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無論什麽變

自那夜之後, 沈卿塵能察覺到雲檀在刻意躲避着自己，幾乎有沈卿塵出現的地方，雲檀都不會在場, 就算是沈卿塵去找雲檀，也會在幾句話語之後分開, 沈卿塵感覺, 從那夜之後, 自己好像把師妹推遠了。

入夜，沈卿塵閉上雙眸，夢中許多場景重現在眼前。

沈卿塵看見前世的光景，他的記憶裏，前世宗門被明澈基本覆滅, 生靈塗炭, 整個蒼生毫無生氣, 從修仙界到人間界猶如煉獄一般，自己窮盡修為只為尋到一個能夠拯救這一切的路徑。

可是夢裏面, 孑然一身的他身邊似乎總能看到那個紅衣似火的小姑娘跟在自己身邊，他記得雲檀早就死在了北邙山，可是這個女孩又為什麽一直跟着自己。

靈劍宗的掌門居室裏, 沈卿塵緩緩起身, 他扶着自己的腦袋，頭疼欲裂的感覺并不好受, 他擡眸看向屋內，牆上的冰雪又開始退散。沈卿塵是先天冰靈根, 他知道自己做了太多的事，已經被自己的冰雪法術反噬了，若是稍不謹慎莫說自己周圍的環境, 就連自己的肌膚都會爬上細密的冰晶，猶如人間寒冬之時形成的玉屑冰花。

沈卿塵早已經見怪不怪，只是輕輕拂去這些，直到雲檀再次出現在自己身邊。

夢魇中的沈卿塵瞬間就意識到，那雲檀不過是夢中的自己幻想出來的，沈卿塵眉頭不由得緊皺，什麽時候自己對師妹的想法竟然到了這麽偏執的地步。

雲檀擡眸看向沈卿塵，忽然少女的臉頰落下兩行清淚，只見雲檀的唇瓣一張一合：

“師兄，你忘了我了嗎？”

所有的場景迅速退後，沈卿塵想要去抓住雲檀那抹身影，卻無濟于事。

沈卿塵猛然驚醒，他平複下自己的呼吸，“小塵兒......小塵兒......”那女聲又在耳邊響起，沈卿塵瞬間警覺，他翻身下榻，額角的汗還未擦拭，便推開門向外看去。

自從來到上京公主府後，沈卿塵總是能聽到有個女人的聲音叫“小塵兒”，雖然不知道這小塵兒是不是在叫自己，但沈卿塵卻一直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他曾用靈識探究了整個上公主府卻也沒有任何發現，後來更是探究了整個上京城，雖然偶爾有幾只靈力微弱的妖怪、魔物，許是來上京城一窺人間繁華，這些小喽啰沒幾日也就被司天監所抓，沈卿塵便沒有去管。

難道是幻聽嗎？沈卿塵推開房門看向夜色下的公主府。

一輪滿月正高挂在上京城的空中，靜谧而又溫和，散發着淡淡的皎潔月光，沈卿塵看着那明月蹙了蹙眉，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

這一晚，沈卿塵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翌日，沈卿塵依舊作為貴客和師蘭卿、雲檀一并用膳，雲檀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嘴：“我吃好了，先走了。”

見雲檀放下碗筷，沈卿塵也立刻停下，雲檀瞥見沈卿塵的舉動，依舊先行離開，沈卿塵向師蘭卿微微颔首便也離開追了上去。

“師妹。”沈卿塵喚了一聲。

雲檀停下腳步看向沈卿塵，沈卿塵問道：“現在是人間什麽日子。”

“貞元二十年六月廿五，怎麽了？”雲檀道。

“廿五應是下弦月，昨夜我瞧見的卻是滿月。”沈卿塵道，“這幾日，我晚上總能聽見有人喚什麽‘小塵兒’，後來用靈識探查了整個上京城，卻并沒有發覺任何巨型魔物的存在，能乾涉天象的卻只有魔，若是如此，此魔的能力恐怕在我之上。”

雲檀聞言不由得正色起來，她雖然單方面的和師兄還在怄氣，但是除魔這件事是她身為仙門弟子應盡的職責，必須先解決了再和師兄怄氣，輕重緩急雲檀心裏還是有數的。

“今夜我同師兄一并觀看。”雲檀看向沈卿塵神色認真，“若是放任此魔物不管，恐怕會有大禍降臨。”

雲檀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看了看師兄：“明澈後日就要到了，我怕......”

沈卿塵聞言不由得微微抿唇：“師妹是有什麽顧慮嗎？”

雲檀知道明澈的身世，她不好給師兄解釋，萬一上京城的魔物被抓後落在了明澈手裏就是在加劇明澈徹底成魔的風險......

沈卿塵卻并不把明澈當作威脅，他看見雲檀眉頭緊鎖的模樣不由得伸出手，卻又停滞一瞬然後收了回來緩緩開口：“無事，無論什麽變故，都有師兄。”

雲檀聞言心頭一顫，卻又瞬間失望下來，她撇過頭：“師兄不要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了。”總是給她一種錯覺，好像，師兄喜歡她一般。

“......”沈卿塵喉結上下滑動一下，“沒有誤會。”

“什麽意思？”雲檀看向沈卿塵，他自然能讀懂雲檀眼神裏面的期待，可是他明明剛剛下定決心不可乾涉師妹的情感，不可耽誤自己拯救蒼生。

“字面意思，我會為你兜底。”沈卿塵的話極為客套，雲檀聽後心中更加不悅。

少女轉身就走，她低下頭，語氣之中帶着些許愠怒：“既然晚上有要事，我便去練會劍，師兄若是昨夜沒睡好還覺得困，不妨睡一會補補覺晚上好蹲點。”

