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沈卿塵大抵

沈卿塵坐着順路之人的馬車來到上京的郊外, 那人将馬車停下，沈卿塵從車上下來同他告別。上京的郊外草色郁郁蔥蔥，被車轍反複碾壓出的小路通向遠方, 樹林中時不時傳出鹧鸪的聲音，沈卿塵手中握着劍向樹林中走去, 擡頭偶爾能看見不遠處有幾家農戶的袅袅炊煙, 離農戶不遠處的水田尚能看到挽着褲腿勞作的農民。

沈卿塵知道睡夢中的那座山遠離人煙, 周圍似乎有飛瀉而下的瀑布傳來水聲，他記得，睡夢裏能看見有彩虹橫跨兩山的山峰，算的上是一個鐘靈毓秀之地，沈卿塵并不了解上京的山巒, 于是便順着田埂向農田中勞作的老翁問道：“老先生, 上京哪座山有瀑布還有能橫跨兩山的彩虹？而且是很高大巍峨的山脈。”

老翁沾着泥巴的手停下手中的活計, 他用小臂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珠，乾澀的嘴唇砸吧兩下思索一刻, 然後側着身指着身後的群山道：“公子大概說的是北面那座夫妻山，也有說法叫母子山，從這裏走十裏路才能到。不過啊, 我建議公子還是不要前去的好, 那山啊，是官家的禁地。”

沈卿塵聞言不由得反問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翁将頭上的草帽取下來在胸前扇了扇風, 他看着那北面山的地方若有所思道：“原先那山上有不少草藥，雖然地勢兇險了些, 但若能采幾株藥草賣出去也能糊口。後來不知為何，鬧了些妖魔，采藥人大都是有去無回, 這事就鬧到了司天監那，據說那裏盤踞了一個大魔，連司天監的人都沒辦法誅殺，只能封印囚禁在那，派了許多弟子看守，從此不準任何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前去。”

“老人家居然知道的這麽清楚？”沈卿塵狐疑地看着老翁。

老翁只是笑了笑，他擺擺手道：“畢竟公子不是第一個問那座山的人，先前我也不清楚，也是有人來問我便去打聽了一番，沒想到隔三差五總有人來問，這說的多了也就記得了。”

沈卿塵颔首：“多謝老人家指路。”

沈卿塵邁步正要離開，老翁瞧見沈卿塵的步伐又急忙叫住人：“哎哎哎，年輕人，先別去。”老翁一邊說着一邊在泥濘的田裏拔腿走過來，他看向沈卿塵将沾着泥巴的手在腰間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若您進了山，有通天的本領能回來，可否給老身帶幾株草藥，我家中就一個姑娘，內人病重，我這一生碌碌無為，到最後靠天吃飯一年也賺不了多少收成，若是可以，我想變賣幾株草藥，勉強補貼一下家用。”

沈卿塵聞言便答應了這老翁，又從腰間掏出一個荷包遞給老人：“沒有多少錢，您拿着用，您說此山兇險，我也不一定回得來。”

老翁目送着沈卿塵走後，打開那荷包，裏面躺着兩塊銀錠，老翁神情一緊，看向沈卿塵離開的地方時已經沒了人影，他嘆了口氣：“多好的公子啊，偏偏要去那鬼山送命。”

沈卿塵步到一處無人的地方，乾脆禦劍飛去那十裏之外，待眼前堪堪露出那母子山的面目時，沈卿塵忽然覺得腳下一沉，徑直就要從天上掉下，他見狀不好乾脆調轉劍身，落在不遠處影響較小的地方。

他擡眸看了看眼前的母子山，沒想到這裏竟然有針對修仙人士的結界，若是按照老翁所說，大概率是司天監的人布置下的，沈卿塵向前走去卻沒有什麽阻攔，很輕易地就進入了剛才有靈力結界波動的地方，莫非此地只要不展露修為就可進入？沈卿塵回首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他看不出什麽怪異，卻在轉過頭時，背後的樹林悄悄變換了路徑。

沈卿塵始終看着那如夢境中一般的山峰，以便不會迷失方向，他向前一直走着，果不其然看到了不遠處的地方還有司天監的圖騰旗幟，只是已經有些殘敗了，沈卿塵停在那旗幟前摩挲一二，上面殘留着修士的靈力還有魔物的魔力，看來确實有魔物出沒，而且若是感覺不錯，還是一個由妖入魔的。

他繼續向前走去，終于，像夢境裏一樣，他撥開眼前的樹枝，聽到了山門之前，眼前所有的景象與陳設都和昨日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破敗不堪的八卦圖，倒下的火燎裏面焦黑的炭火早已沒有了溫度，沈卿塵一瞬之間也有些錯愕，他在這一刻意識到了，自己是被可以引導至這裏的，就連耳邊都傳來熟悉的瀑布飛濺的聲音。

