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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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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倒反天罡

陸明欽的雙手都握成了拳,用力到顫抖,後頸腺體脹痛難耐,牽扯得他的頭也愈發疼痛,他盯着曾長樂看了許久,忽然松了肩膀,眼神裏的狠厲也散了:“我……不能拿你怎麽樣。”

因為曾長樂是觀棋的朋友,他要尊重觀棋的一切,包括曾長樂。

曾長樂有些意外,吊兒郎當地說:“呦呵,脾氣變好了?當初氣得要殺了我的人在哪兒呢?”

“抱歉。”陸明欽眼中被陰郁填滿,沉聲道,“那天是我昏了頭。”

曾長樂上下打量陸明欽,啧啧兩聲:“沒勁兒,今兒個本來準備和您打一架呢。”說完,他又轉回座椅繼續修圖。

過了有一會兒,陸明欽說:“觀棋會不開心。”

“原來您老知道觀棋會不開心啊。”

被叫做“您老”,陸明欽臉色一僵,下颌動了動。

曾長樂餘光瞥見陸明欽不上套,又切了一聲,起身去冰箱裏取出兩罐功能飲料,給陸明欽扔了一罐兒,自個兒開了罐兒,仰頭喝了一大口,大呼一聲過瘾後才說:“天快亮了,喝一罐兒醒醒酒,一會兒你的人來接你。”

曾長樂一晚上沒睡,一直盯着陸明欽,主要怕他再去騷擾觀棋,沒想到陸總還挺安穩,除了睡着時哼哼唧唧要找觀棋,醒來倒還算個正常人。

“謝謝。”陸明欽舉起飲料向曾長樂示意,卻沒有喝,随手放在了小茶幾上。

誰還不是個少爺了,曾長樂自然也不慣着這位老少爺,轉頭對着電腦繼續修圖。

過了又一會兒,陸明欽問他:“你和觀棋認識多久了。”

“高中時認識的,有六七年了。”

陸明欽眼底閃過一絲豔羨:“高中的觀棋,長什麽樣?”

曾長樂啪嗒關掉修圖軟件,在滿屏的文件夾中精準點開一個,轉身朝陸明欽挑釁:“我們高中畢業照,你來找找看,我打賭你肯定找不到。”

陸明欽笑:“我要是找到了怎麽辦?”

“你說什麽,我答什麽。”

陸明欽走到電腦前,在一衆瓜皮頭齊劉海兒粗黑框眼鏡中,精準指向了第二排靠右,一個極不起眼的身影:“這個是觀棋。”

高中生一水兒的儀容儀表模板長相,他看都得愣一會兒神,居然還真讓陸明欽找到了,曾長樂驚訝:“你怎麽看出來的?”

陸明欽觸摸了一下屏幕裏觀棋的臉頰,齊齊的眉上劉海顯得人傻呆呆的;又大又圓的眼睛被粗黑框眼鏡擋得嚴嚴實實;鼻頭又被眼鏡架夾角放大了,土裏土氣,還癟着嘴;大抵害怕自己閉眼影響拍攝,羞怯又倔強地瞪着鏡頭。

不好看,還有些醜。可即便如此,陸明欽依舊覺得觀棋可愛極了:“他的眼睛很亮。”

“就這?”

“這就足夠了。”這雙眼睛,他今生今世都不會忘掉。

曾長樂坦蕩地說:“得,願賭服輸,說吧,想讓我做什麽。”

陸明欽艱難地将視線從照片裏的觀棋身上挪開,看向曾長樂,開門見山:“你喜歡觀棋。”

“嗯。”曾長樂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很奇怪嗎。”

陸明欽攥了一下拳頭,搖搖頭:“不奇怪。”只要和觀棋相處過,喜歡上他只是遲早的事情。

陸明欽想了想,耐着性子問:“那為什麽不表白。”

曾長樂瞥了陸明欽一眼,眼睛裏,因通宵産生的血絲下是無與倫比的澄澈:“因為不合适。”

曾長樂作勢要叉掉照片,陸明欽攔住了他,掏出手機對着觀棋拍了好幾張,陸明欽一邊拍,一邊試探地問:“不試試怎麽知道合不合适。”

“陸總不用敲打我,有些東西不用試。”曾長樂往後一仰,壓平了電競椅,雙手枕在後腦勺,“成長經歷使然,觀棋重視責任,需要足夠的安全感。而恰好,我是個閑不下四處為家的人,我給不了他想要的安穩,也自認做不到為觀棋舍棄向往自由的一面,我們都清楚,所以做朋友最合适。”

