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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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被吓得哭了出來:“不……不要!”
陸明欽的怒火徹底被點燃,beta不光不停地招alpha,掩蓋了他的信息素,還拒絕了他!怒意蓋過理智,陸明欽笑意冰涼,“外面那兩個alpha是誰?”
觀棋無力垂下頭:“他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兩個alpha?”陸明欽捏起觀棋的下颌,直視他,眼神發狠,“既然只是朋友,你見他們為什麽使用阻隔劑?”
觀棋睜大雙眼,陸明欽難道不懂,一個留不住信息素的beta,身上帶着濃重的信息素多麽屈辱嗎?現代社會,沒有ao美好愛情做修飾,他只是個普通的beta,不是菟絲花。旁人不敢讨論陸明欽,他就會成為那個衆矢之的,他的生活,他的工作都會被人數落,看不起,将他看做一個靠alpha上位的,不要臉的beta。
答應陸明欽也是因為合約需要,他可以忍。而回到他原本的環境中,見他在乎的親人和朋友,曾長樂又是能感知到信息素的alpha,觀棋想給自己留一點臉面,也給朋友一點尊重,這樣也不行嗎?
觀棋不禁自問,在陸明欽眼裏,他究竟是什麽?一個可以忽略感受,随意取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嗎?
“你……你怎麽能這樣?”觀棋眼睛通紅,眼淚直往下落,“他們只是我的朋友。”
陸明欽心停了一拍,不知為何,觀棋的眼淚總讓他動容,在床|上會讓他興奮,床下又會讓他心軟。
意識到這一點,陸明欽咬牙,心軟對頂級alpha來說是最無用的東西,他快速清空情緒,冷聲道:“還記的我們的合約嗎?”
觀棋一愣,他不知道陸明欽在這個時間提到合約是為了什麽,是為了折辱他,還是提醒?觀棋不想看陸明欽,撇過頭:“記得。”
他記得,他怎能不記得,他們的關系是因合約開始,陸明欽也在提醒他,這段關系也可以因違反合約而結束。
前兩日的旖旎似乎有些太幸福了,讓觀棋忘了,他和陸明欽從未平等。
beta的側頭抗拒讓陸明欽更惱火,他用力咬了一口觀棋的耳朵:“你要記得你的身份,你是我合法的妻子,所以,離那兩個個alpha遠一點。”
“他們不會給你添麻煩。”觀棋低聲哀求。
陸明欽冷笑:“他們知道我們的合約嗎?”
應合約要求,觀棋自然不會與曾長樂說,但曾長樂能猜出他結婚于觀晴生病有關系,自然也能猜到他和陸明欽之間不是什麽正常夫妻關系,只是給他面子,沒有問,也算守住了底線。
更不要說餘行了,餘老板做事很有分寸,不會打聽他的婚姻狀況。
觀棋咬唇,硬着頭皮:“我沒說過。”
“我相信你沒說過,但你等保證他們不會好奇,他們問起來,你又該怎麽回答,對‘朋友’繼續隐瞞麽?”陸明欽挑眉,“你能為了觀晴遵守合約,他們可以嗎?難道他們能替你償還巨額違約金?”
聽懂陸明欽的言外之意,觀棋感到憤怒,可又提到合約,他不得不服軟,他試着解釋:“我們只是朋友,一個是高中同學,一個是做蛋糕偶然認識的。”
不要多想。
陸明欽又對着觀棋的側頸咬了一口,聽到beta壓抑至極地尖叫,他眼底神色愈發深沉:“重點不是你們的關系,重點是你的身份。如果我帶着你出現在公衆面前,而你身上卻帶着別的alpha的信息素,對我、朗盛、恒景會造成多大的困擾嗎?”
觀棋咬了咬唇:“可我只是個beta……”他不是工具,也是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社交,有交友的權利。
陸明欽低聲嗤笑:“是beta又如何?”
這時,廁所門響了起來,門外傳來曾長樂擔憂的聲音:“觀棋?小棋?你們在裏面嗎?”
