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與她紅繩系

仙家衆人集體讨伐靈劍宗掌門沈卿塵, 沈卿塵孑然一身禦劍來到栖梧坪的高處，他向下看着，只見那醞釀着的巨大法陣此刻靈力翻湧猶如深海。

沈卿塵望着那翻湧的法陣, 法陣之中似乎蘊藏着一直深邃的眼眸，吸引着人跳下去。

“沈氏小兒, 枉我們跟你許久, 沒想到你竟然想要整個蒼生為你的仙途大業殉葬, 實在是居心叵測！”為首的那個人用劍指着沈卿塵咒罵起來。

沈卿塵淡漠地轉頭看向衆人，高舉着火把的仙家衆人已經來到他的身後，但是如今的沈卿塵人人畏懼，衆人和他保持着相對安全的距離，沈卿塵垂眸輕笑一聲, 看着倒映着火光面目猙獰的衆人。

“如今問神陣已然準備就緒, 諸位想做什麽？”沈卿塵不鹹不淡地開口。

那些人面面相觑, 猶豫半晌，最後為首的人用劍對着沈卿塵：“我們怎知這問神陣是不是真的能問神, 如果只是仙尊一人的滅天之陣又當如何是好？”

沈卿塵平淡而又無語地看着衆人，這些人貪生怕死，活着害怕別人占了自己的好處, 真要面對未知又害怕交待了自己的性命。

“問神陣兇險, 需要以身入陣，我也不知其中會遇到什麽, 發生什麽。你們既然害怕，那就由我入陣。”沈卿塵說完, 雙眸一合，整個身子向後倒去，極速向大陣墜落而去。

那問神陣快速閃動起來, 像一只沉睡的巨獸感受到了血腥味的躁動，深邃而沉睡的深海之眼也開始翻騰起來，緊接着湧上一股浪似乎在托舉又似乎在吞噬着沈卿塵。

圍剿的衆人被吓住了，這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的法陣從未見過，他們看着沈卿塵若有若無的身影，無人注意到他痛苦的表情，法陣閃着紅光，忽然人群中有自作聰明之人發出一聲吼叫。

“這怕不是得道飛升的法陣！不然他怎麽敢一個人進入！”

衆人聞言都不由得心動，嘈雜的議論聲頓時起來，如果真的如他們所想是什麽飛升的法陣，那必然要在法陣結束運轉之前先一步進入，好事不能讓沈卿塵一人占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沈卿塵全然聽不見，耳邊只有飛快的滴答聲，有些像刻漏裏不斷流出的水，直到法陣聲音忽然變得刺耳，沈卿塵睜開眼，這些人不知何時竟然争先恐後地跳入法陣之中。

沈卿塵眼眸一怔，這些修士瘋了一般狼狽地、手腳并用地向法陣之中跑來，他們嘴裏喊着成仙，喊着永生，喊着極樂之地，眼神之中滿是貪婪，一個個瘋魔一般栽入法陣，沈卿塵想阻止也已經無法動彈。

沈卿塵蹙了蹙眉，這個法陣雖然集仙門百家之力合力修築，但是這樣下去，僅靠修補而成的上古法陣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不等沈卿塵做出反應，整個幽藍的法陣搖身一變成了血紅色翻湧的浪潮，癡狂的笑聲變成了猙獰的吼叫，這些修為低淺而又前仆後繼的修士成了法陣挑選的自我修補的犧牲品。

沈卿塵啞然，他這才發覺這個問神陣何其危險，完全不受人控制，仿佛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

高處的人頓時剎住腳步不敢輕舉妄動，為首的人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沈卿塵是想衆人為他鋪路！他是要血祭啊！”

法陣暴走，開始不斷汲取養料，于是便像岸上的人發動了攻擊，所有人哪怕已經是禦劍起飛的修士都被法陣一個個拉回深淵，沈卿塵眼睜睜看着自己做出來的法陣成為了禍害不由得抗拒起來，雙手捏動法訣試圖停止，直到自己咳出了一口血仍舊無濟于事。

天邊已經血紅了一片，月亮也染上了緋紅，靈劍宗的仙山之上，一束光亮直通雲霄，随意丢棄的火把點燃了這片仙山，火光黑煙四起，猶如當年魔尊降臨荼毒衆生一般。

人間界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到了靈劍宗的方向，孩童不由得啼哭起來，早已經滿目瘡痍的世界無助地看着這些所謂仙門的地界，等待着審判。

這一次的罪人，不折不扣是他沈卿塵。

“可惡。”沈卿塵瞪着看着這一幕，如今他別無它法，只能強行釋放自己的修為來喂法陣，以此停止法陣的侵害。

沈卿塵咬咬牙，強行舉起手臂割開自己的手腕，他的血液湧出，伴随着自己修為靈力的流失，法陣一瞬間安靜下來，然後退卻鮮紅變為深藍，沈卿塵的血液猶如一束狹長的紅色絲帶綿綿不絕循着法陣的漩渦轉動着。

