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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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擦完展示櫃,擡手蹭去額頭的汗水,扭頭看到一個穿着度假裙,背着流蘇背包的女孩兒推門走了進來,觀棋連忙開口:“不好意思,我們店商品售罄,已經打烊了。”
“啊——”小姑娘失落地愣在原地,“什麽都沒了?”
觀棋賠笑:“什麽都沒了。”
這是觀棋接手甜品店久樂的第七個月,生意逐漸有了起色。
他來了以後,才發現曾長樂真不适合經商,他總喜歡追熱點換品,導致店裏一直拿不出一個能讓顧客記住的甜品。觀棋着手削減菜單,只保留幾個基礎款,又開發具有當地特色的品類。
這兩個月,因店內環境好,口味又不錯,旅客自發推薦,爆了幾條貼子,加上旅游旺季,甜品供不應求,每天不到下午五點就能售罄打烊。
觀棋柔聲道:“抱歉,您可以明天再來。”
“好叭……”
小姑娘面帶惋惜地離開了,觀棋走到門前,把營業中的牌子翻了過來。一個beta女孩兒頂着烘焙帽,從廚房鑽了出來,眨巴眼睛問他:“棋哥,什麽情況啊?”
女孩兒叫筱筱,是本地民宿老板的女兒,剛大學畢業。因專業冷門,找不到工作,就在附近打零工賺零花錢。取快遞路上,她偶然看到甜品店招學徒,一身睡衣毛拖鞋就直接進來應聘。
觀棋發現筱筱雖然從未接觸過烘焙,但手腳麻利,眼裏有活兒,而且大學學的設計,專業使然,審美過人,就留了下來。
觀棋:“我剛剛忘記翻牌子,有顧客以為還在營業,就進來了。”
筱筱嘿嘿一笑:“那是棋哥手藝好,民宿裏的客人還一直問我能不能預定,說每次玩完了晚上回來,久樂早關門了,吃不上棋哥的甜品,總感覺很可惜呢。”
“量少的話可以。”
“那還是算了,”筱筱摘下圍裙,挑眉壞笑,“量不少,一點也不少,我怕我寶貝棋哥累着。”
小姑娘嘴上沒個把門兒,觀棋臉頰一紅:“那辛苦你努努力,多學多練,考下西點證,争取讓我早日休息。”
觀棋和筱筱一起打掃了店鋪,核對完當日營業額,就開始準備明天的材料,順便教筱筱甜品制作。講了一會兒,他盯着筱筱的實操,耐心點評完她的成品後,觀棋擡頭看了一眼時間:“該下班了,回家去吧。”
筱筱哼唧:“不要,現在回去肯定是幫我爸打掃客房衛生,還不如留在甜品店呢。”
觀棋笑了一聲,從冰箱裏給了筱筱拿了一瓶香蕉牛奶,讓她去打發奶油奶酪,自己則專心做黃油酥皮。
店內的招牌是鮮花酥皮塔,昨天剛好用完最後一張酥皮,他需要再做一點。開酥工序繁瑣,觀棋不放心筱筱做,一般都是親力親為。
擀皮的時候,筱筱掏出了平板,放在兩人面前刷劇解悶。播放完最近更新後,平臺自動跳轉視頻,因兩人都帶着手套,沒辦法操作平板,就随它播放,播什麽看什麽。
視頻一路跳轉到財經區,政策變化股票增長雲雲,兩人都不怎麽感興趣,筱筱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觀棋聊天。
直到新的一條視頻彈出:
“朗盛管理層發生重大變更,原CEO離職,由陸啓接任……”
聽到這個消息,觀棋愣了一下,故意抛卻腦後的回憶被重新勾起,頃刻間又重新湧了回來。
他離開江城,抵達昆城後,曾長樂沒讓他立刻接手久樂,而是讓他先休息一段時間。期間他和觀晴一起住在一起,觀棋沒有提及空孕囊的事情,只是說離婚後,認清了自己和陸明欽不是一類人,于是按約定離開了江城。
觀晴看出了觀棋的傷感,不想再戳他傷口,便沒有過多追問。
觀棋頹喪了有近一個月,期間他不看電視,不看電腦,連手機也不看,杜絕了任何可以獲取消息的渠道。觀晴晚上看電視時,他都會關上房門,帶上耳塞,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他以為離開江城,一切就都會變好,實則不然,如果說肉,體傷痛的恢複需要尊重醫學規律,那心理上的傷痛則完全沒有道理可言,可能今天覺得狀态還不錯,一過十二點,那種無言的酸楚就又會卷土重來。
暫且得不到解脫,觀棋就放任自己放空腦袋,裹着被子,悄悄離開房間,坐在院子裏,看天上的星星。
昆城的氣候很好,天氣晴朗,觀棋見到了比江城清晰數十倍的星光。他心中莫名期待着捕捉到一顆流星,但就像奇跡并未發生一般,在漫長的夜色中,觀棋只能抓到孤獨和失落。
觀晴終于看不下去了,在觀棋晝夜颠倒看星星的某個早晨,用力推開了觀棋房間的門,将他從床上拽了起來:“醒醒小棋,快過年了,咱們去買年貨。”
觀棋這才意識到,原來都已經到年底了。
觀晴拽着觀棋去超市采買年貨。
昆城年味比江城足,務工回家過年的人多,超市裏很熱鬧,某些熱門貨架前老老少少擠在一起,信息素交融,險些将觀棋吓退。觀晴只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猶豫地扯着他,一同鑽進了人群中。
觀晴喊着買這個,買那個,催着觀棋去排隊稱重,在經久不衰的“恭喜你發財”裏,觀棋被十足的人氣兒包圍,心底的恐懼和孤獨竟慢慢消失了。
買齊年貨,觀晴又帶着他去了爆竹銷售點,刺鼻的硝煙味鑽進鼻腔,觀棋胸口一悸,瞬間,他遲疑了。
