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混蛋

觀棋接完電話回來，碰上玉鳴镝離開病房，觀棋疑惑：“這就要走了，不再坐一會兒？”

玉鳴镝看了一眼病房：“算了，有人不喜歡我，着急趕我走呢。”

觀棋也看了一眼病房上的玻璃窗，病床上的陸明欽徹底背對房門，只從背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肆意彌漫的幽怨之氣。

“你和他說了什麽？”觀棋好奇的不行，玉鳴镝究竟說了什麽，居然能将陸明欽氣成這樣。

玉鳴镝攤開手，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也沒說什麽，我就說他該注意一下年齡，畢竟alpha一過二十五就是六十五，身材啊，激素啊，肯定都大不如以前，再不管理一下，他身上僅剩不多肌肉也會變成肥肉。”

觀棋：“……”

“哦，我還說了，他和你年齡差距那麽大，小棋你又招人疼，萬一以後他油膩到不光身材不能看，連那張臉都拿不出手了，啧啧啧……”

觀棋：“？”

玉鳴镝看觀棋犯懵，捂着嘴笑夠了，才恢複往日的清冷，認真道：“小棋，看樣子，你打算原諒他了？”

觀棋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是原諒。”過往傷痛如水泥牆上的裂縫，即便用新泥填補後，內裏的裂縫也不會消失，只會在風雨飄搖中重新裂開，這就像他們之間的經歷的種種，有些事情，任何人都做不到輕易原諒，包括他。

“那是……”

觀棋嘆了一口氣：“我想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我一個機會，因為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我這樣心動，我認命了，我還是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因為無法原諒，又無法忘記，所以他會重新拾起對陸明欽的喜愛，努力經營兩人的關系，不再怯懦和自卑，讓他們的感情走得更長，更遠一些。

如果水泥終究會裂，那一直補好了。但這次，觀棋相信，填補裂縫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人了。

玉鳴镝看了一會兒觀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祝你們幸福。”

觀棋坦然一笑：“謝謝。”

怎想過去他還将玉鳴镝視作情敵，如今竟也可以心平氣和地聊感情了。觀棋壯着膽子，張開雙臂，一下抱住了玉鳴镝：“我也希望你能幸福，玉鳴镝，早日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玉鳴镝驟然睜大雙眼，吸了吸鼻子，用力回抱住了觀棋，一句國粹脫口而出，低聲道：“媽的，真是便宜陸明欽了。”

“原來……你會罵髒話呀。”觀棋意外道。

玉鳴镝擡手揉亂觀棋後腦勺的頭發，氣惱地說：“想什麽呢，我還會吃飯和拉屎呢。”

因為距離太過遙遠，世人對s級的alpha和omega都存在着近乎偏見的幻想。可實際上，他們也是人，食五谷雜糧，會吃喝拉撒，自然也渴望愛。

從呱呱墜地，大聲哭泣，希望能得到親人的擁抱起，人就已經走在在渴望愛的路上了。

送走玉鳴镝，觀棋返回病房，卻沒見到陸明欽的身影。正當他還以為人又出去亂跑了，要給小劉打電話時，正巧小劉發來消息，說陸明欽奔着營養科去了，現在正在聽營養師制定的肌肉恢複計劃呢。

沒想到陸明欽真聽進去了玉鳴镝的話，随後兩周，alpha嚴格按照營養師食譜推進一日三餐，也不鬧着要找觀棋了，體重增長達标後，每天不是康複室就是健身房。

小劉還給觀棋發了陸明欽撸鐵的視頻，那叫一個認真仔細，比簽約時檢查合同還一絲不茍，觀棋看得直樂。

觀棋也希望陸明欽別粘着他，他剛好去昆城市區物色合适的門面房。

店鋪地理位置要好，人流量要穩定，最好靠近學校社區或辦公樓，每日有固定的客源，才能保障銷售量。

這樣的門面當然不好找，觀棋也不着急，每天純當溜腿散步，線上線下都看，開着小min跑得勤快，順帶做實地考察調研，測算人流量。

就這樣觀察了近一個月，他終于找到一家位置和流量都非常好的空鋪面，就算繼續找，他很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間比這裏更好的了。觀棋給出租打電話人，沒想到得到的回複居然是：“不好意思，這間鋪子剛賣出去。”

