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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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長樂這一拳快準狠,陸明欽沒反應過來,就被曾長樂一拳打出後門,汽水味兒的信息素劍拔弩張,直指陸明欽:“媽的,我還沒找你,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曾長樂還想追出去,觀棋匆忙叫了一聲“阿樂”,曾長樂呸了一下,一轉頭對上觀棋,他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憂慮和關心:“昨天筱筱和我打探新房東的消息,我感覺不對,立馬就趕回來了……”
陸明欽擦去嘴邊的血跡,擡頭看向後門,曾長樂和觀棋站在一起,alpha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觀棋,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觀棋的臉,但從肢體動作可以看出,觀棋在仰頭和曾長樂說話。
這一瞬,委屈,心酸,嫉妒……各種異常的情緒沖入他的腦袋,快要将他的大腦撐炸,也是這一瞬,一個答案滑入陸明欽的頭腦中。
觀棋為什麽不讓他再來了,因為曾長樂回來了。
這個答案久久盤旋在陸明欽耳邊,宛如惡魔的低語,他竭力維持理智,但觀棋清晨和他說過的話,又如催命鐘一樣緊跟而來:觀棋只是個beta,不要用ao的綁定性生理關系來束縛他。
觀棋是自由的,他可以随意選擇站在他身邊的人,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是他陸明欽。
陸明欽心疼得像快要碎裂,他的理智已經快要抵達崩潰的邊緣,後頸處的腺體猶如被一把燒紅的油鋸來回牽拉,他周身戰栗不停,直勾勾地盯着曾長樂的背影,恨不得将這個堵在觀棋面前的alpha撕個粉碎。
他還在勉強隐忍,這裏是觀棋在乎的久樂,觀棋不希望他亂來,可在他眼睜睜看着觀棋搭上曾長樂肩膀的瞬間,這個場景無比刺眼,他再也忍耐不住,腺體登時爆破,高量級信息素頃刻間炸了開來。
高量級信息素威壓迅速襲來,曾長樂身軀一僵,臉上血色褪淨,所有言語被硝煙一拳轟回腹中。他覺察到身後的危險,想要回頭,卻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高量級信息素就是這樣霸道地碾壓一切。
曾長樂肩膀上搭上一只骨節分明,青筋暴凸的手,用力一扯,曾長樂一個跌咧,近乎被提着轉向身後的s級alpha。
陸明欽面容猙獰:“給我離開觀棋遠一點!”
曾長樂頂着滅頂的威壓,艱難道:“你現在是觀棋……的誰,憑什麽管……我?”
一句話正中陸明欽痛點,他愣了一下,曾長樂抓住了機會,反手推開陸明欽:“你們已經離婚了,你現在算什麽東西!”
他們離婚了,他們離婚了,是他親手斬斷和觀棋的所有聯系,他是最沒資格接近觀棋的人,但陸明欽不想承認,他不想失去觀棋。
陸明欽的理智全線崩盤,胸口和腺體處傳來剜肉刮骨的疼痛,疼的他無法呼吸,他惱羞成怒,所有基于他社地位的體面和禮數盡數剝離,陸明欽不管不顧,擡手就要朝曾長樂砸去。
他要殺了曾長樂!!
就在這時,一道瘦小的身影擋在了曾長樂面前:“陸明欽。”
觀棋的聲音如喚醒癫狂症患者的銀鈴,叮——一聲,喚醒了陸明欽的理智,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碧綠色的眼眸閃了閃:“觀棋……”
觀棋臉上亦沒什麽血色,高量級信息素同樣會給他帶來不适感,但面對陸明欽要傷害他的朋友,他做不到不管不顧,甕聲道:“你走。”
陸明欽徹底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乾澀極了,神經一根根崩斷;“你……在護着他?”
