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失蹤

陸明欽靜靜地望着他，不由地讓觀棋想到了在禮堂，第一次見到陸明欽的場景。不同的混亂，alpha的目光卻是相同的溫和與寧靜，就好像不論發生什麽，就算天塌了，都不能讓這個頂級alpha失去耐心。觀棋曾沉迷于這種具有托底性的安全感，産生了陸明欽會為他劈開一切阻礙和困難的錯覺，他輕信了，于是他受了傷。

而現在，他切實的感到了這種安全感，不是錯覺，不是幻想。

觀棋的雙眼被滾燙的眼淚糊住了。

alpha真的來了。

陸明欽将兩袋錢放在腳邊，看了一眼觀棋，用口型說了句“沒挂系”後，瞥向李泓景，冷聲道：“你要的我都給你了，放了觀棋。”

李泓景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帶着恨意的“哼”，他點了身邊兩個人去上前搜陸明欽的身。陸明欽舉起雙手，全程配合，在确認沒攜帶任何武器後，李泓景叫人提走了他腳邊的袋子。

然而做完這一切，李泓景依舊沒有放開觀棋。

陸明欽眉頭一緊，繼續鎮靜道：“放人。”

李泓景擡了擡槍，觀棋聽到了保險扣動的聲響，他倒吸一口涼氣，尖叫道：“陸明欽，快走。”

“媽的閉嘴，”李泓景擡手砸上觀棋額頭，惡狠狠道，“吃裏扒外的東西。”

瞬間，鮮血從觀棋額角流了下來。

陸明欽咬緊牙關，用力到額角青筋都露出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李泓景，只要你放了觀棋，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李泓景：“包括你的命？”

陸明欽毫不猶豫：“包括。”

更猛烈的風像一記猛拳，用力砸在了觀棋臉上，他沒辦法清醒的分析，究竟是李泓景砸暈了他，還是陸明欽冷靜又堅決的話砸暈了他。

“好，陸明欽，你來換觀棋，”李泓景松開了觀棋的脖子，用槍抵住了他的後背，“往前走。”

觀棋閉上了眼睛，頭低得快要折斷，艱難地搖了搖頭，他想擋住槍口，不讓陸明欽暴露在射擊範圍內。

李泓景惱怒了，又用槍口力戳了戳他吐起的肩胛：“我他媽說了，往前走！”

陸明欽朝觀棋伸出手，輕柔地說：“來小棋，到我身邊來。”

觀棋癟了癟嘴，他的肩胛骨火辣辣的疼，卻依舊倔強的不願挪動腳步：“不要，陸明欽，你……你別來……”

陸明欽搖搖頭：“我不會有事，乖，到我這邊來。”

觀棋一愣，此時此刻，他又變成了那個不會拒絕陸明欽的觀棋。

恍惚一下，他已經将手送進了陸明欽的掌心。

“陸明欽，”觀棋猶疑地拉住陸明欽的指尖，“我……我是不是又做了錯事，我是不是……”又犯了蠢，他竟然送上門做李泓景的人質，害得陸明欽不顧危險來救他。

陸明欽笑了笑，用力抓住觀棋的手，堅定而溫柔道：“你沒有做錯，甚至做得很好，筱筱安然無恙的回家了，你救了她的命，他的父親很感謝你。”

觀棋眼睛裏有了光，陸明欽趁機拽觀棋：“不要自責，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和李泓景的恩怨，就讓我和他來解決，好嗎？”

陸明欽引着他往身邊靠，在兩人足夠近時，他抱住了觀棋。

借着擁抱，陸明欽在他耳邊輕聲說：“一會兒下了船，不要回頭，更不要看，岸上有人接你，明白嗎。”

“那你呢？”

“我稍後去找你。”陸明欽親了一下觀棋的側臉，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望了觀棋片刻，托着觀棋的後頸，吻上了他的額頭，仿佛永別一般低嘆，“觀棋，我做了很多錯事，醒悟的還有些晚，但我還是想說，我愛你。”

“陸……”

