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五年時光，

戒律司內, 沈自在跪在冰冷的石青地板上，他低着頭默不作聲，高堂之上幾位長老看不清臉, 猶如寺廟內的神像一般，居高臨下凝視着沈自在, 沈自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自在, 你是我們宗門的大師兄, 可還記得自己修的是無情道？”

“徒兒記得。”沈自在答道。

“如今可不比往昔，這世上恐怕要有大魔降世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口口聲聲說要做什麽？”為首的長老問道，沈自在沒有回答，那人厲聲再次問道, “沈自在, 你可記得當初你上山說什麽？”

沈自在咬咬唇, 半晌才道：“除魔衛道，拯救蒼生。”

“原來還記得啊。”師尊陰陽怪氣道, “如今修仙界的靈氣愈發減少，你身為天賦極佳的弟子，走着無情道, 莫要走偏了, 記住你自己的使命。”

“依我看啊，沈自在也就是見識的太少, 念在初犯，不如暫且繞過吧。”

幾位長老有意想為沈自在開脫, 沈自在的師父見狀不好，立刻開口道：“萬萬不可，他這小子可是宗門大師兄, 若是就此放過，豈不是說我們做長輩的偏私，依我看，打抽魂鞭二十鞭子吧。”

此話一出，諸位與沈自在沒什麽過節的長老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衆人議論紛紛。

“弟子領罰。”沈自在突然開口，他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他的師尊更加不悅。

這是什麽意思，在向他這個做師父的炫耀自己修為高深，可以挺下整整二十遍抽魂鞭嗎？

“确實太重了些，不如這樣，罰五鞭得了，順便五年之內不允許他下山。”

“我也覺得，就這樣吧，如此甚好。”

“......”原先想要借着此事将沈自在好好收拾一頓的師尊不免撇撇嘴，真是可惜了如此大好機會，他瞥了一眼其他長老，總覺得有些礙事。

*

沈自在趴在床榻上，臉色傻白，嘴唇上還殘留着血漬，淩霄為沈之澤上藥，他的後背被抽魂鞭抽的血肉模糊，上面還依稀可以看見抽魂鞭殘留下來的靈力。

“哎，師兄你這是何苦，白白折損了好些修為，還耽誤了修煉。”淩霄嘆了口氣。

沈自在沒有回答淩霄，只是問道：“挽音你安頓好了嗎？”

“我給她了些盤纏送回了上京城，應該是可以謀生立足的。”淩霄道，“只是師兄你此後就無法下山了，我也是。”淩霄嘆了口氣，“師尊也不讓我們幾個內門弟子随便下山，不過也是聽說山下似乎有魔物作祟了。”

沈自在實在是沒力氣回答了，他心中思索着什麽，這個世間，修仙界維持着穩定的周期變動，如今看來要從繁榮走向蕭條，修仙之人往往都想要飛升成神，去所謂的神界，而為了維持平衡，便存在了魔。

于是仙魔之間此長彼消，以此糾纏，除了古籍之中記載，幾乎從未有人飛升成神，但卻會有一些先天魔種，有人說這種先天魔種或許就是神界投下世間維系平衡的存在，每當修仙界異軍突起，便會有大魔出現。

沈自在閉上了雙眸，他看向淩霄擔心的模樣：“這有什麽，我看啊，這大魔降世還早呢，再說了，仙界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自然有培育有能耐的弟子對抗此事的，你不必擔心。”

沈自在沒有告訴淩霄，那個所謂的弟子就是他，許久之前，靈劍宗便看上了沈自在的天賦，以此培養，他果然不負衆望，也早就做好了為拯救蒼生犧牲的覺悟，沈自在自然不甚在意所謂的魔物作祟。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長老他們加起來能不能打得過。”淩霄笑了笑，“不過，要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估計早就死掉了。”

“瞎說什麽呢？”沈自在笑了笑，“快走吧。”

......

自此，沈自在和挽音五年時光，不複相見。

這日，沈自在終于解了禁足，他剛來到栖梧坪，便看見玄微子匆匆趕來，神色嚴峻，淩霄見狀問道：“怎麽了這是？”

玄微子看向沈自在沒有顧得上寒暄：“我師父今日突破失敗原地坐化了。”

沈自在聞言一愣，耳邊傳來喪鐘的聲音，玄微子聞聲同沈自在立刻告別，沈自在看見宗門忙忙碌碌的模樣不免有些奇怪。

五年來，已經三位長老坐化了，剩下的長老可不多了。

難道真的是靈氣流逝，長老們都難以突破了嗎？

沈自在沒有想那麽多，他匆匆便向山下去，來到上京城跟随着鈴铛的指引，他再見挽音的時候，是在上京城的夢花坊，挽音能歌善舞，自然也就成了夢花坊的名妓。

沈自在坐在臺下看着翩翩起舞的挽音，心裏不是滋味，他喝着悶酒，挽音似乎早就察覺到了沈自在的目光，只是佯裝着完成了演出，最後悄然退場。

“今夜我們的狐貍姑娘高興，特此選一個公子可以去她房中喝花酒！”老鸨高興說道。

臺下衆人議論起來，“這狐貍姑娘我看真正就是狐媚子轉世！不但歌唱得好、琴彈得好、長得更是美豔，只是這次可惜，據說她的水袖舞更是一絕，今日沒有看上。”

