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就算失去記

“小塵兒……小塵兒……”一道妩媚的女聲在沈卿塵耳邊響起。

沈卿塵睡的并不安穩, 仿佛夢魇一般，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那女聲猶如惡魔的低語一般, 萦繞在沈卿塵一片晦暗的腦海之中。

直到黑暗不斷退縮，沈卿塵看見一位白發白衣的女子坐在地上, 她似乎察覺到了沈卿塵的目光, 轉過頭, 沈卿塵的視線急速靠近這人随即在接觸的那一刻瞬間消散，耳邊伴随消弭的還有女人的笑聲。

沈卿塵猛地坐起來，他的心髒劇烈起伏着，沈卿塵卻控制着自己沒有大喘氣，他旋即盤腿打坐穩住氣息。

或許只是夢魇罷了。

那個女人, 是誰？沈卿塵不在意。

片刻之後, 呼吸逐漸平穩, 沈卿塵輕阖着雙眸，卻明顯感受到了一個視線一直盯着自己, 但是并沒有攻擊性，沈卿塵被盯得有些汗顏。

“你想看到幾時？”沈卿塵緩緩睜開雙眸，迎面便對上了雲檀那雙棕眸, 眸光裏還倒映着自己的面龐。

沈卿塵是盤腿而坐, 而雲檀亦在床榻之上坐着，好奇地打量着沈卿塵。雲檀見師兄睜開了眸子, 不免有些遺憾：“我還以為師兄沒有察覺到我呢。”

“夜已深，你不在房中休息, 來我房中作甚？”沈卿塵見狀，準備起身去點燈。

“不要！”雲檀立刻起身去拉住沈卿塵，她的力氣很大, 直接将沈卿塵拉回到床榻上，但師兄明顯并未做防備，以至于雲檀直接倒在沈卿塵懷裏。

雲檀猛地閉住眼，兩只手死死抓着沈卿塵的衣服，沈卿塵并沒有推開她，雲檀發絲間的膏沐香充斥在沈卿塵的鼻尖，那一瞬，兩人的發絲糾纏在一起，雲檀的臉離他十分的近，女子清瘦的身體貼在他的身上，能明顯感受到雲檀瘦削的骨骼硌得人有點痛。

沈卿塵吞咽一口口水，他的目光不敢亂瞟，只能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雲檀起身，此刻雲檀的心卻跳得十分的快。

雲檀的目光看向沈卿塵的側臉，他的颌角分明，鼻梁高挺，皮膚光滑白皙，烏黑濃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塊陰影，明明之前雲檀也打量過沈卿塵的臉龐，可是借着朦胧月色再看時，依舊會有些動容。

雲檀的臉頰微微發燙，她察覺到了沈卿塵不曾動彈，慌忙起身找補：“我的意思是，夜已深，開燭火的話會引來目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議論了不太好……”

雲檀将要起身，頭部刺痛一下，她慌忙看去才察覺自己的發絲挂在了沈卿塵的衣帶處，少女剛起來的身子又坐了下來，她伸出手借着月光去摸索，試圖把發絲解救出來。

沒有燈火，雲檀看不真切，一使勁又會扯痛自己的發絲，只能焦躁地用手去摸索，雲檀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臉熱乎乎的，不知道是焦急還是有些尴尬。

沈卿塵沒有辦法，他一把抓住雲檀的手，夢魇之後帶着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別動。”

指尖相碰，雲檀的心有些亂了，她的腦袋一空，呆呆地聽着師兄的話，沈卿塵微微蹙眉看着發絲處，乾脆動用法訣，直接斬斷了雲檀糾纏的一縷發絲。

雲檀一驚，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卿塵：“你直接把它剪了！？”

沈卿塵看着師妹錯愕的樣子點點頭，雲檀有些生氣：“這點頭發要養很久的，而且直接剪掉，我後續的編發就不好看了！”

“我……”沈卿塵啞然，“我不知道。”

雲檀看着沈卿塵冷靜的模樣，反而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不免更不開心，雲檀低下頭，發絲的陰影籠罩着她的臉龐，看不真切面容。