不等觀棋說話，李泓景的人上前扯開了觀棋，逼着他下了船，上了小艇。駕駛小艇的人是便衣，他将觀棋送上岸，指着不遠處樹林裏荷槍實弾的特警，“別回頭，去那裏。”

觀棋頭暈目眩，心髒也空落落的，他機械性地朝着警車的方向走去，一個穿着制服的omega拿着毯子快步靠了上來，披在了觀棋身上，溫暖的信息素包圍了觀棋，她輕聲安撫：“做得很好，你已經安全了，放輕松，沒事兒了。”

觀棋雙眼空洞，木楞地問：“陸明欽呢？”

“他去的時候穿了防彈衣，而且附近都是警察，我們會帶他回來。”

可随着omega話音一落，公河的船上忽然爆出兩聲響亮的槍鳴！

這三槍打破了特警間詭異的寧靜，也打爆了觀棋的心，驟然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扭過頭，直愣愣地望向聲音的來源——那艘船。

這一刻，一衆特警如離弦的利箭一般沖了出去！在紅藍交錯的刺眼警燈中，觀棋眼睛酸得發疼，視線漸漸像冰一樣融化，他的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湍流的水聲，警笛、叫喊、更猛烈的槍聲，所有的聲音都悄然消失，他的目光只有那艘破舊狹窄的船。

因為alpha在上面。

“陸明欽？”觀棋張了張嘴，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呼喚這個名字。

可他什麽也聽不到，他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陸明欽那句低沉，宛如訣別的告白，那麽的輕，輕得他現在才聽清，遲遲地從遠處傳來，傳動了觀棋的心底，振聾發聩。

觀棋恍然醒來，瘋了一樣地掙紮，竭盡全力的嘶吼：“陸明欽！陸明欽——”

他曾怨過，也恨過陸明欽，他恨陸明欽的冰冷和殘酷，恨陸明欽的無情，但此時，愛意卻又那般的鮮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混沌而糾結的感情在生死訣別面前是那麽的脆弱，輕而易舉地就被死神的鐮刀斬斷了，他在這一刻，也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原來愛和恨，是可以同時存在的情緒！

觀棋不顧一切地朝着河水的方向狂奔，他的确救過陸明欽的命，但他不想讓陸明欽用命來償還他！他還未回複陸明欽的告白，他還想再見到陸明欽，觀棋的心髒疼得喘不上氣，宛如碎裂，七零八落，陪着陸明欽，一同留在了船上。

數個人上前，攔住她，抱住他，阻止他尋找碎裂的心。望着那艘破爛的船，觀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讓我去見他，他在船上，讓我去找他，求求你們了，讓我去……”

嘀——

一聲冗長的耳鳴後，觀棋睜開眼，眼前是大片的雪白。

是醫院的天花板。

他蘇醒的瞬間，病房安靜了一瞬，一瞬過後，驟然變得混亂一片，觀晴抓着他的手不住地哭泣，單麗思和趙姨挂着眼淚，關切地呼喚着他的名字，曾長樂忙着安慰抱頭痛哭的筱筱……

觀棋動了動腦袋，茫然地望着病房內的所有人。

他的聽覺好像消失了，什麽也聽不到，面前發生的一切像一出默劇，與他沒什麽乾系。他記得他想去找陸明欽，但所有人都攔着他，不讓他去，他不停地喊着陸明欽的名字，直到體力不支，徹底暈倒。

觀棋重新将視線轉回天花板，呆滞地問：“陸明欽呢？”

這一刻，他的聽覺恢複了，随着這聲疑問的發出，他才正真地蘇醒。

可病房忽然又變得無比安靜，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陸明欽呢？”他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單麗思眼睛又紅又腫：“小棋……明欽他，他失蹤了。”

“失蹤？”觀棋呆呆地重複道。

單麗思哽咽：“你下船之後，他釋放了信息素，制服了船上的大多數人，除了……李泓景……”

陸明欽的信息素等級是s級，而李泓景只有a，為什麽李泓景沒有被制服？觀棋大腦混沌，又昏昏沉沉，遲鈍地問：“為什麽？”

