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現在的我依

明澈來到公主府後, 總是跟在雲檀的身後，雲檀都有些厭煩。府中的抄手游廊，雲檀快步走在前, 她一身鵝黃的窄袖坦領裙，配套的鵝黃發帶正因為少女的步幅微微揚起, 她神情不悅, 身後跟着一身玄衣的男子, 明澈喋喋不休：“雲檀，這上京城你也不說盡一下地主之誼，帶我游玩一番，成天困在這麽主府內豈不是無聊？”

雲檀眉頭緊鎖，甚至舉起手無助耳朵不想聽, 明澈直接上手扒拉下來她的手, 繼續說着話語, 雲檀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明澈：“你有完沒完？你要是想逛上京城，自己去就行, 天天圍着我轉什麽？”

“你可是郡主啊，我哪敢輕易違背你的想法。”明澈似笑非笑，然後他湊近雲檀, 俯身在她耳邊呼出一口氣, 雲檀周身一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想要向後跳, 就被明澈擡手按住肩膀，他眸光低垂小聲道, “何況你不覺得，現在的我像極了當初還沒修仙的你嗎？”

雲檀一怔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明澈，明澈的目光看向不遠處消失的白色身影, 似乎目的已然達到很是滿意地松開手，他知道那人是誰，此舉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于是明澈心情不錯，他背着手看着雲檀：“雲檀郡主可不要覺得煩啊。”

雲檀想起來，當初明澈拜訪公主府，她一直跟在明澈身後，纏着這位相貌昳麗的救命恩人，那時候她問明澈想不想要去上京城看一看上京城的風貌，她可以做東，只要明澈願意。明澈停下腳步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轉過身欣然答應。

那時候，雲檀熱情好客，她帶着明澈上街，喋喋不休地介紹着她所知道的一切，從東街的炊餅到西街的胭脂，甚至連坊間的趣事都向明澈講述，那時候天真如她，将自己以為的所有的有趣事物都告訴了自己的心上人，為了尋找話題為了讓明澈注意到自己，雲檀可以說是盡心盡力，可是她沒有注意到，明澈借口支走了公主府的馬車，甚至用法術順走了雲檀的錢袋，雲檀無錢結賬回過神才發現明澈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甚至沒法找侍從借兩個錢，又不敢打公主府的名頭，便留在酒樓裏洗碗賠償損失，那天明澈點了很多的飯菜，每一樣都只吃了一口，所以雲檀只能一個人洗到打烊，最後腫着手走回了公主府。

臨到府門明澈從身後出現，雲檀擡眸看向他，那一瞬間，雲檀格外讨厭明澈，一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壞。明澈看着雲檀紅着的眼眸，下一秒卻将她擁入懷抱，明澈語氣溫柔牽住她的手：“抱歉，有些事只能先行離開，讓你受委屈了。”那時候雲檀看着明澈真誠的眼眸，真的相信了他，她不知道，明澈說這些話時沒有一刻是真心的，她不知道，明澈說的有事離開，實際上是不好先行回公主府，便尋了個去處專門看她出醜。只是那一瞬間的溫柔，又讓雲檀原諒了明澈的所有。

雲檀想到這回過神來，她自嘲一笑，原來那時候明澈就覺得自己煩，原來明澈對自己一直都是虛情假意。她看向明澈得意洋洋的笑容，就知道明澈這是在模仿自己當初的滑稽模樣，他在報複她曾經的愚蠢的想法。

雲檀看着明澈道：“還是不一樣的，至少那時候，有一個人，是真心的。”雲檀說完，明澈聞言一愣，神色頓時冷了下來，雲檀繼續開口道，“明澈，你不必做這些來嘲弄曾經的我，現在的我依舊不會去批判我當初的真心，認認真真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只是可惜，曾經的我識人不清喜歡上了一個爛人。”

明澈深吸一口氣，雲檀道：“如果你還是想要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嘲笑我，我并不會作何感想，我早就已經釋懷了，現在沒有放下的反而是你。”

雲檀說完便轉身離去，明澈呆在原地，忽然反應了過來雲檀在說什麽，他惱羞成怒：“我哪裏放不下了，雲檀，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若是釋懷了，又乾什麽要我和你成親！”明澈自己不肯面對自己的心，他仍舊以為，自己是讨厭雲檀的，他無法相信的是自己放不下雲檀當初的癡情，是自己失去了一個熱忱的追求者。

雲檀并沒有理會明澈在身後的大喊大叫，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如今說出來，自己心裏反而好受了許多。曾經做出來的蠢事，她也沒少內耗過，不過現在想想，權當是自己的磨難罷了，如今走過這一切，雲檀終于同曾經那愛慕明澈的雲檀徹底和解，反正只要她還活着，只要仙門還在，一切都會向好發展的。

是夜。

雲檀和明澈被宮中來的的嬷嬷叫去試穿婚服是否合身，屋內，燭火搖曳，嬷嬷侍奉着雲檀穿上那深綠色的大袖，小心翼翼地将珍珠霞帔戴在雲檀身上，雲檀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神色平淡，她不知為何，完全沒有一個女子第一次要成婚時的羞赧激動的心情，嬷嬷為雲檀穿完婚服笑道：“長寧郡主身段真好，模樣更是和公主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這一身衣服是陛下下旨讓尚衣局趕制的，與郡主很是貼身呢，若是大婚之日将頭發挽好，就更像是将要嫁為人婦的模樣了。”