沈自在聞言冷哼一聲，只見帷幕之後挽音伸出手指向沈自在，老鸨見狀立刻湊到沈自在面前：“恭喜公子，咱們狐貍姑娘邀請您一同喝酒品茗。”

衆人對沈自在露出豔羨的表情，沈自在見狀，乾脆仰着下巴起身收拾一下衣襟，趾高氣昂地跟着老鸨走了，留下不少人猜測着沈自在的身份。

老鸨将沈自在送到屋內便識趣地關了房門，沈自在邁步走了幾步，屋內地板上傳出咚咚腳步聲，迎面的紅幔随風飄着，沈自在走入其中，挽音從他身後的紅紗經過，沈自在瞥了一眼，下一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挽音的手腕拉到自己懷裏。

挽音一驚，她原本以為自己如今的修為可以迷惑他許久，卻沒想到被沈自在一眼勘破，挽音的一只手扶着沈自在的胸膛，一只手還吊着一壺清酒。

沈自在平淡地看着挽音，挽音額頭貼着一枚紅色的花钿，頭上帶着碩大的牡丹花，身上衣着單薄但是卻格外适合挽音，挽音看起來愈發妩媚明豔，挽音瞧着沈自在不說話，拿起一手的酒壺：“客官可要喝酒？”

沈自在歪過頭：“你不記得我了嗎？”

挽音眼神飄忽一瞬，她依舊笑着，然後眨巴着兩只眼睛看着沈自在：“你是......？”

沈自在聞言手一松，挽音身形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酒水灑了一地，挽音不免抱怨道：“可惜了這好酒，可惜了我的衣裙。”

挽音起身不顧衣擺上的酒水，她手裏轉着帕子坐下看着沈自在：“客官好生粗魯。”

“你當真不記得我了？”沈自在再次問道。

挽音歪頭，她的笑容消失：“我一定要記得你嗎？這五年來你也不曾記起我啊。”

雖然挽音在指責沈自在，可沈自在這一刻卻松了一口氣，他剛想要上前，挽音瞬間警覺地站起身，她手中拿出一把匕首指向沈自在，她眼神冷峻，沈自在見狀停下了腳步。

“你今日來，可是想要取我的妖丹來洗練你的仙劍？”挽音問道。

沈自在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挽音得知了曾經的這件事，但他沒有退縮，依舊向前走去，他知道挽音不會傷害他，曾經的他以為妖魔人人得而誅之，可是挽音的出現告訴他，只要好好引導，其實可以規避的。

挽音并未後退，她看着沈自在一步步向前，胸膛抵上了匕首，刺痛感讓沈自在微微蹙眉，他依舊向前，挽音見沈自在如此執拗，這才收了匕首，沈自在的胸口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血漬。

挽音轉過頭，沈自在看不清她的神情，久別重逢，沈自在小心開口：“你......這些年還好嗎？”

“很好。”挽音轉過頭笑着看向沈自在，她始終帶着對人的怄氣，“我在這花樓歌舞升平，愛我之人數不勝數，有什麽不好的？”

“你可知道，人間界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沈自在看向挽音，“當初淩霄給你的盤纏足夠你安身立命，做些別的事。”

“呵哈哈哈哈，”挽音突然笑了起來，沈自在有些啞然，她看向沈自在，“你如何覺得這五年來你不管不顧別人就會放過我？你如何覺得，我一女子之身被你們仙界的人盯上，就可以在此安身立命。”

挽音對沈自在的眼神始終帶着戒備：“你們修仙之人都一個模樣，我不會再相信你們了。”

沈自在知道挽音始終在怨着自己，他正要開口說什麽，忽然大門被人破門而入，沈自在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師父，他眸光瞬間睜大。

挽音自然也認得這個人，她不可思議地看向沈自在：“原來你半天一直拖着時間就是為了等支援。”

“孽徒，你果然跟這個魔族妖女厮混在一起！”沈自在的師父咒罵一聲。

“那還不全是拜你們所賜！”挽音眼神一凜。

這一瞬間，沈自在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挽音認為自己和師父是一夥的，師父卻說挽音已經入了魔，沈自在愣在原地，他不知道這五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師尊眼神一凜，他手中蓄着力，一劍刺向挽音，沈自在見狀本能地沖上前擋在了挽音面前，頓時吐出一口鮮血，挽音眸子一縮，師尊收了劍，嘴角揚起一道弧度，他的目的達到了。

作者有話說：

父母愛情大概還有一兩章結束，人妖仙魔神世界觀基本鋪設完畢，最後一點神的世界觀會在後續雲檀身上展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