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他心甘情願

“掌門仙尊, 各宗門最近對您的意見似乎越來越大了……”

沈卿塵擡頭，耳邊傳來了靈劍宗弟子的聲音，他思索片刻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沈卿塵素來我行我素慣了, 對外界的評價自然沒什麽在意的，如今修仙界情況低迷, 曾經一年能出十幾個天之驕子如今卻是連有靈根的人都找不到多少。

沈卿塵起身：“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準備的如何了？”

“掌門仙尊說的可是‘問神陣’？”那名小弟子态度謙卑, 他偷瞄了一眼沈卿塵知道自己沒有說錯便繼續說道, “已經準備的妥當了，按照仙尊修補的上古圖卷護陣的弟子都已經準備就緒，大陣基本可以運轉，就等仙尊一聲令下了。”

沈卿塵睫毛抖了抖，他擡手正要摸向眼前的書卷卻停頓了片刻, 恍惚之間, 似乎感覺身前有一個比自己矮些許的少女踮着腳也去夠這本書, 雲檀的手似乎和自己的手重合一瞬，沈卿塵一怔他甩甩頭, 剛才的感覺頓時消弭不見。

“……”沈卿塵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悵然若失，剛要出神去想，卻又被小弟子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到了法陣之上。

沈卿塵自己也不清楚這樣做對不對, 只是, 他尋覓了許久，這是唯一的法子。

“弟子愚笨, 還問仙尊這‘問神陣’當真可以與神界溝通，知曉天谕嗎？”那名弟子眼巴巴地看着沈卿塵, 沈卿塵雖然眼盲看不見那雙炙熱的眼神，卻也能通過自身修為感知到這股殷切。

“……古籍上說可以，千古以來再無其他記錄, 我們也只是，嘗試一二。”沈卿塵回答的很中肯，可是他的心中卻是格外矛盾。

所謂的‘問神陣’不過是個幌子，沈卿塵嘔心瀝血修補出來的巨大法陣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回溯時間的法陣，問神有什麽用，神明并不會回答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的問題，沈卿塵想要的是扭轉時間回到八百年前。

聽到沈卿塵的回答，那名弟子露出了憧憬的模樣，“如今各門各派都指望着仙尊問神呢！若是神說這個蒼生還有救那麽一切就都還有個盼頭，俺娘也不用擔心我來靈劍宗修仙了。”

沈卿塵聞言轉過頭看向眼前這個年歲不大的弟子：“你的娘親不讓你修仙？”

“仙尊是活糊塗了吧，現在修仙已經遠遠不如安穩度過一生要來的好了，修仙的下場不是死就是堕魔後死去，能像仙尊這樣擁有仙骨飛升成仙的實在是少之又少。”小弟子嘆了口氣又搖搖頭。

沈卿塵聞言愣住了，是啊，什麽時候修仙的結局只有死路一條了？師妹在世之時，那時候人人向往求仙問道，所求不過長生二字，反倒是如今人間猶如煉獄一般之時，人們所求卻成了安穩度日。

沈卿塵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他的回溯法陣損耗極大，如今沒有人知道沈卿塵安的是什麽心思，除卻了救師妹的私心之外，想要逆轉時空回到過去阻止蒼生變成如今的模樣也算得上功過相抵。

他只能這樣說服自己，不然，沈卿塵怕自己的心根本擔不起以蒼生為代價的罪孽。

整個靈劍宗的栖梧坪上此刻正醞釀着一個巨大的法陣，有弟子日夜巡邏以防萬無一失，法陣上的符文流動着，他們依據的是沈卿塵遞交過來的圖卷，符文上寫的什麽衆人不得而知。

所有人都在骐骥着，骐骥着沈卿塵這個離神最近的人能夠帶回來真正的神谕。

是夜。

沈卿塵來到栖梧坪，不少小輩都向沈卿塵打着招呼，沈卿塵擡手感受着積蓄已久的法陣正在蠢蠢欲動，他的心思卻有些動搖了。

如今的世間對他們這些修士已經積怨許久，仙魔大戰殃及了太多無辜之人，盡管魔種明澈已經被消滅，可是修仙之人亦被視為這場禍亂的始作俑者，沈卿塵就算是在修仙界德高望重也無法逆轉自己在人間的臭名昭著。

沈卿塵閉上雙眸，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究竟該不該放棄眼下的蒼生。

倏地，眼前的白布似乎換做了肌膚的觸感，沈卿塵嘴角不由得揚起一道笑意，他開口道：“師妹別鬧。”眼前的感覺頓時恢複成了白紗覆蓋的觸感。

不知何時，沈卿塵的神識被這股雲檀的幻覺纏上，或許是因為自己用自身修為和迷途引澆灌養育雲檀的骸骨，又或許是因為這虛假的‘問神陣’。

起初，沈卿塵還能保持理智，後來，雲檀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沈卿塵意識到，這是他能見到自己師妹唯一的辦法，就這般縱容自己的堕落。

幻境又如何？臆想又如何？這樣的雲檀何嘗不是只屬于他一人的師妹？

“師兄是在做什麽？”雲檀問道。

“這是‘問神陣’，它有很多的能力……”沈卿塵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比如救你，比如回溯時光，“比如，交換仙骨……”

“它……不能問神嗎？”雲檀問道。

沈卿塵一愣，有時候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存在‘問神陣’，他也期待有神能降下神谕帶領他們。可是現實是殘酷的，他們如同被神明遺棄了一般，只能在這裏摸黑前行，而沈卿塵，便是帶領衆人前進的領頭羊。