單麗思捂住了嘴，眼淚更加洶湧，猶豫良久，她哭道：“明欽他腺體受損了，現在他的等級只有S-，雖然震懾到了李泓景，但沒能完全壓制他，明欽只能撲上去搶槍，兩人扭打的時候落水了。警方抓到了李泓景，但明欽……他，下落不明。”

腺體受損？等級下降？下落不明？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觀棋發懵，下意識抓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個詞：“腺體……受損？”

大腦乾澀地運轉，觀棋忽然想到陸明欽後頸的隔離貼下，宛如肉蟲的傷疤，以及愈發柔和的硝煙氣。深層的記憶回歸，一段模糊的片段忽然浮現在他腦海裏：

發情期的陸明欽抱着他，往後頸打抑制劑的景象，伴随着硝煙的洩露，血，有好多的血順着陸明欽的喉結，砸在他的臉上，陸明欽卻面不改色，甚至笑出了聲。

那笑容，和陸明欽在船上和他告別時幾乎一模一樣。

觀棋鼻翼翕張，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當悲傷的情緒積蓄至一定程度，人就沒了感覺，只剩麻木。

他的靈魂像脫離了肉體，飄在病房上房，冷冷地看着病床上不停流淚的自己。

他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但凡他多問一句，或許就能知真相，或許，或許……！觀棋呼吸停了一下，垂死掙紮一般又倒抽了一口氣，靈魂回歸了肉體，他猛地坐了起來：“我睡了幾天。”

觀晴被他吓壞了：“兩天，你昏迷了兩天。”

竟然過了兩天？！觀棋一把撥掉吊針，不顧呲出手背的鮮血，翻身下床：“我要去找他。”

陸明欽說了要他等，會回來見他，怎麽可能就這樣失蹤呢？難不成又在騙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觀棋！”病房內的所有人都吓壞了，七手八腳沖上去按觀棋，觀棋不停地掙紮，嘴裏一直念叨着陸明欽的名字，直到觀晴哭叫着喊了一句，“小棋！他救你不是為了讓你這樣糟踐身體的！”

觀棋愣住了。

過了一會，他重新躺回病床上，一個勁兒地流淚。淚水劃過眼角，悄無聲息地往枕頭上落，很快就暈濕了一塊。

此時，他心底被陸明欽的名字填滿了，隐藏在心底的感情随着“陸明欽”這三個字井噴而出，他曾經試圖割舍掉這段感情，不停地和自己說向前看，向前看，不要再受傷，但喜歡這種感情是不講道理的，alpha曾經帶給他的傷痛早已無法掩蓋悸動。他愛陸明欽，他想和陸明欽在一起，他對alpha的感情仍時間洗刷都沒能消失，早已就成為了他生命裏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可現在，alpha失蹤了，生死不明。看似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這一絲希望卻猶如漆黑密室中的蠟燭，一點點微弱的光明，既然不能照亮黑暗，又不能帶來溫暖，只能在他呼吸的搖擺間，耗空他為數不多的氧氣。

觀棋呼吸驟然急促，卻依舊不能令窒息感有所緩解，視線昏黑一片，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陸……陸明欽，陸明欽……”

他究竟該怎麽辦？他該怎麽繼續走下去？

曾長樂覺察出了不對，迅速擡手按向床頭鈴：“他過度呼吸了！”

鬧鈴響聲中，醫生和護士手忙腳亂沖入病房，糾正呼吸，檢測心率……

眼前人影紛亂，觀棋渾渾噩噩，身體和心理上都感到了無限地疲憊，不知在哪一刻，又睡了過去。

直到夜已深。觀棋被額頭上溫熱的觸感喚醒，他眨了眨酸澀腫脹的雙眼，勉強擠開了一道縫隙。

是觀晴在為他擦洗。

見他醒了，觀晴眉頭一松，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睡醒了？”

“爸爸，”觀棋鼻子又一酸，“幾點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今天是除夕夜，家人要在一起守夜的。”

觀棋愣怔怔地想，原來已經是除夕了。

“而且我要照顧你呀。”觀晴又沾濕了毛巾，輕輕擦拭觀棋臉頰，“當初我生病的時候，你照顧我；現在你病了，我來照顧你。”