曾長樂說的是“你們”,曾長樂知道他和陸明欽都在廁所,害怕陸明欽做出什麽,觀棋小聲說:“求求你,讓我來解釋,好不好。”
陸明欽松開了觀棋的手。
觀棋以為他答應了,跳下洗手臺,剛想開口回應曾長樂,陸明欽竟從身後掐住了他的腰,身體一傾,将他壓在洗手臺上,張口就咬在了他的腺體上。
這次陸明欽咬得非常狠,比以前所有臨時标記加起來都狠,觀棋疼得險些叫出聲,他慌忙捂住嘴掙紮,然而alpha的雙臂箍緊了他,陸明欽連蹬腿的機會都不給他,結實修長的雙腿用力夾住他,觀棋又被他生生縛住,動憚不得。
濃烈的alph息素從衛生間裏面傳來,曾長樂急了,不能踹門,他更用力地敲門:“觀棋?觀棋!”
門內,陸明欽不為所動,死死叼着觀棋的腺體。
随着s級信息素的注入,所有的掙紮在信息素的傾軋下都變得無力,觀棋成了一攤泥,軟在陸明欽懷中動,低泣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陸明欽終于松了口。
他翻過觀棋,讓觀棋重新面朝他,托着觀棋的後頸攏入懷中。觀棋身上全是他的氣息,他露出滿足的笑,貼着觀棋耳朵道:“beta也能被标記,也可以留下信息素,能明白嗎,小棋。”
觀棋頭腦亂成一團,根本回答不了他。alpha的信息素太霸道了,蠻狠的占據他的全部,每次臨時标記都讓他痛苦,卻又能感受到隐秘的快樂。陸明欽太可怕了,輕易的就能讓他淪陷,一次又一次的标記讓他沉溺其中,無力掙紮。
而每一次的标記又讓觀棋肯定,陸明欽不喜歡他,他只是陸明欽随手搭救的阿貓阿狗,離他最近的,最趁手的工具。
觀棋流出了眼淚,細細密密,在臉上鋪開,哭得無聲又可憐,他不敢看鏡子裏的自己,更不敢聽曾長樂的聲音。
在別人家的衛生間裏被标記,好丢人。
陸明欽尚且沉溺在重回掌控的餍足中,伸手摸到了觀棋臉上的潮濕,他心尖兒一沉:“哭什麽,很疼?”
觀棋搖頭,标記的疼痛不及心頭的陣痛,繁雜的情緒統統化作無盡的委屈:“他們真的只是我的朋友……”
看他一直掉眼淚,卻還在念叨着那兩個alpha,陸明欽不再生氣,因為被标記之後的觀棋已經是他的了,內心得到滿足,戾氣消散,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只是為了合約,也為了觀晴,和他們保持距離好嗎,不要讓我親自解決,你不會想知道我的手段。”
“乖。”陸明欽親觀棋眼睛,輕柔地吻去他的眼淚,“不要給我添麻煩。”
将額頭抵在陸明欽的肩頸處,觀棋沒有說話。這句話是束縛觀棋的咒語,只要陸明欽說出口,不論什麽,他都會照做。
他知道,陸明欽也知道。
即便陸明欽言語中都是威脅,威脅他不遵守合約,觀晴的治療就會停止,曾長樂和老板也會有麻煩,可他不得不答應,因他的命門,他的軟肋,陸明欽擡擡腳,輕輕松松就能傾軋。
觀棋瑟縮着點頭,頓時覺得自己可悲透頂了。
見裏面許久都沒有動靜,曾長樂後退一步,要踹門,腳還沒擡起來,廁所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換氣扇嗡嗡作響,硝煙味的信息素卻依舊刺鼻,陸明欽攬着觀棋走出廁所。
曾長樂上前:“觀棋!”
觀棋臉色發白,走路也顫,周身信息素并不濃烈。
曾長樂看到觀棋後頸上翹邊的隔離貼,再看陸明欽,他後頸原本的隔離貼消失了。
他們在廁所裏發生了什麽,顯而易見。
在曾長樂眼裏,非私密場合标記一個beta,和當衆踐踏其人格有沒有任何區別!
觀棋被這樣對待,曾長樂怒上心頭,擡手握拳,要朝陸明欽臉上砸去。
陸明欽非但不躲,與曾長樂對視,目光淡定:“我勸你想清楚再下手。”
觀棋啜泣了一聲,虛弱地擡起手,揪住曾長樂的袖口:“阿樂,對不起……算我求求你了。”
“觀棋!”
