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mo “他以前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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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蘇懷準時到樓底下接他,孟觀期撐着雨傘出來的時候,帶上了白色的口罩, 他穿着深色西裝, 昨天一夜未阖眼, 眼下難掩疲色。
他收起雨傘,坐進後座,仔細撫摸盒子上層,黃尾雀鲷身體在異寵醫院被特殊處理過, 尾巴又恢複了姜黃色。
孟觀期知道她對漂亮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以最體面的方式送Only走過這最後一程。
“您好, 我們這有兩種火化檔位, 集體火化,爐膛做了簡單隔斷,多寵同時焚燒;還有一種就是單爐火化,價格會貴一點, 這個套餐包含遺體擦拭清理、基礎告別間……”
孟觀期等對方說完, 他斂聲道:“昨天已經預訂過獨立單爐火化,定制的海膽紙紮品到了嗎?”
“報一下手機號碼,我幫您查一下。”
男人聞後報了一串數字, 寵物殡葬師躬身操作電腦,給了明确的答複。
“到了,先生, 這邊請。”
寵物殡葬師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她們這一行見過太多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已經逐漸麻木了。
只是接過盛有黃尾雀鲷的小盒子時,她還是有些許動容, 高大的男人并不舍放開手。
“先生,過會告別間你還能跟它說會話,我現在需要給它擦拭清理一下。”
孟觀期眸中有些許遲疑,思考再三,終于願意松開。
“……好。”
寵物殡葬師拉近凳子,雙手消毒後,戴上手套,調整操作臺上燈光恰好打到魚身上。
黃尾雀鲷那雙眼睛并未像死魚一樣霧蒙蒙的,相反,它依舊亮亮的,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在和人對視。
寵物殡葬師拿棉簽捋直它背部簇起的鱗片,她能看出來這魚生前營養不錯,但不是過度肥胖,身上半點傷痕都沒有,還是主人養的細致。
她輕嘆了口氣:“小可憐,也不知道怎麽就喪命了。”
“是我沒照顧好她。”孟觀期聲音帶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不過須臾,轉瞬即逝。
寵物殡葬師沒反應過來,胳膊自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明明很小聲在說話,結果還是被聽到了,她放下手中棉簽,偏頭看向身後注視自己的男人。
“先生,請您節哀。”
孟觀期聞後微微颔首,他嘴唇有些乾,目光所落之處在寵物殡葬師手上,黃尾雀鲷經過清理後,身上的色澤更加鮮豔。
“好了。”寵物殡葬師推開身下的椅子,讓出空道,引孟觀期過來查看,“她走的時候沒有很多痛苦,清理以後,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謝謝。”
孟觀期眼尾微紅,他靜靜站在一旁,視線一刻不想從黃尾雀鲷身上移開,寵物殡葬師對這種場景見怪不怪,她連忙打着圓場:“那先生這邊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可以進入告別間和愛寵進行最後的告別了。”
寵物殡葬師插到男人前面,擋住了他的目光,她公事公辦,将小魚移到了提前布置好的告別間。
孟觀期隐去眸底溢出些許感傷,他的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黑岩展示臺中央擺放着迷你琉璃小棺,四角用少許白花圍起,地上鋪了一層仿真青苔地毯,上面立着兩個實木木樁,放着海膽紙紮,香氛飄着淡淡的海鹽味道。
蘇懷有眼力見地拉着寵物殡葬師走出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了孟觀期。
“我不後悔遇見你。”告別間只剩他一個人,孟觀期終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屈膝坐在黃尾雀鲷身旁,好好地跟她說會話,“如果還有可能……下次我想早點遇到你。”
他偏頭,目光牢牢鎖住Only,再也克制不住淚水,順着掌心源源不斷滲出來,沒有情緒失控,只有克制的肩頭顫動。
“我對不起你。”
……
此刻,孟觀期将隐藏許久的執念盡數放下,告別儀式十分鐘倒計時,他緩緩站起身,俯身湊近靜放着小魚的琉璃棺,周遭安靜得只剩男人輕淺的呼吸。
他刻意放輕動作,最後隔空觸碰黃尾雀鲷,落下一個吻。
寵物殡葬師眼看時間要到了,想要進去提醒孟觀期,蘇懷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乾嘛?”她不高興拍掉男人的手。
“小魚死得突然,讓我老板多說會。”蘇懷做了一個求求的動作,眼睛眨巴眨巴。
寵物殡葬師心軟了半分,她挑眉,口是心非威脅蘇懷,推開男人抵着她的胸膛。
“單爐火化都要提前排隊,錯過時間,就要重新排隊,你攔我事小,耽誤了你老板行程怎麽辦?”
蘇懷被她推得踉跄,後退了一步,他沒想到一個小姑娘力氣竟然這般大,他剛要解釋,孟觀期面色如常,從告別間裏走了出來。
寵物殡葬師愣了一會,她目光在男人臉上轉悠,神了,那張面孔上被口罩遮掩大半,只露出的那雙綠色的眼睛,竟看不出任何情緒,很難想象他剛失去了愛寵。
要說他一點不愛自己的小魚,那又何必大費周章花這個錢辦儀式,錢多燒得慌嗎?
