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她用執念斬

周身被黑色的泥沼拉扯着無法動彈, 連帶着刺骨的寒意爬入骨髓，雲檀試圖去掙脫這一切，卻拗不過那些強大的怨力, 如同溺于蛛網的蛾子，任憑翅膀如何閃動, 只會愈纏愈緊。

雲檀緩緩沒了動靜, 她躺在那, 耳邊與腦海中是一句又一句的怨怼，是無數糾葛的愛恨情仇，她和師兄的結局就仿佛這些怨侶一般，沒有一個好下場。

沒了神力的支撐，執念劍頓時破碎, 連镯子都無法形成, 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碎劍刃散落在雲檀身邊。

于雲檀而言, 其實就連自己，不也看着師兄消亡而死嗎？那沾着血的手還會在午夜夢回之時纏繞着她。

難道說就天命都容不下他們二人在一起嗎？

既然如此, 那她又有什麽執念的理由呢？

天神君法力滔天，嘗試了那麽多次，失敗了那麽多次, 遇上她仍舊不情不願, 雲檀你又有什麽戰勝法力無邊的天神君？

沈卿塵看着雲檀不再動彈，他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 眸光輕輕略過雲檀，似乎對于這種結局并不意外。

神君心力強大, 并不會為怨念所擾。

可是雲檀算不上神君，就算真有神力相助，也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神, 那絕望的怨力亦會擾亂她的心聲。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沈卿塵不屑地輕哼一聲，天光似要變換褪去，于衆人而言，雲檀已經要死在沈卿塵強大的心境之中了，沈卿塵亦是如此認為……

沈卿塵身後的光芒開始變得微弱，似乎一切都要在這裏結束。

忽然，雲檀的手微微顫動，執念的碎片重新湧動着一圈一圈的靈力，甚至開始共振，沈卿塵見狀，冷淡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詫異。

絕望的泥沼一點點從身上退卻，雲檀皺着眉頭，她的睫毛顫動，随後睜開了雙眸，額間的朱砂神紋忽然濃郁，如同破繭的蝴蝶，沈卿塵眸光一怔。

雲檀坐起身，她伸出手撿起一塊執念劍的碎片，碎片邊緣分離，劃破了雲檀的手心，她并不在意。

只見雲檀摘下自己頭上的一根發釵，發絲垂落，其餘簪子随之落地，雲檀将發絲握起一刀斬斷，她扔下手中的碎片，帶着血水的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留下一抹刺眼的鮮紅。

雲檀的披帛化為襻膊将袖擺兜起，身下層層疊疊的衣裙化為乾練的外褲，周身的色彩褪去，徒留寫意的水墨色彩，而雲檀額間的神紋，是一副水墨之上如朱砂一般的紅日。

她用‘執念’斬斷了‘執念’。

雲檀随手用布條包紮了一下自己的手，她仰頭，似乎是在看沈卿塵，好确定她的位置，只見她重新握起劍：“要打架，還是這身衣服舒服。”

沈卿塵看見自己為雲檀打造的深淵在此刻破除一道口子，逐漸裂開縫隙，随之破裂出現一束光芒。

随後，雲檀從中飛身而出，那名為深淵的心境瞬間破碎。

雲檀身子瘦小，但好在飛的足夠高，她飛至沈卿塵頭的位置，足以與他平視。

雲檀此刻的眼神帶着堅毅，她那砍斷的短發随意飄動着，雲檀劍指沈卿塵：“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我有想過，如果你做到了怎麽辦。只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時，似乎比意外更先來的是欣喜。”沈卿塵像神像一般，凝眸看着雲檀。

“你究竟……是怎麽突破的？”

雲檀冷笑一聲：“你曾經妄想以足夠的美好留住我，如今又妄想以足夠的絕望拖垮我。可人并非是絕對的美滿或痛苦，我一路走來，托舉我的并非只有師兄。”

雲檀想到了什麽，她嘴角揚起笑意：“我也以為我出不來了，痛苦和絕望讓人窒息，但好在，托舉又如何，哪怕墜入深淵，他們還是會拉我一把。”

雲檀垂眸，腦海中想起當時的場景。在自己放棄之時，她先是聽見了蘿衣的聲音，強撐着最後的力氣轉頭，她看見了許多人的身影……

蘿衣、季雲霄、靈犀師姐、師尊們、寧清歌、明澈……他們或是叫雲檀去玩，或是讨厭雲檀時的冷哼與不屑，這一刻，不管什麽情緒，在雲檀這裏都格外暖心。

雲檀笑着笑着便哭了，她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嘴唇卻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所以止不住的顫抖。

雲檀也是沒想到，竟然這一世能有一天看着寧清歌和明澈都覺得他們眉清目秀。

身上的寒意逐漸退散，好似夕陽的光芒，雖然沒有那麽熾熱，但也足夠溫暖身子。

雲檀爬起身，她跟着幾個人的身影向微弱的光芒走去，直到她看見了沈卿塵的背影，雲檀向記憶裏的沈卿塵飛奔而去，沈卿塵轉過身輕輕接住他。

随後雲檀看着沈卿塵的身子逐漸消散，沈卿塵含眸輕笑，雲檀感受着他的溫暖。

沈卿塵輕道：“檀兒，無論你我之間如何變化，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為師、為兄、為父，師兄從不會怨怼你……一切因果，心甘情願。”