觀晴換了腎，身體素質大不如前，卻還整夜留在他床前照顧他，觀棋小聲說：“爸爸去休息吧。”

觀晴搖搖頭，輕柔一笑：“你現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我就算回去也睡不着，不如讓我陪陪你，至少……在你難過的時候，身邊有個人能聽着。”

觀棋癟了一下嘴：“爸爸……”

觀晴用毛巾擦去觀棋眼角的淚水：“想哭就哭吧，情緒發洩出來最好，爸爸一會兒問護士要冰袋，敷完眼睛就不腫了。”

觀棋吸了吸鼻子，側過身，觀晴瞬間明白他的意圖，放下毛巾，張開雙臂，将觀棋攬入懷中，輕柔地拍打他的脊背。

觀棋小聲啜泣：“爸爸，我還是愛他，可現在卻找不到他了。”

觀晴順着觀棋凸起的脊骨，用最輕的力道，安撫他懷中這個受了重傷的孩子。有些傷口沒有表征，卻最令人痛徹心扉，肝腸寸斷。他不知用什麽話語才能寬慰觀棋，因為這種不見血的傷，最無解。

最終，觀晴只能輕聲說：“如果喜歡，那就等吧，不管等多久，爸爸都陪你。”

觀棋鼻尖一皺，往觀晴懷裏鑽了鑽，感受着後脊輕柔的力道，觀棋壓抑在喉嚨裏的哭聲一點點放大，最終，在窗外零點燃起的煙火中，他不再遏制思念，一遍遍哭喊陸明欽的名字。

這個alpha成功了，他突破了ao之間牢固的生理關系，用最沉重的感情，在他們之間建立了堅不可摧的聯系。觀棋再也忘不掉他，也離不開他。

可他卻不見了。

這個年，觀棋是在醫院過的。

為避免影響朗盛，陸貫中封鎖了消息，公衆一概不知，觀棋也只能從警方和單麗思那裏獲取陸明欽的消息。一開始他還會急切的詢問搜尋進展，可随着他接收到一個又一個毫無價值信息，耐心被耗盡，他心底的恐懼開始無聲地蔓延。

一周後，觀棋出了院。

他盡可能打起精神，像平時一樣經營久樂，但在半個月內，他無數次被烤箱燙傷，開了冰箱或冰庫的門忘記關，奶油放常溫，本該放糖卻放成了鹽，結賬輸錯金額惹顧客不悅等種種錯誤後，筱筱終于看不下去了，抓着他的肩膀正色道：“小棋哥，你需要休息。”

“我已經在醫院休養過了。”

筱筱嘆氣：“那是軀殼的療養，你的靈魂根本沒有得到治愈，連精神都散了。”

觀棋愣了愣，啞口無言。

筱筱帶着他來到更衣室的穿衣鏡前，指着鏡子裏的他說：“不信你看看，成什麽樣子了。”

順着筱筱的指尖，觀棋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乾枯毛糙的頭發遮住了被郁色填滿的雙眼，眼底青黑，慘白的面孔幾乎毫無血色，蒼白的嘴皮上布滿龜裂，舌尖舔抵，傳來一陣帶血的刺痛，因為吃不下飯，鎖骨完全凸了出來，愈發單薄，好像被風一吹就會散。

鏡子裏的人頹廢又無力，真如筱筱所言，只有軀殼在這裏，靈魂被抽走了。

觀棋嘴唇顫了又顫，他也不想這樣，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只能選擇暫時逃避。這段時間他連單麗思都不敢見，避免接觸與alpha有關的任何人和事物。

因為他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可就算如此，一旦閉上雙眼，他仍舊會想到陸明欽，即便用藥物強迫自己睡着，夢境也會充滿他熟悉的硝煙。

嗅覺是五感中唯一能繞過丘腦、直接激活邊緣系統的感官，這個機制像陸明欽的信息素一樣霸道，讓他只要聞到硝煙，哪怕只是在夢裏，都會讓他回憶起甲板上與陸明欽道別時的絕望和心痛。

