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碧落黃泉糾

花雪青聞言不由得豪邁地笑了兩聲：“師侄, 你還是那麽無趣。”

花雪青坐起身，他伸出手将頭發梳理一下，此刻花雪青俨然一副慵懶的模樣倚靠在床榻上, 沈卿塵曾經疑惑過，這位花長老是易容之術登峰造極嗎, 居然能男女看不出一絲詫異, 後來淩霄真人告訴他并非如此, 而是無論男女都是她花雪青本人。

靈劍宗時，常見的花雪青便是一副墨綠衣裙，裸露着後背與肩膀，點綴着翠玉色的晶石飾品與黃金首飾；若是離開靈劍宗，花雪青便是身高八尺的男子, 總是笑眯眯的, 如墨的黑色長發随意披散着, 一聲青白交融的衣裳配一把折扇，總是在人群中充當攪混水的幕後黑手, 就算是惹了事通緝他，也到不了靈劍宗。

沈卿塵幼時曾問過花雪青，為什麽她在靈劍宗總是用女子身, 出門在外卻是用男子身, 花雪青用染了墨綠指甲的手搭在嘴邊道：“小卿塵，自然是因為, 做山腳下客棧生意的話，妩媚好客的女子更容易招攬生意, 出門在外江湖險惡，若是不想遭遇不測，男子之身更能規避許多風險和目光。”

花雪青愛玩, 生平在靈劍宗撈的油水不是用來買酒就是用來玩樂，肆意不羁愛自由，但盡管如此，她的修為造出來的法寶，放在整個修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蘿衣據說是她這麽多年來收的第一個弟子，雖然蘿衣覺得，花雪青人雖然不錯，自己卻還沒有學到多少東西。

蘿衣拜師第一天，花雪青就讓蘿衣把她的仙劍扔回了劍冢裏，說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之後若是降妖除魔就用自己煉制的法寶，所以蘿衣的第一課便是煉制一個大容量的納戒，用來裝自己的法寶。

按照花雪青說的，煉制的足夠多，數量上去了自然質量就上去了。便讓蘿衣整日泡在煉器爐，得空了還要去客棧打下手，起初的蘿衣極其小心謹慎，生怕爆炸，沒想到卻被花雪青教訓了一番：“所謂煉器，自然是要你被炸幾次，你若是全然按照書本裏的煉制，那你恐怕此生都沒法參悟煉制法寶的訣竅。”

後來，根據靈劍宗弟子回憶，常見山下有蘑菇雲伴随着巨大的響聲和地震。

就連沖虛真人都坐不住，連夜來到山下，眼角抽着看着眼前灰頭土臉的蘿衣和花雪青，厲聲道：“你們是要把靈劍宗炸了才肯罷休嗎？”還沒說幾句，就被花雪青連推帶搡地打發走了。

......

沈卿塵尋了一處位置坐下，他不讓屋內的姑娘湊近，孤身一人坐在那，并未聽幾人的談話，他心裏還在思索着關于雲檀的事，半晌才聽見花雪青在叫自己的名字，這才回過神來。

“小卿塵，你瞧着臉色不太好啊，怎麽了？是有什麽事還能讓我的天才師侄這般苦惱？”花雪青懶洋洋地問道，然後張嘴輕輕吞下一顆姑娘遞來的葡萄。

“我是想說......”沈卿塵本想要問惹了師妹生氣該如何時，卻又考慮到在場的人，他看了看屋內的歌女，花雪青見狀，便擡手屏退了這些人，沈卿塵這才話鋒一轉道，“這幾日上京城暗流湧動，怕是有魔物早已盤踞已久，我這幾日探查皆無收獲，恐怕修為在我之上。”

蘿衣和季雲霄聞言不由得一驚，然後對視一眼看向了花雪青，話語到這裏，花雪青卻沒有說話，連笑容都不再出現在臉上，沈卿塵看着花雪青古怪的臉色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開口：“長老可是知道什麽內情？”

“這事我回去會告訴掌門的，只是小卿塵，這件事我不希望你插手。”花雪青神色認真，“這是為了你們小輩好，你一向懂事。”

沈卿塵這才似乎想起什麽，前世之時，關于上京的事，當時一衆長老不讓沈卿塵過問，一群人謀劃許久，後來集體來到上京，多日之後才回，沈卿塵并未聽聞太多，所有的訊息似乎都被以淩霄為首的人攔下，後來，明澈徹底入魔，他的勢力猶如蝗蟲過境一般，而上京是人間界影響最為嚴重的，據說明澈親自來到上京吞噬了盤踞在這裏的魔物。

沈卿塵眸光閃爍，大抵是知道了什麽，他只是颔首口頭答應了花雪青。

“對了，雲檀怎麽沒跟着你一起來？”花雪青問道。

沈卿塵擡眸看了看季雲霄，季雲霄有些啞然，他以為按照雲檀和沈卿塵的關系應該會來的，何況季雲霄認為按照沈卿塵對雲檀的袒護，他要是勾搭上雲檀恐怕會被沈卿塵好生收拾，想到這他不由得一陣心虛，下一秒就被蘿衣一個肘擊，兩人又打鬧起來。

沈卿塵道：“雲檀礙于身份，不方便來這煙花柳巷之地，便沒有前來，長老莫怪。”

花雪青頓時了然：“也是，小雲檀說到底還是上京的郡主，可惜按照你所說，我今日就要回靈劍宗禀報一聲，怕是等不到小雲檀來為我接風洗塵咯！”

“時辰不早了，我要先回公主府了。”沈卿塵起身，三人的目光頓時看向沈卿塵，沈卿塵察覺到了又補充一句，“我答應了雲檀日落之前回去。”