雲檀再次消散，沈卿塵收回了手，內心的糾結與矛盾讓他幾乎夜夜難以入眠，他轉身離去，卻沒有注意早已經有人盯上了沈卿塵。

三日之後。

修仙界難得的将所有門派聚集在一起，沈卿塵坐在高位看着眼前的衆人，物是人非的感覺不過如此，如今各門各派早已經經歷了大換水，有的人沈卿塵自己都叫不上來名號。

喧鬧的場景吵的沈卿塵有些頭疼，忽然，他的神識又是一顫，就如同眼前飄過雲檀的裙擺，沈卿塵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身邊，那明明空無一人的身邊，卻在沈卿塵的意識之中倚靠着一個嬌俏的少女。

“哈，倒是熱鬧，師兄竟然也會趕這般熱鬧的場景嗎？”雲檀活潑的聲音響起，沈卿塵不由得舒展了眉頭露出了笑容。

“你喜歡便陪着我，可好？”沈卿塵開口，用的幾乎是只有他和雲檀才能聽見的聲音。

朦朦胧胧之間，似乎察覺到雲檀斜坐在他的把手邊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沈卿塵正沉醉在雲檀的叽叽喳喳之中，忽然被一道聲音打斷，雲檀頓時煙消雲散。

“哈哈哈哈，聽聞仙尊大人的‘問神陣’已然萬事俱備，不知何時準備這問神之禮呢？”

沈卿塵有些煩躁地看向眼前說話的人，沈卿塵自己都還沒有決定好是不是要開啓問神之陣，卻沒想到有人竟然比自己還要着急。

“不急，問神法陣千年未開，總要确保萬無一失才能開陣。”沈卿塵淡淡開口。

“是要确保萬無一失，還是……仙尊另有私心呢？”那人斜睨着眸子盯着沈卿塵，“傳聞靈劍宗的問神陣不過是一個幌子，仙尊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效仿當年的魔尊明澈，以衆人修為助力自己飛升上界吧！”

沈卿塵聞言看向了那人的方向，大殿之內頓時議論紛紛，一時之間沈卿塵成為衆矢之的。

他雖然一人也不知道這傳言是從何處傳來，但是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沈卿塵一陣心煩意亂。

“仙尊這是真的嗎？你當真要整個修仙界為你鋪路嗎？”

“傳聞如果是真的話，那豈不是這個所謂的仙尊欺騙了我們所有的人！”

“聽聞當年魔尊明澈把抓到的所有修仙之人丢到了煉化爐裏，結果所有人的修為都被沈卿塵一人吸收，這難道不就是借用同門的修為助長自己的實力嗎？”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沈卿塵坐在那思緒雜亂，他很想要辯駁自己沒有，可是卻說不出話來，他平淡地凝視着眼前的衆人，看着大家越來越義憤填膺，似乎下一秒就要用他沈卿塵兵戎相見。

“師兄，不要去看，不要去想……”雲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一雙無形的手緩緩罩住了沈卿塵的雙眸。

沈卿塵難得地平靜了下來，雲檀仿佛一朵解語花一樣，總是出現在沈卿塵需要的時候，這種安心的感覺讓身若浮萍的沈卿塵近乎瘋狂的依賴。

下一秒，沈卿塵眸子猛地一縮，心口傳來了刺痛感，他睜開眸子隔着白紗看見這嘈雜的人群之中，居然有人做了這出頭鳥。

沈卿塵不可思議地看向那人插向自己心口的一劍，眼上的白紗順着臉頰落下，沈卿塵一雙灰蒙蒙的眸子盯着那人，那人似乎被沈卿塵的模樣吓到了，松了手後撤幾步跌坐在地上。

沈卿塵的心底生出一絲愠怒，他手中凝結出冰刃，一步步向眼前的人走了過去，那人後縮幾步卻于事無補，沈卿塵的腰身似乎有許多試圖抓住他的點點星塵，可惜都被他一步步向前打斷。

“哈，哈哈哈……怎麽，堂堂仙尊這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殺了我嗎？”那人猙獰一笑，整個人籠罩在沈卿塵的陰影之中。

沈卿塵默默擡起了手握冰刃的手，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耳邊嘈雜的聲音似乎在叫嚣着自己去殺了眼前的人。

沈卿塵猛地擡手就要落下，眼神之中的狠厲溢了出來，直到耳邊響起了雲檀的一聲：“不要——！”

沈卿塵的手忽然頓住，眼神突然清明，冰刃與那人的眉眼近在咫尺，沈卿塵的心猛烈地跳動着。

沈卿塵喘着粗氣，身下的人因為恐懼劇烈顫抖着，沈卿塵沉默一瞬緩緩起身，他收掉了手中的冰刃。

沈卿塵站在大殿中央，周圍所有的修士都一哄而散，衆人都覺得沈卿塵因為面子上兜不住開始殺人滅口了，這種對非我族類的排斥心越來越強烈。

此後，靈劍宗瞬間成為修仙界的風口浪尖，沈卿塵的也急劇下降。

不出幾日，修仙界便産生了以讨伐沈卿塵為口號的隊伍，各門各派聯合起來，與靈劍宗針鋒相對。

眼看着問神陣運轉的日子越來越長，沈卿塵卻時常枯坐在議事廳的掌門高位之上看着栖梧坪的大陣。

衆人已經不相信所謂的問神，只要沈卿塵一聲令下決定問神，那便會是各門各派攻打靈劍宗之時……

或者，有別的心思的人，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

沈卿塵站在掌門居室，他看見衆人手中拿着火把，星星點點的火光從山腳向上蔓延。

沈卿塵不語，他也不曾下令阻攔，只是只身一人站在那冷清的仙山之上，看着欲望吞噬了衆人的心。

“師兄想好了嗎？”雲檀的聲音響起。

沈卿塵睫毛輕輕顫抖：“我不知道，我有些累了，師妹，如今我只知道，我的心告訴我，我想要見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