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為何我這般

“卿塵……”雲檀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好像闊別經年, 帶着久違的空靈。

沈卿塵猛然睜眸，原本魔怔了一般的他，被這道聲音猛地喚醒, 他看向眼前的場景，沉寂許久的心在此刻終于有了波動。

只見雲檀的身體停滞在空中, 致命之時, 從她身上迸發出的神力在此刻凝結成一抹靈魂倩影, 而那抹虛影并不是眼前的雲檀，更像是……沈卿塵等待許久的故人的靈魂。

那人比眼前的雲檀更成熟一些，發絲披散着，虛弱的靈魂不穩定地一閃一閃，她望向沈卿塵, 比眼淚先來的, 是嘴角揚起的笑意。

“師妹……”沈卿塵不可置信地開口。

只是可惜自己動彈不得, 他發尾處本該是瀑布的發絲在此刻不由得顫動。

“沒想到，再和你見面, 是這樣的場景……”雲檀空靈的聲音響起，她的靈魂随時會消散，以至于身影都逐漸透明。

沈卿塵心情複雜, 他執念許久的人真的出現, 他卻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把自己弄得這般執拗……”雲檀的靈魂飄向沈卿塵，她緩緩伸出手, 撫上沈卿塵的臉。

沈卿塵眸光一怔，一滴淚順着眼角滑落, 他早就不會落淚，怎麽會……

沈卿塵身形一松，整個人立刻縮小, 從蒼生樹中擺脫出來，蒼生樹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樣，沈卿塵哪裏顧得上這些，他想要去抓住雲檀的虛影，卻無濟于事。

“我曾同你說過，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你又何苦為難自己，為難……我？”雲檀輕輕一笑。

“我……”沈卿塵垂眸，見雲檀的虛影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曳，“我為你渡神力，幫你把身形……”

“不必了。”雲檀搖搖頭，“我本不該這時出現，我那點殘存的力量，讓你分散在各個世間，沉睡在你締造出的每個雲檀身體裏。若不是見她要死在你的手裏，見你把自己這麽成這樣，我是萬萬不會出現的……”

沈卿塵聞言不由得咬唇，他做錯了嗎？

“明知相愛不易，又何苦拆……他……們……”雲檀的聲音也逐漸變得不清晰，“師兄，放她走吧……你我……之……會有……見……”

“我還要等多久？”沈卿塵骐骥的目光望向雲檀。

雲檀垂眸搖搖頭：“如果可以……我本……希……不再執着……”

雲檀的虛影邊緣開始消散，她的虛影越飄越高，沈卿塵伸出手抓住她的手，他擡頭望着她，他不想放手，不想看着昔日的愛人，又一次消散在自己的眼前。

“我……累了……”雲檀嘴唇翕動，她的手指一點一點松開沈卿塵的手，眼角閃着晶瑩的淚花，“阿塵……放過自己……我們一……再相……”

“見……”伴随着雲檀最後一個字飄散于空中，沈卿塵手中一空，看着漫天星光，他站在那，如同萬年前一樣無措。

“你又騙我。”沈卿塵嗤笑一聲。

他看向緩緩落下的雲檀，沈卿塵伸出手将她接到懷中。

雲檀額間的朱砂逐漸神紋消散，身上原本由神力變化的衣裙也逐漸褪去，露出雲檀在靈劍宗時所穿的衣袍，只是那一頭的短發沒有變化。

雲檀緩緩睜開雙眸，她看見自己被沈卿塵抱着不由得一驚，随後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還活着？”

沈卿塵将雲檀放下，雲檀戒備的眼神看向沈卿塵，沈卿塵輕笑一聲：“恭喜，你可以回去了。”

“什麽？”雲檀不由得一愣。

“不願意？小心我反悔。”沈卿塵轉過身。

眼見沈卿塵要走，雲檀叫住了那人，沈卿塵回眸，雲檀道：“慢着！那我的師兄……”

“……”沈卿塵收回了目光，“你們會重逢的，至于如何……你屆時自會知道。”

“多謝。”雲檀颔首。

“不用謝我，感謝你自己吧。”沈卿塵淡淡道，他走了沒幾步停下步子，“現在還不和我走嗎？”

雲檀聞言立刻動身跟了上去，她的心怦怦跳得厲害，沒想到自己真的做到了。

即将離開神界的時候，許多神君皆來相送，雲檀同緣覺、天玑一一擁抱。

緣覺笑道：“你果然做到了，只是這一別估計很難再見了。”

青蕪白了緣覺一眼：“你若想見不如下凡陪雲檀。”

