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裝可愛 “看起來,你不是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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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恩莉剛掀起眼皮的功夫,就聽到孟觀期悄然出了聲,對方一反淡漠,語氣不輕不重,似是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他要照顧一條雀鲷?
不,孟觀期好像說要照顧她。
這簡直比買彩票連中兩次都還稀有。
麥恩莉搖了搖頭,想要擺脫自己的癡心妄想,她揚了揚唇,一時間忘了收回,眼神逐漸呆滞。
游艇劃過海面,激起深淺不一的水痕,陽光直射,她差點睜不開眼,刺激之下,漸起一層氤氲的薄霧。
認識孟觀期這麽多年,麥恩莉好像越來越看不清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孟觀期有這麽愛管閑事嗎?
在她印象裏,至少以前不是。他向來惜字如金,情緒如水般溫和,對誰都淡淡的,也不屑于同任何人争執什麽,只有那次——
麥恩莉上挑眼,映入輪廓的是男人緊致的輪廓,下颚線連接耳垂的中間,有一顆淡棕色的小痣,她曾經很愛用纖細的手指抵在孟觀期的下颔,踮起腳尖只為吻上他的唇邊。
原來,她費勁心思留在他身邊,到頭來還是抵不過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真是可笑。
麥恩莉慢慢閉上了眼睛,她想起之前的種種,只覺得心抽抽地疼,劃動魚鳍,卻意外帶動了身上的不适。
“好疼,疼、疼……”她淚珠跟不值錢一樣往下掉,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被罩在瓶子裏,行動完全受到了限制,頂部的小口并不能保證持續有氧氣供入。
斑馬線的死,無疑在時時刻刻在動麥恩莉敏感的神經,眼前黑暗,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麥恩莉,你不要再任性了。”孟觀期曾這樣斥責過她,數次而終,麥恩莉都沒有引以為意。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只剩悔意在腦海中流竄。假如不是她擅自行動,斑馬線就不會為救自己被急流卷到海底裂縫。
他是一條好脾氣的魚,可她卻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麥恩莉似是喪氣地癟了癟嘴,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從前性格尖銳,犯下了很多錯誤。
那些錯誤或大或小,無一例外都有人替她善後,而現在她變成了一條魚,一切便利都不存在了,沒有魚會因為她曾經是個大小姐,将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食物拱手相讓。
麥恩莉照樣要像普通魚一樣,為了那點糧食日夜勞作,它們都是平等,她多麽希望斑馬線還活着,至少他們還能在海底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突然有點理解孟觀期選擇和自己分手,甩掉包袱那一刻,應該感到無比輕松吧。
麥恩莉垂眼翕動,她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縮在瓶子的角落。
她神思飄忽得遠,連孟觀期什麽時候和助理談完了工作上的事都一概不知。
“你別擔心。”孟觀期托着瓶身,帶黃尾雀鲷朝游艇內走,他清了清嗓子,兀自道,“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
麥恩莉眼神瑟縮,逐漸朝上看去,許是第一次以這個視角看人類,她被吓得差點哇哇哭出來。
孟觀期那麽高大一個人,想要把她弄死和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他要是厭蠢症犯了,遷怒自己怎麽辦?
麥恩莉忍不住瞎想,現在更大的問題是,男人剛剛提議帶她去看醫生。
“孟、孟觀期!”
她一時語塞,磕巴了兩下,嘴巴忘記了閉合,身體開始忍不住發抖,“我……不去,你休想帶我,你要是敢帶我去,我就詛咒你年年沒有魚,公司年年沒有盈餘。”
她上輩子當人的時候,就不怎麽喜歡醫院裏面的消毒水味,麥恩莉不知道怎麽去形容那種感覺,好像一邁進那個大門,就會出現的生理性恐懼。
有一次,她蕩秋千骨折住了院,父親正巧出差離家,自己每天都在病房裏度過,雖然一切都有陪護照料,可不去學校見不到孟觀期的日子,顯得那麽無聊。
每請一次假,她見孟觀期的次數就少一次。那段時間,麥恩莉整日卧床,數着指頭過日子,每天從窗戶裏看孟家的車經過麥家門前,是她唯一開心的事。
孟觀期并未發現小魚有什麽不對勁,他步履稍慢怕幅度太大,會讓黃尾雀鲷的傷口浸在水裏,動蕩得更加不舒服,于是每走一步,就會停下來與小魚對視一眼。
這一路上,麥恩莉都沒有停止持續輸出,她猙獰一張小臉,企圖讓自己的面目看起來更兇狠一點。
“你在扮可愛麽?”孟觀期俯下身子,頓了頓,“我不吃這一套。”
“你、你到底能不能看到重點?”黃尾雀鲷不安分在水中扭動,她拼命仰着頭,眨動眼睛,尋求存在感,“咱們倆已經分手了,再來照顧我,這件事就不合适。”
“不合适,你懂嗎?”
