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親手殺了自

雲檀看着自己的念雪劍一點點刺入沈卿塵的心口, 雲檀強撐着去搶那把劍。

“殺了我……雲檀！”沈卿塵吐出一口血，他蹙着眉，虛弱而又痛苦。

雲檀回眸深深看了一眼法陣外的所有人, 沒有人能停止這個法陣，絕望從心底滋生, 就像上一世在北邙雪山邊緣一樣。

“啊啊啊——”沈卿塵身為魔的痛苦, 比雲檀痛苦萬倍, 猶如千萬只螞蟻啃食着自己的骨髓。

他的身子和脖頸都在顫抖，雲檀看着沈卿塵暴起的經脈，那是一個擁有修為的人即将自爆的畫面，她知道這麽下去，師兄會經脈斷裂、七竅流血、死狀極慘。

雲檀顫抖着拿起劍, 她的眼中噙着淚：“師兄……對不起……師兄……”

顫顫巍巍地将那柄念雪劍刺入沈卿塵的胸膛, 帶着她的靈力一并, 貫穿了沈卿塵的心髒……

“噗呲——”沈卿塵的血液飛濺在雲檀的臉上。

雲檀閉上眼兀自低下頭虛弱地啜泣着，她的手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 還是沾染着蔓延到自己身下的師兄的血。

法陣似乎在一瞬凝滞，雲檀聽不清衆人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都在議論着她的狠心。

“對不起……師兄……對不起……”雲檀的淚水順着鼻尖滑落, 滴落在陣眼。

忽然, 法陣急速運轉起來，雲檀的耳邊是風聲在咧咧作響, 她眯着眼擡起頭，她看見師兄死在自己的劍下。

從沈卿塵周身所有的魔氣一縷一縷湧出, 盡數沖入法陣之中，随後雲檀看到那星星縷縷淺藍色的光輝，是師兄的靈氣。

“師兄……師兄！”雲檀向前撲去, 她想要撲到沈卿塵的懷中，去抱住自己所愛之人。

可當她真正地靠近沈卿塵時，懷中的人還沒來得及抱住就煙消雲消，所有的靈力、魂魄在這一刻，化為了比螢火更難以捕捉的星塵。

預料之中的懷抱并沒有到來，她的雙膝重重磕在地上，她順着沈卿塵向天散去的星辰，緩緩擡起那已經灰塵撲撲的小臉向光芒刺眼的法陣看去，好像這樣就能抓住師兄的最後一面，直到塵煙散去。

“師兄——！！！”

雲檀發出泣血般地吶喊，法陣外的衆人說不出話來。

這也許世間最後一個魔尊被誅殺、也許是蒼生失去了最有天賦的弟子，但只有雲檀知道——

自己親手殺了她最愛的人這一事實。

最愛自己的師兄，死在了自己的劍下。

于極致的悲傷之中，雲檀的眼淚奪眶而出，可是她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啞然地拍打着周身的地板，無聲的哭泣甚至連氣都喘不上來。

法陣有了沈卿塵滔天魔力的加持飛速循環運轉，護陣的弟子眉頭緊皺、連同靈犀和季雲霄也咬緊牙關。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法陣“咔嚓”出現一點裂縫，緊接着整個金色的法陣猶如琉璃一般破碎，巨大的靈力形成的猶如海浪一般的威懾從陣眼開始向外滌蕩過去。

一陣陣的驚呼聲響起，所有的人都被這股力量打飛出去，連靈劍宗的長老們也沒有抵擋住這一波威力。

九洲之內，從靈劍宗的山中，法力與靈力迸發出一圈圈的漣漪逐漸向外蔓延。

“法陣……碎了？”淩霄跌坐在地上，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漬，他看着那支離破碎的法陣。

淩霄想起在屋內，沈卿塵同他說：“我有一計，可停滞法陣。”

淩霄慌忙向前爬了幾步，他詢問一般喊道：“卿塵，沈卿塵！雲檀！”

雲檀聽不到，而沈卿塵早已無法做出回答。

雲檀說不出話來，她滿臉的淚痕，連鼻尖都已經通紅有些腫脹，雲檀擡頭看着這法陣、看着上蒼，只覺得一陣好笑。

如此苦心積慮，就為了奪走她的師兄，就為了讓她不能好過？

“你們看，天上那是什麽？”有人的聲音響起。

雲檀也看見，在自己正上方的天空，雲層被撕開一道裂口，她不由得微微蹙眉，那是什麽……？

哭到這時，她的大腦好似蒙上了一層霧，耳邊伴随着一陣耳鳴，雲檀只是嗚嗚咽咽啜泣着，說不出話，流不出眼淚，做不出一點反應，雲檀的眼睛已然紅透，紅血絲布滿她的眼中，她呆呆的，什麽都不想去反應了。

