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序章 大光圈的仁慈 - 1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序章 大光圈的仁慈 - 1

序章大光圈的仁慈 The Mercy of Wide Aperture

新布雷斯鎮外的山坡上,盛開的刺槐層層疊疊,香味從上面一路淌到坡下。車輪沙沙壓過碎石路面。栗色的高馬尾像有了自己的生命,随着自行車加速下坡,在風裏颠簸、甩動,劃過肩頭。

她前傾身子,深吸了一口氣,清爽的風拂過臉頰。花香越來越濃,甜膩膩的,混着海港那邊飄來的腥氣,有股泡過海水的纜繩味。她眯了眯眼。家不遠了。

五月。最好的月份。新布雷斯鎮更是最好聞。

鐵軌躺在路邊,被瘋長的青草半掩着,在陽光下閃着兩條細亮的光帶。她捏了把手閘,把車停在線外邊,站直身子,把臉頰邊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這條路走過好多遍了。

當當當。

聲音從鐵軌那頭遙遠的杉樹林傳來,慢吞吞的,一下、一下。魔動力列車就要來了。

她撐着單車等着,心裏數起要買的東西。

母親清單上的雲鯨香脂不知道雜貨鋪還有沒有存貨,那東西最近好像被幾個藥劑師學徒搶購去做助燃劑了。還有要給小安的生日禮物,上個月看中的那塊流光溢彩的彩色玻璃石得再去确認一眼,打磨好了沒有。

小安總喜歡把亮晶晶的東西舉到眼前,眯着眼看裏面,傻乎乎的。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再過三個月,等到秋初,她就要離開鎮子,去那個只在父親的口中聽過無數次的、位于共和國邊境的學院了。行李清單在她腦子裏早過了無數遍,但眼下最要緊的是——

每一個法師真正的起點和夥伴,魔杖。

她幾個月前就委托鎮上老威爾德的工坊制作,據說那位老匠人會根據每個準法師的特質親自挑選杖芯木材,刻印初始符文。她擡起自己白淨的右手,虛握了一下,想象着一根魔杖握在手裏的感覺。

有點沉甸甸的?還是該輕巧些?她也不清楚。

算了,只要不是那種又短又細的,能揮動,最好結實點就行。

也不知道進度怎麽樣了。等下繞過去看一眼吧,老威爾德脾氣有點怪,但手藝是沒得說。

嗚嗚,低沉的汽笛聲由遠及近。

她擡起頭,視線投向稀疏的刺槐林。鋼鐵的龐然大物,車身漆着綠黃色,從林子後面駛出來,鐵鏽味的熱氣先到了。車廂窗戶上反射出一片片亮光,在她面前晃過。車輪的響聲密集,哐當、哐當,令人安心。

腳下震動,青草尖梢也跟着發抖。

幾節坐滿旅客的車廂從她面前隆隆滑過,有人靠在窗邊打瞌睡,有人端着可能是飲料的杯子。中間夾雜着一兩節貨廂,外面畫着她不認識的協會徽記。

然後它就過去了。

帶起的風掀起她的馬尾和裙擺,留下一陣熱流。

當當當的聲音漸行漸遠。

她吸了口氣。只剩花香了。

可以走了。

風推着花香,也推着她的肩膀。

正當她踩上腳踏,想着要不要趁人不多先去街盡頭那家雜貨鋪時,一個聲音在身邊響了起來,很近。

"欸……你是不是弗麗嘉?"

聲音活潑,清脆,笑意夾着可疑的自來熟。

她立即扭過頭,心口跟着一跳。剛剛那裏應該沒有人,可就在她身側大約兩步遠,現在明明站着一個人。

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生,比她大概矮了半個頭不到,正仰着臉看她。

笑容很亮堂。

她将一聲小小的驚呼卡回去,手扶着的自行車晃了一下。新布雷斯鎮不大,上上下下一千兩百人,誰家孩子,誰家長輩,誰又去了南邊碼頭做工,街坊鄰居心裏都有數。

她長到二十一歲,鎮上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她能一個個叫出名字,甚至記得她們小時候在哪個水坑摔過跤。

這一個,她沒見過。

絕對不是鎮上的人。

那女生還在笑,好像完全沒覺得自己這麽突然冒出來有什麽問題,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歪了下頭,等着她回答。

弗麗嘉?

她腦子裏飛快地翻了一遍認識的所有人和可能的名字,沒有。

一點邊都沾不上。是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但這個陌生人卻用非常确信的語氣問她是不是。

騙子?

