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價值

筱筱費力解開觀棋手上的繩子，覺察手腕一松，觀棋立刻掙紮着抖掉繩子，回頭給筱筱解綁。

解開後，觀棋紅着臉，對正在活動手腕的筱筱道：“你能不能背過身一會兒，等我叫你再回頭。”

筱筱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她聽到了衣物摩擦和膠帶紙撕扯的聲音，随後觀棋小聲說了句可以了，筱筱才轉過了頭，就看到了觀棋手裏的手機。

筱筱壓低聲音，震驚地說：“小棋哥，你怎麽帶進來的？！”

觀棋搖搖頭：“還……還是別問了。”他大腿肉好像被磨破了。

觀棋坐在筱筱身邊，兩人一同研究手機。果不其然，地處深山老林，根本沒有信號，觀起身舉着手機在倉庫裏來來回回地走，都沒找到一格信號。

他不清楚一路上手機到哪裏信號就消失了，只能祈禱它消失得晚一點，再晚一點，好能讓警方和陸明欽追查到他的蹤跡。

筱筱想了想，眨巴眨巴雙眼：“小棋哥，讓我看看你的手機。”

她戳了一會兒，打開了衛星功能，将手機還給觀棋：“小棋哥，你再試試，現在應該可以發短信了。”

觀棋趕忙給警察和陸明欽發了定位，發完後他想了想，把手機塞給筱筱：“你先帶着手機，說到底李泓景是我的父親，他還要用我威脅陸明欽，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這話觀棋說得很牽強，李泓景什麽時候在乎過他這個兒子，有用的時候叫回來，不用的時候就果斷扔掉，他對這個“父親”從未抱有一絲期待，這麽說全都是為了安慰筱筱。

筱筱嘴角一癟，感動得差點再次落淚：“小棋哥……”

兩人裝模作樣地重新綁住手，綁得随意松垮，一拉就能開，在角落裏互相打氣，到天都快亮了的時候，庫房門被打開了。

觀棋終于見到了李泓景。

流竄近一年，李泓景看上去瘦了不少，皮膚也變得黝黑，原先保養得當的臉上爬滿了皺紋，一層層交疊在一起，仿若醜陋乾癟的蘋果。失敗讓這個男人的背也駝得厲害，渾濁的偏執和眼底血絲交纏在一起，整個人氣質都變得不太對了。

李泓景一進門，就朝觀棋大步流星走過來，一把揪起觀棋，面容猙獰：“你用什麽給警察發的定位！”

觀棋咬緊牙關不說話，李泓景反手掏出一只手槍，抵在了觀棋額頭上：“說話！”

看到槍，筱筱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額頭冰涼而沉甸甸地感覺告訴他，這是貨真價實的槍，不是什麽塑料玩具。早有預料，觀棋反而不怕了，又或者是恐懼的情緒早已超過了阈值，他冷靜地說：“用手機發的。”

“媽的，手機呢！”

“扔了。”

李泓景點了一下身旁的人，那人上前，仔仔細細搜了一遍觀棋的身，沒發現手機，李泓景罵了一聲，又指着角落裏的筱筱：“她也給我搜一遍！”

瞬間，觀棋的心提了起來，他生怕李泓景搜出筱筱身上的手機，那他給手機的行為反而害了她！

筱筱也害怕地不停往角落裏縮。

觀棋深吸了一口氣：“李泓景……”

忽然，倉庫沖進來一個人，大喊道：“條子來了，快撤！”

“媽的！觀棋，”李泓景用槍指着觀棋破口大罵，“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說罷，他高擡起手，動作快而猛，用槍柄砸向觀棋，一記劇烈的鈍痛落在他的腦勺上，瞬間，他的視線不可控地開始發黑。

在完全暈過去之前，他看到的是筱筱挂滿眼淚的面龐。

不知過了多久，觀棋終于從昏迷中蘇醒，緩緩地睜開雙眼。

李泓景砸他的那一下當真一點也不手軟，到現在他後腦勺還在一鼓一鼓地脹痛，觀棋深呼吸片刻，緩和了有一會兒，才掙紮着坐了起來。

因為不知道确切的時間，他無法判斷他們走了多遠，觀棋只能眯起眼睛，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泛着潮氣的舊床墊上，四周牆沒有窗，所謂的牆面，實際上是刷着防水漆的鐵板，上面爬滿了水痕，斑斑鏽跡，頭頂昏黃的白熾燈在緩緩的搖晃，還能聽到水流拍打牆面的聲音。

觀棋很快反應過來，他現在很可能在船上。

船則可能飄在西南邊境的公河上。

李泓景出現在昆城，又雇傭會國語的緬邦人，很可能就是從西南入的境，邊境水流縱橫，派系交錯，狂命之徒也多，完全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地方。