曾長樂恨鐵不成鋼,他看向觀棋,卻在對上觀棋雙眼的瞬間熄了火。
觀棋遇到困難他就沒能幫上忙,就更不能給他添亂,曾長樂重重嘆了口氣,用力撓頭,“算了,小棋,你你記好,如果以後你在他這裏受了委屈,來找我,我護着你。”
觀棋吸了吸鼻子,他不敢應答。
陸明欽笑得疏離:“曾先生不用擔心,我不會對我妻子不好。”
曾長樂拍了拍觀棋的肩膀,轉身離開狹窄的過道,離開前他狠狠瞪了一眼陸明欽:“我那一拳,遲早砸你臉上。”
說完,曾長樂蹬蹬下了樓。
陸明欽滿意了,側頭看向觀棋,神态溫柔,就像青睐妻子的丈夫。他能演出世間一切美好的品德:“我們走吧。”
觀棋疲憊不堪,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離開蛋糕店時,陸明欽遞給餘行一張名片:“我很喜歡這裏的蛋糕,剛巧朗盛缺一個下午茶供貨方,你可以考慮一下,朗盛會給您帶來比經營社區店更穩定的收益。”
明褒暗貶,餘行聽得明白,他更明白如果不接,這家小店恐怕也沒有繼續開下去的可能了,餘行雙手接過名片:“謝謝,我會考慮的。”
離開蛋糕店,上車前,觀棋留戀地回望一眼蛋糕店小而溫馨的櫥窗,他清楚,這家蛋糕店,他再也不能來了。
*
觀棋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以麻痹心底的難過。他頭一次帶實習生出外勤,訪談某大型證券,好在他想過的所有意外情況都沒有發生,一切順利。
把瓶裝水遞給扶着牆平複呼吸的實習生:“天氣熱,喝吧,小心中暑。”
實習生先是受寵若驚,可看到是觀棋,還是愣了一下才接過水瓶:“謝謝。”
“不客氣。”觀棋低頭看手機。
實習生渴壞了,大口灌水,一口氣喝完大半瓶,他擦了擦嘴,嘟囔道:“你其實挺好的。”
觀棋擡頭看他:“你在說什麽?”
“其他人都說你是走後門的關系戶。”恍惚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實習生臉瞬間變白,“我……”
觀棋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繼續看手機,淡漠地說:“就當我沒聽見,下次說話注意點。”
實習生慌裏慌張地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跑了。
觀棋低頭繼續看手機。
一個月前,曾長樂返回昆城,着手裝修甜品店,隔幾天他就能收到曾長樂發來的施工進度。
今天甜品店正式落成,門面不大,裝修簡潔有格調,和相鄰的咖啡店相得益彰。
曾長樂送消息:“我是知名攝影師、知名鳥類研究者、知名貓科動物研究者、知名野生動物保護顧問、知名調酒師、知名摩托車賽車手……現在,還要在加一條:知名甜品店主理人。”
觀棋:“那我得删了你了,我微信裏放不下這麽多人。”
曾長樂:“……給爹滾。”
觀棋笑着關閉對話框。
回到雜志社,交接完工作,沒過多久,他接到一通電話,是觀晴主治醫生打來的。
觀棋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怕是觀晴身體出了狀況,他手忙腳亂,一邊聽一邊往雜志社外跑:“爸爸……觀晴他怎麽了?”