聽說最近有外來的流動商販,專挑看起來好說話的年輕姑娘搭讪,不是推銷一些來路不明、宣稱可以美容保顏的晶石粉,就是編些奇怪的傳說把人繞暈,趁機騙走零花錢。母親前幾天還叮囑過她。

她沒回話,抿了抿嘴,把臉轉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腳下一蹬車踏板,嗖地竄了出去。車鏈子嘎吱了一聲。

單車哐當哐當的,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拐了兩個彎,穿過街口那棵總愛掉葉子的老橡樹葉影,把那個陌生的身影抛在後面。

有點吓人。她心想,心跳還有點快。幸好沒理她。

雜貨鋪的門臉漆成淺藍色,門口擺着兩盆開得正盛的紫絨菊。她把車靠在路邊,解開籃子,正要推門,那個聲音又從身後貼了過來。

"哈,跑得真快。你怎麽不答話呀?"

又是她。

她感覺自己的肩膀僵了一下,轉過身,對方一路跟過來了,臉不紅氣不喘,依然笑眯眯站在那裏,雙手背在身後,模樣像在等朋友一起放學回家,一點不像才小跑了兩條街。

這種死纏爛打的勁頭讓她有點無力,但又莫名地覺得……不太像壞人。她笑着,眼睛裏也乾乾淨淨的,最多就是有點缺心眼,認錯了人還不依不饒。

但她還是沒開口。

別是那種回答了就會觸發的符文術式吧?傳說裏好像有過一些稀奇的魔法,或者什麽惡作劇的音聲觸發陷阱。萬一她傻乎乎應一聲"我不是",對方就哈哈一笑,說"契約成立,你得請我吃遍鎮上所有甜品"之類的……

那可就真成了奧瑞第三魔法學院有史以來,第一個還沒入學、學會刻半個符文,就先被路邊可疑分子用奇怪魔法坑到的準新生了。這笑話能流傳到畢業。

她想到這裏,臉有點熱,乾脆轉過身,推開了雜貨鋪那扇挂着鈴铛的玻璃門。

叮鈴。

鈴聲清脆。她徑直走了進去,把那一串活潑的腳步聲和可能等着她回答的奇怪魔法,都關在了門外。

鈴铛的餘音在身後晃着,門外的陽光正好,曬得身上發暖,很舒服。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裏的收獲。用透明紙仔細包好的雲鯨香脂,是最後一塊,橘黃色方塊泛着油潤的光。旁邊的玻璃小罐裏裝了點紅色的花鬼魚醬料,聞起來辣絲絲的,又有點甜,像碼頭邊曬了一下午的味道。都是好東西。

陽光糊在肩膀上,暖洋洋的,連步子都輕了點。離開前,和平時一樣系着方格圍裙的店主阿姨,站在櫃臺後面對她揮了揮手,和鎮上大部分長輩一樣,都是笑着看着孩子長大的。

她推開門走出去,四下裏望了望,街口是空的。

果然走了。她松了口氣,心裏那點懸起的警惕軟軟落下。但願別再遇到別人,或者,至少別再追着問那種叫人沒法回答的問題。

她騎上車,籃子挂在車把上,晃着。風吹過耳畔,溫溫的。

穿過半條街,兩旁的房屋逐漸稠密,二層的小樓伸出鑄鐵的陽臺,晾着床單。賣漁具的店門口吊着幾串銅鈴铛做成的風鈴,叮叮咚咚的。再往前,飄來木屑、蜂蠟和奇特香料的味道。

天氣好過了頭,能看到山那頭拉迪城的高塔,據說是十年前建起來的,聽說跟共和國的什麽項目有關。

魔杖工坊那扇嵌着彩色玻璃的窄門就在那邊。

她擡手去夠綁着鑰匙和幾枚零錢的小布袋。

"喂!"

那個聲音。就在她背後,很近,大概就在她車座後面。

這怎麽可能?

她整個人跟着車一起晃了一下,差點從車上歪下來。趕緊攥緊了車把,壓在曬得燙手的金屬杆上。

她用力吸了口氣,轉過身。

又是她。

剛才那臉上的笑容全被掃到了角落,有點……氣鼓鼓的了。薄薄的嘴唇抿着,眉毛也揚了起來,雙手叉在腰上。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她拔高聲音說,聽上去真的有點急了,"我就是想問問路!問個路而已!你一直跑什麽啊?"

她愣愣地看着她。

路?只是想問路?

可剛才那個"弗麗嘉"又是怎麽回事?

女孩見她還是不吭聲,腮幫子鼓了鼓,像是努力想把那股氣憋回去。剛才那理直氣壯的氣勢洩掉不少,似乎有點委屈地……瞪視着她。

這表情,不知怎麽,讓她想起了自己家那個七歲的小妹妹。每次搶不到櫥櫃頂上藏的糖果,或者不小心打翻了顏料盤,就會露出這種神情,理不直氣也壯,還非要讓人看出她很委屈。

心裏那點剛剛買到好東西而浮起來的輕快,和這點拿她沒轍的好笑攪在一起。

算了。

她開口,試探地問:"你……要去哪兒?"