花雪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頓時了然起身：“正好，我送送你。”他回頭看向愣在原地的季雲霄和蘿衣，“你們倆等我一會。”

花雪青和沈卿塵從夢花坊出來，此刻正值日落時分，上京城華燈初上，花雪青停在門口看着沈卿塵道：“我跟你說的你可要記住了，上京的事你莫要随意插手。”

“弟子謹記。”花雪青的千叮咛萬囑咐沈卿塵都只是口頭答應。

花雪青目送着沈卿塵上了公主馬車的背影，他環抱着雙手不由得嘆了口氣，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勸誡并沒有什麽作用，自從雲檀出現在靈劍宗後，這位一向乖巧懂事、沉默寡言的師侄似乎變了許多，已經完全背離了他們一衆長老的期望，不只是雲檀，還有明澈，這兩人都在一條與他們完全相悖的路上走去，而這所有的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位內門小師妹——雲檀。

花雪青回到雅間，蘿衣和季雲霄正眼巴巴看着花雪青，兩人你肘我一下我肘你一下，最後還是季雲霄糾結半天問道：“花長老，沈師兄和雲檀師妹的關系是我想的那樣嗎？”

花雪青瞥了一眼八卦的二人，然後伸出手拍了一下季雲霄的腦袋：“什麽這樣那樣的關系？”然後徑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舉起酒盞一飲而盡，酒盞內晶瑩剔透的葡萄酒汁水順着花雪青的臉頰落到胸膛。

“就是那種......雙宿雙飛的仙侶關系。”季雲霄伸出手比劃一下，眼神裏面滿是期待，語氣之中是藏不住的興奮。

季雲霄和蘿衣早就看上了沈卿塵和雲檀這對天造地設的仙侶，他們二人都實力不俗，并且長得極其好看，還有一顆悲憫的心，雲檀可以波動沈卿塵的情緒，沈師兄也能包容師妹的脾氣，怎麽看都完全是彼此的良配。

“哼，還雙宿雙飛的俠侶。”花雪青嗤笑一聲，她看向季雲霄和蘿衣，“這種事不可亂說，且不說你們沈卿塵沈師兄修的是無情道，還有，聽說後日明澈就要到上京城了。”

“明澈來上京城作甚？”蘿衣問道，“雲檀和他素來關系不好，看起來就像有深仇大恨，每次有明澈在的時候，雲檀周身的氣壓都低的吓人，好像要把明澈生吞活剝了一樣。”

“呵，自然是來上京城和雲檀完婚的。”花雪青一只手撐着腦袋，漫不經心地說道。

“什麽！？”季雲霄和蘿衣異口同聲道。

“這件事已經得到了淩霄真人的首肯，他們的婚事先按照人間界皇室的禮制進行，擇一個良辰吉日，結為夫妻，到時候仙門也會派人前來一同獻禮目睹，就算之後歷練結束回到修仙界那也是仙侶。而且，雲檀和明澈與你們不同，按照淩霄真人所說的婚約，他們是要用修為去镌刻兩人的名字與生辰到姻緣石上，從此碧落黃泉糾纏不休，生生世世宿命相連的。”花雪青睜開眸子，眸中的光芒晦朔不明，她繼續娓娓道來，“這意味着，就算之後感情崩裂，或是成為仇敵老死不相往來，也是要以折損修為為代價去斬斷情緣，很有可能，二人都會被反噬到筋脈盡損、靈根消散、隕落為凡人或者魂飛魄散，從此修仙界再無二人姓名的程度。”

季雲霄和蘿衣聽呆了，蘿衣不可置信緩緩開口：“為什麽？為什麽雲檀和明澈的婚約這麽嚴苛？”

“......”花雪青不語，她知道，這是整個靈劍宗為了明澈籌謀許久的策劃，只是正好出現了雲檀，正好順水推舟讓雲檀承擔了這個和明澈綁定的宿命，花雪青雖然想到這裏也會有些可憐那個要強的少女，但是為了蒼生，為了人仙魔之間的平衡，他們不得不這麽做，只能說，雲檀命不好。

花雪青看了一眼蘿衣，她知道蘿衣和雲檀關系最為要好，花雪青定然不會把宗門的秘聞告知二人，只是開口道：“這段姻緣本就是雲檀自己求來的，這些事，雲檀當初也是答應了的，都只是為了能和明澈在一起而已。”

“可是雲檀那時候不過是凡人，哪裏知道什麽姻緣石的反噬，就算是修煉成仙，像我們，也是現在才知道啊！這不公平，這對雲檀來說不公平！”蘿衣急的眼淚都要落了下來，她走上前試圖和花雪青辯駁，卻被季雲霄喊着她的名字，抓住手腕攬到自己的懷裏，就這蘿衣依舊為雲檀表達着不滿，“你們這樣，瞞着雲檀亂點鴛鴦譜根本就是把雲檀向火炕裏推。為什麽你們不去選寧清歌呢，明明他明澈就更喜歡清歌師姐，就因為寧清歌是天靈根，是被你們寄予厚望的天之驕子嗎？”

“這件事，你們也不可告訴雲檀。”花雪青并沒有反駁，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賭上一個弟子的修為、幸福、生命确實對那人不公平，可是總要有人要來承擔這個責任，而且，花雪青也不能告訴她們，選擇雲檀除了命運弄巧之外，還是因為，他們要的就是明澈因此隕落，自然要找一個明澈不喜之人，花雪青嘆了口氣，“怪就怪，她雲檀時運不濟，命運多舛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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