醫生寬慰道:“不要緊張,是好消息,病人配型成功,可以準備手術了。”
瞬間,觀棋愣在了馬路上。
趕到醫院,他看到坐在床邊,伸手任護士抽血的觀晴,眼淚還是忍住,刷地流了下來,在門口擦乾眼淚,觀棋才進了病房。
熬了大半年,苦盡甘來,觀棋和觀晴都有很多話想說,可手術還沒有做,他們彼此都怕說太多,給對方太大壓力。最終,所有關心通通化作簡短的安撫和陪伴。
主治醫生帶着另一位醫生來了病房,介紹他是這次的主刀醫生,專攻腎病的專家,親自帶團隊從外地趕來,專家溫和低向觀晴強調術前需要注意的事項。
随後又把觀棋叫到了會議室,單獨講述手術存在的風險和術後恢複事宜。
看着成串兒的手術風險,觀棋手抖個不停。腎髒移植是大手術,術後需要進icu監護,且手術後還需監測排異,成功與否,一切都是未知數,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條風險概率。
觀棋哽了一下,他清楚醫生是照流程辦事,術中術後恢複某種程度上需要“聽天命”,他深吸了口氣,朝兩位醫生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您能來。”
那個專家笑了笑:“不用謝我,謝陸明欽,是他請我來做這個手術的。”
觀棋愣在了原地。
甜品店之後,他和陸明欽的關系暫時落入冰點,加上陸明欽應酬變多,兩人作休錯開,除了偶爾和陸明欽出席一些必要的宴會,兩人基本沒什麽溝通交流,平時陸明欽回家時他已經休息了。
也因為時間差,他們的身體關系也一并叫了暫停。
陸明欽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标記了他,觀棋說不生氣是假的,可随着時間流逝,火氣漸消,又知道陸明欽為觀晴專門安排了專家團隊,觀棋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術前安排緊鑼密鼓的進行,小劉催促觀棋快回家休息,過兩天手術有他勞累的時候。
觀棋有些猶豫,他留在醫院想陪着觀晴,再一方面,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陸明欽。
細細思索,他其實沒有生氣的資本,畢竟是他隐瞞行程在先,陸明欽所作所為不過出于合約合利益考量,合約是他簽的,自然有遵守的必要。
想到這裏,觀棋沮喪地垂下頭。
陸明欽幫他給觀晴治病,而他在做什麽?自顧自地生悶氣,這段時間,他和陸明欽說過的話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到頭來,似乎他才是幼稚的那個人。
回了家,趙姨和他說陸明欽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晚飯。晚飯後,他抱着平板在客廳看電視劇,趙姨收拾完廚房,路過客廳:“觀先生還不睡?平時你這個時間都休息了。”
觀棋看了一眼時間,快到十點,往常他九點半就會躺在床上,趕在陸明欽回來前睡着。
因為他不想面對陸明欽。
甜品店後,觀棋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希冀陸明欽将視線投向他,也不期待陸明欽的回應,alpha那番話說的很清楚:感情很難長久,長久的只能是利益。
可在醫院聽到陸明欽幫他聯系專家團隊,觀棋的心還是會不受控制地猛跳。
扪心自問,他還是喜歡陸明欽的,喜歡從來沒有那麽容易被割舍,它只能被掩藏,在得到甘霖澆灌的瞬間,再次破土發芽。
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又回來了,陸明欽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趙姨看他走神,有些急了,別是今天在醫院累壞了吧,她忙道:“觀先生,觀先生?”
觀棋回神:“我一會兒再去休息,我想再……等等明欽。”他說得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趙姨眼睛一亮,這一個月,陸明欽和觀棋的觀棋僵硬她看在眼裏,雖然她不清楚原因,但能惹觀棋脾氣這麽好的人生氣,一定是少爺的錯。
作為局外人,她不能明說,只能跟着乾着急。現在觀棋願意等陸明欽,說明兩人的關系還沒僵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趙姨高興地應了一聲,就回房間休息了,還貼心鎖上了門。
電視劇演的什麽,觀棋根本看不進去,純粹把它們當做背景音樂,好讓他不想面對的心緒變得紛亂,這樣他就能專心等待陸明欽,不用想一會兒見到陸明欽該說什麽,做什麽。
一集電視劇演完,片尾曲都快播完,觀棋才恍然回神,剛伸手點開下一集,玄關處就傳來響動,觀棋僵住了。
很快,他故作鎮定地擡起頭,看向走出玄關的陸明。
陸明欽似乎也愣了一下,才問:“還沒睡?”