“是。”觀棋擡眸,毫無畏懼地和陸明欽四目相對,“物業的事情我謝謝你,我也會遵守約定,給你信息素,幫你治療腺體病。但陸明欽,我說過,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人,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可能像過去一樣處處遷就你。如果你執意傷害我的朋友和家人,我不介意和你魚死網破。”
陸明欽頭暈腦脹,他眼中的世界在不停地旋轉,而旋渦的中心,就是擋在曾長樂面前的觀棋。觀棋又一次對他重複地說,他們不是一個世界人,甚至要和他魚死網破。
beta的每一句話都在給他心窩裏捅刀子。
歸根究底,beta寧願護着其他alpha,也不願選擇他。
陸明欽垂下頭,啞聲道:“好,我走。”
他不敢留戀,轉身就走,就會轉身擄走觀棋,藏起來,鎖起來,再不能讓別人看到。腺體的疼痛已然超脫感官阈值,疼到麻木,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拼死地控制信息素,因為他看到了觀棋蒼白的臉,觀棋不喜歡他的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會讓觀棋難過。
想到這裏,陸明欽再也走不動道,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陸明欽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
感官回籠,敏銳的五感讓他聽到吊水滴答,窗外的樹葉嘩啦,還有門外護士推着小推車來回走的嘩嘩聲,在刺鼻的消毒水中,他還嗅到了一股熟悉,能讓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是檸檬草的氣息,觀棋曾在這裏呆過。
陸明欽猛地坐了起來,因起身動作太猛,陸明欽一陣兩眼昏花,緩和了好一會兒才好些。
陸明欽扶着額頭,忽然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只要遇上觀棋,他就會變得沒有教養,不懂體面,禮數、文明、道德通通抛之腦後,原屬于他的驕傲都棄之敝履,渾身上下充斥着暴力因子,連最基本地信息素控制都做不到,随時随地的發狂,三十歲的人當街跟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動粗。
曾經的他還認為喜歡是最沒用的東西,尤其喜歡上一個beta。而現在,他卻偏偏無可控制地喜歡上了一個beta,為了這個beta,甚至能放棄他所擁有的一切,義無反顧地直接從江城奔到了昆城,就為能找回beta。
而beta卻不要他了。
真是令人發笑,陸明欽抱着頭想,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連他自己都不認識的人,這何嘗不是對他傷害觀棋的報複。
忽然,病房的門鎖傳來一聲輕響,陸明欽擡頭看去,他最喜歡的,檸檬草香氣的主人,抓着幾張檢查單,輕輕推開一小道門縫。
大抵以為他還睡着,害怕吵醒他,觀棋動作輕輕,連腳步都是輕輕的,小心探進上半身,一擡頭,才看到早已醒來的陸明欽。
觀棋眨眨眼:“你……醒啦?”
瞬間,陸明欽心底所有自哀自嘲全部消失,就剩“觀棋好可愛”,除此之外,什麽都想不起來,他愣愣地看着觀棋:“嗯。”
觀棋這才伸直腰,大喇喇推門走了進來,他把檢查單放在床頭櫃上:“這是常規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醫生說還要檢查腺體,就采集了一點你的腺液去化驗,那個時間久一點,大概明天出結果。”
陸明欽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就盯着觀棋看:“你送我來醫院的?”
觀棋避開了陸明欽的雙眼:“額……算是吧。”
他和曾長樂看到陸明欽沒走兩步,就嘎巴一下倒那兒了,倆人都蒙了,趕緊打了120。曾長樂跟着醫生一起架起人,手忙腳亂把人送上救護車。醫生要求有人陪同,觀棋按下了曾長樂,讓他看店等筱筱,自己則跟着去醫院。
上救護車時,曾長樂還有些不服氣,觀棋說:“你剛才也看到了,他發起瘋來很可怕,我跟着就好。”
曾長樂擔憂:“那你呢,你陪着他就不危險麽。”
觀棋抿了一下唇:“他……他應該不會傷害我。”觀棋說得還算篤定,因為陸明欽轉身離開前,眼底的隐忍不似騙人。
說到底,他還是被陸明欽忽然暈厥吓到了,心……稍稍軟了一點點。
之前只是從單麗思口中了解陸明欽病情,除過第一次見面,alpha的情緒有明顯的失控外,其他時候看上去還算正常,觀棋甚至曾懷疑陸明欽裝病騙他,今天這一出,他真相信陸明欽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陸明欽暈倒時,臉色比紙紮人還難看,不停地冒冷汗,鼻血慢慢從鼻腔流出來,任觀棋怎麽叫喊都沒有反應,alpha心跳激增,體溫迅速降低,後頸的腺體卻燙得吓人。
回想起來,觀棋也不好描述他當時到底是什麽心情,尤其剛才聽到醫生說,alpha在腺體不健康的情況下,還短時間內劇烈釋放又劇烈收束信息素,毫無緩沖,造成信息素攻擊目标轉向自身。加上s級信息素量級之高,攻擊性強,這種行為和肉身接高鐵沒什麽區別。
“能讓他不顧身體這麽做,你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吧。”醫生調笑道。
觀棋心中五味雜陳。
陸明欽依舊盯着觀棋看,他總感覺觀棋身上檸檬草的香氣更濃郁了,他一邊像個瘾、君子一樣不停地抽鼻子,一邊誠懇地說:“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看着變得像狗一樣的陸明欽,觀棋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體檢單上。
陸明欽定睛看了一眼,是一只三十毫升裝的試管,裏面裝着淡黃色的,類似血清的液體,他疑惑地問:“這是……”
“這是我的信息素模拟劑。”觀棋輕聲道,“我去信息科做了采集模拟,稀釋後使用,這些應該夠你用三個月。”
陸明欽愣了愣:“觀棋,你什麽意思。”
觀棋慢慢擡頭,對上陸明欽的雙眼,認真地說:“帶上這些模拟劑回江城吧,江城的醫療條件比昆城更好,對你腺體病的康複有好處。”
陸明欽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觀棋,你是在趕我走,對嗎?”
