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師兄又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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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在再次見到挽音之時, 是八個月後,是一個雨夜,他的鞋履再次踏到這片樹林之時, 木屋的燭火正亮着,沈自在如今不修邊幅, 看見這一幕卻愣了。
屋內燈火通明, 沈自在吞咽一口口水, 他走上前懷揣着骐骥叩響了房門。
挽音打開房門,迎面便撞了上沈自在,沈自在站在她面前,呆住了,身後的雷電霹靂, 一道閃電劃亮天空, 挽音看清楚沈自在長滿胡茬的臉。
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沉默, 沈自在轉過頭便看見狹小的木屋裏床榻上尚在襁褓的嬰兒。
“先進來吧。”挽音讓過身。
沈自在走近屋內,挽音合上門, 隔絕了雨夜的小屋看起來溫馨許多,燭光搖曳,暖黃色的光芒映照在屋內。
沈自在徑直走向嬰兒的地方, 他看向襁褓中的小孩。
“男孩女孩?”沈自在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男孩。”挽音垂眸,她靠在牆壁上, 将身上的衣衫拉攏,……“我給他取名卿塵, 白衣卿相,超凡絕塵。”
“……好名字。”沈自在喉結微微滑動。
沈自在不敢問挽音這個孩子姓什麽,哪怕覺得挽音的取名是根據自己, 他也不敢去相信。
“你不問一下,他姓什麽嗎?”挽音看破了沈自在的窘迫。
“他姓什麽?”沈自在問道。
“姓沈,沈自在的沈。”挽音擡眸,沈自在轉過身迎上了她的眸光,“這是你的孩子,你唯一的骨肉。”
沈自在聞言,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沈卿塵,緩緩将他抱起抱到懷中,只是孩子太小,沈自在還不出來是和誰更像一點。
看着看着,沈自在便感受出來不對勁,他的眉頭緊鎖問道:“這孩子的體內……?”
挽音卻并沒有意外:“你也感受到了?當初懷上他時,我也不知道入魔的我會生下什麽樣的孩子,我害怕他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魔種,也曾經想過打掉他,但我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
挽音說着走過去,伸出手摸向沈卿塵的額頭,她的手劃過,沈卿塵的額間隐隐約約出現一黑一白兩個印記,沈自在見狀目光不由得一顫。
“這是,仙根與魔根?我只在古籍中讀到過,但從未聽聞,這先天命根會同時誕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沈自在不免驚詫。
挽音苦笑道:“我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所以,我自斷一尾,用來壓制他體內的那根魔根,若是日後好好引導,培育仙根,說不定可以洗去魔根。”
沈自在聞言看向挽音:“你又自斷一尾?”
“我沒有辦法。”挽音看向沈自在,“卿塵本就早産,險些活不了,我無法看得下去自己的孩子在我面前離去。”
挽音轉過身,她沒有告訴沈自在,自己的這一尾将沈卿塵的血脈與她牢牢聯系,日後若說不定可以……
挽音留了一手。
“我把他送回靈劍宗吧。”沈自在開口。
挽音聞言立刻轉過身,她抓住沈自在的手臂:“不可以!他是我的孩子,怎麽可以說送走就送走。”
“你自己也知道,他必須經過好好引導。”沈自在開口,他索性不去看挽音那雙委屈的眼眸,他害怕自己心軟。
“為什麽,為什麽你可以這麽狠心!你帶他上靈劍宗,那我呢?”挽音松開手,她笑起來,“也是,我早就入魔了,你我仙魔本就勢不兩立。”
挽音情緒并不穩定,她抓起沈自在的手:“既然如此,堂堂靈劍宗的大弟子,現在就殺了我,如何?”
“不要胡鬧。”沈自在松開手。
“我胡鬧,你又何嘗不胡鬧呢?你不胡鬧,小塵兒會誕生嗎?”挽音看向沈自在,她抓起沈自在的手臂,“你……”
挽音剛想要指責沈自在,卻看見沈自在那有無情道烙印的手臂,此刻剜掉了一大塊肉,甚至快見白骨。
挽音愣住了,喜歡她,對沈自在來說就這麽不堪嗎?