李泓景在境外不可能沒有財富，出事前多多少少有過資産轉移，這是富人的普遍行為。有多少不好說，但肯定不會讓李泓景餓死，甚至可以讓他奢侈度過晚年，這大概也是他當初義無反顧，直接丢下李家人逃出國的原因。

至于為什麽又回來，多半是李泓景看到了陸明欽生病的消息，還查到了陸明欽生病都是因為他，認為這是個機會，所以借機回來報複陸明欽。

畢竟alpha骨子裏都是睚眦必報的野獸。

觀棋想了想，慢慢蹭到牆邊，咬着牙，用肩膀撞鐵皮牆，一邊撞一邊喊：“人呢！有人沒，來個人啊！”

喊了沒多久，一陣叮呤咣啷的腳步聲響起，門被打開了，李泓景踏甲板，篤篤篤地走了進來：“終于醒了？”

觀棋借機看向門外，天色已經擦黑，說明他至少昏迷了半天，甚至可能更長。他收回視線，看向李泓景：“筱筱呢。”

李泓景眉頭一皺，他沒想到觀棋一醒來不是擔憂自己的處境，而是關心那個小姑娘。又一想他為了那個小姑娘，還願意送上門做人質，李泓景沒想到，他這個普通至極的beta兒子還真有幾分豁命出去的魄力，他冷笑一聲：“被條子救走了。”

觀棋瞪視李泓景，李泓景攤了攤手：“我沒必要騙你，我只針對陸明欽，沒必要在國境內多背一條人命。”

确認李泓景沒有說謊，觀棋終于松了一口氣。

筱筱沒事兒，太好了。

觀棋脫力靠在牆上，也終于有閑心關心自己的處境：“這是哪兒？”

有倉庫的前車之鑒，李泓景對二人所在地閉口不談。拍了拍手，叫人送來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扔在了觀棋面前：“吃吧，別餓着。”

觀棋聳了聳肩膀：“不給我解開我怎麽吃？”

李泓景盯着觀棋看了片刻，讓人給他解開了繩子。

觀棋活動兩下手腕，便撿起地上的壓縮餅乾。檢查過包裝氣密狀态後，拆開慢慢吃了起來。他不想在過多的懷疑上浪費時間，與其耗費心裏想這想那，不如先吃點東西，盡可能保存體力。

慢吞吞地吃完了餅乾，又喝了兩口水，觀棋全程都将李泓景當透明人。直到他擰上瓶蓋兒，才對李泓景說：“我要上廁所。”

李泓景讓人提進來一個塑料桶，指着桶道：“你不能出去，就在這裏解決。”

好在李泓景離開後只鎖上門，再沒有綁他，這讓觀棋更确定他應該被李泓景帶到了公河上。公河水流湍急，就算他有能耐逃出房間，跳船逃離，也很難躲開子彈的掃射，安然上岸。

想通了，觀棋便不再掙紮，安靜地躺在床墊上休息。

當人處在在密閉的空間內，沒有鐘表，又見不到陽光，自然而然就會失去對時間的判斷能力。觀棋盡可能保持清醒，每當有人開門給他送食物和水時，他都會抓住的短暫間隙，觀察外面的天色。

粗略估算，從他被帶上船開始，大概已經過了三天。

第一天，李泓景來送餅乾還是按一日三餐的标準來，從第二天開始，就變成了兩頓飯。這時候觀棋就敏銳覺察到了問題，吃餅乾的速度變慢了，還會刻意偷偷扣出一兩塊，藏在身上。

如他所料，到第三天，李泓景只給了他一頓飯的量。

觀棋猜，應該是為了挾持他的時候避免他有掙紮，提前餓他，讓他喪失體力。

到第四天，除了水，一點食物都沒有了，好在觀棋提前保留了一部分餅乾。他在口袋裏扣出潮濕到散開的壓縮餅乾，一點點抿進嘴裏。

餓極了，觀棋也沒有将剩餘的餅乾全部吃完，而是大口的喝水，平時他都躺在床墊上，能不動就不動，他必須确保自己留有一點體力，不能讓李泓景為所欲為。

再沒人開過門，加上饑餓，一切讓時間的維度變得更長的要素都湊齊了，觀棋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他想觀晴，想曾長樂，想趙姨，又想筱筱。思緒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圈，最後落到了陸明欽身上。

陸明欽會來救他麽，觀棋不禁想。誠然alpha的直白讓他看到了陸明欽的心意，他願意相信陸明欽是喜歡他的。

但陸明欽對他的喜歡，真的能抗擊過alpha那近乎刻入骨髓的權衡利弊嗎？

觀棋不知道，他腦子裏亂哄哄的，在此刻，一切和alpha有關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在困頓的情景下，回憶中的酸楚會被無限放大，以至于即便他反複警告自己，不要沉溺于過去而制造偏見，也無法阻攔對陸明欽的懷疑。