雲檀含眸一笑，天玑摸着胡子笑看一切：“小姑娘，你天命福澤，此後仙途機遇順遂，若是有緣，想來還能一見。

直到沈卿塵緩緩走來，衆人這才收斂了喧鬧。

沈卿塵看向雲檀，這一眼，他好像想要把雲檀的眉眼全都記下來，雲檀被盯得心裏發怵，她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我會将通往下界的大門從瑤池打開，屆時你跳入瑤池便可回去。”沈卿塵頓了頓，“回去之後，神界的記憶你将不再擁有，這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會猶如黃粱一夢一般煙消雲散。”

雲檀颔首，沈卿塵看着她的模樣，猶豫片刻開口問道：“你……沒有什麽要同我說的了？”

雲檀搖搖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我來時，修仙界正處于末法時代，靈氣枯竭，我想問能不能……”

沈卿塵無奈地撇過頭：“不必擔心，答應你回去，我自然會維持你們靈力的複蘇與運轉，此後，你所在的千萬年裏，都不必擔心魔物肆虐與靈氣枯竭。”

“好，有勞仙君。”雲檀含眸一笑。

沈卿塵看着雲檀額間空蕩蕩的，總覺得少了什麽，他伸出手在雲檀額間輕輕一點，雲檀一愣，一點朱砂小痣重新回到了眉間。

“發絲斷了可以再蓄，長發……更順眼些。”沈卿塵克制住要觸碰的手。

雲檀點點頭，她走到瑤池邊，緣覺見狀已經哭了起來：“這世間哪有人會放棄成神的……小檀兒，真希望你能記得我們。”

雲檀嫣然一笑：“緣覺大人，你把我和師兄的紅線牽好比什麽都重要。”

沈卿塵伸出手輕輕用了一點法力，瑤池中的水逐漸形成一道漩渦，帶着陣陣凜冽的風吹拂着雲檀的發絲。

雲檀看向身後的衆人，最後目光定格在了沈卿塵身上。

“神君大人。”雲檀開口，沈卿塵擡眸看向雲檀，“雖然現在說有些晚了，但我明白您的執念。只是千萬條世界的分岔，不管我與師兄之間如何變幻，至少這份心意，我們是相同的……”

沈卿塵聽着風聲伴随着少女的囑咐，他又在雲檀身上看到了當年的影子。

“……大千世界，神君大人，伏惟珍重！”

雲檀說完，轉身跳入瑤池之中，猶如墜入深海之中，她閉上雙眸，獵獵的風聲逐漸被靜谧吞沒，似乎在一段黑暗之中不停下沉，周身都被強大的深海包裹。

雲檀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這些畫面逐漸帶上霧氣，逐漸離自己愈來愈遠，直到她記不清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那些熟悉的臉都變得模糊，好不容易認識的人，也逐漸消散。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不知道她下墜了多深。

不知道她是怎麽回到靈劍宗的。

雲檀再次睜開眼是被耳邊叽叽喳喳的鳥鳴聲吵醒的。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床榻，看着窗外靜谧的景象，雲檀拍了拍自己的腦殼，她這是睡了多久啊。

雲檀推開房門，靈劍宗一切如常，忽然，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

“雲檀？”帶着疑問的聲音吸引了雲檀的目光，那是靈犀，“真的是你？你怎麽出現了，你居然真的出現了？”

雲檀還有些摸不着頭腦，靈犀就慌忙拉着雲檀的手去找淩霄真人。

淩霄的殿門被猛地推開，裏面的人不由得一驚，淩霄無語道：“靈犀，都是做掌門的人了，何時見你這般慌慌張……”

直到看清靈犀氣喘籲籲地向旁邊挪開步子，露出雲檀那張懵懂的臉時，淩霄真人也是一驚，随後寬慰一笑。

“你回來了，雲檀？”

雲檀撓撓頭：“我有去哪裏嘛？”

淩霄真人和靈犀對視一眼，看來雲檀對自己之前的事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淩霄擺擺手：“沒事，不過既然你回來了，那麽有個人，你一定想要見到。”

淩霄拍拍手，帷幕之後，一個身影竄動，明明還沒有看見那人的身影，雲檀的心卻不由得被揪起。

她迫切地、想要看見的人……

雲檀喉間一滑，她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只見帷幕之後走出一名男子，他白衣勝雪，氣宇不凡，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掀開頭頂的珠簾，那雙溫潤如玉的雙眸略過珠簾看向雲檀。

雲檀的心好像跳漏了一拍。

“好久不見，雲檀。”

熟悉的聲音響起，心底裏抑制不住的情緒在此刻傾瀉而出。

師兄……

師兄！

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見過了，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想見到你了。

雲檀撲到了沈卿塵的懷中，沈卿塵穩穩地接住雲檀露出笑意。雲檀緊緊摟住沈卿塵的腰身，闊別許久的委屈在心頭湧出，眼角的淚花滴落在沈卿塵的手背上。

為何……我是這般地想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