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 143 章 無數個她與

雲檀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沒有力氣的, 再醒來時，她看向熟悉的場景，又看向床邊坐着沈卿塵。

沈卿塵察覺了醒來的雲檀緩緩站起身, 雲檀見狀問道：“玄鳥呢？”

“你寧可關心一只鳥，也不關心我嗎？”沈卿塵垂眸, 神情帶了些許落寞。

雲檀嘴角抽抽：“貌似是您在威脅我們呢。”

“我本來就是他, 你為什麽不願意承認？”沈卿塵伸出手湊近雲檀的臉, 雲檀撇過頭，沈卿塵只好收回自己的手，“沈卿塵本就是如此，你又何必一味喜歡自己相信的那一面。”

“可以把我的記憶還給我嗎？”雲檀開口。

沈卿塵沒有回答，他心中在斟酌, 如果雲檀有了記憶是否還會在他身邊。

“你在怕什麽？”雲檀問道。

“我……”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師兄, 何必擔心那些記憶裏的你我, 還是說，其實你自己心裏也知道, 那不是你。”雲檀望向沈卿塵，她環顧一圈，門窗都已經被關上。

“我不想當神了, 放我走吧。”雲檀嘆了口氣, “與其在這陌生的上界，困在這方寸之間, 倒不如回到我的靈劍宗去，去游歷山水之間, 哪怕歲數有限，至少活得自在。”

沈卿塵抓住雲檀的手臂：“再努力一下，可以嗎？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我做不到。”

“那玄鳥呢？你全然不顧它嗎？”沈卿塵說道, “它還尚未化形……”

“你又在威脅我。”

“我沒有辦法了，我沒有辦法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我這。”沈卿塵那張臉上，第一次有了急躁的神情，他皺着眉頭，不解地看着雲檀，“神界有什麽不好，你可以獲得永生，無限的法力，你想要自由，只要和我在一起，四海八荒哪裏都可以任你逍遙。”

雲檀甩開被抓的有些痛的手臂，沒有回答沈卿塵。

“你要的沈卿塵已經死了！”沈卿塵胸膛劇烈起伏，“過去有什麽好？體會那些痛苦的過往，回憶那些惡毒的人，你想要這些嗎？”

“什麽……？”雲檀看向沈卿塵，她第一次抓住眼前男子的手腕，“把我的記憶還給我，我拜托你，讓我想起來一切，好嗎？”

沈卿塵轉過頭長長嘆了口氣，他的心告訴他，他不想答應雲檀。

沈卿塵是無情道飛升，本不該如此優柔寡斷，但雲檀是他的執念，也曾是他從魔轉變為仙時，落下的那滴淚。

“我答應你。”雲檀突然開口，沈卿塵看向她，“只要你恢複我的記憶，放了玄鳥，我同你在一起，做你的君後……可好？”

沈卿塵看着雲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怒，在他眼裏，眼前的雲檀為了他沈卿塵，來求着他自己恢複和他的有關的記憶。

“你要我怎麽相信你能做到？”沈卿塵問道。

“簽字畫押，你們也一定有什麽可以生效的契約，我可以同你……”雲檀飛速想着。

沈卿塵的手指輕輕堵住了雲檀的唇瓣，他搖搖頭：“不可以，神契一旦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雲檀覺得，眼前的沈卿塵一定是害怕他自己被反噬，但她不知道，沈卿塵是害怕雲檀會後悔，會被天道追殺。

“你既然下定了決心，那就依你所說。但我沒法保證，你的記憶一定會全部浮現。”沈卿塵做了妥協，“我能讓你恢複大半，剩下的你得自己去想。你可願意？”

雲檀點點頭，沈卿塵輕輕将雲檀攬入懷中，雲檀本能地伸手隔開兩人的距離，沈卿塵沙啞的聲音道：“別動。”

只見沈卿塵擡手，那金色的神力出現在沈卿塵手中，雲檀緩緩閉上雙眸。

“事成之後，我會告訴你一切，你也要做我的君後。”

雲檀的意識逐漸沉淪，她好似蜷縮在一處虛無的空間，周身都在不斷下沉，暈暈乎乎之間關于她的記憶一點點浮現在眼前。

前世的不甘，今生的遺憾，一點一點出現在腦海中，盡管有痛苦的過往，但對雲檀來說，這一次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活過。

明澈、寧清歌、蘿衣、季雲霄、淩霄……她憎恨的、讨厭的、喜歡的、還有她深愛的——她的師兄。

師兄的笑容、師兄的眼淚、師兄淡漠……每一張俊美的臉都帶着雲檀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每一個瞬間都曾真真切切的幸福過。