“嗯。”雲檀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原本這場婚事，雲檀就只是為了圓師蘭卿一樁心事罷了，她和明澈早就沒什麽感情了，也順便做了掌門的順水人情。

明澈換好大紅色的衣衫，他擡手撥開珠簾走入，雲檀聞聲轉過身看向明澈，曾幾何時，她曾無比期待和明澈穿上婚服結為夫妻的模樣，結果如今真到了這一天，雲檀竟然沒有一絲心動，明澈仍舊梳着高馬尾，他看向雲檀的眸光，心裏反而生出別樣的滋味。

“怎麽，我穿着一身這麽好看嗎？你都看出神了。”明澈開口，嘴角帶着一抹肆意的弧度。

“......”雲檀收回目光，她拉開木椅，坐到梳妝臺前，“既然合适就先換下來吧。”

“郡主，”一位侍女湊上前，微微欠身行了個禮，“院外您的師兄沈仙君求見。”

“我知道了。”雲檀颔首，又指了指明澈，“你先換下衣裳回屋去吧。”

明澈聞言，雙手抱胸：“這衣裳我還沒穿夠，就不換了。”明澈湊到雲檀身邊，一手扶住雲檀的木椅把守，他湊近雲檀身邊，目光打量着雲檀，然後滿意地起身，“既然夫人有人要見，我便先行離去了。”

明澈發尾一甩，雙手一背，穿着一身喜袍出門而去，嬷嬷和侍女見狀看向雲檀：“郡主，這......”

“随他去吧，只要不把喜袍損壞就行。”雲檀随意答道，“讓師兄進來吧。”

院門外，沈卿塵伫立在門口，他看見明澈一身大紅喜袍走出屋內，明澈很顯然就是故意這樣穿着在沈卿塵面前晃悠，沈卿塵沒有表示什麽，明澈走到沈卿塵身邊停下腳步，他側目看向沈卿塵：“沈仙君進去呗，我的夫人，等半天了。”言盡，沈卿塵的手兀自攥緊，明澈哼着小曲離去，侍女匆匆趕來，請沈卿塵進去，沈卿塵這才邁步。

屋內，裝着龍涎香的香爐正冒出袅袅細煙，雲檀并未換衣裳，依舊深綠色的衣裙坐在銅鏡之前，她一只手撐着腦袋，百無聊賴地看着指甲敲打着桌幾，沈卿塵的腳步停在雲檀身後，他默默凝視着雲檀的背影。曾經的沈卿塵以為，只要師妹幸福，他便滿足了，可是直到雲檀死前，都不曾見過她穿着嫁衣與心悅之人結成仙侶的模樣，他也不是沒有幻想過師妹與自己成為仙侶，可是如今，這些關于雲檀的記憶與想法，沈卿塵都記不清了。

但此刻的沈卿塵知道，他不想讓雲檀嫁給明澈，這是從心底裏生出來的念頭，沈卿塵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他不想聽明澈叫自己的師妹叫夫人、他不想看着眼前的師妹穿着如此好看的嫁衣遇人不淑、他更接受不了師妹去開口叫明澈夫君，沈卿塵原本以為，他只是接受不了雲檀喜歡明澈這個人，若是別人，或許自己也就願意了，可是真到了那一刻，沈卿塵好像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去接受。

他邁步一步一步走向雲檀，鬼使神差之間，他伸出手，雲檀、師妹，所有複雜的情感在自己的腦袋裏交彙，那一刻，沈卿塵真的因為情這一字出神了，忽然，雲檀的聲音傳入耳中：“師兄？”沈卿塵猛然回神，他看向雲檀有些疑惑的臉，又看向自己的手，沈卿塵意識到了自己如今的可怖，他猶豫一下，然後伸出手撫上雲檀的臉頰，用拇指摩挲片刻化解這份尴尬：“有點弄髒了。”

沈卿塵的指尖帶着陣陣涼意，雲檀的臉頰卻很溫熱，沈卿塵收回手藏起自己的手臂，或許是因為撒謊實在不自在，他不由得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沈卿塵神色平淡地掩蓋着手臂上帶來的灼燒感，他淡淡笑着指尖貪戀着剛才的感覺，雲檀看向銅鏡中的自己，她擡手摸了摸師兄剛才觸碰過的地方：“是嗎？”她剛才一直看着銅鏡也沒有發覺臉頰弄髒了啊。

“不過師兄，這麽晚是有什麽要事嗎？”雲檀開口。

沈卿塵擡眸，一雙淡漠的眸子倒映出葳蕤燭火下雲檀稚嫩的臉龐，以及眉心的一點朱砂痣。他腦海中所有的念頭喧嚣着，像貪念、欲望、嫉妒交融在一起，沈卿塵吞咽一口口水，他目不斜視地盯着雲檀，依舊像一潭死水一般，獨自吞沒下所有的情緒，克制住所有的欲念，沈卿塵以為眼不見心不煩，說不定分開，就可以調理好自己的所有情緒與因果；說不定分開，他的師妹就可以得償所願嫁給心愛之人；說不定分開，他就可以平靜地放下，平靜地面對師妹了。

沈卿塵的眸光微微顫動，雲檀從來沒法讀懂別人眼神之中的情緒，她看着沈卿塵，不解地半眯着眸子歪過頭，直到聽到自己的師兄平淡開口道：“師妹既然要備婚，這幾日我就不方便在公主暫住了，正好我可以去司天監暫住，順便查一下上京魔物的事，可好？”

雲檀聞言一愣，師兄這是，來和自己辭行的？他當真就這般不在意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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