觀棋頓了一下才點頭:“嗯。”
又是一片安靜。
除了電視劇激情軒昂的片頭曲和陸明欽脫外套的索索聲,什麽都沒有。
等陸明欽沖完澡,穿着居家服從衣帽間走出,到保姆房前打算敲門時,觀棋終于鼓足了開口的勇氣:“趙姨他休息了。”
陸明欽的手懸在半空中:“我餓了,想讓她煮點宵夜。”
觀棋放下平板:“我給你煮吧。”
陸明欽看了一眼觀棋,意外的,陸明欽沒有否決提議,而是落下手,往他的方向走來。
沒想好接下來說什麽,觀棋匆忙起身想離開沙發,可在沙發上用一個姿勢窩久了,難免腿麻,腿一酸軟,他徑直朝前倒去。
陸明欽跨了一大步,穩穩扶住了他。
沐浴露混雜alph息素氣息鑽入觀棋鼻腔,除了在夢裏,他很久都沒聞過這股氣息,陌生又熟悉,自然而然地激起了觀棋的某些回憶,他抖了一下,慢慢站直:“謝謝。”
陸明欽說了句小心點,等他徹底站穩才放開他。
實在有些尴尬,觀棋不顧腿麻,一瘸一拐邁向廚房。打開冰箱,他借着冷氣勉力鎮定:“吃面可以嗎?”
“可以。”
又問他要不要加蛋,陸明欽想了想,要兩顆。
alpha的飯量不小,觀棋炒了個快手澆頭,又特意多煮了些面。期間陸明欽一直沒有說話,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看,觀棋不敢确認,專心低頭等水開,蒸氣熏得他面頰後頸一片滾燙。
很快面就好了,觀棋端着碗轉身,竟發現陸明欽就站在身後,一點聲音也沒有,吓得他手一抖,險些摔了碗。
“給我吧。”陸明欽接過碗,轉身往餐廳走。
觀棋趁着給他拿筷子的間隙迅速調整呼吸,平複些許,才拿着筷子走向陸明欽。
陸明欽接過筷子,夾着面吃了起來。alpha飯量大,但吃相很好,一筷子接一筷子,碗裏的湯湯水水一點也沒有撒到外面。
觀棋先是借着收拾廚房,偷偷看他吃,收拾完了,找不到忙碌的借口,索性破罐破摔,拉開陸明欽對面的凳子,坐了下來。
躊躇許久,觀棋問他:“好吃嗎?”
“還不錯。”
在衣食住行上,陸明欽很少發表挑剔性的言論,似乎口味、喜好對他來說并沒有那麽的重要,就連一開始,陸明欽對他的要求更多是體面,和不要浪費時間。
好像在他的世界,不論大事小事,都要權衡利弊後選擇最優解,個人的喜好是最不需要被考慮的事項。
他很少說喜歡。
這也是觀棋很難看出陸明欽究竟喜歡什麽的原因。
這麽看,alpha真是不近人情。
語希圕兌●
可偏偏這麽一個冷酷又殘忍的人,又會幫他聯系病房,護工,乃至專家團隊,他幾乎沒怎麽操過心。就算陸明欽說過,是為了他能專心聯姻,可有這麽一個人願意替他處理一切,給予他最需要的幫助,用行動減緩他的焦慮,怎能不讓他不心動?
等陸明欽快吃完,觀棋終于醞釀好了情緒,他一字一句斟酌道:“爸爸配型成功了,後天就能做手術,謝謝你聯系專家團隊……謝謝你,明欽。”
陸明欽吃完最後一口面,輕飄飄地說:“沒關系,我應該做的。”
觀棋心頭再度猛地一躍。
于陸明欽來說,沒有什麽應該,是他拿了錢,享受了陸明欽的恩惠,他不是一個配得感高的人,強制标記令不适,可毫無付出地接受陸明欽的“應該”,同樣令他坐立難安。
觀棋不知說什麽好,低下了頭。
陸明欽也沒再說話,放下筷子起身:“我還有工作,你先睡吧。”
将碗筷放入洗碗洗機後,觀棋返回主卧。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眠,時不時看向門口,他既期待陸明欽的出現,又害怕面對陸明欽,直到他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觀棋嗖地閉上了眼睛,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
聽着陸明欽關燈上床躺下,和他保持一個足夠的距離,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重新回到協議婚姻正真該保持的關系。
連若即若離都稱不上。
黑暗中,觀棋悄悄吸了吸鼻子,這就是他們原本應該保持的關系,可他的心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呢?
觀棋再明白不過,逃避的借口消失了,他需要再次面對對陸明欽的感情,它從未消失,只是被壓抑在心底,現在它又出現了,于是他痛苦百倍。
掙紮許久,觀棋轉過身,以為陸明欽已經睡了,想借機偷看兩眼,聊以慰藉。
沒想到剛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濃綠色的眸子,黑夜中泛着光亮,像一頭警覺的野獸。
觀棋一愣,慌忙要閉眼,聽到陸明欽的笑:“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他尴尬地眨了眨眼。
“怎麽了,睡不着?”陸明欽側躺着,用手臂墊起腦袋,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慵懶又親近。
“嗯。”裝睡偷窺被抓了個正着,觀棋不敢看他。
“為什麽?”陸明欽柔聲道,“因為觀晴的手術?”