直到再見到李泓景，這個他名義上的父親，觀棋才勉強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抛擲腦後。

不過幾天，李泓景眉目間似乎榮光煥發了起來，他端着一桶冒着熱氣的泡面走了進來。

濃重香精和帶着油膩的香氣卷入觀棋的鼻腔，他很長時間沒有吃過帶熱氣的食物了，連水都是涼水，饑餓感令他胃痛，時不時就要瞥兩眼李泓景手中的面，觀棋蒼白乾皮的嘴唇動了動，不住地吞咽口水。

李泓景笑：“餓不餓。”

觀棋逼迫自己的注意力從泡面上抽離開，轉而盯着李泓景的雙眼。

李泓景歪了歪頭，嗤笑一聲，彎腰将泡面放在了腳邊，腳尖輕輕踢了踢：“幫我做點事情，我就給你吃。”

他的動作猶如訓狗一般，全然是對觀棋人格的侮辱。就在這一瞬間，觀棋想起了小時候，他被李泓景關進地下室，每當有人來給他送飯時，就是這樣，托盤放在地上，脾氣好的用手往前推一推；沒有耐心的，直接用腳往前一踢，也不管托盤上的食物會不會髒，會不會撒。

被大腦機制保護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而來，觀棋盯着陸明欽的眼神也愈發的狠毒。

兒時的他不懂什麽叫尊嚴，只想填飽肚子，任由自己被李泓景及其李家人踐踏，而經過逃亡的李泓景依舊死性不改，仍舊固執的認為，身為alpha的他能随意淩駕在beta之上。

李泓景這樣低劣的行為，襯得他記憶裏的陸明欽都變得順眼了不少。

觀棋閉憤懑地上了眼睛，擺出了一副拒絕配合的架勢。

“不餓？”李泓景頗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這個兒子居然長成了一個硬骨頭。

李泓景笑笑，出門倒掉了面，又叫人去煮了一碗粉，連湯帶肉，用托盤端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觀棋面前：“吃吧。”

觀棋仍舊不動，卻睜開了眼睛：“你要讓我做什麽，直截了當地說，不要拐彎抹角。”

“給陸明欽打電話。”

“你想讓他做什麽？”

“掏錢贖人，”李泓景掏出一根煙點上，眯起眼睛吞雲吐霧，“當初做空恒景的時候，他從我這裏套走了多少錢，我總得讓他吐出來點吧。”

觀棋皺了一下眉：“要我說什麽？”

有人給李泓景搬了張椅子，他坐了下來，閑适地翹起二郎腿，這艘船是他的領地，而他是這艘船上唯一的王。

恒景破産後，李泓景好像什麽也沒變，依舊自大，依舊目中無人。

李泓景掏出手機，遞給觀棋：“我會給他發一百個賬戶，讓他往裏打錢，單筆不得超過十萬，打夠一個億後我會告訴他地址，帶上五百萬美元現金，要舊鈔，親自上船來見我。”

觀棋沒有接手機，看着李泓景，質疑道：“我有這麽值錢？”

“值錢，怎麽不值錢，”李泓景頓了一下，哈哈大笑，“現在看你當初用五百萬就把自己買了，是不是感覺賣虧了。”

觀棋搖搖頭，輕聲笑了笑，乾澀又無奈：“不是你覺得我值錢，而是要陸明欽覺得我值錢。你憑什麽認為他會乖乖給你錢，別忘了他從前可是利用過我，将我視作工具，連孩子都要逼着打掉的人。”

這些話，他既說給李泓景聽，同樣也是在說給他自己，觀棋不停地自問，陸明欽真的會為他做這些嗎？

他不敢篤定，他害怕會像過去一樣，兀自抱有期待，再被alpha傷得體無完膚。觀棋不想死，但想想現在的處境，或許還不如死來的痛快，至少不用再承受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了。

李泓景見他遲遲不接，徹底失去了耐心，另一只手掏出手槍，指向觀棋：“別和我墨跡，打電話。”

望着黑洞洞的槍口，觀棋深吸了一口氣，輸入了那個他倒背如流的電話。

在等待接通的時候，他心中的矛盾終于抵達了巅峰。他期待，卻又在潛意識裏抗拒着陸明欽接電話。

這讓他又想起了兩人剛離婚時，陸明欽單方面切斷了對他的所有聯絡，那段時間，是觀棋迄今為止，最難過，也是最混亂的一段日子，以至剛到昆城的幾天，打電話聽到忙音，他都會可止不住地渾身發顫。