“你這是,怎麽回事?”挽音問道。
沈自在抽出手臂,用衣袖遮蓋住:“剜掉了而已。”
他不想告訴挽音,從自己離開靈劍宗開始,他就一人默默把無情道破了,沈自在歷經八十一道天雷劫,将自己這些年無情道的修為法術全部毀掉,到最後剩下這一個枷鎖,他乾脆血肉剔骨,扔下最後的枷鎖,重獲新生。
沈自在沒有提自己險些在洗滌自己之時死掉,沒有提中間的痛苦,他覺得既然下山是為了挽音,那麽這一切本就值得。
“你對自己倒是狠心。”挽音自嘲一笑,“我是不會同意小塵兒上靈劍宗的。”
“那你告訴我怎麽辦?”沈自在伸出手點在挽音的額間,一股力量順着挽音的經脈游走,“你自己根本沒有克制住魔力,這樣下去,什麽後果你自己清楚。”
“不用你管……”挽音推開沈自在,她這些日子并不好熬,魔力在自己身體裏侵蝕,幾乎要把自己變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算了,都依你。”沈自在妥協了。
挽音一怔,她看向沈自在,沈自在笑着:“如今我也沒法回去靈劍宗了,此後的日子,我都會陪着你,生生世世。”
沈自在将手背到身後,他心中有了想法。
這幾個月,沈自在和挽音過上了上京城最平凡夫妻的生活,他砍柴,她做飯,有時候沈自在打獵回來,興沖沖地向挽音展示自己的收獲,若是挽音魔氣難抑,沈自在便會用自己僅剩的力量幫助她,挽音逐漸放松了警惕,就好像他們本就是最平凡的一對夫妻。
如果時光真的可以停滞在這一刻就好了。
直到一天,挽音的魔力再次控制不住,沈自在為她輸送內力,在挽音最虛弱的時候,沈自在一記手刀将挽音打暈,挽音一怔倒在了沈自在的懷中。
“對不起……”沈自在道,“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為了這個蒼生,對不起……”
沈自在将襁褓兜在懷中上了山,靈劍宗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淩霄成為了靈劍宗的掌門,花雪青與沖虛都成為了靈劍宗的長老。
淩霄再見到沈自在時,他懷中啼哭的嬰兒,讓淩霄大為震撼。
淩霄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無情道的大師兄,給他扔了一個親生孩子……
沈自在将沈卿塵的所有全部交代,他甚至要給淩霄跪下,卻被淩霄扶住。
淩霄嘆了口氣:“放心,這孩子交給我吧,我必然盡我所能,教授他。你和她……”
“我會處理好的。”沈自在打了包票。
淩霄再次目送沈自在下山,沈自在實在是看起來愈發蒼老的,淩霄心情複雜地看向沈卿塵。
雖然淩霄并不想讓沈卿塵走自己師兄的老路,但是,沈卿塵的出身注定他必須修煉無情道,才能最快抑制體內的禍患。
可是無情道太痛苦了,這也就是為什麽,修仙之人大多不會選擇這個所謂的捷徑,就算修煉也是十之去九……
當沈自在下山再遇挽音之時,挽音的神智已經徹底魔化,她的頭發一瞬間全白了,如今的挽音斷尾喪子,魔化之中對沈自在只剩下了恨。
沈自在回到木屋時,挽音正歪着頭,她掐着一個凡人的脖頸高高舉起,然後另一只手直直從那人胸腔內取出一顆心髒,随手将那凡人一扔。
溫熱的心髒尚在跳動,挽音轉過頭看向沈自在,她依舊像一只小狐貍一樣歪着頭打量着沈自在,挽音的嘴角和手上都沾着血跡,鐵腥味直沖鼻腔,沈自在見狀一驚沖上前:“挽音!”
挽音看着沈自在,沈自在剛要沖過來,挽音周身的魔氣就将沈自在彈開,她不知為何心中格外悲痛,她丢下手中的心髒仰頭長嘯一聲。
痛苦與憎恨占據着腦海,挽音看着不堪一擊的沈自在頓時覺得好笑:“沈自在,你就這麽想當救世主嗎?”
過去的畫面與眼前的現狀重合,沈自在看向挽音,他的眼神裏多了蒼涼,他知道,自己終究要和挽音做個絕斷了。
當年,沈自在為了保護挽音,親手斬下挽音的一尾,借挽音的狐尾壓制挽音,将他關到那座初遇的母子山。
沈自在害怕挽音勢力恢複後出山,便請了如今以淩霄為首的靈劍宗長老們合力下了封印,山內的法陣,沈自在以自身為契,若挽音強行破陣,便會要沈自在的性命。
沈自在最後都在賭挽音對自己的愛究竟有多深。
其實沈自在也不知道,只是慶幸挽音遇見他太早,只是慶幸挽音是一只死腦筋的狐妖,同樣遺憾,為什麽,偏偏是他們二人。
“挽音,停手吧。”沈自在開口,“我知道你恨我,當年之事我們各有難處,放過衆生,也放過自己吧……”
“你畫地為牢,囚我半載,這半載你從未見過我。”挽音苦笑着,“當初血肉剔骨也不曾回應過我是否愛我,狐尾你斬了,孩子你送走了,我什麽都沒有了,就連你,都不願再見我了。”
挽音滴落一滴淚:“你叫我,如何不恨!”
挽音将手伸向天空,沈卿塵的身體再次被喚動,他吐出一口血,再次拿起劍,對向衆人,雲檀見狀一驚,她沒法忍了,她從花雪青的結界之中走出去。
淩霄見狀一驚:“雲檀回來,雲檀!”
雲檀順着沈自在的路走上前,她看向師兄不免心疼:“你們人人皆有難處,可是師兄又何其無辜?”
雲檀終于确定了,自己這顆心,原來早就對師兄心動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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