觀棋點頭。其實不止觀晴的手術,還有陸明欽,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內心。
只不過他不會說罷了。
陸明欽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麽安慰意義的話,而是張開了雙臂:“來。”
昏黑之中,陸明欽語氣認真:“讓我抱抱。”
觀棋眼睛一酸,幾乎沒有猶豫,挪動着靠近陸明欽。
他永遠無法拒絕陸明欽,更何況一個令他心髒狂跳的擁抱。挪到一半時,陸明欽伸出手,以溫柔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觀棋攏入懷中,觀棋呼吸一滞,眼睛不受控制地開始發酸。
陸明欽貼着他的臉頰,和聲細語:“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術前準備也盡可能妥當,與其擔憂,不如把擔憂轉化為期待,去期待一個最好的結果,好不好?”
“可是我怕……”
“我知道。”陸明欽輕拍觀棋薄薄的脊背,他蹙起了眉頭。一個月沒抱過beta,懷中的beta好像更瘦了,再瘦下去,人就要比紙還薄,得讓趙姨多喂點,他輕嘆道,“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休息好,不能讓觀晴進手術室還擔心你。”
陸明欽的安慰就像他本人,簡潔明了,指明方向。這樣的安慰或許冷血,可頭腦冷靜下來,就能發現他們是最有效的。
更何況陸明欽以切實行動——邀請專家團隊,提高觀晴手術的成功率,那是觀棋有錢也做不到的事情。
嗅着陸明欽身上的氣息,觀棋從未覺得頂級alpha的信息素能給他如此大的安全感,他的眼淚奪眶而出,蹭在了陸明欽的衣領上,浸濕小片布料。
止不住眼淚,觀棋後退,卻被陸明欽結實的小臂阻擋退路。
“沒事兒,哭吧。”
觀棋再也忍不住了,小聲啜泣起來。
陸明欽的手則環着他的後腰,一下又一下地輕拍,他們呼吸交疊在一起,倒真如一對交頸而眠的愛侶。
難以纾解的情緒逐漸占據上風,觀棋渾渾噩噩地想,溫柔的陸明欽比殘酷的陸明欽還可怕,讓他忘卻所有,在清醒之中沉淪,他好像又看到了禮堂那個替他解圍的陸明欽。
他又怎能不欺騙自己,讓自己相信,或許陸明欽也有一點喜歡他。
腎髒移植手術為四級手術,手術難度高,操作系數大,風險也大。腎髒供體是一位因車禍而腦死亡的男性beta,靠呼吸機維持性命半年有餘,期待奇跡無望,家人最終簽了遺體捐贈。
幸運的,觀晴配型成功。
觀棋在住院大廳跑上跑下,給觀晴辦手續,小劉本想替他跑,但觀棋拒絕了,他想忙起來,只有忙起來,才能不胡思亂想,去想觀晴手術失敗,他該怎麽辦。
很快,到了觀晴手術時間,在進手術室前,觀晴拉着他的手,遲遲不肯放開,知道觀晴要說什麽,觀棋用力抱住他:“爸爸,有什麽話,出來再說好不好?”