“師兄什麽都不知道……明明之前還會為我梳發，明明之前還會帶着我喜歡之物，如今卻說什麽都不知道……”雲檀越想越委屈，她擡起頭，沈卿塵的清晰看見，雲檀的眼角帶上了淚水，“師兄是要與我劃清界限嗎？那之前，之前我對師兄來說，算什麽？如果只是師妹，那為什麽，現在不這樣對待師妹？”

沈卿塵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看着雲檀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陣刺痛，這種感覺，陌生卻又熟悉，他說不上來，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麽了。

沈卿塵擡起手想要擦拭雲檀的眼淚，只是雲檀直接松開了沈卿塵，他的手懸在半空，默默收回。

雲檀仰起頭，自己擦掉眼淚，她看着沈卿塵：“我早該知道的，師兄無情無欲，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卿塵看着雲檀起身，從床榻上下去，沈卿塵的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去拉住雲檀的手，去向她解釋，去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

可是沈卿塵一想到将雲檀抱在懷裏，這種想法的可怖讓他後怕，他的理性壓着自己，沒有去擡手，沒有去阻攔雲檀，沈卿塵目送着雲檀離去，窗子那傳來合上的聲音，他大概知道雲檀是怎麽來的了。

沈卿塵看向自己克制的手，下一秒，胸口傳來一陣刺痛，他猛地攥住自己的衣襟，是心髒傳來的痛楚，清晰而又劇烈，沈卿塵站起身，身形不穩猛地撲到在桌案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那顆心髒此刻在劇烈地跳動，想要掙脫什麽一般。

沈卿塵劇烈地喘着粗氣，他摔倒在地上，衣衫散亂，腦海中閃爍過零零散散許多畫面，是雲檀，全都是雲檀。

雲檀的笑容、雲檀的身體、雲檀的……淚水。

腦海中雲檀落下地眼淚，和剛才雲檀低着頭時的落淚相重合，化作更深的疼痛烙印在沈卿塵的心口，“師兄，師兄……師兄！”雲檀的聲音化作嗡嗡的耳鳴。

最後，沈卿塵看見曾經環境中，她對師妹的欲望，對師妹的肖像。

許久之後，痛楚緩緩散去，沈卿塵躺在地上，他翻過身看着裝潢繁雜的房頂，他擡起手罩在自己的額頭，沈卿塵深深嘆了口氣，他輕輕閉上眼睛，平複着自己的心情。

……

銅鏡之前，是男人的身形。沈卿塵平淡而又麻木的目光盯着銅鏡中的自己，他衣衫全開，心口處是一道抹不去的傷痕，沈卿塵都已經不記得這傷痕是怎麽來的了，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上這道傷痕，傷痕已經不痛了，但卻告訴自己，這道傷真真切切的存在，因為……

雲檀。

沈卿塵閉住眼，他的手垂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遺忘了什麽，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今對師妹，不是全然沒有欲望和想法的。

沈卿塵的心中生出後怕，他有個很大膽的想法，如果，一開始，自己忘卻的就是和雲檀的情愛呢？

可是，究竟是什麽讓自己去選擇遺忘。

沈卿塵記不起來了，如今，師妹對自己，再次撼動了自己的心，沈卿塵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一生修行無情道，追求大道無情，他想要拯救蒼生，他已經看着這個蒼生與時代湮滅在自己眼前了，重來一次難道不是為了拯救蒼生嗎？怎麽可以為了雲檀一人，放棄成神放棄拯救蒼生？

沈卿塵雙手撐住桌案，他低下頭沉思許久，是在和自己的心做對抗，也是在和宿命做對抗。

或許當初自己選擇遺忘，就是為了不讓情愛阻撓呢？

那既然當初已經做出抉擇，那這一次，他就要在自己的道上繼續走下去。

沈卿塵看向雲檀最後離開的地方，他的嘴唇泛白而又乾澀，這一刻他看向那窗邊的神情苦澀而又複雜。

他不應該對師妹有肖想，也不應該對任何人有感情。

師父的教誨猶在耳畔，他離雲檀實在是有點太近了，沈卿塵清楚的知道自己該乾什麽，所以他要做的便是及時止損，沈卿塵努力平複下自己的氣息，他的臉頰、手心、心口的胸膛處，還是蔓延上了密密麻麻的冰霜，沈卿塵回過神，看着手上的冰晶，他将手心一握，抖落的冰霜化為水滴，這是……自己的靈力亂了嗎？