女孩眨了眨眼,那點裝出來的氣惱迅速退去,快得讓她有點啞然。她笑開了,彎彎的,眼睛亮閃閃的。變臉似的。

"去哪兒?"她重複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說,"哎,不急不急。你先跟我說說,這鎮子……你們這兒,都有什麽好玩的好看的地方沒?随便說說呗?"

她看着她。這個人怎麽這樣?

剛剛還氣得叉腰,轉眼又笑嘻嘻地要當游客。

殘留的警惕還沒完全散去,但看着對方那張寫滿了"快問我呀,快介紹呀"的臉,又覺得實在沒什麽好警惕的。最多就是個腦袋缺根弦,還特別自來熟的怪人。

她嘆了口氣。

"這裏……就是新布雷斯鎮,沒什麽特別的。"她指了指前面那扇彩色玻璃門,"那是老威爾德的魔杖工坊,鎮上大部分人,還有附近農莊和山上獵人用的魔杖,都是他家做的。木頭用的是後山伐的木料,內芯材料看運氣,有時候能收到外海飄來的沉船龍骨,或者北邊礦坑裏挖的精靈族的舊火金絲。"

她的手指往左移了移,"旁邊那家店,門口挂着風鈴的,是'潮音'。賣漁具和修補漁網,也賣一些從南邊島人那裏換來的貝殼和珊瑚粉。店主兒子偶爾會去近海撈點小魔物做标本。"

再往右。"那棟有綠色窗框的兩層樓,一樓是藥草鋪,叫'綠拇指'。他們家有片自己的園子,種些常用的止血、退熱、還有助眠安神的草藥。二樓住人,窗戶臺上那幾盆開紫花的藤蔓看見沒?自己長的。"

她一口氣說完,語氣平平,像是在背誦早就爛熟于心的課文。每個地方都熟悉到閉上眼都能摸過去。她收回手指,撥了撥耳邊的頭發。

說完,她看了對方一眼,不知道這些對一個只是想問路的外鄉人來說,算不算"好玩好看的地方"。

那女生聽得倒是很認真,眼睛跟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個個看過去,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念那些名字。聽她說到龍骨和自長的藤蔓時,睫毛撲扇了一下。

等她說完,女生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的笑容更深了點,牙齒很白。

"你叫弗麗嘉對吧?"她突然又開口,這次更自然了,好像她真就叫這個一樣,又被她重複了一遍。

她的手被抓住了。

握得不重,松松的,還有點暖,但那種理所當然、毫無防備的熱情卻讓她僵了僵。女孩擡着臉,眼睛亮閃閃的,直直地望着她,那股等人回答的勁頭藏都藏不住。

她知道了。

絕對是腦子有點問題。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麽一個陌生女孩會對初次見面、還被她屢次躲開的人,做出這麽親昵又固執的舉動。

"……真不叫這個。"她無奈說,比預想裏軟了些。

女孩的酒窩跟着她的話,一點點深了起來。既不失望,也不驚訝,反而像是在說"看吧,你反正也不煩我"。

"嗯!"她點點頭,手還握着。

她指着不遠處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漿汁茶坊",被風吹白白的,畫着歪歪扭扭的咖啡杯圖案。

"那,你看,不渴嗎?我口渴了。那邊有家店,要不要一起去喝點什麽?"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口渴,只是又找到了個新的、能拖着她的理由。

不知怎的,大概……是真的有點可憐?迷路到這裏,誰也不認識,說話也怪裏怪氣,好不容易抓住一個願意聽她講完一句完整話的。

她心裏嘆了口更長的氣,肩膀也跟着塌下去了點:"那家店……行吧。"

店裏很悶。玻璃窗積了灰,木頭桌面上有劃痕,也有水漬印子,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牆根靠着兩盆養得半死不活的綠蘿,葉子發黃。

穿着褪色圍裙的女招待靠在櫃臺後頭,一邊用濕布擦着陶杯,一邊慢吞吞地擡眼看了看走進來的兩個姑娘。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櫃臺前:"一杯冰鎮普拉特,謝謝。"

女招待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沒應聲,轉身從後面的木桶裏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液體,倒進一個舊巴巴的玻璃杯裏。然後打開旁邊一個老式魔導制冷箱的門,箱門上的符文黯淡得快要看不清了,抓了一把冰塊丢了進去。鎮上老人看多了彼此,懶得對誰特別殷勤。

"噗通"。冰塊沉下去。

她轉向身邊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店裏的女孩:"你要什麽?"

