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沈卿塵,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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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月, 陸陸續續的靈劍宗弟子開始在栖梧坪布陣,從法修到劍修,幾乎是宗門內修行過陣法的弟子全部參與進來。
山下的弟子忙裏偷閑地議論着法陣的事。
“你說這法陣到底是什麽陣?這麽多人參與, 我一個法修專門修習陣法的都沒見過。”
“不知道,靈犀掌門讓照辦, 雲檀師姐親自監督, 感覺應該是很重要的。”
“可是為什麽啊?魔尊不是已經被殺了嗎?就連那個叛逃師門的沈師兄……唉, 沈師兄真是可惜了。”
“噓!說不得。不過都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辦這個陣法……”
幾個人議論紛紛,忽然有個人湊近小聲道:“我聽了一點小道消息,你們要聽嗎?”
“什麽什麽?”衆人不由得湊近壓低了聲音。
“我只是聽說哈、聽說,好像那位雲檀師姐要飛升成神就差這一步了。”
雲檀站在山上居高臨下眺望法陣的雛形,她看着每個法陣的陣眼彙聚一群人鋪設小陣, 此陣複雜, 需要一小陣連結逐步展開, 每一步都不能錯。
雲檀身披外袍,她的發髻簡單地盤了兩個丸子紮着兩束馬尾, 鬓邊的發絲被山上的冷風吹動,那張原本稚氣的臉如今看起來卻多了幾分成熟與冷清。
“靈劍宗的冬來的真快。”雲檀喃喃一句,嘴邊吐出的白霧讓她不由自主搓了搓雙手。
“這個陣法進展可還順利?”靈犀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雲檀聞聲, 她是仙撇過去, 先看見的是靈犀腰間的掌門印信,雲檀颔首算是道了聲好。
“這法陣太過古早, 除了古籍之中的記載其他書冊之中從未提及,我也是靠着別人的手劄才一點點研究。如今法陣開始還要逐漸試錯, 稍有不對便無法運行,然後法陣便會逆施,一切就要重新開始推算, 也算不上是順利吧。”雲檀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這個我确實是愛莫能助。”靈犀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雲檀的肩膀上,“若有任何問題,你盡管開口,我必定相幫。”
雲檀轉頭看向山下忙碌的衆人:“靈劍宗重啓古陣必然會遭到非議,仙界輿論還要辛苦靈犀掌門了。”
靈犀看着雲檀如今的模樣,她還記得當初一開始的時候,淩霄真人在高臺講話,雲檀還會裝暈忙裏偷閑,如今卻到了要扛起一方壓力的時候了。
至于沈師兄……靈犀頓了頓,她只知道師尊和長老們自由計劃,如今沈師兄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但看見雲檀這樣,她這個做師姐的也不想如此。
“我已經囑咐過,靈劍宗內任何地方你都可以過去,想到你要修複古籍,藏經閣的密經室也可以去。”靈犀道。
“我知曉了。”雲檀轉過身看向靈犀,那雙眸子倒映出靈犀的模樣,靈犀看向雲檀微微一怔。
“你額頭的朱砂痣……一直都是這樣嗎?”靈犀問道。
雲檀聞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間,似乎一切如常:“嗯,自幼便是如此。”
靈犀點點頭,雖然看起來好像有些變大了,但也可能是記錯了。
“至于沈師兄的事……”靈犀剛開口就被雲檀打斷。
“他如何已經和我無關了,何況他已背叛師門,死于雷劫。”雲檀攏了攏自己的披肩,“靈犀掌門莫要再和我提他了。”
“……好。”靈犀只能點點頭。
……
魔界。
早已頹廢的魔窟大殿之中蜷縮着一個人,他周身都被冰雪凍住,連帶着那地面牆壁殘留的戰痕都被冰雪覆蓋。
他一個人倒在魔窟中央,每逢月光升起都會透過那魔窟的穹頂落下,為那本就囚禁在冰霜中的人鍍上一層聖潔的光芒。
那人好看的臉龐籠罩在潔白之下,仔細一瞧,便看出那人是沈卿塵。
沈卿塵猶如安眠一樣沉寂在自己的冰雪靈力之下,那是他最後的力量,留給封印自己。
沈卿塵後背是雷劫落下的傷痕,新傷舊傷交雜在一起,手腕腳腕處被劃開狹長的刀痕,他已然自廢筋脈,所有的自損都歷歷在目。
似乎是連他自己都害怕成為禍害蒼生的魔尊,才對自己如此狠厲。
“是這裏嗎?”只見一個腦袋顫顫巍巍地從魔窟洞口探出,他穿着民間道士的衣袍,揣着一個破布包,包裏不知道裝着什麽。
下一秒,魔窟內無數只眼睛紛紛睜開,在黑暗中顯得那樣可怖,密密麻麻的蝙蝠蜂擁而上,從魔窟的洞xue飛出。
那人看着這一幕不由得驚訝,他縮了縮身子,待所有的蝙蝠飛出,他吞咽一口口水走入魔窟之內,便看見靜谧地躺在那的沈卿塵。
“這就是被封印的魔尊吧!據說只要能複活魔尊,就能獲得長生不老的法力!呵,到時候誰還敢說我是招搖撞騙。”
那人興致沖沖走上前,他從懷中掏出不知哪裏來的雜書,翻開書籍他看了看,熟練地從包中掏出匕首,他割破自己的血,血滴在了冰雪上,暈染開一處鮮紅。
“奇怪,怎麽沒反應呢?”那人有些疑惑,沒有注意到身後饑腸辘辘的眼神,“難道書上說的不對?”
