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讓她有的選

是夜, 樹影婆娑，緣覺為雲檀罩上黑衣，手中提着一盞微弱的燈光, 不會看起來太過招搖。

這是雲檀第一次跟着緣覺穿過樹林來到渡河邊，渡河彌漫着朦胧的霧氣, 一點漁船的燈火隐匿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

“這是九天渡河, 你也不必管它是作甚的, 一會看見一身蓑衣的渡船來，你便上船，盡快離開。”緣覺壓低自己的頭，“我這有些錢幣，供你應急, 一定要快。”

雲檀颔首, 緣覺轉身消失在樹林之中。雲檀等候片刻, 渡河邊有些寒冷，她不由得裹緊了黑色的罩袍。

雲檀蹲在岸邊的雜草之中, 片刻之後，她看見遠處那暖黃色的漁火一點點靠近岸邊，雲霧在漁火的光芒逐漸變得稀薄, 伴随着吱呀的聲音, 雲檀站起身，看見一艘小船搖搖晃晃地來到渡口。

小船停穩, 雲檀看見了那身蓑衣與鬥笠，不過只有蓑衣鬥笠伴随着動作移動, 隐隐約約勾勒出個身形，并看不見穿着蓑衣鬥笠的人，雲檀心中有些疑惑, 卻還是聽話上了船。

雲檀坐在船尾有些拘謹，她看向一旁收拾船槳的蓑衣，雲檀猶豫片刻開口：“船家？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雲檀能感受到鬥笠轉向她，大概是在看她，她一瞬有些緊張，看着那蓑衣敞開，雲檀有些不明覺厲，似乎是察覺到了雲檀的困惑，雲檀看見幾個小石子飄了起來，随後上下晃蕩幾下，雲檀立刻明了。

“哦對，錢。”雲檀摸索出來緣覺的錢袋，她遞過去，眨眨眼睛，“嗯……放在這嗎？”

看着那鬥笠上下一動，大概是點了點頭，雲檀這才放下錢袋，錢袋被看不見的手穩穩接住，随後收了回去。

船槳開始移動，小船重新開始航行，雲檀坐在那看着無垠的雲海，撥開雲，能看見深邃的伴着星河流轉的渡河。

小船在雲霧之中，雲檀勉強能看出雲霧勾勒出船家的身影，但實在覺得怪異，雲檀便不再去看。

忽然，雲檀看向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從指尖到手掌已經變得有些透明，雲檀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覺，點點靈力從她的指尖流走，或許這就是滞留神界太久即将消散的印證吧。

“船家，我們快一點可以嗎？”雲檀看向鬥笠的點頭，她看着無邊的雲海，伴随着時不時啼鳴的鲲聲，她的困意逐漸爬了上來。

雲檀蜷縮在船尾，她裹緊身上的罩袍，身上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寒冷，手腕處的執念镯子重新出現，一點一點閃着光芒。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渡船停穩在河邊，或許不知道怎麽叫醒雲檀，蓑衣拉了拉挂鈴，陣陣鈴聲響起，雲檀睜開雙眸，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後走下了渡船。

“謝謝。”雲檀颔首，看着蓑衣與渡船隐匿在雲海。

她轉過身，眼前是從未見過的景象，不過雲檀已經沒有心力去感慨眼前的場景，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連同手臂都變得透明，雲檀眼眸顫動，力量流失這麽快，難怪會覺得有些冷。

雲檀看向不遠處有一個雕像，她向雕像走去，周圍除了草地一無所有，雲檀環顧四周，想起了緣覺先前的囑咐。

“若你有緣分見到一位老人，或許尚有轉機，若是見不到他……”緣覺嘆了口氣，“那一切都于事無補，這便是天命。”

雲檀心中一涼，她靠着雕像坐下身，有些冰涼的身子倚靠在雕像上，渾身上下沒了力氣。

雲檀看着手腕的镯子，她用手摩挲着執念镯子：“你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執念……你為何叫執念？”

雲檀的腦中閃過些許記憶，是她打造仙劍送給沈卿塵的畫面，是她手握雙劍的過去，是執念被沈卿塵還回來時平靜躺在匣子裏的畫面……雲檀釋然一笑。

“原來如此，你竟然，是一把劍啊……”雲檀含眸一笑，“可惜我沒有力氣用劍了。”

草地裏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雲檀轉身，先看見一身褴褛的衣擺，雲檀擡眸，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呀，神界何時來了個新人？”那人笑道，“不過瞧着，怎麽一副要消散了的模樣。”

雲檀在腦海中搜尋着無數張臉，終于對上了號，喃喃了一句：“蔔算子……？”