觀棋失落：“那方便問一下，您知道買方打算用這間門面做什麽嗎？”如果對方買下來也只是打算出租的話，他應該還有機會，可以試着聯系一下。

“聽說想開一家甜品店？說是送給妻子的禮物，剩下的嘛，我就不太清楚了。”

也是甜品店啊。

觀棋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條街都沒機會了：“好吧，謝謝您。”

正當他打算繼續物色鋪面時，陸明欽出院了。

得益于alpha變态至極的恢複能力，才一個月，陸明欽的身形就結實了不少，頭發也長了出來，打理一下，再穿上以前的衣服，看上去和過去叱咤商場的頂級alpha幾乎沒什麽差別了。

走進病房，看着容光煥發的陸明欽，觀棋猛地一怔，他曾被這張臉迷得神魂颠倒，歷經諸多，再見這樣的alpha，觀棋心髒依舊會無可救藥地怦怦亂跳。

“陸明欽？”觀棋試探地低聲叫他。

陸明欽朝觀棋輕柔地勾起唇角，牽起他的手：“老婆，你來接我啦。”

哦，原來還沒有恢複正常啊，觀棋心底悄然嘆了一口氣，回握住了陸明欽的手。

alpha眨了眨眼，拽着觀棋的手就往衣擺裏鑽：“老婆你摸我，我現在有腹肌了。”

觀棋沒忍住誘惑，對着陸明欽逐漸塊壘分明的肚子揩了兩把油：“練得不錯，單阿姨呢？”

畢竟單麗思通知他陸明欽今天出院，怎麽來了反而不見人了。

“咳咳，”病房另一角，單麗思冷不丁開口，“我在這兒呢兒。”

觀棋一抖，趕忙甩陸明欽的手。誰知陸明欽居然用力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甩不開，觀棋只能滿臉通紅地背過身，将陸明欽擋在身後，尴尬地看向單麗思：“抱歉，沒……沒注意您也在病房裏。”

單麗思了然大笑：“哎呦，當年我看老陸也是這樣，根本受不住誘惑挪不開眼。小棋我懂，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嘛。”

觀棋臉頰更紅了，身後拉着他手的陸明欽也不安分，離開了腹肌，手指卻又擠進他的指縫，用別扭的姿勢硬生生與他十指相扣，任他怎麽掙紮都松不開了。

他回頭瞪了一眼陸明欽，alpha垂眸看着他，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句老婆，給觀棋叫得沒了一點脾氣，他任由陸明欽拉着，詢問單麗思：“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況，出院真的沒關系嗎？”

“沒什麽大問題，”單麗思白了一眼陸明欽，“醫生說他想醒就醒了。”

觀棋茫然：“這話是什麽意思？”

單麗思擺手，狠狠瞪了一眼觀棋身後的陸明欽：“沒什麽意思，醫生建議，讓把他打包送回江城，在進宛平南路600號給他找個床位，省得大家費心又費力。”

陸明欽一愣，松開了觀棋的手：“媽——”

觀棋也跟着愣住了：“啊？這麽誇張？”

“我開玩笑的。”單麗思順勢挽住了觀棋的臂彎，親昵地說，“辛苦小棋這兩天跑醫院，來我別墅吧，阿姨請你吃飯。”

“對了，”走出病房，單麗思又笑着對觀棋說，“當初你倆結婚，我只見了小棋。你住院那會兒也是匆匆忙忙，只顧着找明欽，沒顧得上和你爸爸聊上兩句。今天剛好是個機會，阿姨可以正式見他一面嗎？”

觀棋想了想：“好，我去接他。”

單麗思：“不用，告訴我地址，我派人去接就好，省得你跑。”

觀棋給觀晴打了個電話，說陸明欽的母親想約他一起吃個飯。觀晴懵了：“小棋，這是要見家長啊。”

觀棋這才反應過來。

當初和陸明欽結婚就是領證辦婚禮，象征性地走了個流程，都忘了尋常情侶确定關系前，雙方家長需要提前見面認識，商量婚事。

想到這裏，觀棋耳根一燙：“如果爸你不想去，我也可以拒絕。”他怕觀晴仍舊不願接受陸明欽。

“去，怎麽不去，”觀晴雄赳赳氣昂昂地說，“小棋你等着，爸爸這就去找衣服，絕對不會給你丢人。”

