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 托舉着她的

雲檀回眸看向那陰沉的天, 她腳下不敢停歇，直至山頭的石門之處，才得空喘息一二。

雲檀這才發覺, 那灰蒙蒙的雲層裏隐匿着無數天兵，各個嚴陣以待, 雲檀大抵知道是誰追過來了。

她伸手撫摸上眼前的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 雲用了許多法子都不見奏效。

“雲檀。”沈卿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雲檀轉身看見沈卿塵淡漠的神情一時之間慌了神，可身後的石門并無打開的意思。

“你這麽快就追上來了。”雲檀看向沈卿塵，她的手背在身後扣在石門之上。

“我沒想到的是，你都虛弱成這樣，還敢跑這麽遠。”沈卿塵嘆了口氣, “為了躲我竟然躲到這種程度。”

雲檀嘴角抽抽, 她看着逐漸靠近的沈卿塵, 心中升起危險的感覺，雲檀呵斥道：“別過來！我反正橫豎都是一死……”

雲檀話還沒說完, 身後的石門忽然開始顫動，雲檀險些摔倒，堪堪穩住身形, 她的話停在嘴邊, 緩緩轉身看向石門後的景象，沈卿塵也擡眸望去。

只見石門之後是一棵巨大的白金色的樹, 那棵樹通身流轉着神力，雲檀和沈卿塵在這棵樹面前顯得愈發渺小。

“唉……”沈卿塵嘆了口氣, “此乃蒼生樹，其根脈深根神界，神力蘊藏其中, 養育衆神，衆神亦會将神力反哺給蒼生樹。”

沈卿塵走到雲檀身邊，他一把手抓住雲檀的手臂，雲檀掙紮幾下，沈卿塵冷冷道：“既然來了，就過去看着。”

沈卿塵拉着雲檀進入石門之內，石門合上，蒼生樹靜谧地矗立在那。

“天玑是守山人，守得就是這座山裏的蒼生樹，這樣的樹在神界有好幾棵，各自庇佑一方神力之地。”沈卿塵帶着雲檀來到樹下，“見此樹，除了守山人與執掌之人，其他人需天命之時才得之一見。”

“天命之時？”雲檀抽回自己的手，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也就是，命中注定你此時會來。”沈卿塵盯着雲檀。

“那看來，我也不是很幸運，天命注定我會在這裏被你抓住，難怪我打不開石門，原來還在等你。”雲檀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不必這樣同我說話。我來石門才開是因為，我是天神界蒼生樹的執掌者。”沈卿塵伸出手将雲檀鬓邊的發絲別到耳後。

雲檀撇過頭，卻見沈卿塵緩緩漂浮而起飛向蒼生樹，雲檀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土地猛烈搖晃起來，她立刻做出反應縱身飛起，雲檀向下看去，只見剛才所站之處撕裂開縱深的口子，她不由得心驚，這石門之內頓時天崩地裂。

“喂，沈卿塵，你要做什麽！”雲檀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她咬咬牙，只能盡力飛的高些。

她努力向上飛，卻見原先蒼生樹逐漸變成了打坐中的沈卿塵，沈卿塵體型碩大，他上身赤裸，只在左肩挂着一抹綢緞，發絲由烏黑轉為潔白。

披散下來的發絲逐漸形成了瀑布，飄起的發絲好似挂在樹枝上垂落的綠縧，身後巨大的光芒照的讓人睜不開眼，身上的經脈和蒼生樹一樣流動着白金色的神力。

“這是……什麽情況？”雲檀伸出手擋着眼前的光芒。

她剛想要繼續向上飛，卻見沈卿塵擡擡手，旋即，一只巨大的手向她拍來，直直将雲檀打落向那撕裂的深淵。

雲檀整個人向深淵墜去，看着眼前的光芒消逝，雲檀只覺得自己太掉以輕心了，居然這時候還在擔心沈卿塵會不會有危險，明明最危險的就是眼前的沈卿塵。

“痛……”雲檀緩緩坐起身，自己不知道跌落在哪裏，身下是平靜的水面，随着她的動作泛起漣漪。

雲檀起身看着周圍的環境，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好似一個無邊的囚牢。

“沈卿塵……沈卿塵！”雲檀叫了幾聲，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回音。

雲檀撇撇嘴，只好向前走去，不知過了多久，走了多遠，周圍的環境都沒有一點點的變化。

“……”雲檀的耐心耗盡，她伸出手，喊道，“執念！”

只見手腕的镯子頓時幻化成無數劍刃碎片，拼接成了一把仙劍，穩穩停在雲檀手中。

雲檀看向手中的執念劍，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她嘴角一揚，甩出曾經師兄交給她的招式，劍花帶着淩厲的劍氣向遠處打去，雲檀盯着那些劍氣的變化軌跡。