“血……是血……是精血!”無數個聲音響起,長相醜陋的魔物餓殍一點點爬出來。
那人猛地回頭不由得大驚,他立刻扔下書,從包裏翻出桃木劍,亂七八糟的銅錢掉了一地,他握着手中那看起來很滑稽的桃木劍看着周圍:“別過來!”
那餓殍哪裏管這些,它們一股腦撲上去根本不怕那假道士,伴随着慘絕人寰的驚呼聲和逐漸停下的掙紮,餓殍也算飽餐一頓。
那人的血混合着自相殘殺的餓殍的魔族血液一點點彙合,逐漸開始融化身下的冰雪,沈卿塵的手微微顫動,似乎有魔物反應過來,一陣騷動之後他們快速跑開。
鮮血在沈卿塵身下彙聚,黑紅色的魔力逐漸形成,它們一點點蠶食掉沈卿塵那冰雪的靈力,逐漸開始修補沈卿塵破損的身體,勢必要讓他成為魔尊。
沈卿塵的眼眸猛地睜開,那是一雙腥紅的血瞳,他猛地坐起身,心髒劇烈的跳動,渾身猶如火燒一般刺痛。
怎麽會?他怎麽會現在就醒!
沈卿塵還沒來得及搞清楚,以自己現在的靈力,更沒有天道雷劫,必然已經無法與魔力相抗衡,沈卿塵運功豆只能激起體內的魔力。
似乎是察覺到了魔尊的回歸,沈卿塵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蝙蝠回歸巢xue之中,餓殍四散開來,逐漸躁動的是在仙魔大戰之中,伴随明澈消逝而封印的魔族大軍。
“沈卿塵,你是要毀了這個天下嗎?”沈卿塵自問道。
伴随着他痛苦地扭動着自己的脖頸,胸膛間逐漸形成魔族痕跡,已經額頭那出現的堕魔印記,沈卿塵知道,自己這一次的心軟要闖大禍了。
“雲檀……雲檀……你想想雲檀。”沈卿塵痛苦地和體內的魔力抵抗,雲檀的笑容猶在眼前,如今自己這樣又算什麽呢?
可是似乎就連這一點的記憶與克制都在被抽離。
“啊啊啊啊——”伴随着一聲吶喊,滔天的魔力湧出,裹挾着微弱的藍色靈力,直沖雲霄。
沈卿塵目睹着這一切卻無能為力,他咳出一口血,整個人低下頭沉寂了下來。
殿外的魔族大軍似乎在騷動想要沖破什麽,卻又無法真正活過來,像是無法破繭的蛾子,只是在蠶繭中扭動撞擊。
忽然,沈卿塵那垂下的發絲之中,突然醒來一只眸子,他擡起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沈卿塵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漬,獨自站了起來。
他原本潔白如塵的衣袍,衣擺已然被鮮血浸染,沈卿塵瞥了一眼倒在一旁死狀極慘的屍體,嫌棄地從一旁繞過。
沈卿塵表情狠戾地環視一圈周圍,他活動一下手腕:“還不從我的魔宮裏滾出去。”
沈卿塵長舒一口氣,他瞥見一旁已經被藤蔓覆蓋住的銅鏡,只是一揮手,魔氣便将那銅鏡上的障礙清除,沈卿塵看着鏡中的自己不由得歪歪頭。
沈卿塵打了個響指,他的身上随意變出一件黑色的鬥篷罩在身上,黑色的外袍依稀可見裏面潔白如塵的衣衫。
“啧。”沈卿塵看着鏡中的自己,不滿地啧了一聲。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只見他将一個閃爍着紅色光芒的寶石耳墜直接刺入耳中,伴随着鮮血落下,他的眼眸閃過一瞬亮過,沈卿塵在這一刻嘗到了嗜血的快感。
沈卿塵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召喚什麽,良久卻沒有反應,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煩躁地道:“好不容易可以出來,卻連一柄趁手的劍都沒有。”
而與此同時,遠在靈劍宗的執念镯子在盒內躁動起來,連帶着盒子都在躁動,直接從桌案上摔落在地上。
雲檀猛地回神,她看見掉落在地上的小匣子,心不由得被攥緊,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匣子,雲檀端起躁動的盒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打開它。
“怎麽會……”雲檀的心跳動得厲害。
這幾個月來,她還不容易從渾渾噩噩到剛剛放下一切,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在這一刻為什麽,偏生是你開始躁動。
雲檀知道,執念镯子只有被人召喚才會如此,能召喚它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她。
另一個,就是沈卿塵。
可是,你不是死了嗎?
雲檀看着那不斷躁動的盒子,她的心情複雜,她不知道這一刻到底是該盼着沈卿塵死了還是活着,她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喜悅更多,還是憎恨更多。
雲檀咬咬唇,她深吸一口氣直接打開了匣子,匣內的執念镯跳動最後一瞬,然後安靜下來落在盒中。
那一瞬間,雲檀看見了,她也知道自己不會看錯,沒有人會比她更熟悉那兩股氣息。
紅黑色交織的魔氣在喚動執念,而盒子裏殘存的還有……沈卿塵微弱的淺藍色靈力封印。
而這兩股力量的氣息,都來自同一個人。
“你竟然沒死……你果然沒死……”雲檀苦笑兩聲,她合住匣子,她環顧四周,确定沒有人後她合上了匣子,只見雲檀雙手結印加重了封印。
雲檀站起身她端着着匣子尋了一處藏了起來,并且再次加上封印,這段時間她可是潛心修煉了陣法,她也知道,絕對不能讓沈卿塵拿回執念劍。
雲檀伸出手擦起眼角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她一把抽出念雪劍,锃亮的劍身上倒映出雲檀決絕卻帶着淚光的眸子。
“沈卿塵,別讓我找到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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