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遺世獨立是

前世靈劍宗。

掌門居室內燈火晦朔, 沈卿塵坐在桌案前，一只手輕輕摸索半天不小心打翻了燭臺，蠟油滴在手上的感覺并不好受, 沈卿塵蹙了蹙眉，神情卻沒有什麽變化。

沈卿塵俯身試圖去撿起打翻的燭臺, 卻意外碰到了另一只手, 沈卿塵擡臉, 他隔着白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勉強依稀看到一抹模糊的身影。

沈卿塵縮回了手，蹲在沈卿塵面前的是一位活潑靈動的少女，她用發帶紮着兩個丸子頭，雖然此時的靈劍宗早就對服飾沒什麽管制, 她還是規規矩矩穿着宗門弟子服。

沈卿塵的手很冰涼, 少女觸碰到他手的那一刻心中也是一驚, 原想抓住沈卿塵的手，卻沒想到沈卿塵的手瑟縮得如此之快, 少女只好故作鎮定地撿起燭臺。

“你是何人？誰讓你進來的？”沈卿塵起身和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哦，我是花雪青長老安排來服侍照看掌門仙尊的弟子。”少女甜甜一笑，可惜沈卿塵看不見, 她将燭臺擺放回桌案, “仙尊可以叫我小檀兒。”

“……小檀兒？”沈卿塵側過頭重複了一遍。

那名叫小檀兒的少女有些洋洋自得地點點頭，她走近沈卿塵一步, 沈卿塵便後退一步，沒想到她竟然絲毫不畏懼, 硬生生把沈卿塵逼退到了桌案邊，沈卿塵一只手抵住桌案邊，他有些不悅地撇過頭。

小檀兒湊近沈卿塵, 她半眯着眼眸，沒想到仙魔大戰之後，這天底下最受人尊敬的仙尊也不過如此，據說修的還是無情道，看來也就那樣……

她還真不信，這世上能有男人拒絕女色。

小檀兒一只手摸上沈卿塵的手，沈卿塵被這人身上灼熱的感覺弄得厭煩，他語氣冷冰冰地開口：“花雪青是讓你這般服侍的嗎？如今是不是人人都覺得本尊眼盲好欺？”

沈卿塵一甩衣袖，小檀兒便不由得後撤幾步，都說掌門仙尊脾氣好，這樣看來不還是會收拾人嗎？她撇撇嘴，但是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的名字我不喜歡，以後不許再叫這個。”沈卿塵撂下一句話，“若是沒事，便去把書房的古籍整理一下。”

沈卿塵說完便離開了，小檀兒看着沈卿塵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無能狂怒一番，然後順着游廊走到了書房，推門而入，只見滿屋書籍雜亂無章堆積如山，她吞了吞口水，沒想到這種接近掌門的活還真是難乾。

小檀兒一邊收拾，一邊忿忿不平地念叨：“真沒想到這樣不染塵世的仙尊居然也有這幅模樣，好像說的我樂意叫什麽小檀兒一樣，唉，真是苦命，原以為爹爹把我送到靈劍宗是來做掌門夫人的，沒想到竟然讓我盡數做些灑掃之活，我好歹也算是……”

小檀兒說着說着忽然沒了聲音，她毛手毛腳地打掃竟然意外觸碰到了什麽機關，只見眼前的書櫃逐漸移開，一道暗門出現在面前，小檀兒吞了吞口水，看着暗門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她的心蠢蠢欲動。

小檀兒丢下手中的拂塵，她緩緩走到門口，眼前的黑暗之中有一抹幽藍的光芒，仿佛在眼前跳動着，吸引着讓人走進去。

少女四顧無人，她吞咽一口口水，提着裙擺邁步走了進去，她摸索着，順着那幽藍的光芒指引走向暗室的深處，不知為何，身上的感覺越來越寒冷，直到小檀兒推開眼前的冰門，才被眼前的情景徹底震驚。

只見眼前是靈劍宗再尋常不過的弟子居，只是整個屋子全部被寒冰覆蓋，小檀兒的心兀自跳的飛快，她向前走了幾步，打量着屋內的不同，只見從冰縫之中頑強地生長出一簇簇的迷途引，以及那看起來仿佛有人的床榻。

少女來到床榻之前，床榻被寒冰覆蓋和冰棺沒什麽不同，小檀兒掀開床簾，映入眼簾的是一具骸骨，那具骸骨仿佛和小檀兒對上了眼眸，迷迷糊糊之間，小檀兒似乎看見這骸骨正瘋狂汲取着屋內的修為靈力來讓自己長出血肉，此等邪術她生平從未見過。

少女後退幾步，卻意外磕碰到了桌案上打碎了瓷瓶，聲音似乎驚動了什麽，門口傳來動靜，小檀兒跌坐在地，她試圖躲起來，卻發現自己撐着地面的手已經被寒冰攀附而上無法移動，否則就是割肉剔骨之痛。

“你都看見了？”沈卿塵的聲音響起。

小檀兒的心中爬上一股絕望，她看着門口忽然出現一只手，緊随其後出現的是沈卿塵的身影，他手中提着神兵冰刃，一步一步走向小檀兒，小檀兒搖着頭似乎想要辯駁什麽，可是她動不了，沈卿塵走近她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

