有的因果皆被釋放了出來，一切回到了上一個輪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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