觀棋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鏡中的自己。

最後，他聽從了筱筱的建議，将久樂交給她打理，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名義上是放假，可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不想再讓觀晴擔心，他就一個人窩在公寓裏，主動切斷一切非必要的通訊，累了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餓了就吃一點東西，再對着空蕩蕩的房間發呆。

就這樣過了近一個月，曾長樂終于看不下去，沖進觀棋家中，拽着人出門，一把塞進越野車，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一路狂飙。

觀棋靠在副駕駛玻璃上看窗外，他以為曾長樂是要帶他散心，沒想到越野車一路開到別墅區，一看就是提前打好招呼，暢通無阻，直接開到單麗思別墅的停車庫內。

曾長樂熄了火，跳下車，繞道副駕駛，打開門，對着瑟縮在座位上的觀棋道：“下車。”

“我……不想。”過了快兩個月，依舊沒得到陸明欽下落，他已經開始愈發恐懼聽到alpha的消息。

他的心底的聲音從“一定能回來”逐步惡化至“萬一能回來呢”，他不想面對更糟糕的情況，于是抓緊安全帶，死活不下車。

曾長樂咬牙：“觀棋，不是要等陸明欽回來嗎，一直躲着算什麽？下車！”

說罷，他不再和觀棋墨跡，傾身解開觀棋的安全帶，将輕飄飄的人夾在腋下，大步邁進別墅。

單麗思和趙姨已經在門前等着，看着愈發瘦弱的觀棋，眼淚瞬間填滿單麗思的美眸：“小棋……”

觀棋低着頭不出聲，曾長樂看得更來氣，擡手對着觀棋後背就是響亮的一巴掌：“回話！”

被拍得往前跌咧一步，觀棋吸了吸鼻子：“單阿姨。”

單麗思上前抱住了觀棋，心疼地說：“怎麽瘦成這樣，明欽回來看到要心疼死啊。”

聽到他不停逃避的名字，觀棋抖了一抖，眼睛一酸，眼淚再也止不住。

他恍然想，對單麗思而言，失蹤的陸明欽是她的兒子，而失蹤的原因正是為了救他，可現在，單麗思不光要忍着悲傷，還要反過來安慰他，觀棋心裏也難受得不行，慢慢地環抱住了單麗思，默默流着淚：“對不起，單阿姨。”

“沒關系，明欽心甘情願救你，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在贖罪，阿姨不怪你，”單麗思松開觀棋，她連自己都沒顧，先給觀棋擦眼淚，“小棋，你想聽聽搜尋的進展嗎？”

觀棋垂下眼眸，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單麗思牽着觀棋進了別墅。

兩個柔軟又堅強的人坐在陽光充沛的飄窗前交談進展，是一種療愈，也是一種直面真相的殘忍。

如觀棋預料一般，進展幾乎為零，陸明欽依舊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樣漫無目的的期待比一開始的絕望更為可怕，随着時間的拖延，當為數不多的希望漸漸演變成絕望，他和單麗思大概都會瘋吧，觀棋想。

單麗思情緒低沉：“小棋，如果他回不來……”

“不，不會的。”

“我是說如果，我聽說明欽留了遺囑，你是指定繼承人。”

觀棋從來不想要陸明欽的錢，更不要提是這種方式，他不想聽，不住地搖頭：“阿姨，求您不要說了。”

“這是我們需要面對的最壞的結果，小棋。”單麗思拉着觀棋的手，強忍着悲痛繼續說，“假如明欽真的遭遇不測，你就拿着明欽的資産，忘了他……”

不等單麗思說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近幾日頻繁的通訊已讓她養成肌肉記憶，幾乎瞬間，她就接了起來，按開免提。

“是單女士嗎。”是負責辦案的警察打來的電話。

觀棋和單麗思對視一眼，同時屏住了呼吸。

“是我。”單麗思深吸氣，“有陸明欽的消息了？”

“是的，陸先生被公河附近的村民找到，已經在醫院了，就是他的狀态有些……混亂？”那頭的警察略微頓了一下，“總之，情況有些複雜，您到醫院來接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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