“小檀兒是吧？我的師妹名字裏也有一個檀字。”沈卿塵緩緩開口。

小檀兒眸子皺縮，她立刻搖着頭嗚嗚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叫小檀兒，小檀兒是爹爹他們為了讨仙尊歡心讓我改的名，我不是小檀兒，我不是！”

沈卿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師妹說過，做人不能那麽小氣，總不能因為一個名字怪罪你。”

“仙尊大人，我什麽都沒看見，你放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會打擾仙尊和仙尊的師妹！”小檀兒吞咽一口口水，寒冰卻一點點吞噬着她的體溫，這種極致的刺骨的寒冷，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也只有眼前的沈卿塵。

“我的師妹孤獨太久沒人陪伴了，你去陪陪她好嗎？”沈卿塵一邊說，一只手慢慢搭上自己眼睛上的白紗。

小檀兒心中後怕：“仙尊，你這樣如果讓我爹爹知道，他是不會放過你的！而且，而且人死不能複生，仙尊你這是禁術，是邪術！”

沈卿塵聽了覺得格外好笑：“哈哈哈哈，禁術？邪術？只要能讓我的師妹活過來，這些有算得上什麽！如今，能談得上放不放得過我的，只有上界的神。”

小檀兒只覺得眼前的沈卿塵是真的瘋了，都說沈卿塵清冷不染塵世，實則，早在仙魔大戰之時，沈卿塵便早已經瘋了。

看似一身白衣的沈卿塵，手上沾着的血早已流成河，他腳下踏着的是千千萬萬修仙之人和魔物的骸骨，在一片堆積如山的屍骨之上，托舉出了所謂高高在上的仙尊。

小檀兒第一次看到沈卿塵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蒙了一層霧霭一般灰蒙蒙的，那雙狹長的眼睛，如今看起來竟然有些近乎妖異的瘋感，一時之間，小檀兒移不開眼，直到自己的身體徹底淪為一座冰雕。

沈卿塵沉默一瞬，他垂眸嘆了口氣，動用法訣将小檀兒移開了屋內，只是到時候，她就徹底不記得發生的一切了。

沈卿塵走到床榻邊，他歪頭看着眼前的骸骨，他想要伸手去觸摸，又害怕自己的師妹嫌棄如今的自己，只好收回了自己想要觸碰的手。

“怕你生氣，還是克制住了。沒事的，師妹，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我的罪業我自會贖罪。”沈卿塵垂眸，眼眸之中格外的溫柔。

沈卿塵從暗室內走了出來，他重新蒙住自己的眼眸，經歷過仙魔大戰的蒼生此刻百廢待興，整個仙界千瘡百孔，靈力枯竭，曾經那個鐘靈毓秀的靈劍宗此刻一片荒蕪。

一切都變得太多了，靈劍宗伶仃幾個人影徘徊在栖梧坪，沈卿塵席地而坐，如今他是靈劍宗的掌門，是所有修仙之人仰望的仙尊，他居高臨下俾睨着蒼生，心中早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不知道是不是無情道作祟的緣故，沈卿塵瘋起來沒有任何理智，他似乎除了關于師妹的事，掀不起任何的喜怒哀樂。

冷風吹在臉上，沈卿塵解開了自己眼上的白紗，任由它随風飛走，沈卿塵骨節分明的手微微一顫，眼前的所有自己早已經看不真切，但他不後悔，畢竟他的眼睛是自己割的。

仙魔大戰，沈卿塵和明澈分庭抗禮，他被明澈丢進了煉化爐裏，業火與體內的寒冰相沖，爐內積怨已久的冤魂四處沖撞，沈卿塵早已看不清前路。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素手為他遮蓋住了自己的雙眸，沈卿塵當機立斷，他反手将冰刃劃破自己的眼眸，血液順着臉龐落下，觸目驚心。

沒了眼睛所見之物的乾擾，沈卿塵在業火之中破爐而出，寒冰甚至包裹住了那來自魔族地獄的業火。

這一戰，他沈卿塵成了仙尊，也積了孽罪，這種□□上的傷害是最不足道也的。

他将明澈斬于自己的劍下，明澈臨死之前嘲笑道：“拯救了蒼生又如何？成為仙尊又如何？世人根本不會把他當做救世之主，輪回之後仙魔依舊存在，而你沈卿塵，你卻是個連自己師妹都護不住的無能之人。”

一劍斬之。

眼盲之後，心卻明淨了不少，此後，他查遍了所有的古籍，為的就是尋一個能救雲檀的法子，所幸讓他找到了。

盡管，這是一個背離蒼生的決定。

可是問題依舊存在，殘缺的古籍，訴說着上古的神罰，原本為蒼生立命，通往永生的仙身上帶着的枷鎖便是清高，神罰的罪孽他能不能擔得起，能不能逃得掉？

沈卿塵垂眸沉思一刻，他是仙尊卻不知何時早已經任由自己的瘋批同仙門背離，名門正派嗎？他沈卿塵早就算不上了。

想到這，沈卿塵松了一口氣，或許，所謂的神根本就不存在，就算當真有神罰，也只會沖他一人前來，一命換一命嗎？沈卿塵他願意。

世人看不見的地方，那遺世獨立的仙尊早就惡貫滿盈，自私自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