——

翌日，沈卿塵從床榻上醒來，屋外傳來侍從忙忙碌碌的聲音，還伴随着偶爾的幾聲議論紛紛，沈卿塵整理好衣衫，梳好發髻從屋內出來，他正要去尋雲檀，他卻無意間聽見路過的侍女的談話。

“唉，你聽說了嗎，小郡主今日告訴公主要在臨行前成婚。”

“真的嗎？那麽主殿下大概率就能放心了……”

沈卿塵聞言眸光一緊，立馬上前攔住了二人，兩位侍女一驚，還是規規矩矩像沈卿塵這位貴客行了禮。

“你們剛剛……說什麽？”沈卿塵蹙着眉不可置信地問道。

侍女二人對視一眼，還是如實相告道：“仙君不知嗎？郡主今日告訴公主殿下，臨行前一定會把親成了，已經讓公主殿下和上仙去商量婚期了。”

沈卿塵意識到，侍女沒有在開玩笑，上仙說的應該便是師父淩霄真人。怎麽會這麽着急？

“那郡主有沒有說與誰成親？”沈卿塵問道。

侍女聞言輕笑道：“還能和誰啊，自然是早就和郡主定下婚約的明澈仙君，這門親事，是陛下和仙人一同首肯的婚約，本身就不好取締，何況明澈仙君本就是郡主的，心上人啊。”

心上人……心上人……

一句話讓沈卿塵如遭雷擊，沈卿塵第一次感覺這麽無力，他後退幾步，卻還是向兩位侍女微微點頭致謝：“多謝……我知道了。”

侍女匆匆離去，兩人不忘多說兩句：“其實我覺得沈仙君也挺好的……”

“我也覺得，沈仙君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禮，而且長得溫文爾雅，我以前見過那位明澈仙君，我覺得沈仙君比明澈仙君更像仙人！”

“哇……真的嗎？”

沈卿塵伫立在原地，他剛想要去找雲檀打算問個清楚，可是腳步剛邁出去，又停在那，他用什麽身份？師兄？可是他早就知道雲檀和明澈的婚約，無權制止。

沈卿塵這才發覺，除了師兄這一個身份，他沒有任何身份和資格去過問雲檀的婚事。可是為什麽偏偏是明澈……明澈根本就不喜歡雲檀，何況明澈還是個魔物！雲檀嫁給明澈無異于是葬送幸福，羊入虎口！雲檀不懂事，他這個師兄怎麽能不懂。

沈卿塵想了明白，他快步走到雲檀的院子，卻發現雲檀并不在這裏，好在遇到了王總管給自己指了條路，沈卿塵道謝之後便快步去了正院。

院內，沈卿塵的身影一出現，師蘭卿便擡起頭向沈卿塵看去，雲檀見狀也看向門口出現的師兄，雲檀也猜到了沈卿塵大概是為什麽來的。

師蘭卿見狀垂眸一笑：“既然如此，你們兩個兄妹好好聊一頓。”

“是師兄妹——”雲檀趴在桌子上沒好氣地補充一句。

師蘭卿笑而不語，只是起身離開，師蘭卿看向沈卿塵只是微微點頭示意，沈卿塵自然回應了一下。

沈卿塵走上前：“你要成親？”

雲檀坐起身點點頭，她沒有去看沈卿塵，等着沈卿塵開口。

“明澈絕非良善，不可嫁與他。”沈卿塵語氣急切，雲檀卻不想聽。

雲檀擡起頭看着沈卿塵：“我意已決，何況這個婚事已經經過師父和皇叔的首肯。師兄不同意，當初在靈劍宗時，怎麽不為我講兩句？”

雲檀的語氣帶着怨怼，沈卿塵啞然，沉默半晌沈卿塵開口：“難道明澈同意了？”

沈卿塵想着，明澈喜歡的人不是寧清歌嗎，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明澈，已然同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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