這股味道勾起了他的回憶,他曾在這股氣息中一步步淪陷,跌入谷底,幾乎是下意識的,觀棋轉身就想跑,觀晴卻一把拉住他,把兩盆花塞進他懷中:“抱着,和爸爸買炮仗,挑最響亮的二踢腳,買一箱,慶祝咱們脫離苦海。”
觀棋鼻子一酸,眼淚刷得就流了下來,他連忙把臉藏在兩盆高山杜鵑後。
兩人在銷售點買了一整箱二踢腳。
除夕夜當晚,吃過年夜飯,觀棋喝了些酒,暈乎乎的,一個人,抱着所有二踢腳,到小區的空曠地,一個接着一個全放了。
濃重又刺鼻的硝煙氣将他裹了起來,它們是不折不扣的無機物,沒有溫度,也不溫柔,很快就随着冷風消散了,清晰的告訴觀棋。
結束了。
陸明欽是他的初戀,初戀總是會令人影響深刻,只是他更倒黴,第一段感情就遇上了頂級alpha,同時見識到陸明欽的溫柔和冷酷,讓他難以割舍,刻骨銘心。
這是一種介于愛和恨之間的情愫,感情這種事情做不到非黑即白,不可能不愛了就立刻去恨,就是因為它太過複雜,有時候連最簡單的忘懷都很難做到,觀棋清楚,所以會更加煎熬。
他蹲在地上,收拾了空炮筒,回家抱着觀晴大哭了一場,觀棋從來沒有哭得這麽痛快過,門外噼裏啪啦的爆竹聲讓他完全不用在意聲音是否會影響鄰居。
他只管哭,拼了命的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到嗓子沙啞,哭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觀晴等他哭累了,徹底不哭了,團把團把,把他塞進被子裏:“睡吧,睡一覺醒來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第二天,大年初一,觀棋終于打開了手機,新微信號裏的好友只有四個,還有一個群。其中蹦跶得最歡的是玉端容和曾長樂,拜年表情包一張接着一張的往群裏扔,觀棋剛打出一個簡單的新年快樂,還未按發送,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了一個新聞彈窗。
《強強聯手!!朗盛總裁與玉氏貴子定下婚約!》
觀棋愣了一下,盯着看了兩眼,到眼睛發酸發脹,在眼淚落下來前,他手指一劃,删掉彈窗,把“新年快樂”發了出去。
爸爸說得對,新的一年,他該試着走出來了。
“棋哥?棋哥?”
觀棋恍然:“怎麽了?”
筱筱指着流利臺上的黃油酥皮:“面皮破了,黃油都擀出去了耶。”
“啊。”觀棋趕忙松開擀面杖,流利臺上糊滿了被他擀出去的黃油,這張酥皮不能用了,觀棋撐了撐眼皮,強打起精神收拾了臺面,又重新扯了塊面包黃油。
筱筱以為觀棋只是走神了,又興奮地繼續說:“棋哥,朗盛的總裁陸明欽離職養病去了。”
“什麽?”這次觀棋有了先見之明,先放下擀面杖。
“你剛才沒聽到嗎?新聞說他身體抱恙,辭職修養,由他的父親暫接工作,”筱筱雙手合十抵在下颌,兩眼發光,“啊,說是養病,我猜是和未婚夫玉鳴镝去旅游。玉鳴镝你知道吧,就那個特別有名,長得巨好看的音樂劇演員,最近他的巡演也結束了,兩個大忙人都有了時間,肯定會在一起吧。而且s級的alpha怎麽可能會生病,聽說他們可是十頭牛都拉不動的工作狂,能讓他甘願放棄工作的,應該也只有愛情吧。”
筱筱陶醉地閉上了雙眼:“啊——好浪漫,好羨慕。”
觀棋感覺舌尖微苦,他舔抵了一下乾澀的唇:“他們不會産生愛情,感情對于他們來說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筱筱沉默了,咂摸出些許不對,眨了眨眼:“哇,小棋哥這麽篤定,像是為情所傷過呢。怎麽,你前任也是頂級alpha?”
觀棋的照片很少出現在大衆視野中,有也只是模糊的側臉或背影,應該是陸明欽不想讓他的形象和朗盛綁定。現在看,陸明欽這一舉動為他提供不少便利,至少一般人認不出他是陸明欽的前妻。
“別胡說。”觀棋把擀面杖塞進筱筱手中,“擀酥皮,讓我看看你練得怎麽樣了。”
筱筱一臉吃到瓜的表情,接過擀面杖,一個勁兒地斜眼瞅觀棋,賤嗖嗖道:“小棋哥有沒有談過戀愛呀?”
“沒……沒有。”
“真沒有嘛,小棋哥長得又好看又水靈,連告白的人都沒有嗎?”
“……”
“暗戀呢?心動呢?學生時期對同桌隐隐的悸動呢?這種總有吧。”
“不然——想象呢,小棋哥有沒有你的另一半會是什麽樣?會不會像陸明……”
觀棋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筱筱同學,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卸載掉手機裏的土豆小說,安心開酥。”
筱筱同學嘤了一聲,一個用力,把黃油擠出了面皮。
第二天,觀棋放進保溫櫃裏的鮮花酥皮塔只有平時的一半。他把今日售賣甜品依次上架,去門口翻開營業的牌子,剛返回收銀臺清點現金,就聽到門鈴響了。
觀棋以為是筱筱,沒有擡頭:“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來人沒有說話,觀棋這才擡起頭,竟看到了一個令他十分意外的身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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