沈卿塵向前走去，他擡手摸上了眼前的石門，瞬間，石門上出現淺藍色的封印法印，密密麻麻的法訣順着中心的封印圖騰流轉，沈卿塵看着眼前的封印不由得蹙眉，這分明是靈劍宗的術法。

修仙宗門大派大多都有自己專屬的封印之術，互不相通、獨一無二，而沈卿塵身為靈劍宗首席弟子，怎麽會不知道這是靈劍宗才獨有的封印術，并且可以說放在靈劍宗那也是數一數二的高階封印術，施法之人必然天賦異禀能力強悍。

沈卿塵腦海中一下便想到了那個陸觀塵，也許就是他，他以前修習的地方一定就是靈劍宗，并且以花雪青為例的長老也一定知道這個封印，不然也不會一直勸他不要乾涉上京城的事情。那就說明，這封印、石門、陸觀塵全都和他有關。

沈卿塵看向這石門，石門之後到底有什麽？

他閉上雙眸動用法訣，将自己的靈力彙入到眼前的陣法之中，下一秒，封印法陣快速轉動，沈卿塵的眉頭逐漸緊皺，法陣不斷汲取着沈卿塵的靈力，卻還是沒有解開的意思，直到法陣卡到一點反複都無法轉動，沈卿塵睜開雙眸，周身彌漫着淡藍色的靈力，連帶他的眼眸都泛着光芒，他試圖強行打開封印，結果卻被巨大的沖擊彈開，一束晶藍色的光柱直沖天空。

沈卿塵半蹲着身子穩住身形，腳下劃出兩道狹長的痕跡，沈卿塵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好生強悍的封印術，若真是陸觀塵所為，那放在整個修仙界恐怕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而司天監，陸觀塵正在打坐中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他頓感不妙，自己的法陣正在被人攻破，若是普通修仙之人不會對自己造成如此之大的反噬，那麽只可能是......

“卿塵......？”陸觀塵的神色展露出不解還有失落，他大抵知道是怎麽回事，也知道自己終究是沒有攔住。

師明淼匆匆回到司天監，陸觀塵聽到了師明淼清脆的聲音在喊：“師父！師父！”師明淼推門而入道，“師父你在嗎？”

“咳咳......何事？”陸觀塵輕咳兩聲，穩了穩身形。

師明淼聽見陸觀塵的咳嗽關照道：“師父你這是怎麽了？是着涼了還是受傷了？”

“先說事。”陸觀塵打斷師明淼。

“哦，是這樣的，公主府那邊回禀道，沈仙君并未前去公主府，他們也不知道沈仙君的下落。”師明淼彙報道，“師父，你說沈仙君能去哪裏了呀，要不要我們派人去找一找？哦對，長平公主還讓我過來送......”

呵，果然......陸觀塵看向那星宿穹頂，他多麽希望師明淼可以說沈卿塵在師妹那裏，不曾離開，他就不用擔心自己所害怕的事，可是偏偏事與願違，那個人還是讓沈卿塵去了後山，她還是要報複他報複沈卿塵。

陸觀塵苦笑兩聲，他沒有聽到師明淼的絮絮叨叨，只是意識到自己殚精竭慮一輩子，到最後，還是滿盤皆輸。

“師父，師父你還好嗎？師父？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陸觀塵開口，“我也知道沈卿塵去哪了。”

“唰——”一聲，師明淼眼前的牆壁打開，陸觀塵坐在中心的蒲團上，師明淼看向那有些頹廢的男人，她第一次見自己的師父陸觀塵是這樣的一面，陸觀塵幾縷斑白的發絲垂落，花白的頭發挽成一個丸子用毛筆插着，他穿着一身淺墨色的衣衫，風塵仆仆、飄飄欲仙，只是這人的最近還沾着血跡，他顫顫巍巍地起身步伐不穩，師明淼急忙上前扶住人。

陸觀塵擡眸看向師明淼，他的眼睛布滿紅血絲，看起來疲憊而又難過，陸觀塵的手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可是下一秒，又噴出一口鮮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屋外，他知道，這是沈卿塵不肯放棄再一次試圖打開封印，他這是鐵了心要知道一切的真相。陸觀塵急火攻心然後轉頭看向師明淼，手指緊緊攥着師明淼，渾身劇烈顫抖着，所有的話語在此刻全部被噎住，焦急又無可奈何，下一秒，陸觀塵直直向後倒去暈了過去

師明淼被吓得不敢說話，平日裏數她最絮絮叨叨，此刻竟然看着自己那平日裏最親和的師父昏倒，她扶住陸觀塵，陸觀塵一點反應都沒有，師明淼急忙大喊道：“來人，快來人！”

司天監的弟子急急忙忙湊了過來，他們從師明淼懷裏接走陸觀塵，師明淼的懷中也掉落出公主府的請柬，司天監衆人聰明沒有顧忌那熟悉的紅金色單喜請柬摔落在地，裏面的折頁最後停在了婚期，上面赫然展示着——明日黃昏便是雲檀和明澈兩人的成親之禮。

沈卿塵大抵要失約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