由于空間受限,麥恩莉只能蓄起力,撲騰兩下,她尾身挑起水花,濺到了男人的虎口處,孟觀期總算有了點反應,他坐到了休息室的軟椅上,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瓶。
麥恩莉瞪大了眼睛,才發覺之前頭上刺眼陽光不複存在了,游艇內的冷氣朝她襲來,驅散了鱗片上殘存的燥熱。
她打了個哆嗦,恰好被孟觀期看到了,男人單手叩在桌上,眼神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愫:“看起來,你不是很乖。”
他嗓音似乎自帶點蠱惑的意味,一番話下來,瞬間安撫了情緒不算好的小魚。
麥恩莉別扭地移開了身體,她趴在玻璃瓶一側,掀開眼皮,偷偷打量孟觀期。
在海底,她光顧着吃飯,完全沒好好看男人一眼,許是他們的分手算不上愉快,後來有人在麥恩莉面前,提到孟觀期這三個字,她總帶着有色眼睛看他。
“孟觀期,這是我不喜歡你的183天。”麥恩莉歪了歪頭,倚在光滑的玻璃瓶壁,賭氣似地癟着嘴。她歇了一口氣,那些回憶最後蓋過了片刻的失落。
自己的前二十二年,好像有很多難以忘記的時刻都與這個男人有關。
孟觀期從小在國際學校就是風雲人物,一頭淺棕色的頭發,長睫毛微微卷曲,漂亮得跟個洋娃娃一樣。
大家都想和他交朋友,麥恩莉也不例外,她一直都是是個顏控,所有漂亮的東西都想占為已有。
她就沒見過比孟觀期長得還好看的人。
孟觀期見黃尾雀鲷背對着他,頗有耐心調動了一下玻璃瓶的方向,面對180度的轉向,麥恩莉還沒反應過來,她迷糊地眨巴眼睛,不巧撞上了男人的視線。
“我知道你不想死,你求生的欲望那麽強烈。”孟觀期頓了頓,似是在無情地披露一個事實,“既然你夥伴救了你,你更要好好活下去。所以,別拒絕我。”
他說得很慢,不知為何,麥恩莉從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絲郁意,孟觀期抽出紙巾,漫不經心地抹掉了手上殘留的水珠。
“不聽話的魚,是要被遺棄的。”他瞥了黃尾雀鲷一眼,嘴唇飽滿,帶點天然的桃色,“物競天擇,我已經替你打破了這個規則,別讓我失望。”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抱着玻璃瓶起了身,麥恩莉還停留在男人那一句懾人的警告,曳動魚尾的幅度漸小。
半年不見,孟觀期變化挺大。
他從前不怎麽說話,但也不至于這麽冷漠,麥恩莉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麽,她垂眸神傷,忍不住嘟囔:“都分手了,還關心他乾嘛?”
孟觀期往前走了兩步,帶着瓶中魚到了游艇上的餐廳。侍應者見他來,連忙圍了上來,探詢似地問:“孟先生,需要點什麽?”
“有她能吃的嗎?”男人坐下來,開始翻看菜單,他将玻璃瓶放到了桌子上。
麥恩莉趁這會功夫直起身子,通體紫色沁在水中,旁人從遠處看似是一朵鳶尾花,她剛剛在走神,沒聽到兩人說了什麽。
侍應者聞聲朝玻璃瓶看去,黃尾雀鲷自覺奇怪,對方忽地用那種直勾勾的眼神看她,也離近瞧了瞧那人的外貌,絲毫沒有深海魚第一次上岸面對人類的驚懼。
“孟先生。”侍應者在游艇上服務過不少身份顯貴的客人,此刻面對孟觀期要他給魚服務要求,還是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您說的是它嗎?”
孟觀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頭也沒擡,繼續翻看菜單,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麥恩莉見狀,也跟湊過去看。
“香煎鮮蝦配檸檬醬、法式芝士焗龍蝦、豉油皇蒸東星斑、奶油焗帝王蟹、翡翠蚝皇美鮑片……”
麥恩莉眼巴巴饞死了,左右擺動,企圖跟上男人翻頁的速度,口水都流了半截。她還沒看完,就被人出聲打斷了。
“孟先生,抱歉,我們這沒有喂魚的經驗。”侍應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專業素養産生了懷疑,感覺犯愁,“餐廳廚師都只會……做魚。”
他腆着臉說完,還演示了一遍殺魚的動作,聲情并茂。
麥恩莉越聽越不對勁,那菜單上“蝦、東星斑、帝王蟹、鮑魚”不就是她現在的同類嗎?
那她現在豈不是也是人類口中的一道菜?
麥恩莉吓得被水嗆到了,她一連往角落裏退了好幾步:“咳咳、咳……”
孟觀期皺着眉:“還有別的嗎?”
“您要是想吃雀鲷的話,我們今日新上了幾只。”侍應者以為孟觀期對海鮮青睐有加,似是找回了自信一般,貼心地推薦。
麥恩莉躲在玻璃瓶裏大氣不敢出,她小心翼翼地觀察孟觀期的反應,就怕男人下一秒改變了主意,來一句“現殺,清蒸紅燒自便”。
作者有話說:
孟觀期:還敢不乖嗎?麥恩莉:(瑟瑟發抖),我是小麥,別吃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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