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沈自在，你

一百年前, 上京城。

沈自在身着一襲白衣，一抹深藍色的披子搭在身上，腰間系着一條紅白色交纏的衣帶, 墜着一塊白玉禁步，他的頭發高高束起, 銀白的發冠上點綴着一顆紅色的絨球。

沈卿塵的眉目有幾分和沈自在一樣神似, 只是沈自在笑起來更加肆意, 沈卿塵笑起來則帶了些像娘親一樣的溫柔。

沈自在在客棧的雅間撐着頭看着上京城街道上的人來人往，他撐着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直到有人敲響了他雅間的門。

淩霄推門而入，此刻的淩霄身上還帶着孩子氣，比沈自在看起來更年輕許多。

“大師兄, 您怎麽在這裏, 師門是讓我們去探查魔物的。”淩霄眨着眼問道, 他這是頭一次下山，頭一次來到繁華的上京城。

“不急, 淩霄你剛拜入師門沒多久，恐怕不太了解，我呀, 人如其名, 平生最好自由自在，”沈自在随手将茶盞放在窗沿, “修仙除了降魔衛道，還要追求一個‘肆意快活’才是人間真理。”

沈自在伸出手, 随手便将自己的那把仙劍抱在懷裏，淩霄看着眼前滿目肆意的少年，眼底裏全是崇拜的神情。

“而且如今是修仙盛世, 靈氣充沛，魔物少的可憐，有的修士修一輩子恐怕都沒能殺一兩只魔。”沈自在露出有些遺憾的笑容，“只是可惜啦——我還想拯救蒼生呢。”

這位沈自在，可是如今名滿修仙界的第一天才劍修，修無情道以來，可謂仙途順遂，提升迅速，如今據說連沈自在的師父都不再是他的對手，不過沈自在從未與自己的師父交過手，真假不得而知。

靈劍宗以沈自在為驕傲，淩霄更是以沈自在為榜樣，他記得他還沒修仙時，不過是靈劍宗山下的一個樵夫兒子，每天不過是砍柴，直到在山中逢魔第一次遇見了沈自在。

沈自在步伐輕盈，極快的輕功穿梭在樹林之間，輕輕松松就将他救下，對淩霄來說，那是深深的震撼，“仙人……”這是年幼的淩霄對沈自在的第一句話。

後來終于平息，沈自在道：“你有靈根，又一直砍柴磨煉心性，若是有所追求，不若上山。”沈自在牽着淩霄的手，一只手指向靈劍宗的仙山，“去山上，找到自己的道，好不好？”

沈自在說完轉頭笑着看向淩霄，淩霄答應了。後來淩霄上了仙山，拜入靈劍宗，他的心中一直想要成為像沈自在那樣的劍修，好在他天賦不錯，從最初只能像宗門弟子一樣仰望這位大師兄，到後來成為了沈自在的師弟。

拜師結束以後，他在內門弟子遇見了沈自在，彼時的沈自在早已經獲得了掌門仙劍以及掌門令牌，可以說當時的沈自在除了沒有名分，和靈劍宗的掌門無異，大家都知道，沈自在會是未來的靈劍宗掌門。

沈自在坐在屋檐上剛剛喝完仙釀，他的臉上還有酒後的紅暈，他側目看向屋檐下的淩霄，他眼眸彎彎一笑：“哦？這麽快就打敗一衆外門弟子拜入師門了？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看好的，小師弟。”

那一刻，淩霄心中從此只認沈自在一人。

一百年前，正是難得的修仙盛世。

但修仙的人多，天資卻是有限的，沈自在的師父始終沒有突破，也是大限将至，也是這個時間，沈自在帶着淩霄下山了。

其實淩霄心裏清楚，沈自在面上看起來逍遙自在，其實他的心底一直都有各種打算，沈自在修的是無情道，無情道本應該斬斷七情六欲對所有人，但是這個世間是有情的，人情世故還是要講的。

淩霄與師父的感情不是很深，從入內門以來，一直都是沈自在在教他劍法、教他心法。

那日淩霄去給師父送茶，還未出聲，便聽見屋內傳來一陣摔打的聲音，屋裏面看起來發生了很大的争執。

“什麽劍道奇才，不過是個走無情道捷徑的蠢貨！”淩霄眸子一怔，屋裏面傳來的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最愛護自己大徒弟的師父，此刻的師父咒罵着，“真以為自己的劍術了得？待我突破關隘，必然要讓他好看。”

和師父為數不多的接觸，淩霄知道的那人不過是個嫉妒自己天才弟子的僞君子。

只是面子上，他需要表現出對天才徒弟的愛護。

淩霄那時候就覺得，如果有一天他要做師父，一定不要這樣。

淩霄不清楚師父對沈自在來說意味着什麽，沈自在下山的時候，神情并不高興，沈自在坐在仙劍上，任憑晚風揚起自己的發絲。

沈自在看向淩霄問道：“小師弟，你說，天賦異禀是恩賜還是劫數？”