沈卿塵聞言不由得，忽然，一只仙符制成的紙鶴顫顫悠悠地飛到沈卿塵身邊，上面帶着季雲霄的靈氣，他擡手輕輕一點，紙鶴化成信箋，上面用靈力寫的文字道：“沈師兄，今日花長老來了上京，我和蘿衣正帶着花長老游玩，長老說想見你，速來上京夢花坊。”

沈卿塵聞言，見雲檀還沒走遠，快步追了上去：“師妹！”

雲檀氣呼呼地轉過身，沈卿塵道：“你去不去夢花坊？”

雲檀聞言，不由得長舒一口氣：“師兄可知夢花坊是何地？”

“酒樓？”

“是煙花柳巷之地，師兄何故要去那裏，還要，帶着我？”雲檀質問道。

沈卿塵将紙鶴遞給雲檀，雲檀小心翼翼接過，果然看到了季雲霄的話語，雲檀沉默一瞬：“花長老是要見你，我不請自來，說不過去。”雲檀撓撓頭，“之後我再找季雲霄和蘿衣算賬吧，師兄不妨坐公主府的馬車去？”

“不用，我走着去就行。”沈卿塵婉言拒絕。

雲檀撇撇嘴，然後徑直擦着沈卿塵的身子離開：“哦。師兄腿腳真好。”

沈卿塵不免有些汗顏，他離開雲檀來到公主府門口，門口候着的依舊是那位眼熟的侍從，他見沈卿塵來到門口立刻湊上去問道：“仙君這是要出門？”侍從賠着笑，“去哪裏？都有誰？何時歸來？可帶錢了？”

沈卿塵知道了，這侍從大概是怕雲檀到時候問起來答不上來，沈卿塵開口道：“幫我準備一輛馬車，我已經告訴過師妹了，入夜前就回來了，她都知道不必擔心。”

侍從聞言喜出望外，立刻讓人趕出來馬車，引着沈卿塵上了馬車 ，沈卿塵并不喜歡在城內用公主府這招搖的馬車出行，在繁華的街道，馬車出行本就不便，何況公主府的馬車衆人見了紛紛避讓，排場實在是大，沈卿塵難免不自在。

侍從見馬車走遠，立刻高興地向雲檀去禀告，此刻雲檀正在庭院內練劍，她的劍法如今愈發成熟，有了自己獨樹一幟的風格，驕傲而又淩厲，雲檀斜眼看見了前來的侍從便收回了佩劍。

“郡主，沈仙君剛才坐馬車出去了，說是已經告知過你了。”侍從恭恭敬敬道。

雲檀聞言不由得擡眸：“你說他剛才是坐馬車走的？”

侍從微微颔首，雲檀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她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去賬房領賞吧。”

馬車停在了夢花坊門口，門口的老鸨身着绛紫色的衣裙，手上、耳朵上、脖子上、頭上都帶着金飾，一手握着團扇，看起來財大氣粗，老鸨瞬間注意到了公主府的馬車，她不由得疑惑，公主府內并無男丁，此刻這馬車上的人是誰？

老鸨不由得湊近試圖看得真切些，就見馬車上下來一位遺世獨立的男子，女人眼眸一轉立刻笑着領着兩個姑娘湊了上前，兩個姑娘剛要靠在沈卿塵身上去牽他的手，就被沈卿塵快速躲開，兩個姑娘打了個趔趄。

老鸨見狀連忙扶着兩個姑娘：“貴客來這是要喝酒還是聽曲啊~”

沈卿塵連目光都沒有給到那兩位身着暴露的女子，他目不斜視只是道：“可有姓季的公子設宴，我找他。”

“不知您貴姓？”老鸨見沈卿塵對女子并無意思，尚未摸清沈卿塵的脾性也不敢妄自推斷是否有什麽斷袖之好。

“姓沈。”沈卿塵道。

老鸨聞言頓時知道是哪位季公子，“原是季公子的貴客，快快，把我們沈貴人迎上去。”說着便讓一位姑娘引着沈卿塵上了樓。

老鸨看着沈卿塵挺拔的後背不由得咂舌感嘆：“好生俊俏的公子，老娘我生平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男子，我要是手下有幾個和他一樣俊俏的小倌，也就不愁生意了，這麽一比，我手下的都是些什麽貨色，媚俗！”

一旁的姑娘侍候在老鸨身旁不敢作聲，老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問身邊的姑娘：“你幫我打聽一下這姓沈的公子什麽來歷。這上京的公主驸馬早就死了，公主膝下只有一個郡主，聽說許給了一個姓明的道士，沒聽說過還有什麽姓沈的男子，萬一是什麽打着公主府的名頭招搖撞騙的就不好了。”

“是。”那姑娘小聲應下，邁着小碎步離開，老鸨狡黠的眼神依舊審視着沈卿塵離開的方向，下一秒看見了貴人之後便立刻換了一副神情，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夢花坊內裝潢繁雜，濃郁的胭脂香充斥在鼻尖有些刺鼻，樓下歌舞升平，胡裝的舞姬在樂聲和調笑聲中翩翩起舞，沈卿塵被引到二樓的雅間，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名男子，身邊摟着兩個姑娘，而季雲霄和蘿衣則坐在一旁，蘿衣女扮男裝看起來有些慌張而又尴尬，她總是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人中的假胡子，季雲霄見沈卿塵到來，便笑着起身迎了過來。

只見那主位的男子皮膚白淨一臉書生面容，他衣衫半開，胸膛袒露在外，男人擡擡手，立刻有姑娘端着酒盞，笑盈盈向沈卿塵迎了上去，沈卿塵有些不悅地蹙眉躲開，然後看向那似笑非笑的男人。

“花長老。”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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