“單阿姨人很好，爸爸不用太緊張。”

“那不行，規矩還是要有的。對了，上門得有禮物，小棋想想，我帶什麽好？”

觀棋思索片刻：“要不帶兩盆花吧。”

按單麗思的財力，尋常禮物恐怕難以入眼，倒不如別管價格，送更貼心意，她更喜歡的東西。

單麗思經營農場，別墅裏又有花園，應該對園藝也很感興趣。

到了別墅，趙姨去做飯，三人則在客廳閑聊，順便等觀晴來。單麗思拿着一個平板，坐到了觀棋的身邊：“小棋，剛好你在，阿姨有個朋友想在澳洲開一家甜品店，設計師出了好幾個裝修方案，他想讓我幫忙參謀一下，我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該選哪個，小棋你剛好有經驗，幫我看看，好不好？”

觀棋推辭：“這得看周圍商業風格和店主個人喜好。”

“沒事兒，就做個參考，小棋你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挑選就可以。”

觀棋只得點了點頭。

接過平板，數個三維建模三百六十度環視圖呈現在平板上，任由他放大縮小，随意滑動，自由參考不同角度的裝修效果。

觀棋一眼就看中其中一套以淡藍色為主色的方案，色彩清新淡雅，燈光柔和，視覺吸引力強，卻又不會過于喧賓奪主，影響貨櫃中甜品的色澤。

觀棋又翻看過其他的，最後還是回到了這套淡藍色的方案上，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喜歡得不行：“阿姨，我覺得這套好看。”

單麗思接過平板，看到他的選擇後，她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沙發後面的陸明欽，小聲嘀咕：“真是這套啊。”

觀棋沒聽清：“什麽？”

單麗思笑：“沒什麽，這套的确最好看，小棋品味真好。”

陸明欽也湊了過來，他雙手撐在沙發背上，微微俯身，插嘴道：“對，我老婆品味真好。”

觀棋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沒過多久，觀晴來了。

看到觀晴，觀棋一滞。

只見平時只穿老頭汗衫兒三件套的觀晴，此時身着壓箱底的正裝，發型也像模像樣地打理過了，渾身上下可謂一絲不茍。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一左一右臂彎各夾着兩盆開得正旺的臯月杜鵑，顏色粉白漸變，花形飽滿，一叢叢簇在一起，嬌嫩的花朵上還帶着晶瑩水珠。

這可是觀晴花了大心思求來的花苗，寶貝得不行，平時觀棋碰一下都心疼得直嚷嚷，這回居然挖出來，直接當禮物送了，可見觀晴有多重視這次見面。

觀棋瞬間正色，緊張地看向單麗思。

看到這兩盆花，單麗思兩眼不住地發直。

不管在澳洲還是在昆城，她都有自己的花園，即便已經很用心地在打理了，也沒能種出這麽漂亮的杜鵑。

趙姨推來花架，也驚呼道：“哦呦，這兩盆花真水靈呀。”

觀晴将花放在架子上，笑着朝單麗思伸出手：“您是陸明欽的媽媽對吧，我是觀棋的爸爸，第一次正式見面，不知道送什麽好，就帶了兩盆自己種的杜鵑，禮物可能比較随便，希望您能喜歡。”

單麗思趕忙回握住觀晴的手，欽佩地說：“這都是您自己種的？”

觀晴不卑不亢，笑着說：“一點個人愛好罷了。您若有空，也可以來我家坐坐，看看我種的花，我聽小棋說您也喜歡園藝，我們可以一起交流心得。”

單麗思瞬間明了，用花當禮物應該是觀棋的提議。

當初她第一眼見觀棋，就覺得這孩子心思細膩，肯定會送出特別合她心意的禮物。單麗思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您，也謝謝小棋，這禮物真的太好了，我真的特別喜歡。”

陸明欽也站了起來，鄭重地颔首，向觀晴問候：“觀叔叔好。”