曾長樂冷聲說:“我知道觀棋暗戀你,他向來有分寸,會用努力去匹及你的高度,卻不會妄想留在你的身邊,所以結婚肯定不是他提出來的,只能是你。陸明欽,以你的能力,我不相信你沒有做過背調,為了更好的揣摩控制觀棋,你一定對他的經歷有大致的了解,但你應該不知道他童年究竟怎麽過來的。”

曾長樂:“因為是beta,他被雙親抛棄,在偌大一個李家,住的是地下室,連上桌吃飯都不讓。你知道他為什麽那麽瘦小嗎,小時候曬不到太陽,餓得營養不夠,要不是觀晴帶走了他,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聽到觀棋的過往,陸明欽呼吸一滞,下意識地想觀棋為什麽不和他說,可下一秒,他就回憶起來,當初在李家,是他親自用冷酷的價值判斷否定了觀棋的選擇。

想到這裏,陸明欽的心髒、頭和腺體同時傳來刺痛。單麗思說得對,他從未尊重過觀棋,甚至連他的過去都怠于了解。

如今觀棋對他的抗拒,都是他過去言行舉止不斷累積的結果。

曾長樂冷笑一聲,挺腰坐了起來,擡手用力戳陸明欽的胸口:“而你做了什麽?利用他對你的感情,利用他最想擺脫的家世血脈,還利用他beta的身份,欺騙他,甚至逼着他打掉孩子,你知道觀棋那麽謹慎的一個人,在下定決心追求你的時候,他付出了多少決心和勇氣嗎,他連命都可以不在乎。”

陸明欽疼得說不出話。

曾長樂說的他都清楚,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就好像不去面對,就能忽略他曾給觀棋帶來的傷害,就可以粉飾太平,毫無負擔地重新和觀棋在一起。

曾長樂甕聲甕氣地繼續說:“我說這些,不是指點你,而是警告你,別再騷擾觀棋,他想要的安全感,我給不了,同樣你也給不了,你配不上觀棋。”

陸明欽想反駁曾長樂,但他做不到,因為曾長樂說的都是事實。

陸明欽垂下了頭,胸膛不停地劇烈起伏。

可是松開觀棋的手,遠離他的beta,和要他的命沒什麽區別。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陸明欽低聲道,“今後,我會竭盡所能地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曾長樂見陸明欽油鹽不進,臉皮厚得快上了天,低啐一句國粹,揪着他的領子就要打人,正當陸明欽閉上眼不做抵抗時,門被敲響了。

曾長樂甩開陸明欽的衣領去開門。一開門,就看到觀棋和一位女性omega站在一起,身後還跟着兩個保镖。

觀棋先檢查了一圈曾長樂的臉,沒有淤青和血痕,悄然松了口氣,向曾長樂介紹單麗思:“這位是陸明欽的母親。”

曾長樂勉強提起禮貌:“您好。”

連夜趕來,單麗思疲憊地讪笑:“唉,明欽給你們添麻煩了。”

曾長樂哼了一聲,讓開門,用嘲諷的語氣道:“陸總,你媽媽來接你了呦。”

陸明欽既沒有生氣,也不覺得丢臉,他清楚單麗思是怕他不肯走,濫用信息素施壓傷害觀棋,才親自帶人來押他回江城。

他沒有抵抗,順從地離開曾長樂的公寓,只是走到觀棋身邊時,陸明欽停下了腳步。

“觀棋……”陸明欽低下頭,深深地看着觀棋。

曾長樂和單麗思瞬間緊張起來,生怕陸明欽頭腦一熱,又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

怎料陸明欽只是默了片刻,輕柔又誠懇地說:“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觀棋沒想到alpha居然會道歉,慌忙眨了眨眼:“額……沒關系。”

“還有那晚,”陸明欽沉靜地說,“是我做了混賬事,對不起,我會賠償。如果你想起訴我暴力入侵和信息素襲擊,我也會幫你聯系律師。”

觀棋傻了眼,看陸明欽的表情,不似開玩笑。

alpha還真打算自己起訴自己?不過看在他生病的份兒上,觀棋不打算和他計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可以簽諒解書。”

陸明欽笑了:“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你願意原諒我。”

觀棋瞬間板起臉:“不能,這是兩回事兒,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陸明欽的嘴角耷拉下來,他垂眸盯着觀棋柔軟的的臉頰看了一會兒,忽然,電光石火之間,他猛地側頭湊近觀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一下。

觀棋、曾長樂、單麗思,以及倆保镖:!

