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雲檀，你值

“為何？”雲檀問道。

“若師妹要成婚, 我終究是外男，于情于理都不适合在公主府待着。”沈卿塵道，他的理由客觀而又疏離, 雲檀似乎這才意識到沈卿塵心中自己是什麽樣的身份。

雲檀垂下頭，她思索片刻, 欲言又止最後答應道：“可以。”

沈卿塵聞言眸光一顫, 雲檀這是鐵了心要和明澈結婚了, 他微微一笑颔首轉身就要離去，忽然雲檀叫住了他：“師兄！”沈卿塵向後看去，雲檀一身喜服，稚氣未脫的臉上帶着隐忍的神情，少女咬咬唇開口道：“師兄, 我大婚之日, 你會來嗎？”

沈卿塵聞言, 他想起來今日所見明澈和雲檀親密無間的動作，他不由得攥緊拳頭反問道：“你想師兄來嗎？”

雲檀點點頭, 沈卿塵輕笑一聲，然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會的。師妹大婚，即以邀請, 必然赴約, 師兄會親自來送上祝福。”

沈卿塵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雲檀不知道沈卿塵話語裏面的含義。如果可以, 沈卿塵才不想來看雲檀嫁給明澈，可是師妹的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 他，沒理由逃避。

沈卿塵走後，雲檀有些失落地坐在木椅上,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對的，只是，雲檀感覺自己好傷心、好傷心，明明是大婚将近，她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翌日。

雲檀醒來時前去用早膳，卻沒有看見沈卿塵的身影，她環視一圈，王總管立刻知道雲檀在找誰便開口道：“小郡主，今兒天微亮，您的師兄就離開公主府了，自然不會前來用早膳了，郡主若想尋沈仙君，可前去司天監。”

雲檀聞言垂下頭看着手中的飯碗嘟囔一聲：“誰說我要找師兄了。”

王總管笑而不語，只是示意了一下侍女為雲檀布菜。

雲檀用完早膳便去了師蘭卿的院子，彼時師蘭卿正端坐在桌幾前，擡手蘸着燙金的墨水書寫喜帖，雖是六月酷暑，師蘭卿還是不由得輕咳幾聲，侍女想要為師蘭卿取一件披肩，卻被師蘭卿拒絕：“不必了，免得傳出去惹人非議。”侍女颔首，師蘭卿看着眼前工工整整的喜帖展露笑顏，她舉起那剛寫完的喜帖欣賞着：“如今雲檀也長大了，這下成婚之後，我便沒有後顧之憂了......就算陛下再想要如何，也由他去吧，咳咳咳......”侍女急忙扶住師蘭卿，師蘭卿穩了穩身形，擺擺手。

雲檀在門外聽着這一切沒有進去，她有些懊悔自己怎麽沒有發現師蘭卿的身子越來越差。雲檀記憶中的師蘭卿，身子一直都像幼時領着她那般健朗，她小時候擡頭便能看見師蘭卿挺得很直卻又顯得瘦削孤獨的背影，雲檀從小就不曾見過所謂的父親，府中上下也從來不讓議論這位驸馬，後來雲檀也就不再追問那個從始至終沒有參與她人生的男人。

雲檀不知道師蘭卿愛不愛這個所謂的夫君，所以她也從來沒有一個标準的愛情參考模板。母親身邊從未有過男子，與自己還算親近的皇帝皇祖父，身邊是後宮佳麗三千，放眼整個上京的皇親國戚、名門望族，哪個家裏不是嬌妻美妾幾人，似乎只要長得好看就可以成為夫妻。

幼時，雲檀也曾被那些不懂禮數的貴胄小孩在學堂嘲笑她是個沒有父親的孤兒，雲檀不曾理會，連眼淚都沒有掉一顆，她起身一把推到那小孩，用自己的拳頭直接打了上去，此事甚至驚動了師蘭卿和皇帝，結果可想而知，她可是雲檀，一出生就備受寵愛與關注的郡主，敢這麽嘲笑她得罪的就不只是雲檀一個人了。

雲檀收拾好情緒，敲了敲門扉，師蘭卿出聲道：“進來吧。”雲檀走近居室，她沒有過問太多師蘭卿的身體，她知道，如果師蘭卿願意，自然會同她說的，師蘭卿既然選擇瞞下來必然是有所考量，雲檀沒有必要去打破這層平衡，反而是對師蘭卿身為國朝公主的尊重。

“小檀兒來了？”師蘭卿伸出手招呼雲檀過去，雲檀走過去坐在師蘭卿身邊，師蘭卿向她展示自己親筆書寫的婚事喜帖，大紅的函匣上的單喜映入眼簾，雲檀打開，裏面的貼芯用的是皇室才能用的澄心堂紙，用燙金書寫，雲檀知道這一紙喜帖的分量，生平第一次，雲檀意識到了自己于師蘭卿而言是多麽舉足輕重的存在。

“我這個做母親的，當初也沒能為你過一個及笄禮，這次勢必辦的聲勢浩大，把及笄禮也一并補回來，我要讓世人知道，你雲檀是國朝最尊貴的郡主！”師蘭卿扶住雲檀的肩膀，“我也向陛下請了聖旨，想來今日午後便會送到。雲檀，你是我師家的女兒，這一切，你都值得。”