觀晴擔憂:“我怕我沒機會……”
“不會的。”觀棋斬釘截鐵,他知道觀晴在害怕,因此他更不能表現出一點恐懼,“手術一定能成功,爸爸一定會長命百歲。”
看着觀晴被推入手術室,觀棋的心徹底懸了起來。他在害怕,害怕失去世界上唯一一個什麽也不圖,單純愛他的人。
那比基于血脈的親緣要珍貴千百倍。
身旁小劉勸他:“觀先生,你臉色很難看,休息一會兒吧。”
觀棋昨天擔心得整晚沒睡,再支撐不住,慢慢垂下了頭。
他想睡,可人在缺乏安全感的環境,很難真正的入眠,觀棋眼皮沉重,啪嗒啪嗒往下落,一次比一次睜開困難,卻依舊可以清楚的聽到周圍的聲音。
小劉玩手機的聲音,醫生護士的走動,乃至手術室指示燈發出的低鳴。
他的靈魂像是被困在了軀殼中,無法入眠,更無法醒來。
觀棋聽到小劉叫了一聲,他以為發生了什麽,要睜開眼,可艱難掙紮半響也只是顫了顫睫毛,他想起身站起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
迷迷糊糊間,他被人接住了。
觀棋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是陸明欽。
陸明欽扶着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替他擋住了走廊刺眼的白光:“睡吧,手術結束我叫你。”
硝煙氣輕緩地包裹住了他。
有陸明欽在,不安的靈魂得到安撫,觀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很快睡了過去。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陸明欽輕拍觀棋的肩膀叫醒他,帶着他一起到醫生面前詢問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眉目呈放松的狀态:“移植手術很成功,後續就要看患者的适應和恢複情況了。”
觀棋眼睛一酸,險些淚崩,好在陸明欽一直拉着他的手,代他向醫生表示了感謝,又陪着他目送意識尚且昏迷的觀晴進了icu,他們并肩站在icu病房外,看護士給觀晴接上各種檢測設備。
直到被陸明欽帶離icu,回到病房,觀棋才有了重新活過來的實感。
觀棋呆愣愣地看着陸明欽:“你……怎麽來了?”
“擔心你,我來看看。”陸明欽說得直白,目光坦誠。
陸明欽的一字一句化作鼓槌,重重敲打在觀棋的心扉。
擔心,所以來看,多麽簡潔明了的一句話,卻讓觀棋的心頭開出了花。
擔心他,陸明欽在擔心他,觀棋反複反刍這句話,他的心跳愈發劇烈,壓抑不住地愛意快随着心髒跳出胸口。
忽然,他很想不顧一切地向陸明欽訴說藏在心底的喜歡,他怎麽肯能不喜歡上一個替他料理一切,又給足他安全感的人?觀棋意識到了,于他而言,相比喜歡卻不能言說的暗戀,不喜歡陸明欽,才是世界上最難的事。
觀棋竭盡所能才咽下那些無法明說的情感,哽開口:“謝謝你,謝謝……”
謝謝你幫了我,謝謝你能讓我喜歡。
他放任自己撲到陸明欽懷中,不再掩飾自我,将喜歡盡數包囊在這個擁抱之中。觀棋清楚,他的妄念正陡然增加,他開始希冀陸明欽也向他投向飽含愛意的目光。
可他不敢。
膽怯與渴望如吊在脖子上的繩圈,一點點收緊,勒得他喘不上氣。陸明欽說他的東西他該去争取,可這不是争取不争取的問題,因為陸明欽從來不屬于他,觀棋怕争得頭破血流,轉頭就被陸明欽丢掉。
陸明欽陪他吃過午飯就回了公司,觀棋還想守着觀晴,就留在了醫院。
他打電話告訴曾長樂手術成功的消息。
曾長樂說什麽也要飛江城來看觀晴:“我要在叔叔睜開眼時就在他眼前!”
觀棋咳了一下:“他還在icu,你進不去的。”
“那也得來。”
觀棋頓了片刻:“阿樂,其實,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電話那頭傳來曾長樂邦邦拍胸脯的聲音:“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麽,不管你提什麽要求,哥都幫。”
“我想讓你幫我在昆城看套房。”觀棋描述需求:地理位置距離醫院不超過三公裏,社區環境盡量安靜一點,低樓層,面積不需要太大,家裝齊全,最好能拎包入住。
觀棋:“暫時不着急,手術結束後,爸爸還要在江城這邊呆至少半年,錢也不是問題。”
曾長樂:“滿足這個要求的基本都是二手房,按揭不方便,只能全款,可以嗎?”
“可以。”
曾長樂了然,挂掉了電話。
之後,觀棋又接了很多意料之外的電話,都是李家的親戚打來的。他們用假模假式的關心口吻詢問觀晴的手術狀況,看在陸明欽的面子上,觀棋勉強耐着性子回答。
看手機響個不停,觀棋不免好奇,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從哪兒得知觀晴手術成功的消息,又是出于什麽目關心。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擡起頭,隔着玻璃,專注地望icu裏的觀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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