“找到了。”雲檀一個翻身來到一處，她橫握執念，反手刺穿，“破！”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聲，周圍的場景發生變化，雲檀護住自己的雙眸，待到一切平息之後，她緩緩放下手，看着眼前逐漸出現的畫面，雲檀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無數個畫面的縮影漂浮在這無盡的黑色空間，雲檀當然認得裏面的人，那一張張畫面裏的人都是雲檀和沈卿塵。

“果然沒法小看你。”天神君的聲音響起，雲檀卻看不見他人，“不必找我，我和你不在一個空間。”

雲檀眼前出現一道金線指引，沈卿塵的聲音響起：“跟着它走。”

“……”雲檀選擇無視。

“……”沈卿塵不知道是怒極反笑，還是對雲檀有些無奈，“天玑說，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蒼生樹與我制造出這裏，亦是我的心境，你若是能結束這一切，我可以考慮……你的選擇。”

雲檀睫毛微微顫動，她仰頭：“此話當真？”

“當真。”沈卿塵似乎也有什麽打算，“我不僅可以讓你回去，還能幫你找回你想要的人。”

雲檀聞言，她立刻沿着金線走去。

“你曾在那間屋子見過許多被貯藏起來的世界，這裏每一個畫面，都來自不同的世界，也可以說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沈卿塵道。

雲檀停在那副畫面之前，沈卿塵輕輕開口：“伸手。”

雲檀伸出手，整個人立刻被一股力量拉了進去，她渾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股力量極大，她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進入。

“這個世界……沈卿塵飛升失敗堕入魔道，而你作為靈劍宗的弟子，親手殺了他。”沈卿塵的聲音響起。

雲檀看着眼前的師兄，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手裏的念雪劍，痛苦的回憶似潮水一般湧上，沒法控制自己的身子，眼睜睜看着自己握着念雪劍刺入沈卿塵的胸膛……

随後，場景煙消雲散，只是那陰郁的記憶仍舊壓着雲檀的心力，沉重的痛苦并沒有随着場景的消散而離去。

雲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一副場景到來。

沈卿塵的語氣依舊平靜：“這個世界，你對沈卿塵并無印象，甚至沒有踏入靈劍宗，沈卿塵卻對你情根深種，他帶着千年的壽命看着你成親、生子……可惜皇權争鬥，你死于宮變，他為你踏入人間界，最後不得好死……”

……

“……這裏的你堕入魔道，你拉着沈卿塵共沉淪，讓他放下了仙劍，沈卿塵的雙眸因你不再睜眼看蒼生，為你屠了整個蒼生。”

“……這個世界應該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可惜沈卿塵道行不夠，降下神罰，堪堪複活了你，随後魂飛魄散，沒法将那仙根換到你的身上……”

……

“夠了！”雲檀呵斥一聲，她喘着粗氣，額角大滴大滴的汗珠順着臉頰落下，她的唇色發白，手指止不住的顫抖。

所有的記憶一股腦地往雲檀腦中灌，盡數痛苦的回憶損耗着她的精神，連帶着她自己的記憶都開始變得紊亂。

這種痛苦根本不是一個幾近消散的神可以承受的，雲檀的心好似被一雙手不斷攥緊，這種親歷感讓雲檀感到窒息。

“如何？痛苦嗎？”沈卿塵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冰冷的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疏離，“這些記憶我亦全部經歷，每一段、每一件皆刻在我的腦海之中。我并不覺得這有什麽……”

“你……”雲檀緩過氣來，“将不屬于我的記憶強加給我，将痛苦也成倍疊加，想以此壓垮我的心力……可是，這些事都與我無關！”

“當真？”沈卿塵反問。

雲檀腳下的水面逐漸退卻，她的瞳孔猛地一怔，只見自己此刻竟然站立在師兄的手上，師兄低着頭虔誠地跪在那裏托舉着雲檀。

雲檀吞咽一口口水，順着師兄身下看去，是無數個沈卿塵和雲檀堆疊起來的屍山。是屍首嗎？雲檀不知道怎麽說。

那些身子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甚至一部分隐匿在黑暗之中，雲檀看不清他們的臉，也聞不到腐臭的味道，不知道算不算是死了。

只是她偏偏站在這屍山之巅，被屬于她的沈卿塵托舉着，屹立在這，仰頭才能同神界的沈卿塵對峙一二。

“雲檀，這些當然和你有關。”沈卿塵駁回了雲檀的說辭，“你本就是無數個你和我托舉出來的存在。”

雲檀跌坐在師兄的手中，她忽然有些不敢看身下的衆人，耳邊響起了一陣陣的竊竊私語，似乎是每個世界痛苦的二人的呢喃，這些聲音萦繞在雲檀的耳邊，雲檀只能捂住雙耳不去聽。

可是緊接着，這些身子好像每一個都伸出了被力量凝結的手，明明這些身子并未移動，可那些手卻一點一點向上去更，想要抓住雲檀，一雙雙、無數只……一點一點向上攀着。

雲檀閉上雙眸，她嘴中念着法訣，可是耳邊與眼前的景象并未消散，雲檀感覺自己好像被這些手拉扯着向深淵墜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