"嗯?"她轉回頭來,看了看那杯顏色寡淡的普拉特,又看了看她那點掩蓋不住的無奈,眼睛眨了眨,"跟你一樣就好。"

"你……不看菜單嗎?"她提醒她看釘在櫃臺側面的小木板。

女孩只是咧嘴一笑。

"不用看呀,你點的肯定好喝。"

她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她低頭從口袋裏掏出小布袋,倒出幾枚銅子兒,放在木臺上。手指撥弄着零錢,動作頓了一下。

不對。

她擡起頭,看向旁邊的女孩。

女孩正盯着她的手指,察覺到她的目光,視線轉了上來,目光對上。

一秒、兩秒。

然後,她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不好意思,像是剛才才想起來很重要的事情。

她擡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前發。

"我沒帶錢。"

說得理所當然,又有點理所當然的不好意思。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她看了眼那杯普拉特。這是她們這兒最便宜的咖啡,當然,便宜有便宜的道理,用的是南邊運來的最次等的豆子,還兌了快一半的水才能撐下去幾杯的量。鎮上年輕人偶爾下午熱得沒法,才會跑來買一杯,就圖那麽一點點咖啡因和冰塊帶來的涼意。

但再便宜,也是一杯。

給一個根本不認識、還一直纏着自己的家夥?

她心裏那點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同情,還是敗給了被纏了兩條街、最後還得掏錢供人喝飲料的"這算什麽"的離譜感覺。

不過——

她吸了口氣,又倒出幾枚銅子兒,放在木臺上,推了過去。

"兩杯。"她對女招待說。

冰塊又噗通一聲。

等下帶她去鎮子口的治安官辦事處,問問有沒有哪家人丢了奇怪孩子的吧。

玻璃杯上凝結的水珠順着往下滾,滑出一道彎彎曲曲的濕痕,最後消失在木桌面裏。

她在身後安安靜靜的,但氣息離自己後腦勺近了一點點,貼着輕聲說:

"弗麗嘉,一定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啊。"

一字一頓,有點古怪。

約定?她摸不着頭腦。但她的語氣卻那麽認真,像是一段刻在桌子下面的、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的暗號。或者,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的手指搭在櫃臺上。

"我說了,我叫——"她吸了口氣,平靜地開口,防止再被這種沒頭沒腦的話攪動。

"克萊門汀。不叫弗麗嘉。"

停頓。

"話說回來,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努力把氣氛拽回地面,總得有個稱呼吧。迷路的孩子,或是腦子不太清楚的外鄉人。

一秒。兩秒。

克萊門汀皺了下眉頭,心裏頭冒出一點說不上來、越來越明顯的不對勁。沒反應,太怪了。

她握着兩個冰得有些黏手的杯子。轉了過去。

空的。

她身後的椅子是空的。

那副等着人回答似的表情,那歪在一邊的小腦袋。全都沒了。

她應該坐在那裏才對,卻只留下一個被稍微壓扁的舊布墊子。

她消失了。

就好像她從沒跟她要過咖啡,也從沒抓住她的手腕,問過那個稀奇古怪的名字。

她飛快地環顧四周。櫃臺後的女招待還在慢騰騰擦杯子,眼皮都沒掀一下;門邊的風鈴被門縫溜進來的風吹動了一下。

店裏再沒有第三張面孔。

呼吸被什麽東西拽住了,卡在喉嚨裏,上不來。

她張開嘴。

冰冷的空氣灌進了喉嚨,又澀又嗆人。

眼簾驟然睜開。

一片模糊的、發灰的黑暗。

她眨了下眼睛,撥開前面幾縷栗色頭發,視線漸漸清晰。

是天花板。顏色暗淡,但很眼熟。

她喘着氣,心髒在咚咚咚狂跳,一下下敲打着肋骨。

她茫然地看了會兒那片輪廓模糊的天花板。腦子慢慢轉過來。

手掌往身側摸了摸。溫暖、粗糙的被褥。

她慢慢地看向旁邊。靠床尾的那張桌子上,放着幾個還沒完全收拾好的紙箱,窗戶外頭透進來一點深青色的光,窗簾下半截朦朦胧胧的。

是……宿舍。

哦。

哦。

對了。

今天……是開學典禮的日子。

她長長地籲了口氣,把肺裏堵着的那團又黏又怪的感覺一起沖了出去。渾身癱軟,腦子卻清醒了幾分。心跳慢慢地落回胸口裏,沒那麽發狂了,還是有點快。

她躺了好一會兒,望着那一點灰色光亮透進來的地方。

過了半天,她才低低地、含混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做夢……睡得都懵了……"

但是,很奇妙……四肢感覺很溫暖,像是泡在五月新布雷斯港口的海水裏,泡了一整夜,明明昨天才搬了不少行李進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