嘗到了甜頭,陸明欽立刻退開,混不吝地勾起唇,向觀棋道歉:“這個也對不起,實在沒忍住。”

陸明欽笑意粲然,活生生一只吃到肉飽餐一頓的狼,根本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觀棋臉頰一燙,捂着臉頰嗖地後退一大步,狠狠瞪他一眼,一溜煙鑽回公寓,摔上了門。

之後,陸明欽對揪着他領子的曾長樂,不停拍打他肩膀的單麗思,和撲上來阻攔曾長樂揮拳的保镖視若無物,一片混亂中,他只顧側着頭,一眨不眨地望着觀棋公寓緊閉的門。

他一面不停地咂摸偷到吻甜蜜,一面又承受着直面他給觀棋帶去傷痛的錐心,陸明欽想,他還欠觀棋好多對不起,他要一句一句親口和觀棋說,用一輩子的時間和精力,去求觀棋的原諒。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久樂的生意冷清下來。旺季淡季都在觀棋的計劃和預料之中,所以他沒有沉悶,開始籌備過年期間的銷售計劃。

初五後會迎來一波客流,他打算定一批小禮盒,便于附近游客帶走做伴手禮,觀棋正和筱筱研究禮盒打樣的時候,門口來了人。

筱筱還以為是顧客,擡頭一看,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陸陸陸陸陸陸……”

陸明欽笑彎了眼:“怎麽小姑娘一見我就結巴?”

筱筱更緊張:“我我我我我我……”

觀棋擡起頭,陸明欽擡起手中的文件夾,和他打了個招呼。

就這一下,忽然讓他想起陸明欽堵在公寓門口,用久樂威脅他的情景,觀棋臉色一白,目光都空洞了一瞬。

陸明欽身軀一震,恍然間也想到了他曾做過的事情,連忙解釋道:“觀棋,我來不是為了威脅你,是和你談明年租房續約。”

觀棋神色一松,但眼底依舊保留着警惕,思量良久,才帶着陸明欽上了樓。

再次來到久樂二樓,陸明欽臉色微微泛虛,久樂每個角落都能挖掘出他和觀棋不愉快的瞬間,一旦身臨其境,陸明欽後悔得恨不得弄死自己。

觀棋指着沙發,面無表情地說:“坐。”

陸明欽拖過一張矮凳:“我坐這個就好。”

alpha老大一塊兒屈膝蜷縮在凳子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觀棋懶得管他,坐在沙發上平視陸明欽:“合同呢,我看一眼。”

陸明欽将合同遞了過來,觀棋接過,低頭打開文件夾專心看,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陸明欽的視線焦灼在他身上。

這是陸明欽自醉酒後上門後,第一次見觀棋。

這半個月,他勉力控制着想要見觀棋的沖動,在療養院內一遍又一遍地複盤兩人的過去,用事實逼迫自己直面觀棋的傷痛,審視他犯下的錯誤,在近乎自虐中,試圖重新塑造他的思想。

在這個過程中,陸明欽必須承認,他是一個看重收益和回報的生意人,依舊抱着功利主義的想法,思維慣性之所以被稱作慣性,就是因為它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做出改變,但他可以用換位思考的方式,盡可能地推測觀棋真正想要的。

比如久樂的安穩。

陸明欽重新拟制了合同,将久樂的房租下調了百分之二十,合約從一年一續更改成了三年一續,他期待地看着觀棋,希望能從觀棋的臉上看到一些喜悅。

然而觀棋只是蹙了蹙眉,指着房租金額條款,冷不丁一句:“你降房租的理由是什麽?”

“降房租還需要理由?”

觀棋看都不看他一眼,專心致志地檢查合同,生怕陸明欽在上面做文章,回頭又威脅他,他認真地問:“為什麽不需要。”

陸明欽腦子一空,曾幾何時,這種涉及金額連十萬都到不了的合同根本不會出現在他桌面上,而現在,他不光親自撰寫這份合同,身為甲方的他還要放低姿态,絞盡腦汁地向乙方解釋為什麽要降價……

這一刻,一個詞出現在陸明欽異常發達的頭腦中:

倒反天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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