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早知道就不

夜已經黑了, 淩霄等了許久卻不見沈自在的身影，他看着烤了許久的魚，還是決定起身去找沈自在, 剛邁出一步，便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擡頭看去, 便見樹林那邊走出來了沈自在。

沈自在懷裏揣着什麽, 淩霄只當是野果。“大師兄，先來吃魚吧，烤好有一陣了。”

“好。”沈自在到那攤篝火旁坐下，淩霄剛拿起魚，便見沈自在的懷裏跳出來一只白狐, 吓得淩霄手中的魚打了幾個轉才拿穩。

“大師兄, 這是？”淩霄看着沈自在撕下一小塊魚肉遞給白狐。

“哦, 一只連人形都沒法維持的狐妖，也是我之前就在山裏投喂的狐貍。”沈自在道, “叫什麽來着……？”

正吃魚的白狐聞言停下動作，頗為不滿地擡頭道：“我叫挽音。”

“哦對，挽音。”沈自在淺淺一笑, 寵溺地回答了挽音的不滿。

淩霄看着眼前的沈自在, 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兄平生最是嫉魔如仇，如果這是狐妖的話, 師兄怎麽會這麽對待他，莫非……是這個狐妖給沈自在下了迷魂術。

淩霄頓時有些敵意地看着挽音, 沈自在見狀調侃道：“小師弟，你這是什麽眼神？”

“師兄你和我來。”淩霄叫過沈自在，沈自在拍了拍挽音的狐貍腦袋便走了過去。

淩霄煞有介事地向後看了一眼, 又看向沈自在：“師兄，我記得你和我講過，妖和仙不一樣，仙是人修煉許久磨煉心性才能成為，而妖則是取天地精華，而它們的生性則取決于自己的所見所聞，因此心性不定更容易堕魔。”

沈自在聽着淩霄的話點了點頭，淩霄詫異地看着沈自在：“那師兄你還……”

“我自然……是有我的安排。”沈自在垂眸，露出了一副老謀深算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挽音的方向，“這只小狐貍可是不多見的天生九尾。”

淩霄瞥向挽音，明明只有一根尾巴，沈自在自然知道淩霄在想什麽，便補充了一句：“現在收起來了。”

“天生九尾的狐貍本就更容易修煉成妖，若她妖丹煉成，取了妖丹鍛造我這仙劍倒是不錯。”沈自在看向自己的佩劍。

淩霄這一瞬間真的有被吓到了，他了解沈自在，沈自在看起來風光霁月，其實從他幼時全家被妖魔所殺之後，沈自在對妖魔自是恨之入骨。

雖說當初沈自在加入了無情道，靈劍宗想要沈自在也摒棄掉“恨意”這份情感，可是他們卻發現，有着這份恨意加持的沈自在，斬妖除魔乾脆利落，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淩霄啞然，他如今初出茅廬，修的也不是無情道，自然還是懷着一份悲憫之心，他看向挽音覺得挽音有些可憐。

“吓到你了？”沈自在笑着開口。

淩霄點點頭，沈自在揉亂淩霄的頭發，卻沒有辯解自己的想法。

二人重新坐下來，淩霄看着挽音問道：“師兄，那你打算把這位……挽音姑娘怎麽辦？”

挽音聞言看向沈自在，沈自在從袖口裏掏出一個鈴铛項圈戴到挽音脖子上，随即開口：“當然是帶到山上偷偷養着！”

淩霄：！？

……

淩霄沒能阻止沈自在，挽音跟着二人回了靈劍宗，那些天，聽說他們的師父在臨死之前突然突破了關隘，又可以強撐幾年。

回到弟子居時，師父冷冷地看了一眼沈自在：“我還沒死，你便急着下山，如今看到我活着，是不是很可惜啊。”

沈自在看向那已經是蒼暮之人的師父，随即平淡道：“弟子沒有。師父突破關隘，弟子為師父高興還來不及呢。”

看着師父沒有讨到好拂袖而去，沈自在的心情卻很是一般，身後的挽音卻突然化成了人形，沈自在向後瞥了一眼立馬轉過頭，不由得紅了臉。

這一下，沈自在頓時沒辦法去想那些不愉快，沈自在将身上的外袍脫下甩給挽音，他目不斜視地出了門：“你先披上，我去給你找一套女子的衣服。”

沈自在問花雪青要了一件女子的衣裙，花雪青送沈自在離開時追問個沒完，卻被沈自在一把推開，嘆了口氣端着衣裙離開。

他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來剛才看到的挽音，挽音那雙懵懂無知的眼眸盯着他，全然不顧身上的赤裸，反而像是小動物在打量什麽。

“唉，我就不應該把她帶回來。”沈自在不免心累，看來挽音的禮義廉恥還得自己來教。

就這樣，挽音在靈劍宗借着靈劍宗的充沛靈氣修煉很快，而她終日都和沈自在待在一起，時不時有淩霄來看望，到後來玄微子和花雪青也瞞不住，甚至最後沖虛也知道了。

沈自在教她什麽叫禮義廉恥，帶着她學琴棋書畫，這一教便是五十年。

就連挽音的素绫都是沈自在教她的，沈自在告訴挽音：“對付劍修，以柔克剛更容易取勝，雖然對付我還是有些難，但自保沒有問題。”