寵物殡葬師實在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她歸結這種行為叫有愛但不多,咬了下唇,機械式走殡葬最後一個程序。
“先生,愛寵要進行火化了,您在外面等30分鐘。”說完,寵物殡葬師走進告別室,取出小魚的遺體,在孟觀期的注視下,黃尾雀鲷連同簡易環保棺一同送入小型獨立高溫爐膛,隔熱艙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孟觀期睫毛輕顫。
蘇懷貼在他身邊,注意到了這點,指着寵物殡儀館牆面上的一首詩,眼神示意孟觀期查看。
“孟總,你看,只要你記得她的存在,她會以另一種形式陪在你身邊,喏,你瞧這首詩,寫得真好。”
請勿在我的墳前淚漣
我不在此,我并未長眠
我是吹拂世間的萬千和風
是雪地裏的輕軟綿綿
是麥子成熟時翻湧的金色波浪
是輕柔的秋日雨漣
當你從清晨的寧靜中蘇醒
我将化身河流 上空群鳥飛行
當你披着月色沉沉睡去
我是夜空中溫柔的群星
請勿在我的墳前哭泣
我不在此,我從未逝去
孟觀期心裏酥酥麻麻的,他自然地垂眸,而後目光微移,瞥向窗外,忍住了眼角即将滑落的淚珠。
這是一首國外的古老詩歌,名叫《化為千風》,牆上是它的中譯文版,他以前看過英文版,當時沒覺得自己這麽矯情。
*
孟觀期從寵物殡葬館回來後,迷迷糊糊生了一場重病,缪芸聽說了這件事,立馬給他煨了熱粥送過來。
此時,她坐在兒子床前,眼裏止不住的心疼,這些年,她對孟觀期的虧欠實在太多。
缪芸拿棉紗布輕輕擦拭孟觀期額頭,像照顧襁褓中的嬰兒那樣輕柔,他持續的高溫不退,吃了藥也不見好轉,睡眠尚淺,一聽見聲響,便醒了。
孟觀期隐約感覺夢中有個人拉着他的手,他睜眼看向缪芸,幾次欲言又止。
“……媽。”
缪芸淚花翻湧,見他醒來,她高興地擦了擦眼角的淚。
“诶,觀期,你坐着別起來,我就是聽蘇懷說你生了病,趕過來看看你。”她聲線有些顫抖,許久沒和兒子這般親近,抑制不住嘴角。
“我現在不在公司,大小事務都壓在您一個人身上,辛苦了。”孟觀期拿了個軟枕,墊到脊背後面,聲音沙啞,“聽蘇懷說,您已經和孟董走離婚程序了。”
缪芸有點遲疑,她捂住兒子的手,溫聲道:“嗯,我想好了,觀期,我和你爸爸分開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但……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孟觀期微微颔首,眸中冷意被取代,多了幾分人情味。
“這是你和孟董之間的事,我作為小輩理應不參與,萬事您開心就好,我們都是一家人,一致對外即可,對內不必互相為難。”
缪芸聽完露出了欣慰的笑,她眸光潋滟,拍了拍兒子的手。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她頓了頓,目光瞥到床頭櫃上方形的骨灰盒,突然屏住了呼吸,過了半晌,她緩緩開口,“我聽且然說他在你這犯了錯,今天他本來要和我一起來看望你,車開到半路說不想讓你糟心,又獨自回去了。”
孟觀期眸中忽暗忽明,缪芸講這番話他能猜出用意,無非就是孟且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想要找他和好。
但這次不一樣,兩顆心有裂縫了,哪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媽。”他頓了頓,“我和孟且然之間的事您就別管了。”
缪芸聽出兒子不高興了,沒有像以前一樣強迫孟觀期做他不喜歡的事,她喂粥到他嘴邊,笑着說:“好好好,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不摻和,媽就替你守好公司,等你病好回來。”
一碗粥下肚,孟觀期感覺胃裏好受了許多,先前食欲不好,他壓根不想吃東西,缪芸走之前給他準備好了退燒藥,放在床頭。
缪芸坐電梯下了樓,一出門就看到孟且然停在車道上,他按了下車喇叭,滴了一聲,這裏不宜久停。
“媽,哥怎麽樣了?”孟且然開着超跑,載着缪芸一路飛馳,他瞅見紅綠燈路口,放慢了速度,“嗯?急死了,你快說呀,他有沒有想原諒我的意思。”
缪芸恨鐵不成鋼,她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額頭:“你啊你,這次真把你哥惹毛了,臭小子,你就受着吧。”
孟且然急了,他完全不能接受孟觀期以後不理他,向來只有他單方面和別人冷戰的份。
“要不我把這輛限量版超跑送給他?”他笑嘻嘻,趁機提議,缪芸無奈地搖搖頭。
孟且然把車開到寬闊的道上,這裏鮮少有其他車輛,他拉了一下缪芸的胳膊,親昵地撒嬌道:“媽,那你說怎麽辦嘛?我總不能把君攬的別墅也送給他吧?”
“你就算把擁有的所有東西都送給他,都解決不了問題。”缪芸別開臉,看向別處,實在愛莫能助,“想想吧,你哥從小對什麽上心過?以前你把他寫好的作業撕壞了,觀期都沒怨你一句,只是默默補齊交到了老師那。”
“啊?那完了。”孟且然一陣哀嚎。
“且然,這次你闖大禍了。”
作者有話說:
孟觀期:我的小魚死了emo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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