雲檀曾經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苦難在這一刻，都被一句“你值得”洗去。

是啊，如果前世沒有明澈，她也曾是上京城最驕傲跋扈的存在，雲檀合住眼前的喜帖，這一刻她才懂得當初師蘭卿教給自己的不要自降身份、不要軟弱露怯是什麽含義。

雲檀抱住師蘭卿，師蘭卿撫摸着雲檀的頭，雲檀沒有開口直白的去說一句謝謝，但是師蘭卿知道她的意思，這邊足夠了。雲檀穩住心神，這一次她不後悔自己的決定，雖然婚事是假，但寬慰師蘭卿是真，之後回到靈劍宗解開一切就好了，只有這一次她需要明澈，或許就像師蘭卿當初只需要驸馬生下雲檀而已。

*

司天監內，師明淼為沈卿塵收拾出一間廂房，讓沈卿塵暫住于此。沈卿塵道謝一聲，他并無多少行囊，孑然一身，師明淼離開之後，沈卿塵便直接去了司天監的書閣，書閣裏依舊魚龍混雜，他的手輕撫過書櫥的文書，這才發覺，司天監的所有文書早已雜亂無序，哪裏還能按照索引去尋找。

沈卿塵嘆了口氣，乾脆向內尋找，至少那鮮有人移動的書籍還能看過眼，只是已經落了灰。沈卿塵輕輕拂去灰塵，挑了幾本或許有的書籍，他的出現吸引了不少目光側目，但沈卿塵并不在意。

“那裏的書已經沒什麽參考意義了。”一道聲音響起，“所以才沒人看，不如放回去吧。”

沈卿塵聞言，大致翻閱了一下，正如其言，上面的內容已經是許久之前的記載，靈劍宗都沒有再收錄這些了，于是他乖乖物歸原處，然後才道：“多謝提點。”

沈卿塵環視一圈，沒有找到說話的人，但那一瞬間，似乎所有看他的目光都急匆匆收了回去。沈卿塵拍了拍一個裝模作樣看書的人：“剛才那人是誰？”

那人一驚，慌忙翻了幾頁書卷，然後佯裝回過神的樣子，環視一圈四周，用書卷遮住自己的臉部小聲道：“那聲音是監正的聲音，聽說他老人家閉關了，怎麽能看到書閣的情況，你多保重。”說完，他連忙恢複了搖頭晃腦讀書的樣子。

沈卿塵駐足凝視着剛才的地方，這司天監監正到底是何許人也？明明已經借口閉關對他們拒不相見，卻又觀察着他在司天監的一舉一動。沈卿塵從書閣出來，他尋到那天師明淼帶他們來的屋舍，屋舍大門緊閉，裏面安靜的出奇，似乎主人并不想被打擾，沈卿塵在門前駐足，忽然大門“唰——”的一聲打開，沈卿塵見狀猶豫片刻還是邁步進來。

屋舍內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書櫥上面排放着寥寥幾本書，以及一些修仙之人才用的法寶，沈卿塵目光瞥了一眼，上面的落款果然都是凡塵真人。不過就這麽看，若是那司天監凡塵真人當真在這裏閉關，書櫥之後定然是有暗門的，沈卿塵的目光看向石牆之後，他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去用靈識探查，畢竟不知曉這凡塵真人的底細。

“這上面的書或許對你有用，你可拿去查看。”凡塵真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多謝。敢問監正為何不出關與我們相見？”沈卿塵問道。

“緣分未到。”陸觀塵回應道。

“......”沈卿塵不好再追問，只是借了兩本書就走了。

入夜，沈卿塵桌案上的燭火微微搖曳，借着月色和燭火，他秉燭夜讀，陸觀塵所寫的書卷記錄了上京大大小小出現的不同魔物，離如今的時間愈近，書卷上出現的魔物愈多且實力愈發不俗，或許陸觀塵也察覺到了，這天下馬上要有大魔降世，若只是凡人修仙資質不好退而求其次謀個官職，能做到陸觀塵這一步，已是實力不凡，但沈卿塵越往後看越意識到，這陸觀塵放棄修仙恐怕不是因為資質差，而是有別的什麽難言之隐。

夜已深，沈卿塵從窗外看去，已經沒有再亮着的燭火了，他乾脆也滅掉了燭火，關了窗。

沈卿塵躺在床榻上思索着關于陸觀塵的所有細枝末節，可是他的注意力總是沒法集中，原以為自己忙起來就不會去想關于雲檀的婚事了，結果真到了這一刻，他的思緒還是會被關于雲檀的想法帶偏。

沈卿塵深吸一口氣，輕合雙眸念着清心咒，片刻之後，他沉沉睡去。

睡夢中，那女人一聲聲的“小塵兒......”再度響了起來，夢境中，沈卿塵恍恍惚惚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走到一座後山之前，他停下腳步看着後山，然後進入其中，山內有一條小道，周遭沒個幾米就挂着一個火把發着微弱的光，沈卿塵順着火光的方向一直走，耳邊能傳來山洞中滴水的聲音，最後他摸到了一扇石門，石門之後阻隔的是什麽他不清楚，但是似乎有一股魔力催動這他打開石門。

沈卿塵推開石門，眼前忽然被一陣光亮替代，光亮之後隐隐約約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就當沈卿塵想要看清那人是誰時，女人的身影随着光亮消散，她的聲音化為一聲：“來尋我吧，小塵兒......呵呵。”女人最後的輕笑帶着些許上揚的尾音，挑逗着人的心扉。

沈卿塵猛地睜開眸子，他意識到，他一直聽到的“小塵兒”的源頭就是那名女子，她似乎在指引着自己去尋找到她，能有此能力的魔物實力必然不俗，難道又是明澈的部下嗎？至于那後山大抵就是上京城郊外的某個山，或許，他應該去探查一番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