“師兄……”雲檀看着師兄消散的身影，好在現在的自己足夠堅強，不會再哭得那般傷心。

“不必執念于我，檀兒……你本就是仙界翹楚，縱使我不在，你亦可以為你自己……走一條生路……”

沈卿塵逐漸消散，雲檀的擁抱化為了抱住自己的雙臂的用力，她緩緩擡眸，這一刻，雲檀看見那微弱光芒之處站立的人，師兄原本盯着的人，原來是最初入宗門的自己。

她站在雲檀面前，個頭比現在的雲檀矮了許多，身子也瘦弱，稚嫩的眼神之中是對修仙生活的興致勃勃，雲檀意識到，原來她那麽大一點，就離開母親上了山。

眼前的雲檀身上背着一個巨大的行囊，懷中吃力地抱着念雪劍，雲檀想起來了，那時候她還拿不動念雪劍，跟着明澈上山還只能自己背行李。

雲檀輕笑出聲，兩個雲檀彼此凝望，雲檀伸出手，卻見眼前的自己轉身向遠處步履蹒跚地走遠。

雲檀長舒一口氣，是啊，這一路走來，她有朋友、有仇人、有師兄，歸根結底，走到最後還是為了當初那吵着要上山修仙的自己。

她不能讓師兄的消散白費、不能讓死去的明澈和寧清歌在黃泉等她，不能辜負重活一世的努力、不能……丢了自己。

……

如今的雲檀飛身在此，她看着沈卿塵，心底裏早已經平靜。

“如今的我，才算找到了我的道心。”雲檀輕笑，“雖然不知我戰勝你有幾成把握，但總要試一試。”

“你的心性，還真是适合成神。”眼前的沈卿塵道。

“是嗎？可我如今已然找到了我自己的道，至于成神……算了吧。”雲檀擡起劍，雙指劃過劍刃，目光流轉在劍身上，劍身一橫，倒映出雲檀的雙眸。

只見雲檀将執念劍一轉，她的身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沈卿塵看着看着那法陣，他的眼眸微微一顫，沒想到這萬年的等候，終于讓他又看見了……

那熟悉的劍陣……

“萬劍……朝宗！”雲檀擡眸，身後如雨般細密的劍一支支向沈卿塵刺去。

沈卿塵緩緩閉上雙眸，他并沒有去阻擋，而是任由那些劍向自己襲來，巨大的煙霧騰空而起。

雲檀半眯着雙眸，待雲霧散盡，她看向沈卿塵，卻見那人毫發無傷，依舊平靜地坐在那，雲檀不由得蹙眉，她終于理解了為什麽緣覺、天玑都說，想要戰勝沈卿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般熟悉的感覺，真是懷念……”沈卿塵一動不動，身後的光芒發出一陣陣有序的光芒。

随後，雲檀見到頭頂的雲層形成一個黑洞，碩大的念雪劍帶着銳利的劍鋒從中出現，懸于雲檀的頭頂。

“念雪……”

雲檀喉間輕輕一動，她額角滲出汗珠，巨大的威壓之下，雲檀心裏并沒有底氣，她甚至在想，如果被沈卿塵一劍斃命，自己會不會太沒有面子了。

沈卿塵閉上眼睛，那碩大的念雪劍頓時刺下，他聽見“铛——”的一聲，是雲檀手握執念擋着念雪劍的落下。

沈卿塵不想去看，在他看來，雲檀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在神劍—念雪之下，無疑是螳臂當車，被念雪劍殺掉也只是須臾之間的問題……

被自己的佩劍殺掉嗎？沈卿塵對此并沒有什麽反應。

他能聽見雲檀的腿苦苦強撐，甚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也能聞見雲檀齒間因為咬牙流出的血水；铮铮的雙劍碰撞的聲音愈發刺耳。

如今坐在這的沈卿塵心底并無一團亂麻的情緒，無情道飛升這麽多年，他早已在面對任何事之前都是純粹的寧靜。

不舍、心疼、或者是不滿？沈卿塵以為自己會再次體會這些情緒，可是并沒有。

沈卿塵的指尖輕輕拍着，一拍一拍像是致命的倒計時，他在掐算雲檀能撐多久，他的手指忽然一滞，随後落下。

“念雪——！”伴随着雲檀一聲吶喊，沈卿塵不為所動，只當是最後的垂死掙紮，念雪劍旋即猛地刺了下來。

忽然，巨大的神力碰撞形成了強大的氣浪，雲檀的聲音消散在一圈圈神力的漣漪之中，耀眼的光芒劃破了天際，雲層後隐匿的天兵不由得閉住了雙眸，沈卿塵也不由得側首不去直視那耀目的光芒。

念雪劍碩大的劍身緩緩消散在空中，化為點點星光……

雲檀……死了嗎？大抵是死了。

沈卿塵是這麽想的，他不覺得雲檀有活下來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