雲檀沉睡的眼角落下一滴淚，虛無之中的她也落下了一滴淚。

這滴淚在她的身下蕩開了一抹色彩，逐漸蔓延開來，鮮花、草地、甚至原本的枯樹林紛紛開花，有遠山暖陽，飛鳥蟬鳴，那是她的心境，一片祥和溫暖的領域。

雲檀頓悟了，人并不是活在溫暖美好的繭房之中才會快樂，痛苦與失去也都是記憶賦予她的鮮活，這有這樣才是真真切切地活過一次。

神界……絕不是她想要的地方。

巨大的光芒出現在眼前，雲檀本能地閉上雙眸。

……

再睜眼時，眼前已經沒有了那溫暖的陽光，雲檀從地上爬起，她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看樣子是已經蘇醒，但她還是有些困惑。

“好冷……”雲檀站起身搓了搓自己的雙臂，“我不是在床上嗎，這是什麽地方？”

雲檀看着這冷冰冰的屋子，裏面只有無數個死氣沉沉的格子架，雲檀走向最近的架子，架子上放着猶如東海明珠一般大的小球。

雲檀從空隙向遠處看去，所有的架子上全都是這些珠子，有的亮着，有的黯淡無光。

忽然大門打開，一束光照進黑暗的屋內，沈卿塵緩緩走了進來：“你醒了？”

雲檀看向沈卿塵，沈卿塵走入無奈，身後的大門關上，他打了個響指，屋內刷刷亮起些許燭火，那些燭火泛着幽藍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屋子。

“這裏許久不點燈了，你莫要見怪，平日裏我都是一人在這裏待着，用不着點燈。”沈卿塵道。

“這是什麽地方？”雲檀問道。

“你想要的‘真相’。”沈卿塵平淡地開口，雲檀一愣，沈卿塵繼續說，“伸出你的手，觸碰一下那些晶球。”

雲檀聞言照做，她的手指觸碰晶球之時，晶球之中頓時展現出縮小了許多的場景，雲檀認得出來，那是……靈劍宗。

雲檀睜大雙眸去看，她沒有認錯，雲檀一驚：“這些……全都是靈劍宗？”

“不止是靈劍宗。”沈卿塵平淡說道，他略過格子架，走向高處的軟榻。

“這裏面蘊含的着是你們下界的整個蒼生。你所認知到的靈劍宗、京城、魔窟……諸如此類，這裏的每一個晶球都有一個這樣的蒼生。”

沈卿塵的桌案邊只擺放了一個晶球，沈卿塵輕輕拿起：“像這樣的晶球在這間屋內，一共有一萬零一百個。”

沈卿塵透過晶球的光芒，看着晶球內的日升月落。

“而你，是來自第一萬零一百零一個晶球裏的雲檀。”沈卿塵放下手中的晶球，“也是唯一一個來到這裏的雲檀。”

“……”雲檀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一切。

“我并不喜歡這個數字，雲檀離開我這麽久以後，我飛升上神，沒想到又是這個數字，你來了。”沈卿塵輕笑一聲。

“我、我沒太明白。”雲檀出言打斷，她蹙了蹙眉，“什麽意思？”

“你看這個。”沈卿塵道，雲檀從格子架中走出，她看向沈卿塵。

沈卿塵身後是一朵巨大的、泛着微弱靈光、盛開的迷途引。

雲檀看呆了，她只見過那小巧的迷途引，沒有見過如此碩大的迷途引，并且和蔔算子說的一樣，這朵迷途引是藍色的，沒有鮮血一般的紅色浸染。

“這裏的每個晶球，都在以你和我為中心運轉着。我試過了如此多的蒼生，一直在找一個法子，能讓你飛升到我身邊的法子。”沈卿塵居高臨下看着雲檀。

“灰色的晶球已然靈氣枯竭不再運轉，近八成都已經是灰色的了。有的是因為你死了，有的是因為我沒能将仙根給你助你飛升……各種各樣的願意，以至于沒有繼續留着它們存在的理由，就抽走靈氣，靜待它們的灰暗。”

“正如你之前所見的沈卿塵，那是另一個晶球內的我，靈劍宗沒有人記得他，他是失去了你的魔尊，一個連飛升都辦不到廢物。想來現在，已經灰飛煙滅了。”

雲檀聞言，她覺得周遭的場景在不斷旋轉，雲檀有一瞬的暈眩，腦海中仿佛能看見各種死法的自己，她頭痛至極，只好甩甩頭。

“所以雲檀，我早就同你說過，我就是你的師兄。這裏的每一個沈卿塵，都是從我的神力之中分散出來的力量，我可以有他們每個人的所有記憶，但我所求，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你。”

沈卿塵說完，他從高座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向雲檀。

“我苦等了不知多少歲月，一直盼着能與你重逢。原本我都已經沒有希望了，但是你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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