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師兄，我

沈卿塵回到公主府時, 似乎察覺到了雲檀将将消失的裙擺，今夜天氣不好，月亮藏匿在烏雲之中, 尚未看見它的全身，雲檀來到沈卿塵的居室, 有些不自在地輕咳兩聲, 沈卿塵擡眸看見少女便徑直走了過來。

“倘若今晚一無所獲怎麽辦？”雲檀問道。

“那就權當賞月了。”沈卿塵開口。

“師兄倒是性子好, 倒是耽誤我準備婚事。”雲檀并未進屋，乾脆直接在門口席地而坐，她輕呼出一口氣，雙腿盤踞，調理自己的氣息, 周身的靈氣翻湧, 沈卿塵見狀也沒有打擾, 他默默取來一件外袍放在靠門的桌幾上。

一直到子時末也未察覺出什麽端倪，雲檀睜開眼眸, 她緩過神看向空中，卻不見滿月，或者說看不清月亮的全身, 雲檀起身一轉身就碰到了沈卿塵的胸膛, 她沒站穩腳步後撤一步，下一秒就被沈卿塵穩穩抱住, 雲檀迎着晦朔不明的月光，看着眼前的師兄, 她撇過頭：“我無事，師兄放開吧。”

沈卿塵聞言松開手，雲檀站穩在原地看着沈卿塵：“師兄, 不妨你先躺下休息，看看是不是因為你我都醒着，那魔物不好出手？”

“那你呢？”沈卿塵問道。

“我？我藏匿好修為，佯裝是公主府在普通不過的郡主就好了。”雲檀一笑，從納戒之中掏出一顆藥丸，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藥丸，“這可是我從沖虛真人那薅來的，好東西。”

沈卿塵聞言啞然失笑：“你也不怕到時候沖虛真人又來找你的茬。”

“沖虛真人雖然不說，但是現在已經很對我刮目相看了，就算看我不順眼也不得不服我，他許久不找我茬，我還有些不習慣呢。再說了，人啊，總不能一味地跟老古董對着乾，”雲檀一邊說，一邊吃下藥丸，“立場不同，各有想法。”

沈卿塵看着雲檀的臉龐，也難怪淩霄真人要讓雲檀回來，這一趟，雲檀确實成熟不少，懂了很多道理，但似乎，神色之間卻總是帶着淡淡的憂傷。其實沈卿塵并不着急讓雲檀快些懂事，她在他這裏可以一輩子都嬌蠻跋扈、胡作非為，可是，長老們似乎都在催着讓眼前這不過及笄不久的少女快些長大，快些承擔本不該是她的責任。

雲檀看向沈卿塵沉默的面容：“師兄快去休息，我在門口替你守着。”

沈卿塵聽到雲檀的話語，又看向雲檀那張臉，他垂眸一笑：“好，有勞師妹了。”

沈卿塵來到床榻上輕合雙眸，屋外，雲檀撐着腦袋看着夜空中懸挂着的明月，夏夜裏鳴蟬的叫聲有些吵鬧，蚊蟲時而過來叮咬，雲檀不好用法術，害怕暴露，只能一味甩着手驅趕，卻還是很難被幸免，雲檀皺着眉頭一邊撓癢癢一邊忿忿不平道：“等我能用法術了，把你們全都滅掉。”

忽然，雲檀的動作停住，她看向夜空，不知何時天空萬裏無雲，一輪滿月懸挂高空，甚至，這輪滿月極其之大，不知比剛才放大了多少，甚至能看清月亮上面的明暗，讓人感受到一陣的壓迫，雲檀覺得有些窒息，師兄沒有說錯，這等奇觀必然是魔物作祟，上京城竟然有此等魔物盤踞，雲檀不由得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雲檀推門而入去看師兄，卻見沈卿塵又好似夢魇一般，眉頭緊鎖，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雲檀湊近輕輕拍着沈卿塵的肩膀：“師兄？師兄？沈卿塵？”

沈卿塵似乎聽見了雲檀在喚自己的名字，他猛然驚醒，雲檀被吓了一跳，沈卿塵胸膛起伏着，他看見了雲檀二話沒說翻身下榻拿起自己的仙劍來到屋外，果不其然，看見夜空中那詭谲的月亮，二人對視一眼，飛至屋檐之上，這才看見有一人的身影，雲檀和沈卿塵立刻追了上去，那人察覺不妙快步飛起。

在巨月的籠罩之下，只見二人追着一黑衣人，黑衣人身形瘦削看起來應是女子，輕功極好，好在雲檀前世的輕功也不是白練的，很快就追上了那人，雲檀伸出手想要去抓黑衣女子的兜帽，下一秒就被人格擋住，沈卿塵趕來，抓住那人的手腕，将身一轉便将人反手擒住，雲檀立刻揭開了那人的兜帽和面具，女子如墨的長發落下，面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張臉和雲檀有一分相似，雲檀和沈卿塵看到之時不由得一愣。

“師......明淼？”沈卿塵開口。

雲檀這才想起來此人是誰，師明淼有些難為情道：“既然認識，就松手呗，我學藝不精心服口服。”

沈卿塵看向雲檀，雲檀微微颔首，沈卿塵才松開手來，師明淼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酸痛的感覺讓她不由得龇牙咧嘴，雲檀看向眼前的師明淼：“你為何在公主府蹲守？”

師明淼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沈卿塵：“受師父之命，前來盯着你們二位。”師明淼的目光轉到了那輪月亮，“這月亮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從你們二位到了上京城之後，才出現的，師父說與你們有關，需要我盯着你們的一舉一動。”