觀棋沒說話,默認了。
陸明欽聲音顫得厲害:“為什麽?是因為曾長樂?你和他……”
“我說過,我們只是朋友。”觀棋打斷了他。
“那是為什麽!”陸明欽嘶啞質問。
“是因為你。”
陸明欽驟然屏住了呼吸。
觀棋長舒一口氣,語氣柔和卻冷靜:“陸明欽,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你為什麽一定要來打擾呢?”
觀棋用的是打擾,一個很不客氣的詞語,陸明欽像着魔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在唇間咀嚼這個詞語,他看着觀棋,魔怔地說:“可我的生活也被你攪亂了,觀棋,你不能攪亂了我的生活,讓我喜歡上你,又不要我。”
觀棋輕笑了一下:“好,如果我和你複婚回江城,會發生什麽?陸明欽,等你激素穩定,恢複健康,你會重新回到充滿挑戰,磅礴的征途中。不用過多久,你就會冷靜下來,你會發現我作為一個beta,沒有資源,沒有人脈,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幫不到你,你會苦惱,會糾結。”
觀棋看着陸明欽攥緊的拳頭,他沒有害怕,繼續道:“這時你看到了一個更适合你的omega,他的家室和你相當,等級相當,能給你事業添磚加瓦,能給你生s級的繼承人,你迅速權衡利弊,就會發現,現在對我的百般追求就是在浪費精力和時間,你的喜歡會迅速消磨殆盡,變成埋怨,再用大差不差的手段把我踢出婚姻。”
“我只是個beta,說斷就斷了。你有完備的法律團隊,有龐大的資金,離婚對你不難,甚至可以‘施舍’給我一點撫養費,向外界展示你的大方。萬一……我們有了孩子,出生之後他大概得不到陸家的認可,他不會受到重視,會在激烈競争中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就算他能跟我離開,也會缺少一份成長需要的愛。”
甚至這已經是一個非常溫和的結果,現實只會更糟糕,比如,再一次逼他打掉孩子,又或者逼他和他的孩子分開,就像他的童年一樣。
觀棋看似在說未來,也是在剖析自己的心。
每一句就是一刀,都是重新剖開他過去經歷的,不見血肉的傷。
ab的關系對他何嘗不是一種挑戰?ao還可以用标記和信息素鎖死對方,ab呢?尋常ab夫妻的婚姻穩定都會被打上一個問號,更何況是和陸明欽這種站在社會頂層的s級alpha呢?
陸明欽有足夠的試錯成本,但他沒有,他曾相信童話,曾傾覆滿腔愛意,但alpha所踐行的冷酷的規則砸醒他,讓明白了一個道理,規則是不容改變的。他不可能再一次相信,一個在這種鐵血世界觀下澆灌出的繼承人,會真的會做出改變。
他不想再感受一次那種深入骨髓的傷痛了。
就算陸明欽的父母,單麗思和陸啓離開了陸家,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那是因為他們生下了陸明欽這樣的s級alpha,陸貫中才不再糾纏他們。觀棋扪心自問,他能賭他也能生下s級的alpha或omega嗎?
答案是他連賭都不敢賭。
連生下陸明欽這樣頂級alpha的單麗思都和她的孩子分開了,他怎能希冀可以帶着普通的孩子,和陸明欽相守?
做什麽春秋白日夢。
所以他只能将喜歡和悸動藏回心底,用冷漠抵抗陸明欽,因為對上s級alpha,他保護自己的武器,只有冷漠。
觀棋輕輕對陸明欽說:“說到這份上,你該明白了吧。或者說你從頭到尾都很清楚,只是你始終都只站在你自己的角度看待這件事,從未站在我的視角上考慮過,現在我親口告訴你,這些都是我畏懼的現實。”
“陸總,我希望你能明白。”
其實,他才是最怕被抛棄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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