淩霄想了許久：“是恩賜。”

沈自在看着淩霄，半晌他釋然一笑，其實沈自在心裏什麽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師父的嫉妒，知道手裏這個掌門令牌的燙手，也知道自己的追求與使命。

那個時候的淩霄還不知道，還不能體會。

沈自在突然開口道：“小師弟，你多笑一笑好不好，年紀輕輕怎麽天天拖着一張苦瓜臉。”

“啊？”淩霄聞言一愣，“哦！”随即答應道，然後牽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沈自在見狀笑得很大聲：“算了算了，你還是別笑了。”淩霄被人的笑聲羞恥的紅了臉。

那夜，是淩霄最快樂的夜晚，沈自在帶着他禦劍飛行直到上京城，沈自在道：“我除魔天地這麽多年，始終還是覺得，唯有上京城最得我心。”

沈自在目光深遠：“繁華、熱鬧、又……寂靜。”

淩霄和沈自在尋了一間客棧住下，沈自在給淩霄的借口是師們讓來探查魔物，其實沈自在只是為了躲一躲師父大限将至的日子，以免拿着個掌門令牌落人口實。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淩霄真希望，一百年前的那天，沈自在沒有帶他下山，沒有遇見那個可以說是毀了沈自在一生的女人。

沈自在坐在窗邊，側目俯瞰着上京城，然後他拉起淩霄：“走我帶你去上京城好好逛一逛。”

上京繁華，沈自在卻帶着淩霄出了城去了郊外，沈自在道：“雖說城內繁華，但畢竟日日可見，我在郊外倒是尋了一處好地方，鐘靈毓秀，你必然會喜歡。”

他們二人來到上京北面的母子山。

沈自在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随手在湖邊撿起一塊石頭甩出去，石頭在水上一連打了八個水漂。

沈自在道：“小師弟，你看這裏有什麽感覺？”

淩霄環顧一圈母子山，這裏确實人傑地靈，充沛的靈力環繞着這一高一矮相依的兩座山，似乎連空氣都顯得清新許多，淩霄又觀五行八卦，更覺此地是個風水寶地。

“這裏确實是個靈山秀水，若是能依據五行八卦，更能方便修行。”淩霄認真地答道。

沈自在笑而不語，手上依舊打着水漂，過了一會沈自在道：“擡頭看。”

淩霄擡頭，便見那瀉出于兩山之間的瀑布上出現了一道彩虹，風景更顯得美不勝收，淩霄愣住了，确實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哪有那麽多講究，我所看上的，不過是這兩山一水，一虹霓罷了。”沈自在轉過身，“莫要拘泥于學說，逍遙自在才更能領悟真谛。”

沈自在說完便向山中的樹林走去，淩霄見狀便急急就要跟上去，只見沈自在伸出手在背對着他揮了揮。

“我去摘幾個野果來，小師弟，你幫師兄抓兩只魚。”沈自在随意說道。

沈自在來到林中，他并未用仙法，有時候他更追求和凡人一般無二，還未走幾步卻腳下一空，整個人摔倒坑裏，他跌坐在地上笑着撓了撓頭。

“倒是沒想到這山中還有捕獸的陷阱，”沈自在向旁邊看了一下，許是附近的農戶做的陷阱，“還好還好，不然又要見血了。”

沈自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離開，卻見坑頂有一少女和他剛才一般腳下一空，整個人跌落下來。

沈自在：？

他剛要伸出手去接，卻沒想到空中停滞的時間實在太短，少女直接整個人壓在他身上，沈自在吃痛一下，但好在穩穩接住了這位姑娘。

“姑娘……”

“居然不痛，啊——”

兩人的話都還沒有說完，沈自在剛剛還接住的少女，“嘭——”的一下，變成了一只白狐，蜷縮在他的懷裏。

沈自在坐起身，提着她的後脖頸直溜溜地看向眼前的白狐，沈自在的眸光瞥了一眼狐貍的尾巴，居然有整整九只尾巴。

看來剛才的姑娘就是這個狐妖變的。

“九尾……狐妖？”沈自在歪着頭，眯着眼睛笑道。

下一秒，他臉色一變，提着狐妖後脖的手将她下地上一壓，狐妖再次變成了美麗的少女，而沈自在的手卻掐住少女脖頸。

沈自在陰沉着臉，少年拍打着沈自在的手，眼上已經染上了淚花，沈自在的力氣很大，而她不過是個才化成人形修煉不久的妖，從未見過有人這般對她。

此時的挽音也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個好看的小公子這麽面善心狠，現在就要治她于死地。

沈自在看着眼前的挽音，挽音的臉上圓潤可愛，看起來與人間的小姑娘并無二異，但沈自在卻沒有一絲心軟。

直到挽音伸出手，她用自己的指尖輕輕點了兩下沈自在，用還不熟練的話語道：“沈自在……我叫……挽音……你還記得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