“和我們有關？”雲檀嗤笑一聲，“此月亮是因為魔物作祟才形成的，我與師兄都是靈劍宗的弟子，降妖除魔，何來與我們有關。”

師明淼看了看雲檀，又看了看沈卿塵：“師父也沒有和我多說，我之前接觸過這位沈仙君，也不明白為什麽師父說與你們有關，不如明日你們一并來司天監，看看師父怎麽說？”

“上京城可有大魔盤踞于此？”沈卿塵開口，“你們是司天監的，應該羁押了不少魔物，是否知道什麽內情？”

師明淼想了想道：“不知。普通的魔物我們能對付就基本對付了，有師父坐鎮，大魔也不敢來上京胡作非為，若真是有什麽羁押的魔物存在，那也不會告知于我們，應該就只有師父和當今陛下知情。”

“你對我們如此坦誠？”雲檀道，“你就真不怕我們和魔物有什麽勾結嗎？”

師明淼聞言一笑：“師父說，這位沈仙君可信，被抓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好，不過師父也真是的，就一定知道我會被你們倆抓住；至于長寧郡主您，有陛下和公主，自然也是相信的。”

雲檀真沒想到，自己和師兄在上京城居然還有如此威望，眼前的師明淼說的倒是可信。

沈卿塵微微側目：“你師父是何許人？”不知為何，沈卿塵的心也跟着跳的飛快，他心中好像有什麽答案，卻又不敢相信。

“我師父乃司天監監正，是上京城修為最高之人，聽命于陛下，據說曾經也是修仙人士，很受陛下和貴胄們的器重。而且師父對我們司天監的弟子都很好，尤其是對我，我自幼就跟着師父......”

師明淼談論起師父很是驕傲，喋喋不休還沒談到師父是何許人，沒有察覺到沈卿塵那灼灼的目光，雲檀似乎發覺了師兄情緒的波動，她看着沈卿塵那握着劍都有些顫抖的手猶豫着要不要牽上去，沈卿塵打斷師明淼，語氣有些急迫，連雲檀都被吓了一跳：“說重點！”

師明淼一怔，看着沈卿塵那雙冷淡的眸子，在此刻竟然難得染上了情緒，師明淼這才弱弱開口：“師父自號凡塵真人，從未告訴過我們真名，坊間傳聞，師父真名好像是，陸觀塵。”

沈卿塵聽到那三個字，他并沒有得到預期之中的答案，不由得後撤幾步，自嘲一笑，是啊，怎麽可能會是那個人，如果是，淩霄真人又怎麽會放縱他來到上京城呢？

師明淼看見沈卿塵的模樣，又看向雲檀：“你師兄他沒事吧？”

雲檀上前，她牢牢抓住了沈卿塵的手，沈卿塵一怔看向身旁的少女，少女的額間帶着朱砂痣，她擡眸看向沈卿塵，眼神之中的擔憂讓沈卿塵的心兀自顫動一番，沈卿塵恢複了昔日的平淡：“抱歉，失态了讓你們見笑了，明日我想去拜谒一下這位凡塵真人，不知道司天監是否方便？”

“當然方便。”師明淼聞言一笑，“先前我就和沈仙君說，若有困惑皆可來司天監，而且我師父生平愛才惜才，師父早聞沈仙君的大名，若是能見到沈仙君想來師父也會很高興的。”

沈卿塵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含眸一笑，三人之間陷入沉默，師明淼猶豫片刻開口：“那能否先放我回去？”師明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司天監的方向，雲檀和沈卿塵自然而然讓開一條路，師明淼這才放心大膽地同二人告別，然後飛快離去。

雲檀雙手抱胸嘆了口氣：“還以為抓住了魔物，能有什麽收獲呢，現在看來還是一無所獲啊。”

“無事。”沈卿塵開口，他察覺到雲檀收了手，默默盯着自己那空蕩蕩的手有些出神，“明日去司天監看一番，說不定就知道什麽了呢。”

“也是。”雲檀伸了個懶腰，“那今天得好好休息一下了，免得明天去司天監臉色不好。”雲檀轉過身看向沈卿塵，她含眸一笑，“走吧，師兄，我們回家。”

沈卿塵看着雲檀的笑容怔愣片刻，然後嘴角揚起一道弧度，沈卿塵正要和雲檀一并走，剛邁出一步，耳邊又響起來女人的聲音：“小塵兒......來尋我......”沈卿塵不由得頭疼，他停下腳步，想讓聲音散開，沈卿塵強撐着意志看向眼前向他奔赴而來的雲檀，雲檀張嘴喊了什麽，沈卿塵聽不清，但他能看見雲檀臉上的焦急與擔憂。

雲檀上前立刻扶住沈卿塵，沈卿塵耳邊傳過一聲女人不滿的喟嘆之後，這才難得清明一瞬。

“......師兄，你怎麽了？”沈卿塵終于聽清了雲檀的話語，慶幸之後他甩甩頭，努力保持着清醒，然後開口道：“師妹，你剛才有聽到什麽聲音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喚‘小塵兒’。”

雲檀環視一圈然後搖了搖頭，沈卿塵也就徹底意識到了，這聲音是沖着自己來的，不過這樣也很好，至少證明它不會傷害到雲檀，這樣自己就可以保護好師妹，自己對付那些魔物，沈卿塵看向雲檀困惑的臉，他想要擡手摸一摸雲檀的頭，最後還是克制住，沒有伸出手，沈卿塵輕輕一笑又将一切揭過：“沒什麽，許是我聽錯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