挽音如往常一樣，将素绫扔向沈自在的劍，素绫包裹着沈自在的劍刃，沈自在卻借着這股力将挽音一把拉到自己的懷裏，頓時，少女撞進了少年的胸膛。

挽音手上戴着的鈴铛收拾還是當初沈自在送給自己的項圈，她中的素绫頓時松散，在風的吹拂下，罩住了兩人的頭，沈自在垂眸看着挽音，如今的挽音不知道是不是狐妖的原因，比曾經看起來更加妩媚，只是那雙依舊清澈的眸子望向沈自在時，沈自在感受到自己的心動搖了。

借着素绫朦胧的遮蓋，沈自在俯下身輕阖雙眸吻向了挽音，挽音眸光一怔，并沒有推開眼前的人，而是輕輕閉上了雙眸。

挽音思索着，這叫什麽？是沈自在教給自己的“吻”“情愛”嗎？

半晌，沈自在的手臂傳來一陣灼痛的感覺，他這才起身看着眼前發懵的挽音，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沈自在匆忙推開挽音，他慌亂開口：“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忘記這件事吧。”

沈自在說完匆忙離去，挽音看向沈自在的方向，她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素绫。

沈自在尋到一處無人的地方，他揭開衣袖便看見自己手臂上閃爍的無情道烙印，他入道這麽多年從未被這無情道的枷鎖所累，可是如今的疼痛無不在警告沈自在。

沈自在明白，自己對挽音，動心了。

沈自在無力的靠在身後的樹乾上，這五十年來的朝夕相處，甚至連話語都是沈自在教會挽音說的。

他記得挽音起初會把挖到的仙草放在他的桌案上，結果被師父追責，沈自在替挽音把罪責擔了下來；後來挽音學會了做膳食，便會拿準備好的晚膳和他一并享用，雖然并不好吃，但沈自在照單全收；甚至，每每黃昏，沈自在讀完書、練完劍都會看到挽音趴在石桌上小憩，落花落在她的臉上，那抹朱砂痣恰到好處，沈自在為她撿去落花，披上外袍

明明當初自己是另有所謀，如今卻動了恻隐之心。

沈自在還未來得及回憶過往種種，前院卻傳來了挽音的狐鳴，沈自在聞聲正要趕過去，卻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師父。

那人居高臨下看着沈自在，沈自在頓時意識到了什麽，慌忙跪下身來。

終于抓到了沈自在把柄的師尊心裏笑的那樣猙獰，他發誓，這一次要在沈自在上動用自己最大的權力，他要讓沈自在知道師父就是師父，徒弟一輩子不可能超過師父。

沈自在跟着師父走到挽音面前，他看見被縛仙網罩住的挽音，挽音對靈劍宗的人根本沒有戒備之心，輕而易舉地就被抓住了，當她掙紮時，渾身都被縛仙網的法術蟄傷。

挽音看向沈自在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沈自在感受到身邊的人斜睨了一眼自己，他沉着臉，內心不斷掙紮，沈自在驕傲半生，此刻卻不知道該如何做。

“包庇妖魔，随我到戒律司領罰。”師尊轉向挽音，“至于你……直接丢入誅魔陣中得了。”

沈自在聞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個蒼老的人，那個曾經救了自己，教自己仙法的人竟然當真這麽憎恨自己。

沈自在咬咬牙，他拿出掌門令牌：“掌門令牌在此！”

衆人不免面面相觑，就連師尊都啞然地看着沈自在，沈自在這一次不再避諱他的目光，他迎上他驚詫的目光，又看向挽音道：“此妖女蟄伏靈劍宗許久，念在并未做出什麽出格之舉，也并未入魔，遣送下山，由淩霄親自遣送。”

這是沈自在第一次用掌門令牌反抗師尊，他知道自己沒法離開靈劍宗，也知道如今恐怕靈劍宗的長老早就将挽音視為眼中釘，這是唯一能讓挽音保全自身的辦法。

而挽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自在，沈自在不再看她，他如今只能減少與挽音的瓜葛，選擇相信淩霄。

師尊半眯着眼眸看向沈自在：“你還知道自己修的是什麽道嗎？”

“……”沈自在垂下手，“我知道。”

淩霄匆匆趕來，他握着綁着挽音的捆仙索，看到的是沈自在和師尊離開了這裏，不知為何，淩霄覺得，師父的嫉妒心不可能只做到這一步。

師尊最後瞥了一眼挽音，沈自在以為這樣就能護住挽音嗎？只要一個人有了軟肋，他就能讓沈自在從此萬劫不複。

沈自在麻木地跟着師尊前往戒律司，此刻他，只想用一時的屈服保護挽音，哪怕不被挽音理解，哪怕自己要經受的酷刑将讓他失去一切。

沈自在嘴角露出笑容。

“早知道就不修無情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