觀晴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看在觀棋的面子上，還是點了點頭，回應了陸明欽。

這頓飯吃得很順利，單麗思沒有有錢人的架子，指着兩盆杜鵑一個勁兒地誇，拉着觀晴聊種花種菜，趙姨也加入其中，很快三人就聊得進入了忘我之境。

觀棋則在一旁悄聲吃飯，陸明欽一直關注他的動向，夾菜剝蝦，蓄水舀湯，可謂處處關照，無微不至。

觀棋不好意思，當着長輩的面兒又不好開口，只能在桌下拍了一下陸明欽的大腿，想提醒他稍微收斂一點，沒想到被陸明欽抓住了手，十指相扣，緊緊牽在了一起。

觀棋小幅掙紮，壓低聲音道：“快放開。”

陸明欽卻快速湊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親一口他的臉頰，裝傻道：“老婆怎麽了？還想吃什麽菜，我給你夾。”

這下，單麗思觀晴和趙姨都看了過來，觀棋漲紅了臉，悄悄瞪陸明欽一眼，将臉埋在了湯碗裏。

陸明欽當即笑彎了眼：“老婆，你是覺得這湯好喝，我在給你舀點，好不好？”

觀棋已經飽了，但他怕陸明欽再折騰，連忙将湯碗推了出去。

陸明欽咧嘴一笑，終于松開了他的手，端着碗給他舀湯。

吃完飯，單麗思和趙姨當即帶着觀晴去了花園移栽杜鵑，別墅裏就剩觀棋和陸明欽兩個人。

觀棋吃撐了，坐在沙發上犯困，而陸明欽不知道去翻找什麽東西，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一屁股坐在觀棋身邊，又黏了上來。

不想面對讓他吃撐的罪魁禍首，觀棋煩悶地哼了哼：“走開。”

“老婆生氣啦。”

觀棋懶得睜眼：“嗯。”

忽然，安靜的客廳響起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在扣錫紙。觀棋艱難地睜開雙眼，就看到了陸明欽的俊臉近在咫尺，他下意識想躲，卻被陸明欽按住了後頸。

“陸明欽唔……”

下一秒，觀棋就被陸明欽堵上了嘴，唇舌交纏間，兩枚酸酸甜甜的藥片被陸明欽用舌尖推入了口中。

觀棋推開陸明欽，皺起眉頭：“你喂我吃了什麽？”

陸明欽又親了一下觀棋亮晶晶的雙唇：“是消食片。”

觀棋咂咂嘴，山楂的酸甜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确認是消食片後，他飛了一眼陸明欽，嘎嘣嘎嘣地咬碎消食片咽下，靠在了陸明欽的肩膀上，重新閉上雙眼。

陸明欽輕微地動肩膀，想給他找個更舒服的位置。觀棋也配合地一歪頭，滑進他的肩窩，鼻尖貼住了陸明欽脖頸處溫熱的皮膚。

這個位置十分靠近腺體，觀棋鼻翼抽了抽，聞嗅alph息素。

濃郁的崖柏木的香氣下，硝煙比前幾天更微弱不少。醫生說陸明欽的腺體功能雖然基本正常，但腺體損傷不可逆轉，信息素幾乎不可能回到過去的量級，對外界信息素的感知也會減弱。

未來alpha身上的硝煙氣會逐漸減弱，直至消失不見。

一個頂級alpha就這樣被他拉下神壇，觀棋心中唏噓不已，他緩緩擡起手，探向陸明欽後頸，小心撫摸他腺體上那道扭曲的疤痕，觀棋顫着聲音道：“往這兒紮抑制劑的時候，疼不疼？”

陸明欽輕柔地将觀棋的手，從後頸處拽了下來，與他十指相扣，拉到嘴邊，如對待珍寶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輕吻他的手背。

冰冷的抑制劑直接打入腺體，宛如直接用鈍刀戳碎那塊肉，戳到血肉模糊，一團肉泥，卻依舊連在他後頸上一樣疼。但這些疼痛，和之後得知觀棋懷的是空孕囊時的心疼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他傷害beta太多，虧欠beta也太多，簡直罪無可恕，量級下降，再也不能做頂級alpha，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陸明欽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但老婆還是要逗的，于是用委屈的聲音說：“疼，特別疼。”

觀棋立刻睜開雙眼，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陸明欽的表情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看着觀棋，眼眸中盛滿了溫熱的暧昧：“還是那句話，老婆親親就不疼了。”

觀棋笑着輕捶了alpha胸口一拳，軟軟地罵了一句“混蛋”，随後，他又仰頭在alpha臉頰落下一吻，輕柔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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