只見空中的雲層冒出一點點的金光，雲層為它讓路，似乎比往日的太陽都要奪目。

這是所有人都不曾見到的光景，甚至察覺不出那到底是什麽力量。

下一秒，一束帶着耀眼光芒的靈力似一支巨大的劍，穿透法陣向雲檀襲來。

雲檀的身子已經疲憊至極，她甚至連最後帶自己逃走的靈力都已經消耗殆盡，也或許早已抱着自暴自棄的心态，她緩緩閉上了雙眸，靜待自己最後的審判。

雲檀像是睡了一覺，她感覺周身都被溫暖地托起，想要看一眼也睜不開眼眸了，她感覺自己好像又被沈卿塵抱在了懷中，恍惚間她甚至嗅到了師兄身上那淡淡的雪松氣味。

衆人看着雲檀緩緩飄到上空，她的衣裙搖身一變成了色彩明豔的華貴服飾，上繡繁花，既有自己張揚的紅色、又有師兄的素雅，好似蘊藏着光曜瑤池下形成的世間所有缤紛色彩。

肩配珍珠網流蘇墜披肩，水袖纏綿，腰間亦有流蘇彩鏈，紅白交纏的披帛高高立起，發髻被梳起，沒有一縷披散，戴着繁複的步搖簪子，發髻上的碎花好似新樹上長出來的一般靈動。

她額間的朱砂痣蛻變成了一抹花钿，像是被蒼生親吻過留下的痕跡，眼上是青綠與粉黛的相遇，以及那透着紅的眼睑，沒有灰塵撲撲的狼狽之後，雲檀神姿高徹，如瑤林瓊樹一般，被那光芒托着緩緩落回原地。

光芒散去，她一個人蜷縮在偌大的栖梧坪上，兩只手緊緊抱着自己的臂膀，就像想要抱住什麽卻終究一場空，雲檀嘴中喃喃着：“師兄……”

眼角的淚已然被帶走，雲檀渾然不知自己發生了什麽。

“雲檀！”靈犀喚了一聲。

慕長若扶着靈犀向雲檀走去，靈犀向法陣中注入的靈力較多，法陣破碎她被反噬的不輕，但還是強撐着一瘸一拐向雲檀走去。

靈犀看向雲檀，雲檀化形的衣擺與發髻消散在她眼前，又恢複了往日的衣裙，慕長若和靈犀對視一眼，并不清楚這是怎麽了。

花雪青走上前扶起雲檀，她向雲檀的嘴中喂了一劑丹藥，花雪青探着雲檀的鼻息，她頂着一張狼狽的臉先松了口氣：“還好，還活着。能從那邪陣裏面活下來，估計……還要多虧了沈卿塵。”

花雪青向天空深深看了一眼，她無奈嘆了口氣，花雪青看向雲檀不由得“咦”了一聲。

“她的額間……今天畫了花钿嗎？”花雪青問道。

只見她伸出手去撫摸着雲檀的額間，花雪青一愣：“不是畫的……”

似乎又是想起了什麽，花雪青臉色一沉：“靈犀，這裏交給你，雲檀我帶去靜養，我們幾位長老要商議一下。”

靈犀點點頭，她看着花雪青将雲檀抱起，靈犀看向慕長若：“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慕長若沒有說話，他只是扶着自己的師姐，默默攥緊了靈犀的手。

……

“你是說，雲檀額間的是神紋，她已經算是半神了？”玄微子問道，他如今看起來老了非常多，身子也虛弱，感覺下一刻就能坐化仙逝。

“不錯，那神紋倒是生得好看。”花雪青搖着手裏的扇子。

“嘶……那為何……雲檀遲遲還不飛升呢？”沖虛追問道，“她已經兼具了所有可以飛升的條件，斬魔、斬愛、更有仙根，按理說，剛才那一瞬，她就應該飛升上界了，怎麽又回來了？”

“大抵還差一些條件吧。”淩霄真人咳嗽着。

“喂，沖虛，我說你就不能占蔔一下，看看未來什麽樣子？這小塵兒死了，應該沒有魔物了。”花雪青問道，“老玄占不了，你總可以。”

“我占的不一定準……”沖虛緊皺眉頭，他接過玄微子的羅盤，然後屏氣凝神開始施展法力。

衆人等待片刻，忽然沖虛真人猛地睜開眼，劇烈喘着氣，玄微子注意到自己的羅盤裂開一道痕跡，很快，整個羅盤便破碎掉落在地上。

花雪青和淩霄面面相觑，玄微子坐起身問急切道：“你都看到什麽了？”

“一片漆黑……”沖虛好像處于巨大的驚吓之中，他額角的汗落下，沖虛真人看向那三雙眸子，“然後視線好像在靠近什麽，突然有一雙眸子睜開，随後就把我打了出去。”

沖虛真人低頭看向羅盤：“羅盤也……碎了。”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來未來天命如何，上天已經不允許他們再看再問了。

“那雲檀……怎麽辦？”花雪青小心翼翼地開口。

“交給她自己吧。”淩霄真人疲憊地擺擺手，“事到如今，我們幾個老東西又能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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