現在，觀棋垂着頭，又開始了止不住地顫抖，他的心髒被無形的大手揪成了一團。

可不待他更多地難過，幾乎提示音響起的下一秒，電話就被接了起來。瞬間，觀棋心髒一松，數日的委屈和酸楚瞬間化作眼淚，湧上眼眶：“陸明欽。”

“觀棋。”陸明欽發出了焦急又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像好幾天沒進水，又被刀片劃開喉嚨一般嘔啞，“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暫時沒事，也沒有受傷。”觀棋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陸明欽充滿痛苦和懊悔的嘶鳴：“觀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該利用你……”

從未聽到過陸明欽用這種語氣說話，觀棋鼻子一酸，胸口像被尖利的石頭塞滿了，一呼一吸間都令他無比刺痛，張了張口，卻出不了聲。

陸明欽很快沉靜了下來：“李泓景要我怎麽做，才能放了你。”

觀棋看了一眼李泓景，李泓景順勢晃了晃黑洞洞的槍口：“按我剛才的要求和他說。”

觀棋閉上眼睛，複述了一遍李泓景的要求，他說得很慢，因為他不敢聽陸明欽的回複，但不論什麽話語，遲早會走到頭。

只聽陸明欽毫無猶豫，果斷道：“錢我會打，現在立刻給我發賬戶號。”

觀棋睜大了雙眼。

李泓景哈哈大笑，雙手拍得啪啪啪響：“真沒想到啊陸明欽，你居然是個情種！剛才觀棋還和我說他不值這個價，你根本不會給我打錢呢！”

陸明欽牙間發出刮擦聲：“李泓景，那是我過去犯下的錯，冤有仇債有主，有什麽賬你和我算，別動觀棋。”

“嗯哼，只要錢到位，你人到了，我就不會動他。”

觀棋終于沒忍住，哭叫了出來：“陸明欽！你別答應他，他不只想要錢，他還想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聽筒裏傳來陸明欽溫柔的笑聲，“等我。”

随即，李泓景挂掉了電話。他拆下SIM卡，将手機扔到地上，當着觀棋的面，擡腳踩得稀巴爛，反手把SIM卡扔進了滾滾河水中。

李泓景笑着彎腰，拍了拍觀棋的臉：“小棋，聽到你有多值錢了嗎？”

觀棋什麽也聽不到了，他低着頭，不停地抽泣，連李泓景帶着人離開房間都沒聽到。他看着地板上四分五裂的手機，用力揪緊了胸口。

許久，觀棋擡起了頭，抹去眼淚，端起托盤上已經涼透泡發的湯粉，一口壓着一口吃乾淨，連一口湯都沒有剩下。

他不能被尊嚴耗乾了力氣，他必須保存體力，盡可能配合陸明欽。

只要陸明欽真的來找他。

大概不到一天的時間，觀棋就被帶出了鐵皮房，他手腳發軟，頭暈目眩，剛走出房間時，全靠一左一右兩個人架着才能站穩。

在昏暗的房間裏待得太久了，對他而言，連夕陽都變得刺眼，觀棋眯着眼睛，望着江水盡頭如火一般的太陽，滾燙的眼淚從眼眶湧了出來。

再沒人蒙住他的雙眼，觀棋被架着，從船尾一路拖行至船頭。他才發現這艘船是多麽小，小到連最普通的近海漁船都比它大，泛着泥土氣息的風撲在他臉上，觀棋産生了一種錯覺，風是河水化成的，無情地拍打在他身上，逼着他随波逐流。

他被拖行至李泓景身邊，幾個人上前，再度反綁住了他的手，觀棋沒有掙紮，面對這麽多五大三粗的漢子，貿然掙紮對他沒有好處。

李泓景一把扯過觀棋，彎曲手肘卡住他的脖頸，那把泛着冷光的，黢黑的手槍指向正前方：“兒子，看那個方向，一會兒陸明欽就會從那個方向乘船過來，就要看到你前夫了，期待嗎。”

觀棋顫了又顫：“他給你打了那一個億了？”

“是啊，”李泓景晃了晃手槍，用槍口抵了一下觀棋的臉頰，“速度特別快，分文不差，我的寶貝兒子真值錢。”

觀棋垂頭喘息片刻，緩緩阖上了雙眼。

他不敢想陸明欽真的給李泓景打了錢，更不敢想，在明知李泓景帶着槍尋仇，目标明确要他的命的情況下，陸明欽還願意只身一人前來。

只為了接他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天快要黑透了，帶着泥土和潮氣的風更為劇烈，李泓景用槍柄敲了敲觀棋的肩膀，指着河上一個移動的小船道：“觀棋，他來了。”

在觀棋模糊的視線中，那雙令他印象斐然的碧綠雙眸變得越來越清晰，直到陸明欽登上甲板，手裏提着兩個裝滿現金的，沉甸甸的袋子，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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