那酷似蔔算子的人蹲下身，他看見雲檀幾近透明的手臂并不意外，反倒抓住雲檀的手腕號起了脈。

“你姓甚名誰呀？”那人順了順胡子問道。

“雲檀……天上的雲，地上的檀……”雲檀有氣無力。

“好名字，老身應該和你還有過幾面之緣，或者因果之緣。”他笑了笑，“不過那是凡胎肉身蔔算子，老身我呢神號——天玑。”

雲檀一怔：“您老可還記得我……？”

天玑搖搖頭：“和你有關的蔔算子大抵還沒坐化飛升，我便暫時不知你是何人。不過我猜，你應該惹了一個惹不起的人。”

雲檀颔首，眼前仙風道骨的天玑站起身，他一甩袖口冷哼一聲：“仗着自己神力絕頂了不起，神界的人多多少少給他三分薄面，還讓我的幾個歷練分身全去給他打工了。”

天玑話語裏滿是不滿，他轉身看向雲檀：“還能站起來嗎？”

“可以。”雲檀強撐着站起身。

“你來我這，想來也是那愛管閑事的姻緣神搞得，說說吧，你想做什麽？”天玑問道。

“起初我飛升，也是想找回師兄，我想回到我來時的地方，我不想要成神，只想守着那三分蒼生。”雲檀道。

天玑聞言，神情嚴肅：“天神君手上覆滅了許多蒼生，不過，我對你沒有記憶，想來你的世界大抵還是存在的。至于你想要回去，還想要帶回你的師兄……恕我直言，很難，幾乎辦不到。”

“為何？”

“神界只有你一個新人，想來你的師兄已然魂飛魄散，若要重塑肉身、還要有你們的記憶，除非天神君願意。”天玑嘆了口氣，“這修仙之人，人人皆想飛升，你倒好，卻想回去，可你現在神力微弱，無論是直接把你丢下去還是天神君答應，你都撐不到那一刻。”

雲檀聞言淺笑一聲：“至少聽起來，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可是，我該怎麽做呢？”

“我最多給你吊着一口神力，讓你去和天神君對峙。”天玑道，“若你能成功說服天神君，他滔天神力或許有法子，若你失敗了，當即煙消雲散。畢竟，你要知道，天神君大人是無情道弟子飛升，做到如此境地，更是千古一人。”

“反正最壞的結果都是煙消雲散，天玑大人，我想試試。”雲檀擡眸，她的眸光都已經暗淡許多，即使是天玑看着，也于心不忍。

天玑嘆了口氣，他指了指遠處的山巒：“我不過是個守山之人，你從那上去，會看見石門，石門之後……你自會有所分曉。”

天玑捏了捏法訣，随後手中出現一顆蓮子，一朵蓮花。

“我能力有限，将這蓮子吃了，可以延緩一日，這蓮花你收好，花瓣落盡，命數将至。”天玑道。

雲檀聞言乖乖照做，她将蓮子喂入嘴中，果不其然手臂恢複了許多，随後便将蓮花揣入懷中。

天玑瞧着天色，皺了皺眉頭，他一拍雲檀後背：“快去吧，在這陰雲追上你之前進入石門。”

雲檀擡眸看向天色，她同天玑道謝一聲，随後拔腿狂奔，周身神力開始運轉，發絲被迅猛的速度帶着飛起，衣袍層層疊疊翻疊着，黑色的外袍掉落，露出那精致的披帛。

天玑笑眯眯地看着天色，陰雲來到他的頭頂，天玑一甩浮塵，眼前雲海之中走出一個人，那是沈卿塵。

天玑對沈卿塵的到來并不意外，沈卿塵三步走到天玑面前問道：“她呢？”

“誰？”天玑佯裝糊塗，“老身年紀大了，不是的天神君要找何人？”

“你這裏長久不見來一人，怎會不知道我在說誰？”沈卿塵看向天玑，“藏匿之罪，你……”

沈卿塵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天玑打斷：“這話可就不對了，我這裏确實長久不來人，但來者就有天命在身，天神君大人，何必與天命作對。”

“天玑。”沈卿塵蹙眉，他的眼神冷的吓人。

“何況天神君您也知道，我這守山人，守山只守一處，這裏沒有，還能去哪呢？”天玑聳聳肩。

“你當真讓她去那了？”沈卿塵半眯着眼眸，“你可知那裏……”

“我當然知道。但這是她的天命，順天命，承因果，方知她為誰，不是嗎？”天玑不卑不亢。

“……”沈卿塵無心同天玑掰扯，他向那山巒繼續啄去，天玑嘆了口氣。

沈卿塵聽到身後傳來了天玑的聲音，天玑雙手環抱着浮塵，似忠告似勸說一般說着：“神君大人，門後之景您已見過，當年之事無法選擇，終成執念，但如今您也應該讓她有的選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