刻漏滴答的水聲在耳邊響起，愈來愈快，直到下一秒，沈卿塵猶如被一股力量被拖入了深海之中，一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沈卿塵緩緩睜開雙眸，眼前是無數的氣泡，他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雖是身處一片深海之中，沈卿塵卻并不覺得窒息，他不斷下墜，直到眼睜睜地看着眼前彙聚而成的雲檀似乎想要擁抱他，卻一點點化為齑粉消散，沈卿塵伸出手想要握住最後一點殘存，卻什麽都沒有抓住，而沈卿塵似乎在源源不斷的墜落之中，整個人陷入一片虛無。

“下界的人，有何求教？”

一道空靈的聲音響起，沈卿塵猛然睜開了眸子，他仍舊漂浮下墜在一片黑暗之中，周遭似乎有什麽在翻滾，像是傳說中巨大的鲲，但沈卿塵看不清它所有的身量。

沈卿塵沒有張口，他的聲音卻吐露了出來。

“我想救這個蒼生。”

“……”沒有得到回應。

一句話像石沉大海一般，沈卿塵微微疑惑。

“無可救藥。”

那空靈的聲音又響起。

祂沒有闡述為什麽，沈卿塵也不知道這無可救藥說的是他自己還是這個蒼生。

“你的身上有一份機緣。”随着那空靈的聲音響起，周遭的黑暗開始變化，下一秒化作了彩色，沈卿塵環顧四周看不見任何聲音，自己仍舊向下墜落着，只是身邊似乎有如同染料一般的色彩絲絲縷縷地向上飄動。

“她這一生本與你毫無瓜葛，你卻與她紅繩系緊。”

沈卿塵看着那些顏色絲絲縷縷在他面前彙聚成了師妹的畫像然後又飄散開來。

“你想救她嗎？”

“想。”

沈卿塵一愣，這是他聽到自己的回答，在這裏的疑問不容思考，完全是本心的回答。

“救她和救蒼生一樣，都是給你們一個重頭再來的機緣。你如今仙骨已成，你可以選擇，是剔骨救人還是得道成神。”

“前者。”

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回答再次響起。

神？沈卿塵思索一下，如今的他難道真的在和上界的神明溝通嗎？

一陣輕笑地聲音響起，這千萬年來多少修仙之人都想飛升上神，竟然還有人貪戀這世間情愛貪戀這早就已經被視為棄子的蒼生世界。

“明白了。”空靈的聲音笑着響起，“以及……你看夠了嗎？”

眼前的所有頓時開始模糊，彼岸雙眸猛地一睜，她被一股力量推開然後猛地吐出一口血，她跪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看着沈卿塵。

沈卿塵平淡地睜開眸子，彼岸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惹了不該惹的人，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她吞咽一口，喉嚨間全是血液的鐵腥味。

“原是如此……難怪你的身上如此奇怪。”彼岸打量了一番沈卿塵，此刻的彼岸有些後怕，她害怕被上界的人找上事來，又安慰自己不過渺小如塵埃，不至于讓神來動手碾碎她這一只蝼蟻。

彼岸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從袖中掏出了一朵草藥，那朵草藥熠熠生輝，沈卿塵看得出那就是迷途引。

“多謝。”沈卿塵拿過迷途引就要離開，彼岸卻叫住了人。

“我雖不及仙尊神通廣大，但還是好言相勸一句，有些機緣一旦開始了，下場可能會更慘。”彼岸點到為止沒有多說，如今她也意識到了自己自身難保。

“多謝提醒。”沈卿塵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他懷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迷途引，他垂眸看向迷途引心情複雜，似乎又看到了師妹的模樣。

前世，他靠用自己的心頭血和靈力澆灌迷途引養出了一個虛假的雲檀日日夜夜陪着自己，那是他見到雲檀唯一的方式，外人都看不到她，只有沈卿塵自己一人看得見。

那雲檀是沈卿塵記憶中的雲檀拼湊出來的，活潑可愛，刁蠻任性，沈卿塵想起這一世的雲檀問自己為何會編頭發，沈卿塵雖說是自學，但雲檀不知道，在沈卿塵眼裏無疑是她自己央求着師兄學會。

雲檀會纏着他給自己梳辮子、會湊熱鬧搞惡作劇、會偷懶用時間去乾自己喜歡的事……這樣活生生的師妹，馬上自己就要忘記了。

沈卿塵垂眸看着熟悉的迷途引，他答應了明澈的事情必然要做到，屆時他會忘卻雲檀所有的好，不再打擾雲檀去和雲檀她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

沈卿塵咬了咬唇，他已然到了地方，這一瞬間他卻有些猶豫，但不是猶豫要不要救自己的師妹，只是他還在貪戀，貪戀如今還能記得住的雲檀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

不等沈卿塵扣響門扉，大門就赫然被打開，眼前的人臉上挂着一抹不羁的調笑，沈卿塵擡眸看向明澈。

“呦，你還真的按時把東西帶回來了。”

“你答應過會救她的。”

“另一個約定呢？”明澈笑的彎彎的眼眸似有深意地看着沈卿塵。

“我帶了。”沈卿塵拿出忘川之水，“看到師妹得救，我自然遵守。”

作者有話說：

終于放假了，因為學業繁忙學期無法更新……現在又可以繼續故事了，最近我還要去看看前文的伏筆設定，争取暑假假期完結。《師妹》的世界觀比較宏大，自創設定很多，加上我的筆力不足有很多仍然要不斷精進，感謝大家不離不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